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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空旷得很。是那种没有边际的空旷。一般人,就连想到寂寞。空旷的,无边无际的沙漠,好端端个人在里面一呆几个月或者几年,不能不寂寞。不但寂寞,还孤独。寂寞孤独得恐怖。可就是有些不一般的人,说沙海升岚烟,那空旷是好浪漫的空旷啊……夕阳下的沙漠,寂寞是好浪漫的寂寞哦……杨铸属于一般人中的一个。杨铸在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搞石油钻井,一钻十来年,所钻进尺累计起来,是好几个地球的厚度。可杨铸丝毫没看出沙漠里斜阳夕照,岚烟袅袅的田园诗般的狗屁风景。
/ t) Q% _4 o- f5 |' t杨铸在大漠油田钻井公司主管着生产,头衔是副经理。他是中国石油大学大学毕业,被分到大漠的。一个大写的“被”,把他整得有点被动。可杨铸是主动要求到大漠的。一个莘莘学子,学的又是钻井,杨铸不能不来大漠。可按成绩,当初他不考清华、北大,也应该是人大、北师大。至于当初为什么报考这个学校,选择这个专业,杨铸已经说不清楚了。总之,有点神差鬼使,又有点浑血冲头。按同学们的说法,他是幼稚的冲动。杨铸不是宿命论者,但,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6 ], U$ c7 S1 t杨铸来大漠那年,钻井公司叫“钻井处”,百十副架子,四五千钻工。干部科安排杨铸到三大队所属的5611钻井队实习。当时的大队长刘一光没把他当回事。这种乳毛未褪的小白脸,唱着《我为祖国献石油》,年年来那么三两个。但,都属“飞鸽”牌的。沙漠里既没红旗的海洋,也没井架的森林。熬不住那寂寞,受不了那苦,不飞干嘛?出了沙漠,能混得像么像样的地方多了去了。刘一光就经验主义地想:这个叫杨铸的小子,无非又一只浪漫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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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言寡语的杨铸把说话的功夫都用在了钻台上,技术长进快得很,从技术员到工程师,真就在井队安了营,扎了寨。后来,刘一光仕途步步为营,直到颜尊位高的党委书记。杨铸踏实肯干,又怀揣本科学历,刘一光便伯乐相马,举荐他担任了三大队的掌门人。后来,企业今天分离,明天整合的,钻井处改称钻井公司,三大队整编成三分公司,水涨船高地升为科级单位,杨铸摇身一变,成了带级别的分公司经理了。那时杨铸还年轻,“级别”之于他,只是一个概念。杨铸做梦都没想到,日后竟一步步地坐上公司副经理这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交椅。新官上任,杨铸的血液中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在通古特沙漠大干一场的渴望、自信的潮汐。但,现实不是那么回事,一个副职,放屁的权利都没有。比如五分公司班子内讧,闹得进尺下滑,他建议调整那个烂摊子。刘一光说研究研究再说吧;泥浆化验室的温度影响化验参数,必须添置四台空调。刘一光两手一摊,说钱在哪啊;还有,老上访舒明生的问题……于是,杨铸脑子里常常闪过耿耿的念头:假如有朝一日我杨铸当权握柄,凡有碍生产不利于生产力发展的问题,定将快刀斩乱麻!
, h1 @1 Z& P U, `$ W; Y杨铸念头耿耿那年,公司的经理遭车祸遇难了。总经理那套几乎占据了半边楼的办公室就那么空落着。那套空落着的办公室像个问题,一直那么悬着。
世纪初的这个春天,当暖意隐隐地弥漫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时候,总公司组织部派了班子,对杨铸和经营副经理张德胜的思想品德、工作业绩、群众反映进行考察。消息不胫而走,公司上上下下顿时开了锅,说半边楼的问号这回该划句号了。后来,有消息传出,杨铸的人气指数比张德胜高出一倍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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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L6 p* r( x; @说起来,张德胜与杨铸也算天缘有定。
$ ~- e5 F8 ^- @. E7 E张德胜毕业于西南石油学院经济管理。当年,与杨铸前脚后脚来到大漠油田。入厂教育第一课,刘一光领着他们参观荣誉室,杨铸被占据了一面墙的照片震撼了。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沙漠和一座井架。井架下面簇拥着一群身穿老羊皮,头戴皮帽子,浑身挂满霜花冰挂的汉子。衣、帽的毛都向外翻卷着,像《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照片放大了无数倍,人的面孔模糊得鳞片似的。刘一光说:这张照片啊,有了年头了。共和国第一支钻井劲旅,指的就是5611。那可是一支英雄的队伍。当年,钻探沙北1井的时候,发生了水喷。地下水冲出地面直刺井架。那是个三九天,滴水成冰啊……刘一光指了指照片说,他们把老羊皮泼上水,套在棉衣上,结一层冰壳,冲到架子底下压井。整整两天两夜,水喷压住了,他们都成了冰人。那天,正好《人民日报》的记者现场采访,拍了这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没剩几个了。荣誉室大修的时候,我说,不要去惊动那些英雄了。这面墙就没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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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肃然起敬。在他的心目中,那是一座充满动感的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冰峰。
1 J! i+ f; @" P$ X是刘一光亲自把杨铸和张德胜带到井队的。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是胡杨灿烂的季节。夕阳微染,为处在生长旺期的胡杨枝叶度了一层金。眼前是金屑般的沙漠,远处是金灿灿的胡杨。杨铸被那种苍凉悲怆而又充满动感的景致感动了。张德胜跟在他身后爬上四十多米高的井架天车,挥手高喊:通古特……你好……胡杨……我来了……张德胜的喊声被无声无息的黄沙吞没了。
- R# h& Z3 d7 Z' q& R% T% H杨铸站在高耸云端的井架上,任凭大漠长风从耳边呼呼而过。他暗暗地想:杨铸,你不过是一粒沙子,一枚胡杨的叶片。就在那一刻,杨铸的心顿然平静下来。不是那种宿命的安宁的平静,更是一种心如止水,就此安身立命的肃然。
) Y: y" l3 M/ X- o9 F兴奋异常的张德胜问:铸子,怎么不说话?你看蓝天白云触手可及,胡杨自我张扬,黄沙充满动感。
2 ]. V% D- c, @6 `- l杨铸说:想不到你还有诗人气质。
& Y. V1 Q6 o( V* e' f/ u张德胜两眼放光地说:大学时我是荷塘诗社的发起人。校长说我应该读中文,或者哲学。我也想过,政治上谋求发展,未必不是我人生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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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沉沉地说:伟大的政治家,哪一位不是经济学家?马、恩、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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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胜突然沉下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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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和张德胜在5611队安身立命,先后走上领导层。在人精集聚的机关里,他们性格上的差异渐渐凸现。杨铸不善言谈,踏实肯干。张德胜则精明圆滑老练。杨铸作为生产副经理,与空旷寂寞的沙漠,与风雨如磐的钻台结下不解之缘。而张德胜呢,风雨不愁地坐在经营副经理的高靠背中,当年5611井架上的一幕时隐时现。但,今天的张德胜与当年那个狂妄的“粪土当年万户侯”的青蛋子绝不可相提并论了。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英雄,并非“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勇士。张德胜还想:好,就算你是穿了金甲的勇士,可拼个骨碎命断,墓碑上留一英名,又当何用?有这种心态,张德胜怎能没有入主半边楼柄权在握的梦?如今,虽说他和杨铸已如两颗棋子摆上棋盘。可目前干部提拔有个倾向,生产型的,机会总是大于经营型的。何况,这些年刘一光一直看好着杨铸。“大漠论剑,杨铸必胜”了。这种不战而败的心绪,搅扰得张德胜伤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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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部考察班子召开群众座谈会时,杨铸正在“胡 8 井”看井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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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8 井是一口重点探井,处在沙漠腹地,因临着一片茂密的胡杨林而得名。胡杨是一种沙生植物,有生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之美传。大漠油田的钻工们尤其钟爱胡杨,说胡杨真他妈行,比人顽强哪去了,不死、不倒、不朽都以千年为计算单位,人这条小命算啥?不过几十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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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8 井区的石油勘探始于二十世纪中期。一位老勘探队员在回忆文章中讲述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当年,区域内大规模勘探的时候,女地质队长柳荀与风暴相遇,不勘饥渴倒在胡杨树下。胡杨林成为她年轻美丽生命的极地。读过那篇文章,柳荀的形像就挥之不去地时常浮现在杨铸眼前。二十世纪末的胡 8 井,是二十世纪中期那场大规模勘探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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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8 井钻探关系到整个通古特含油构造的评价,油藏处的小青年们浪漫地在墨迹淋漓的井位桩上裹了块大红绸子。裹着大红绸子的井位桩像待嫁的新娘等待新郎揭去红盖头那样,喜气洋洋地伫立在沙漠中,企盼着钻机轰鸣的日子。杨铸围着身裹红绸子的井位桩转来转去时,手机响起“斗牛士”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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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永达公司经理李志江从二百公里以外打来的。李志江是杨铸三公司时的师兄弟,感情笃深,说话也就比较随意。李志江说:铸子,永达面临生死存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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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铸说:我这忙着呢,你长话短说。
" H: h0 R# ^: P4 m( D2 C处在沙漠腹地,又临着那片尚未吐青的胡杨,信号不好,李志江的声音时隐时现。但大概意思杨铸听明白了:亨通公司董庆龙拖欠永达的房屋租赁款半年了,李志江找他要,董庆龙根本不理他的茬。
9 ^% p( @8 d( Z( C% a' {/ _+ ?, H永达诞生在公司热,热得炸锅的年代,专营紧俏的钻井工具,积累了不少发展资金。但好景不长,首任经理患肝癌与世长辞了。继任的经理既没实干精神,还贪,只管吃喝玩乐往腰包里装,好端端的永达江河日下,直到东窗事发。再次物色经理人选时,杨铸推荐了李志江。刘一光考虑两天,回话给杨铸:你推荐的人我用了。但,这个李志江,他得给我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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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说:这个李志江,没问题的!
6 p" L/ K T% O% I" K3 I李志江接手永达半壁江山,决心重整旗鼓待后生。可是,几个外来商家削尖脑袋挤进钻具市场,与永达三分天下。僧多粥少,永达效益锐减。如此一来,二十几套租赁在外的街面房便成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只是,租房散户联手赖房租,整得李志江一到月底就跟着屁股要帐。散户们把他恨得当着面骂黄世仁。半年前,董庆龙要以年四十万租金长包一半街面房。董庆龙下海多年,都说他钱多得用麻袋装。街面房租给他,就像银行存着一笔款子。李志江一跺脚,补贴了让他心里疼出了洞的票子,同散户们解除契约,与董庆龙签定了为期三年的租赁合同。可刚一入住,董庆龙就反悔了,说租金太高,他挨宰了。就拒缴房租,搞得永达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供水供电联手亮出黄牌。永达还有两个靠做劳保手套和中式糕点维持生计的小厂,若停水停电,可就惨了。李志江就一遍遍地找董庆龙。可董庆龙要么手机不开,要么不在服务区。员工们就鼓动李志江去找刘一光。李志江说:刘一光是党委书记,日理万机的,是我小小永达一个破经理随便找的嘛?他就找杨铸。可公司领导分工明确,经营这块是张德胜主管,李志江等于给杨铸出了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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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天已经黑了,杨铸与女儿荔子闹了一会儿,便哄着她写作业去了。这几天他累得够呛,往沙发上一躺,眼皮子就打架。虞红红从书房出来说:杨铸,你就要梦想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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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的心微微一动。虞红红又说:这种历史关头,你不想入主半边楼?除非脑子进水了。再说,进了半边楼,你就名实权真了,我虞红红有什么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的行为,直接处置就是了,免得四处表现,落个出卖老婆的名声。连老婆都出卖,比《红岩》里的甫志高还叛徒。
: n) `4 M/ W( h; ?) x' {& ?0 T杨铸的妻子虞红红,是个咬尖的女人。只要仇恨的东西,再美好,她都设法一点一点地嚼碎撕烂。让你在破碎中去惋惜,去心痛。此刻,虞红红还为两个月前那件事耿耿于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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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虞红红跑总公司争取了一个上海进修名额,却被杨铸卡了。杨铸说:你在北大进修过,高级职称也拿了,机会就让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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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红红甩脸打断杨铸,声色俱厉地说:高级职称是我凭实力干出来的,进修名额是我争取来的,你想给谁啊?不是那个舒广袖吧?
: l) k! K4 P7 v j7 a. B7 q杨铸顿时黑了脸:反正不能是你!
+ o3 ?7 u7 |. }虞红红更加气恼:告诉你杨铸,上海,我去定了!
% b A* m0 a4 v) s; J E杨铸看着傲然的虞红红,低沉地说:你要走得了,我就不是杨铸!
* `. J- A0 t, T2 B* H杨铸就找刘一光谈了他的想法,刘一光说,领导干部严于律己,很好。并在相关会上宣布,紧缩开支,取消重复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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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修计划夭折,愤怒的虞红红冷脸兮兮地说:怎么,机会也不给舒广袖了?
5 [8 _6 v0 f2 ]% {+ D杨铸看一眼虞红红说:舒广袖怎么了?你老拿她说事。他们父女够惨的了,你不是雪上加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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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红红一下推开凳子,气恼地说:就凭你总护着她!
& m# a2 O! o: k7 x" p/ d, r8 W杨铸顿时来了气,指着虞红红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 p. E* N' E; Z0 C3 ? z1 k$ \! Q* C这一指正指她脸上。咬尖儿的虞红红顿时不依不饶地骂起来。骂人的话哪有好听的?杨铸忍无可忍地吼了声:没话说了,就把你那张嘴闭上!
3 f0 C7 z# ~$ {3 B* k5 W" `% L虞红红就闭上了她的嘴。今天嘴倒是张开了,可明摆着是衅事的,杨铸就隐忍着。不过,虞红红不冷不热几句话,把杨铸说清醒了,翻身起来拨通电话:德胜吗?听出我来了?没睡呢?跟你反映个情况。杨铸便把李志江的困境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这些敏感问题,最好尽快解决,让群众说三道四,会产生负面影响。
, R6 h% i7 |1 x+ r2 I5 c( j张德胜那边笑了笑说:找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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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A0 t3 f) p党委会芝麻谷子扯了大半个上午。五公司新班子人选,最后才敲定;限于资金紧张,泥浆化验室的空调暂时解决两台;至于舒明生的问题,刘一光闭了闭眼睛,说:放放再说吧。于是,杨铸就想到了李志江和董庆龙。他想,解决永达问题,上哪里找这么好的机会?可张德胜不置一语地坐着,似乎忘了昨晚的承诺。杨铸急了,便把那件事情摆在了桌面上,还挺尖锐,针对性很强地理论了几句。杨铸满以为他的发言会引起委员们共鸣,刘一光愤怒的。意外的是,会议室里连声咳嗽都没有。刘一光连问三声,没人说话,就宣布散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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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跟在刘一光身后,边走边说:近期没有寒流入侵,胡 8 井可以考虑开钻了。那口井意义重大,是不是举行个开钻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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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光不紧不慢地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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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紧跟几步,说:北京总部等着要产量,油田总公司催着要进尺,现在是黄金季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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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还说着,刘一光却打断他,拖着长腔,不明不白地说:行……
% {) q" e2 s b3 J# D1 |: P! E; A杨铸听得心里凉兮兮的,便闷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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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悄悄地绽开了圆圆的叶片,胡 8 井那包着大红绸子的木桩仍然孤独地伫立在沙漠中。杨铸又跟刘一光提了两次,刘一光态度不冷不热就罢了,开钻时间也不明确。杨铸就去了西缘井区。西缘那边有三四十口开钻井,转一圈少说四五天。刚到西 2 井,秘书徐箭打来电话:胡 8 井后天开钻,刘书记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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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铸是生产副经理,胡 8 井开钻,肯定由他领衔主演。不等徐箭说完,杨铸收线跳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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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作用下的沙漠阴影幻化为一片金屑般的波浪,牛头越野犹如一艘逐浪的小艇,驱赶着金屑,一波一波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