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9 a& n. A( ~) w8 V9 O$ l+ D
这一年，陵角矿发生了几件大事。  
* s, G: J) Q3 M三线战士到期了。因为三线战士到期，吴正扬特别忙活。  
: @% k' D7 o+ K( y+ K: ^  L什么事情都有它的规律。一旦正常，它就会按步就班地进行。越是到了这种时候，那时间也就越外过得快。眨眼间，三线战士的期限就到了。把三线战士怎么办，这是国家的大事。当初毛主席一声令下：三线建设要抓紧。全国就上千上万的人开到了三线建设的各个方面。建煤矿、修铁路、搞备战设施。两年时间满了，有的工程已经竣工，而多数工程还处于建设状态。陵角矿的斜还没有建成，等斜井建成了，出煤更需要人。在国家的统一安排下，陵角矿的三线战士要转成轮换工了。这对三线战士按说是个好消息。再也不会有人叫他们3856部队（三线战士戏称他们每月38元钱，56斤粮）了，再不用家里每月要拿上红苕干到公社粮站去为他们转粮，转了轮换工后就吃起了真正的商品粮，只掏钱到食堂里用粮本去买饭票，工资也有了级别，采煤队的都是五级工，加上入坑费，每月开六七十块，也不用向生产队交公积金，挣的钱全是自己的。  
+ L6 v; B8 I% [吴正扬是当时公社派来的领导，这转轮换工的事，他派上用场了。吴正扬，用书面语言说，就是表现欲强，用关中土话讲，性洋，爱戴二尺五，不敢见人从尻子底下抠。别看他长着一幅农民脑袋，尖头，削成了光葫卢，小眼，满脸皱褶，但却不乏聪明。他在这群三线战士里属于年岁比较大的，有三十多岁。在农村时，他经常带领民工上工地，不是连长就是营长，接触的人多，见识也广。他这幅身子，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当领导的。在三线战士眼里，吴正扬是领导，用后来一些人和他开玩笑时说的，吴正扬这领导是胎里带来的。从公社没走，他就是领导了，由于是公社派来的领导，到矿上，矿上也就按领导对待，让他在后勤科当了个副组长，其实事情也不多，就是看三线战士有些什么事要处理，矿上就安排他干。为此，矿上专门给他一个人弄了一个房子。七十年代初期，才到矿上，三线战士都是住临时大棚的时候，这样的待遇是多么地令人羡慕啊。  & u( o" q$ u- E6 p3 q, M4 C
三线战士转轮换工，是个大事，但并不复杂。当初三线战士有一部分人就跑了，这次转的名额又很多，只要是愿意干的，基本上都能留下。再说，一些三线战士对转不转也无所谓，抱的态度是转了就干，不转就回家，煤矿这地方也说不来好坏，命不强，谁都有把尸首拉回去的可能。有的人就想那两个公社来的三线战士中，把五个撂在陵角矿井下的事。  
( u$ b7 C# ^6 v不复杂的事情吴正扬却把它搞得很复杂。在陵角矿是由劳资科负责三线战士转轮换工的事，但矿领导又明确指示回贤人公社办理的一切事由吴正扬去搞。有这么个差事，已经比较寂寞了的吴正扬一下子又红火起来了。许多三线战士见了他又叫吴连长。自从三线战士分到各队以后，吴正扬在三线战士中的作用就越来越小，一些三线战士几乎把他忘了。这一下他可逮住了一个扬光的机会。  
1 D6 |; }$ @' j5 I5 k& Z" {" o你甭说，吴正扬的点点还就是多。他把各区队这两年干出了一点名堂的人叫到他的房子，这些人中也有杨洪涛，还有马桂森。吴正扬拿出一盒宝成烟给抽烟的人一人发了一根，他自己却抽他的旱烟袋。吴正扬，农民，讲话开门见山：这回矿上给咱三线战士转轮换工哩，我看，让大家都转了，咱哪地方，谁不知道，能把人根饿断，回去做啥呀？吴正扬是好心，说的都是实情。  
7 k) w2 T* t9 o2 x; p杨洪涛就说：连长，这好事要让你给大家办哩。需要我这些人做啥，你就说。  5 S+ O. L# V, z3 v  y7 H
大家回去都给各队的人说一下，谁要是万一不想转，打个招呼。吴正扬向大家布置任务。  0 b: H8 q' a* l3 F3 H1 p* q
这事没麻达。另一个人说。表示大家都接受吴正扬的任务。  
& M- F4 {7 [2 I% J% h; r! m: O; ^& l还有啥事你就说。杨洪涛再次说。  
5 ]. v" i. C1 v8 i我算了算，要转的人，一个人得交3块钱哩。你看回去要跑路寻人，吃烟喝茶，还有。吴正扬掰起指头算起来了。  : E6 X; i9 Y  b# A! s. j$ a2 B6 D
你回去不是矿上给你补助哩嘛。有一个人对吴正扬提出让大家交钱的事，觉得有些不妥，就直说了。    ]4 P2 r1 A9 X2 U+ s0 D0 b1 G
你娃瓜得很，吴正扬不悦地说：一天8毛钱的补助，够啥？你给咱跑去。  
* f1 i, P# I3 A' r甭说了，就按你说的，一个人交3块钱，就交到你这里。马桂森说得很干脆：连长你给大家跑事呢，绝不叫你吃亏。  5 b+ u) _9 w# F5 V7 U9 ^
也不是我一个，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叫你们中间的谁呢，叫谁就得去，这可是给咱这伙老哥解决伙食问题哩。啥先不说，日他妈，这里先能吃饱。吴正扬说得很实在的，也把大家转轮换工的情绪煽忽起来了。  
1 v* a0 p  l. z5 ?/ I* Q: h& T接下来，事情办的很快也很顺利。国家有要求，三线战士转轮换工就是个巴月时间，不转了过期作废。矿上劳资科专门抽了一个组长负责，从其他科室、区队调了一些有文化识字的人，因为有大量的表要填写。吴正扬在农村那一头更是马不停蹄地跑。他带了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在乡间的土路上，从一个大队到另一个大队，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在公社里转了户口又到粮站上办粮关系，他们一天都不能歇，几百人一个人也不敢忘了。用吴正扬向那两个人说的话，这是大事，要是把谁忘了，就把人日塌了。那些时日，吴正扬他们辛苦是辛苦，可所到乡间，不管是老人小伙，男人女人都是吴连长吴连长地叫，叫得他心里蛮受活的。他们虽然花了大家一人3块钱，办这么大的事却没让大家操任何心，该上班的还照常上班，该挣钱的继续挣你的钱，在你还不知道时，你就成了吃国家商品粮的工人，虽然还只是个轮换工，但总比三线战士那实质是民工性质强得多了。只是令三线战士不太满意的是，他们发下来的工作证注意事项说明的文字上面，盖了一整页大的一个红色空心“轮”字。尽管如此，事情总是往前发展了，并没有把你可再弄回农村去。这是日后吴正扬每每提起这事，自我感觉功不可没而不断地向三线战士弦耀自己的一部分事迹。当然，每个人收的3块钱，花的还剩80多块，他再没提及过。  
2 `" @. U, U% Q' a( t, L3 r三线战士转成了轮换工，陵角矿的领导心里踏实地多了。这几年矿上一片轰轰烈烈的景象，都是靠三线战士在这儿撑着。全矿1500人，就有800多三线战士，真要让他们一走，这陵角矿立马就消停了。这下好了，只要有了人，什么样的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这是老人家说的话，陵角矿的领导也信。  / O, ^: o% \9 O. o# I; z5 ]
   
) e, |& s1 V- {7 ^( T为赶着向“五一”献礼，陵角矿的斜井投产了。投产那天，陵角矿召开了庆祝大会。  4 A) M/ l+ {& `6 r( A3 t$ k& h
阳历五月还不太热，晴朗的天空象是专为陵角矿而准备的。前一天刚下过一场雨，雨不大，但把天空洗得瓦蓝瓦蓝的，仅有的几朵白云，也象是为了装饰天空才远道飘来的一样，衬托得天空越发的有了灵气，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