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往事8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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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缺氧，大个子温觉得头昏沉沉的。他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做着深呼吸，两眼半睁半闭，懒懒地望着布满蜘蛛网的屋梁。他好象在问自己，平时吃饭时，刚起锅的稀饭不停地往嘴里塞都没被烫过，今天怎么了？晦气！  ) H/ i( f- ]; h! u% v3 p
香樟坝几个知青刚到生产队插队落户时，下到一块的知青当然是一块居住一起做饭一块儿吃。但每次开饭的时候，他们不是吃而是抢。他们竭尽所能，暗中叫劲，甚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文明和礼节在香樟坝的粗野中很难有立足之地。  ( }6 z. w+ _0 q6 I" A( ~
开饭的时候，大个子温第一碗都不盛满，不管有多热有多烫，他都迅速地将第一碗饭狼吞虎咽地送下肚，从来没有被烫过。盛第二碗的时候，他就尽量盛得满满的，直到装不下为止，然后端到一边慢慢吃。每次都这样。几个知青中，只有老费与人无争，他平时都固定用自己的碗，那碗是去新疆打工时他大姐为他特意买的铝饭盒，说是自己用自己的碗比较卫生。其实，那饭盒是特大号的，每次盛满一饭盒，就完全够了，根本不用转碗。有一次我去香樟坝，刚好遇到他们开饭，大个子温赶紧给我找来一个很大的搪瓷盅，叫我赶快盛满，好让我一次就可饱肚。  
1 W9 Z; I: u( y8 C2 E由于食量和速度等原因，后来发展成为有的人用脸盆水瓢来盛饭。因此，他们几个最终还是选择了分灶吃饭。  + M( V1 `  n) e7 O
大个子温在地上躺了很久，感觉轻松点了，才用双手撑着地，有点吃力地慢慢爬了起来。  
0 K& X( t+ h. K“嗨呀，这鬼天气，这么热！”大个子温的男高音显得有些沙哑。  8 @" |# X0 W# A! B) R7 Q7 }
他用手轻轻地捏了捏喉结，尴尬地望着屋外发愣。  
- D8 x/ ^0 m  ~3 z3 S1 E“你好点了吗，温老师？”  
# \0 x! ^7 P  ]+ C$ U文道走到跟前，仰望着这位师长。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文道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温老师，以后吃热东西要吹一吹，冷了再吃！”  & u+ x& I  r7 W* Z1 q0 K
文道吊着大个子温的手，关切地说。  
* g2 s* |3 F& h+ J, Q$ F7 F4 [“没事了吧？来擦一擦。”  
% H" |/ |) s* v老闵递过一块湿毛巾，让大个子温擦汗。  
8 [  C( ]& U3 ^9 R3 C$ B“没事儿没事儿，未必然阴沟头还翻得倒船啊！”  
2 s6 N1 e" C- d* v5 ?他强装镇静，用颤抖的手接过毛巾。  
: @8 g6 w5 F9 A7 f0 |  @9 v6 ^“有点霸道！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花’这句话是真的。”  7 q( H, o/ Y* A9 p7 I
大个子温擦干身上的汗，觉得舒服多了。他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饿肚，酒又喝得猛，他感觉晕乎乎的。他端了条长凳，放在门边，有气无力地靠着门坐在那里。他闭着眼，感觉喉咙食道幽门都是火辣辣的，胃也有点隐隐作痛。他只好忍住疼痛，不停地往肚里咽口水，也不停地用手摁自己的太阳穴。  
" m- o0 z2 H  l! m2 P6 ~( Q“温老师，如果不舒服，就到屋里躺一下嘛！”老闵说，“吃饭不？”  
) F- A. c% j+ A+ W, e6 Z2 U大个子温摇摇头，没有回答。  7 e1 D* |5 u& i, l" l
“那你就休息会儿，我给你熬点绿豆稀饭，夜宵了再走。”  $ [( f* ^3 `6 v6 p
他想，送佛送西天，多在我这儿吃一顿也没什么了不起，蚀财免灾，没闹出人命就是一天之喜。何况是知青，弄出人命来还得背一个陷害的罪名。我们这种成份不好的人，只能吃补药，不能吃泻药啊！  
" i4 c! F$ x+ w' I老闵狠狠地瞪了孙子一眼，走进厨房去了。  5 l! E' L3 a' i7 }
“我出工去了。今天下午队里收包谷，你就不用去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对张那里我给你请假，就说你有事。”  + A  u* B& L+ E! L! X& g3 P, R! }
见大个子温还坐在门边闭目养神，说：“晚上吃冷稀饭，你就不要走了。”  # X4 T  q- ?8 M7 H! |, D  d
老闵已经把绿豆稀饭做好，盛在脸盆里把它凉在了盛有凉水的木盆中。然后揹起背篓，戴上已经缺了半边的麦草帽，顶着烈日，往山上走去。  
" y5 r2 R6 i& v5 g* e0 m9 \太阳渐渐地沉了下去，老闵屋外的坝子已没了阳光，屋内依然闷热。  3 Y# x  h5 G: N" A5 E
“石板路上嘛呀哟，来了个人啦哦，胖嫂下山嘛嘢嘿阳，回哟娘家啰喔，喔哎喔。”  
4 x) H1 N9 d. c: L山坡上，一条弯弯曲的石板路直通山顶，石板路上一个女人揹着小孩打着一把油纸伞，正在慢慢地往山上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知是那个年轻人在放开吼咙唱起了当地的山歌，  
. t# a" J/ w4 K3 |- U“正沟田头嘛呀哟，一群嘛鹅啰哦，伸颈伸颈嘛嘢嘿阳，走哟进林啰喔，喔哎喔”。歌声在山谷中传得很远很远。  
9 f5 a( D& B1 W. T“高山顶上嘛呀哟，一湖嘛水啰哦，哗啦哗啦嘢嘿阳，滚哟下来啰喔，喔哎喔，”  
3 x, T( l- i+ ~7 ?: X# b对门山坡上也传来了清脆的歌声，这是一个女孩在唱。  ! ?. W; A/ o: v6 z5 }( ?
“哥哥唱歌嘛呀哟，妹别来缠啰哦，堂客唱歌嘛嘢嘿阳，哄哟老公啰喔，喔哎喔”。  " l; F8 ]8 M- s+ i
大个子温昏昏沉沉的睡了半天，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听见这歌声，他也想来两段。“穿……”，他张开嘴，“穿”字还没出来，就感到喉咙剧烈的疼痛，他用手捏了捏后结，瘫软地靠在门上。  ( t2 X" X5 b/ Y4 h' B0 s, \8 J
从此以后，香樟坝在也没了男高音的歌声。  . e  X/ {! F, n# [7 w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