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的血脉》·女钻

盛大的联欢会上，周恩来总理热情地鼓励卡依夏：你是少数民族中的优秀女工代表，你还很年轻，要加倍努力，建设好我们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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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U& R5 e& y, a4 Q1958年7月2日，被誉为中国石油工业摇篮的玉门油田，数万面红旗飘舞，数千只灯笼高悬，数百面锣鼓齐鸣。来自全国各个油田的万名石油大军云集在这里，参加石油工业部现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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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U8 l! Z$ |/ I* L克拉玛依油田的50位代表就坐在前三排。张文彬做为代表团团长做大会发言，介绍到克拉玛依油田勘探开发大好形势的时候，赢得代表们的阵阵掌声。& y. ?8 D. B9 l: y- F8 R

1 l6 l6 |4 b2 h; j7月12日的大会报喜，将现场会推向高潮。各油田派出的代表涌上主席台，争相将他们创指标，争先进的情况向大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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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台下的张文彬和秦峰正为台上的报喜鼓掌，秘书送来一份电报。电报是克拉玛依矿务局党委书记只金耀同志发来的。张文彬和秦峰看完电报，高兴得笑起来。4 ^0 w5 t; i8 i6 v6 u% M

7 f6 }3 ]! b; o; l原来，参加现场会的代表团赴玉门后，克拉玛依矿务局组织起40多位女同志，成立了一支女子钻井队，并将黑油山附近的钻探任务压在她们肩上。女钻成立后，只金耀书记立即将这个消息电告千里之外的玉门会场。张文彬对秦峰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成立女子钻井队是好事情，应该向大会报喜啊。但是，这个喜，不能让男同志上去报。”说完，回过头，将目光落定在吴淑华的脸上。张文彬说：“小吴同志，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a. s8 L0 q7 t0 P*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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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淑华是带着克拉玛依市筹建委员会主任秦峰的指示，做为代表团中唯一的女性代表，前往玉门现场会，就有关市政府的机构设置、政府如何为油田服务等问题进行学习考察的。之前，她是中国人民银行派往克拉玛依油田筹建办事处的。“隔行如隔山”。从专业上讲，她与钻井没有任何联系。而玉门现场会，却为她的人生填写了“女钻”那精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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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0 N% `) L6 E. x# b! F$ m! V吴淑华看过电文，立刻明白了两位领导的意图。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代表克拉玛依油田向大会报喜，吴淑华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心情既紧张，又兴奋！稍作思考，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拟写了一份报喜文稿。张文彬和秦峰过目之后，频频点头。吴淑华离开坐席，一路小跑，上了主席台。8 J# y; I4 N0 C6 b) H7 F%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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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玉门油田的代表还在向大会报告他们钻井和原油上产的喜讯，另有几位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候在侧幕条下了。吴淑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直接走上主席台。玉门报喜代表的话音刚落，她接过话筒，情绪激昂地报告了“克拉玛依油田成立‘三八女子钻井队’”的消息。/ J) A6 s6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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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淑华声音清脆洪亮，言辞简洁干练，赢得台上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代表们为吴淑华喝彩，为刚刚成立的女钻喝彩，为克拉玛依油田喝彩。主席台上的余秋里、康世恩一边鼓掌，一边赞许地说：“克拉玛依出了一个穆桂英。好、好！”3 I. l: L: Q/ D. _  [

0 ?$ l' S* k( J0 L9 j玉门现场会上，吴淑华成为亮点。晚餐时，余秋里、康世恩等部领导端着酒杯来到克拉玛依代表团的餐桌上，向吴淑华敬酒，鼓励她努力工作，一定要干出成绩来，为克拉玛依油田大发展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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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0 z7 |( O吴淑华带着玉门现场会的掌声和经验回到克拉玛依油田，正在着手根据赴现场会之前秦峰的指示，就克拉玛依市政府机构设置，政府如何配合油田生产等问题做一书面汇报。不曾想，第二天矿区党委副书记张之林找她谈话，说组织决定，调她去“三八女子钻井队”工作。( W4 T/ P3 A  u7 Y2 w8 h

  G, v2 B+ ]( J6 }4 d吴淑华大惊不已地说：“我是学金融的，对钻井一窍不通啊。”* Q+ s" }/ L( w3 c1 ?0 z( \

: v  K) v+ }* }- l! O张之林说：“不懂就学。只要肯学就能懂。你是共产党员，党现在需要你去女钻，那里就是你的岗位！”( m- B1 P4 B7 u9 ]

* {) i1 z6 O; g4 z, K就这样，吴淑华被推上克拉玛依油田“三八女子钻井队”指导员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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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 x  i3 L女钻隶属浅钻大队领导，由汉、回、维、俄罗斯、乌孜别克等8个民族的42名妇女组成。年龄最大的于惠珍不过29岁，最小的维吾尔族姑娘卡依夏只有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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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钻井是钢铁与钢铁碰撞，是人与荒凉戈壁的征战。男人搞钻井都要克服许多困难，何况女人。$ P: N3 x4 k& t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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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钻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对钻井技术一窍不通。然而，这并没有难倒初建的女钻。吴淑华果断地说：# b6 t4 c) i# `3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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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咱们就虚心地学习！”她与队长孔宪荣、技术员刘小照和几位姐妹前往正在钻探中的一口井去取经。意外的是，还没上钻台，一位男钻工将她们一把拉下去，旁边的钻工也不耐烦地七嘴八舌：“你们这些老娘们，赶快回家抱孩子去，这是男人干的事，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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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E/ F6 n: X+ J) \刘小照被说急了，夹枪带弹地回击：“你们能，不过只会握刹把，可我一看岩芯就知道地层有没有油！”) r* K! v2 I5 y  K( `

5 L3 c5 W, G0 n3 \" _7 M  V钻台上还在打嘴仗，于惠珍已经登上了二层平台。男钻队长被她们的倔强所感动，手把手地为她们上了钻井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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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8月17日，女钻接手的一台贝乌钻在黑油山下竖起井架。开钻那天，管理局、矿物局的领导驱车赶来祝贺。也有不少人带着观望的情绪说：还能指望她们打出油来？能受得了这份苦就算她们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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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女钻承钻的第一口浅油井顺利完钻，经试油，喜获工业油流。姐妹们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忘情地将浓稠的原油抹在脸上。有的姐妹将原油装进瓶子，带回家向丈夫报喜。那种激动的心情不亚于黑油山1号井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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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浅井为女钻奠定了基础。紧接着，她们的井架竖起在白碱滩、百口泉、乌尔禾探区。9 F  k$ M' t8 t/ e  N+ [1 ?&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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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成绩了，荣誉挂在了墙上，困难也接踵而至。第一口井开钻，凭着热情，凭着勇气。当轰鸣的钻机成为长久陪伴的时候，热情和勇气渐渐流于平淡之中。当孤身在深夜的戈壁，恐怖的狼嚎声声入耳的时候，当孩子哭肿了眼睛喊妈妈的时候，当丈夫因家里为锅清灶冷而抱怨的时候，当一觉醒来浑身骨节嘎嘎作响，疼痛难忍的时候，有的姐妹动摇了，甚至脱下当初为之骄傲的工装，向吴淑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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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0 T6 h' F: d, ~" G# A23岁的吴淑华也有丈夫，有女儿。丈夫邢宪书任中行克拉玛依支行行长。建行之初，工作千头万绪，哪里顾得上家，只好将一岁多的女儿邢克送到幼儿园。多日见不到妈妈而忘记了她的面容，女儿用陌生的眼神怯怯地看着她，拒绝她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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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L( o$ x* V: r吴淑华理解姐妹们心灵深处的苦与痛，难与忧。可是，女钻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第一支女子钻井队伍，女钻成立和生存的意义，决不在于多钻几口井。有一位井队队长对吴淑华说：“你们女钻只要每天坐在敞篷车上围着油田转一圈，就是不打井，我们都感到肩上有压力了”。4 A4 O/ M7 x2 C& W- e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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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个别姐妹的动摇，吴淑华曾有过困惑。困惑之余，她向大家讲“妇女解放首先要经济独力”，要自强，首先要“自立”的道理。她深入到姐妹们的家庭，进行家访，帮助她们解决生活中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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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T7 o0 d' G0 Z8 m. g有的姐妹被说服了，留了下来。有的想走，却恋恋不舍这个集体。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这个特殊的集体却在她们心中留下那么多美好的东西……“王韩氏”是带着这个名字来到女钻的。姐妹们得知她的身世后，为她改名为“韩保珍”，涵义是：保护女钻的荣誉，珍惜自己获得的平等权利；于惠珍、张英没有文化，领工资的时候只能按手印为证。为了这些姐妹，吴淑华力主举办文化补习班，技术培训班。几个月时间，目不识丁的姐妹摘掉了文盲帽子，不懂技术的姐妹们成了钻台上的行家里手……* c; f( O; g% e0 f

  h! `+ P$ q/ N$ b感情被真情所动。姐妹情谊胜过亲情，追求自身价值的勇气胜过艰苦，胜过困难。女钻在百里油田上一口井接一口井地打了下去。一口井接一口井地出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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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n3 m# C7 x- t$ J但，困难仍然不断地困扰着她们。女同志有生理特性，哪怕三九天，只要钻井需要，姐妹们也必须跳下冰冷刺骨的泥浆池；哺乳期的姐妹一上井十几个小时，乳房胀得疼痛难忍；固井的时候，50公斤重的水泥袋照样肩上扛一袋，胸前抱一袋……一个班下来，又困又累。吴淑华摇摇晃晃地走进食堂，馒头还在嘴里，人却低着头睡着了。厨师心疼她，对旁边的同志们说：“悄声点，让她多睡一会儿”。睡眠，是姐妹们最需要的。有一天凌晨提下钻时，值班的刘兴菊却不知了去向，四处寻找，都没有踪影。姐妹们怀疑她被狼叼走了，急得大哭小叫。后来，大家在水箱旁边找到她。原来，连着上了一个班，刘兴菊困得受不了了，提水时打开龙头，靠着水箱睡着了。' b; Y) D* j: D# T* J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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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钻的姐妹们用新中国劳动妇女自强自立的勇气，顽强不息的毅力，石油人勇于开拓，无私奉献的创业精神，完成了数十口油井的钻探。在克拉玛依油田钻井进尺“月上千，年上万”的1958年，女钻与其他钻井队比肩共进，月月完成进尺计划，创造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月上千”的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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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9月，朱德与康克清来克拉玛依油田视察期间，亲临“三八女子钻井队”。当他们得知女钻圆满完成生产任务，并创造了“月上千”的钻井进尺之后，康克清高兴地说：“好，你们干得很好，将了男同志一军！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努力学习文化技术，做党的好女儿”。康克清大姐搂着吴淑华，亲切地说：“你们为新中国妇女争了光，希望你们团结一致，再接再厉，在油田上发挥半边天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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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C1 t  ]$ X0 k8 o1959年，女钻被推上全国先进集体的领奖台，成为全国劳动妇女的一面旗帜。19岁的副队长卡依夏·库赛根被推荐为自治区先进生产者和全国工交系统先进生产者。10月初，她代表克拉玛依油田4万职工，出席全国群英会，受到刘少奇、周恩来、邓颖超、蔡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在10月5日的盛大联欢会上，周总理热情地请卡依夏跳起欢快的交谊舞，并鼓励她说：“你是少数民族中的优秀女工代表，你还很年轻，要加倍努力，建设好自己的家园……”共和国领导人亲切的话语，是最高荣誉，最高奖赏。卡依夏将这荣誉和奖赏视做女钻共有的光荣与辉煌，视做克拉玛依油田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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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2 w8 [7 j由于，历史的原因，女钻结束了使命。但，“三八女子采油队”、“三八女子试油队”、“三八女子测井队”、“三八女子炼油厂”等女工、家属组成的队伍却在油田应运而生。她们用赢弱的双肩，在各条战线，承担着勘探开发建设油田的重任。今天，谈起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勘探开发大会战，老石油们带着眷恋和追忆，兴奋地讲述着发生在油田上的一件件，一桩桩、一个个故事。那种激情和对往事的深情眷恋，不能不令人带着一种崇敬和仰慕，去追寻那个已经成为历史的年代。在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中，“女钻”，是值得纪念，值得书写一笔的。这并非做为一位女性作家对女性的偏袒，而是女钻的故事的确令人感动。感动着与之比肩的那个年代的男人们，也感动着远离那个年代的后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