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 y- \. H8 ^' k4 l+ m2 w就在杨洪涛把精力集中起来组织人力筹划在本队上机组的时候,陵角矿的掘进三队发生了一次放炮事故,造成两死一伤。这起事故是陵角矿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当救护车把死者和伤者悄无声息地拉离陵角矿,矿上就把各队的队长、主管生产的科长全都招到了调度室开会。
+ K$ w( i" O) a6 d" ?* \; O死了人,会议室的气氛就不象以往开会之前偶而有几个人开开玩笑的轻松,来了的人就找个位置坐下,谁也不向谁打招呼,只等领导进来。那年头,陵角矿也刚是发展时期,会议室也很简陋,三间平房靠墙摆着一圈长条凳。领导显然是在一块商量过了,他们一齐走进来坐在以往开会各自的位置上,就是随进门靠墙横放着的长条凳前面有一排桌子。领导一共来了五个,中间坐着的是党委书记伍创业,这是个近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个,脸偏胖,很有当领导的派头。其实他刚调到陵角矿时间不长,是老革命,解放前打过仗。这个事故让他吃惊不小。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人,他在过去工作的单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挨着伍书记左边的是矿长金东旺,右边的是总工程师钱祝运,再过去挨着矿长的是调度长老常挨着总工的是管生产的副矿长赵山山。这几个领导都是本矿人,时间最短的总工也是1964年学校毕业分配到矿上来的。
, C: R V1 s0 ?2 ]1 w领导一进来,大家都拼着呼吸,生怕自己引起领导注意,惹来不必要的收拾。会议是矿长先说话的。 " e$ W, i+ L4 H/ ^/ k
我也不说了,大家都知道掘三队懂了个烂子。事故情况就让钱工给大家讲一讲。
) U* j4 T# ^/ ~* b6 r7 t, w0 n) a其实这起事故很简单。总工程师钱祝运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打一开自己面前的一张他刚刚画的图纸,用图钉钉在身后的墙上。
- j- ]% m% g( [5 D这是一张大白纸上画的几条横线和纵线,有的线平行,有的线有折弯,而白纸上大面积的空白处则是用长的虚线,有几处地方标着数字。总工钱祝运把把图纸挂好,右手在上边抡出一个圆圈,说:这是整个一二采区, / R" M4 j7 [4 ~- Y" f
这一块是04工作面,这一块是06工作面,下面这一块是07工作,发生事故的地方就在这。钱祝运用手指着06工作面里边的几根线的尽头说,目前,掘三队掘进到这,这是06的上巷,已经掘进去有240多米,事故也就发生在这里。在坐的人都下过井,一看总工的图纸都知道事故发生的位置。这起事故是放炮事故,至于炮是怎么响的,还正在调查。说完,总工钱祝运就坐下了。
( w' Q U" L' F3 j8 k还能是怎么响的?总工刚一坐下,副矿长赵山山不等矿长说话,就站了起来,手拍着桌子:嗯!我就不信,炮还能是联炮的人自己把它弄响了。说过多少回,要坚持自联自放,联炮的人还在窝头里边,炮嚣在外边几十米远的地方,他能自己把炮嚣拧响了?赵山山说着说着离开了坐位,站到了桌子前边。他这突然提高了声音严厉的批评,使许多人把头扭过去看掘三队的队长焦玉亭。焦玉亭硬挺着难看地脸色,目光却不去专注任何人。
+ `; c7 B L* F0 B+ ?4 H$ m想一想,几条人命。赵山山嘴里的唾沫星子四溅,把会场骂得鸦雀无声。国家的损失不说,伤亡了的这几个家庭谁能把他们安顿好。媳妇、娃一大滩,谁能顶了人家的男人。你还有没有无产阶级感情,当队长就是让你操心管工人的安全哩,独你连工人的安全都管不好,拿人命当儿戏,要的你这队长是弄球哩!赵山山就差指着焦玉亭的鼻子骂了。我对你说,谁不想当这队长就算球了。象这不管事的队长,还不如放个狗,狗还知道一天叫几声哩。你说说,咱要是冒顶出了事还好说,可这是硬拿炮把人往死地崩,你们都说,咱都是弄啥吃的?赵山山骂开了就收不住闸,越骂声越高,越骂话越难听。
$ j* n- e# U+ a# X% c1 c7 d坐在赵山山身后的书记伍创业,看着他一幅凶狠的样子,非常吃惊,心想煤矿干部就是这样?伍创业调到陵角矿才几个月,因为是书记,他也不管生产的事。来矿后主要是和矿长金东旺接触比较多,至于区队,他还没顾得上下去转转,和矿上副职也只是在矿领导会议上接触过。这样的会议场面他一时不知怎么处置。赵矿长态度粗暴,骂的可都是道理之中的话。这个队长这样受训是不是队长的错?面对这个事故他这书记应该说些什么话,怎样说合适,伍创业脑子里很快地考虑着这个问题。 8 D9 H E5 J: [. _# R1 z8 K+ T# N5 L
现在说啥话还早,矿长金东旺用手势示意赵山山坐下后说:今天开会的目的,是让各队都千万注意本队的放炮,不要再发生意外。当然其他方面也一样,也要认真地进行检查,看什么地方还有漏洞,赶快处理好,最近再不敢发生任何事故。至于掘三队的这起事故,焦队长你下去赶紧组织人往清地查,查清了,该给处分的一定要给处分。至于事故处理,各有关方面,劳资、工会还有生活科,你就按以往的办,保卫科要严防子阶级敌人利用矿上发生事故搞破坏,或者搧动不明真象的人闹事,破坏抓革命促生产。说到这,金东旺加重了语气,把右手往桌子上一按说:真要有这种事,保卫科就抓起来。下来,他又变软口气说:最后我说,事故发生了,大家也不要过于紧张,煤矿谁还不知道,只是这起事故让人不好说。以后该干啥还干啥,按先前的安排进行,不要让事故乱了矿上的正常工作。说完,金东旺把头转向书记伍创业说:最后再让伍书记给大家讲讲。 / v+ P+ M3 J; J1 N& L1 K
矿长这一番话,使会场的气氛多少有些轻松,大家垂头丧气的眉眼有了变化。可是矿长说让伍书记讲讲,许多人心里又“咯噔”一下,大家还没听过伍书记讲话,摸不着这人的脾气。焦玉亭让自己今天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是挺平了自己的脸,保持一种挨错的样子。他知道,今天无论哪个领导讲话,少不了骂他。只是矿长这种比较友好的态度让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一些,但他警告自己不能让这种心情有丝毫的流露,这种时候,只有保持一幅罪犯的样子,才会取得别人的同情,否则随时都会招致臭骂的。 ) v: ? T/ c8 T R0 ]
我没到煤矿来,就听说煤矿上事故多,经常死人。矿长金东旺讲完话后,新来的书记伍创业以这样的开头,在陵角矿比较人多的场合开始了他的讲话:我刚一来,就遇到了这起大事故,我心里在想,这煤矿事故就真的这么多?看来你们各位干煤矿真不容易。伍书记在这几个矿领导中年龄算是比较大的,再加上他初来乍到还有他那人们都在传说但并不很清楚的身份,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看他讲话。你看咱这个队长,伍书记这么一说,大家随着他的话把目光一齐转到焦玉亭身上,焦玉亭的脸色不由得发红了。伍书记说:唉,让人都觉得可怜,伍书记没有批评焦玉亭,可焦玉亭想哭。没办法,想想牺牲的和受伤的同志,他们也很可怜呀。他们都是咱们的阶级兄弟,不是敌人,怎么一弄都是革命同志就把自己的人搞伤亡了呢?几个矿领导刚才讲的都很多,你们在煤矿干的时间也很长,你们以后给咱总结总结这方面的原因。?日怪,这煤矿到底是怎样弄的?伍书记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往下讲了,就事论事地说:大家都好好弄,可不敢这样动不动就弄死人,不得了!出了事故谁都不好,你看把大家都搞得紧张的,好象成了敌我矛盾。对煤矿还什么都不懂,伍书记也不想说了,最后说:对了,就按矿长的安排,把事故处理好,把矿上的生产管好,我再没有啥说的了,唉,吧他的。 + u k* [ Z' v4 z
会议一散,关于这起事故的话题再没有人提起。人们议论的全是新来的伍书记。大概意思是:伍书记讲话不怎样,也是个大老粗。但人们由此却非常肯定了他老革命的身份:嗨,游击队长出身,曾经带领七八个人把国民党一个排收拾了。那可是个玩枪把子的人。
5 o2 B0 i4 L7 m- p, O* R o# O处理事故有处理事故的组织和处理事故的人员。日月天地一切照旧,太阳每天还是由东边出来,再从西边落下去,并没有因陵角矿死了两个人而有所丝毫改变。陵角矿的工人一切照旧,还是下井干活,上井洗澡,吃饭休息游玩,周日复始,并没有因为矿上死了两个人生活生产节奏有所丝毫改变,大巷里依然有歌声,工作面还是有骂声。死了的死了,活着的还得活,煤矿啊,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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