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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霏霏二十二 大雷雨

雨雪霏霏二十二 大雷雨


二十二 大雷雨
0 F# k" {5 j! r% c方云汉走后的第二天,杜若早早地起了床,在朝霞中登上了红土岭,站在一个较高的地方,向四野望去。温泉河像一条银练,从北方蜿蜒而来,又飘向西南方。天地之间,晨曦沐浴着逶迤的群山,竹树环绕着带原始味的村庄,微风吹拂着葱绿的河川……啊,世界毕竟还是美好的,她竟又有些留恋了。# C6 ]) {9 U% z+ E
鸟鸣蝉噪,使她觉得林中特别宁静;草木丰茂,使她眷顾难返。“我为什么要匆匆离开这世界呢?我才只有二十一岁呀!”她想。! M7 m+ A! C: H: {$ q
顺着一条幽径,她来到岭坡的一个小水坝上——其实是用红石头砌成的一个方形的水池。水不盈池,石有缝隙。两只绿色的小鸟从石缝里钻出来,在岸上跳跃着,俶尔钻进水中,旋即又钻出,很是快活。水面的藻荇上,有一对青蛙在那里热恋,旁若无人。
) \9 q; X* L0 S9 b" \“世界是多么奇怪,这大大小小的生命,它们各自凭着本能生活着,生与死,一由自然安排,何曾想到自戕?”她想,“我为什么不能像它们一样去尊重自然的安排,却去自我毁灭呢?”$ P6 K' Y  ]0 ?0 ?: I; h* Y
然而一想起方云汉对她讲的那些事,她的心又隐隐作疼起来。与方云汉的婚姻,即便成功,她也只是进了一个可怕的地狱。那凶悍的婆婆,将是那地狱的主宰者。那时,她将处于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境地,这将是比死还要可怕的结局。如果与方云汉分道扬镳,从理性上说,这对于云汉,对于她自己,都应该是一件幸事;但感情上的难舍难分将致他们于毁灭的境地。" |# |5 E& M. m% y% p; [* h& M
她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着,一边死神在向她招手,另一边是恋神在向她微笑,她将奔向何方?* e0 Y2 \3 G5 F' \8 `2 Q6 F1 ?
“如果云汉在身边就好了,他也许会用他那只大手将我拖住,他会使我燃起生的欲望。可是,他为什么还不来呢?”: ~5 S6 }& b# o0 i$ F
一只美丽的小鸟飞过来了,还对着她“啁啾啁啾”地叫了几声,仿佛在问她:“杜若,你有什么忧愁,何不快乐一点呢?”她说:“鸟儿呀,请你回答我,当一个人活着只有烦恼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鸟儿没有回答,生气地飞走了。' [5 Q, d% @  F$ q6 Q
杜若从岭顶上下来,来到茅舍附近。一位白发老妪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补衣服。杜若悄悄地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大娘,我想问问您:人活着好呢,还是死了好?”2 p. M% E# u' @5 K6 P0 g6 i& T8 t
那老妪不经意地说:“要是享福,不愁不忧的,当然活着好;要是活着受罪,天天满肚子愁肠,倒不如死了好。你说是吧?”杜若点了点头,离开了老人。( p, v; K5 q& }% |& Q" t5 b. M5 a! |5 X
远远地看见那天她误入的神经病院,她便径直奔过去。刚到病院门口,那位蓬头、多须、脸色发黄的青年便迎上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说:“林大姐,你可回来了,我盼你多日了。我想问问您,人死后都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杜若回答,“大概是转化为别的什么东西了吧?”( F0 s5 d  ^/ ~; ?2 d
“这样说,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有了?”' [. B! e3 C# l* K- k4 l/ X1 f
杜若点点头。" ?0 N7 G. i/ o7 l" T# j/ l$ G, K
“当一个人,活着只有痛苦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那青年目光忧郁地问道。( w  }/ v* z) }6 n. l5 Z) d. k
“……”
8 O. o6 Q6 G) Q2 f1 r6 G“我常想,像我这样的人,死去也许比活着幸福。”青年人说。
( E8 T( \! E( Z. w0 ?) w; i杜若没再说什么,便离开那青年,向温泉镇走去。
1 L" g' _3 D! R) I) _刚来到中心街口,便听见高音喇叭那刺耳的声音:“坚决镇压反革命!地富反坏右永远是专政的对象!”再往里走,但见墙壁上赫然贴着两幅大标语:“枪毙鲁庆夫,斩断鲁庆夫伸向琅琊的黑手!”她无心深究标语的内容,单是这些超出常规的大字对她视觉上的刺激就叫她恶心,于是,她急忙拐进一条南北街。这条街西侧是温泉镇医院。! Y* P* {# f$ k9 h
杜若进了医院。医院门诊部有一位值班的胖医生正在给一位妇女包药,还有几个人坐在靠北墙的条凳上闲谈。
+ [  T. c4 b5 g4 s" F“大夫,我买点药。”杜若有气无力地说,从衣袋里掏出两块钱。1 v+ @% O+ n( Q9 J# r
“买什么药,同志?”中年大夫问,态度很温和。“安眠的,冬眠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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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满屋的人都向她投去了好奇的目光。9 u, O  p2 f! J- ^& ~6 h$ `: i% n. I
“多少片?”大夫问。) h8 f7 d$ _* X( i6 I/ z
“一百片。”杜若毫不犹豫地说。
: u# S6 J- T& s1 U9 `“对不起,我们院里有规定,出售这种药品是有限制的,不能超过三十片,”医生和蔼地解释道,“因为有吃了自杀的。我们必须对群众的生命负责。”+ M/ y/ g) q; A. m9 y1 q" S2 x
“那……我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想狠狠地睡一觉。”杜若说,她的双眸中充满着希望。
& H, |8 y2 v' S9 {“这样吧,卖给你四十片。可你每次睡觉前只能吃一片,不能再多了,这类药,吃多了对人的大脑没有什么好处。按说,最好不用这种药,有什么事要想开,心放得宽一点,也许就睡着了。”医生耐心地对她说,一面从一个有色玻璃瓶里倒出一些白药片,数出四十片,包好,递给杜若。杜若付了钱,说了声“谢谢”,便走出医院。这时从后面传来了人们的议论声。她忍不住驻足聆听起来。  f3 w. T+ n+ V
“这女人长得挺好看,有什么心事缠着她,叫她睡不着觉,是不是想男人了?”是一个男青年的粗俗的话语。
6 e+ ~' T* Q- a/ l( C“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愁找不着好男人?该不是家庭有什么问题,人家不敢要?”是一个快嘴中年妇女的声音,“现今,都讲阶级,好男女,出身不好也找不到好对象。”4 Z' {;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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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便急步离开了这条街。
+ j  V5 }+ E9 U5 f/ L$ n4 e  t1 `中心大街上,一辆宣传车从西面开过来,前后四只喇叭一齐响,声音尖而噪,震得杜若耳膜发疼。汽车两侧斜贴着有力的标语,也是镇压反革命一类的话。车上有一男一女的两个广播员,年纪跟杜若差不多,都是一色的草绿色服装。他们英姿飒爽,像一对解放军战士,播音劲头十足,男青年甚至脖子鼓得发了红。5 F9 n# s* Y, X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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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却像躲避什么不祥物似地躲开了。
; u/ Z# I% d/ O4 N. s1 e回到温泉,天已过午,她从茅舍里拿出她托人看管的手提包,提着来到温泉河边。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方云汉最近给她买的印有淡淡的蔷薇花的的确良褂,穿在身上。然后破开那对长辫子,用木梳蘸着河水,将头发梳理好,重新辫了起来。她洗了洗脸,又刷了刷牙。最后,她想借河水为镜,照一照自己的身影,可是河水是浑浊的,看不清。- y2 c: O: }0 U
太阳又西斜了,不知是什么鸟儿在一株白杨树上叫着,声音哀婉凄厉。“这只鸟儿也许跟我有同样的命运。”她想。
8 t9 Z2 L5 y& O% N  p杜若站在河岸沙滩上的一片芳草之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那巍峨的山峰都浸在金色的阳光里,像用黄金铸成的一样。红土岭上,树木苍翠,在斜阳里显得十分静穆。温泉河的水在很快地打着漩涡,像留恋着什么。
: g  Z0 {5 L$ }& l“永别了,云汉。我将在黄泉之下听你的哭声!”杜若的脸有些痉挛,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她想:“死生,本来是极寻常的事,何必过于紧张痛苦?怕死鬼!”她从衣袋里取出那包安眠药,一把放进嘴里,用塑料牙缸舀了一缸河水,喝了几大口,将药冲下。
; e5 j! [' @. p就在离她不远处的两丛灌木间,有一块如茵的草地。杜若走过去,蹲下来,然后头朝西,枕着她的手提包,仰面躺了下来……
" \, a7 \" @6 |7 X# o8 `下午四点钟,方云汉坐在县委大礼堂的主席台下,听左军作批判原省一把手鲁庆夫的报告。他那与他原来完全相反的调子,引得听众发出一阵阵哂笑声。9 f9 \5 R1 A1 X7 k
“他成了一贯正确的了,转得挺快呢。”有人小声议论道。+ z6 ?0 @7 x# B* m4 F, A) P% q  }6 y
“有权在手,怎么都是对的,他可以跟着上边的调子变。整知识分子是搞阶级斗争;整干部,是防修反修;整群众,是镇压反革命。咱呢,今天挨整,明天挨整,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挨整的对象。”在方云汉后边,有人用较低的声音不平地说。
$ o# z. G$ V) X8 m) h“他这一身军装,对他起了很大的保护作用,因为他是解放军,谁也不敢反对他,反对他就是反军乱军。他张口林副主席,闭口黄总参谋长,有枪杆子在手,谁敢对他怎么样?”一位教育局的人员说。那人脸黑黝黝的,身材魁梧,目光锐利,很像京剧里的包拯。方云汉未敢插言,只是认真地听着左军团长的报告。& U: C! C: Z5 X9 v! C0 }
左军团长到底不失为一位久练疆场的军官,有处变不惊的素质。他把自己从紧跟鲁庆夫的系统中,巧妙地挪到一贯反对鲁庆夫的位置上。最后,他用频率稍高的嗓门,十分激动地结了尾:“同志们,我们要紧跟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坚决把批判鲁庆夫的斗争进行到底。一些一贯拥鲁、跟鲁的人应当悬崖勒马,反戈一击,顽固不化,死路一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万岁!”
' Q9 A  @& q0 |4 |  ~主持大会的郝为国,今天仍是穿着整洁,仪态大方,眼镜的反光一闪一闪的。其表情,给人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他最后讲了几句话,很发人深思:“有些鲁庆夫的代理人,一贯坚持反动路线,以地富反坏右为他们的社会基础和基本力量,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向党向社会主义猖狂进攻,今天到了清算他们的时候了!”
+ R6 c$ g6 l) u$ M% E: Y( V台下响起了疏疏落落的掌声。& P" `: e2 H9 U# q" G3 e
郝为国宣布散会,人们议论着涌出会场。
- v, h: r& R( K% U# D; Y+ p方云汉随着人群出了会场,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凤山中学。对于省里鲁庆夫的倒台,他当然感到突然,因为鲁庆夫是毛主席支持起来的,有六个第一的头衔。毛主席一句话叫他成为山东的第一把手,又一句话叫他垮台,这使云汉感到了权力的巨大作用,同时也感到了政治的险恶。“刘少奇不也是一样吗?说垮就垮了,连当农民都不允许。”他想,一面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害怕。“我误入歧途了,现在有什么办法退出政坛,免遭大难呢?”他心里说,恨不得一下子隐遁起来,再也不问政事。然而这只是一种幻想,郝为国等人将要接过反对鲁庆夫的旗号,将他打成鲁庆夫的爪牙呀!
( j- A8 o, C# g刚进宿舍,收发员小张便送过一封信来。一看字迹和地址,云汉便知道是杜若的。急忙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信瓤,快速地将信的内容扫视了一遍。他的心脏急遽地跳动,手在颤抖,头脑发胀,眼前发黑,耳膜欲鼓,仿佛世界到了末日——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惊。“我该怎么办呢?”他恨不能插翅飞到温泉,将杜若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 Y+ R/ v: j1 L
他拉出自行车,推着出了校门,迈上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温泉镇的方向驰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飞着的蜻蜓时时撞在他的脸上,路两旁那高大的白杨不住地闪到他的身后。他不断地从行走的人身边擦过,有几次险些撞在马车上。他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1 R2 _, o, t$ u% g, ^+ I: i跨过一条河,又越过一道岭。一个个村庄被甩到身后,大地在他视野中旋转着。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他的两只腿上,流出的汗水立即被疾风吹干。
5 J4 V, [5 U8 V$ u' d3 Q# T2 y离温泉愈来愈近了。“也许还有希望,她不会就这样死去的!”他想,满怀着信心。, P8 l. p( m& U9 U. n3 Q& j
“咔嚓”一声,方云汉觉得脚下特别轻——车链子断了!天哪,你为何如此冷酷,这不正是断送杜若生命的一声吗?1 Y' q1 [! A5 x+ f9 z( m9 L
他跳下车,迟疑片刻,看到道旁有一个车行,门口放着三辆车,便欣喜若狂地把车推过去,以乞求的语调对修车老人说:“大爷,我去救一个自杀的人,情况很紧急,不料车链子断了,您先给我换着链子,我骑一下门外修好的车,等救完人再回这儿换过来,好吗?”
  r1 a2 f9 H$ K6 L; A& z$ P( d/ z修车老人见云汉满脸通红,汗水淋漓,十分焦急,又见他的车不算太旧,便点了点头。
" v5 \9 M+ P8 ^' F9 K) L方云汉迈上自行车,更加快了速度。然而别人的车不好用,刹车不灵活,车头又太活,几度险些发生事故。3 `4 V: v# [9 C. |, [( W0 @
不知什么时候,西南方向升起了一块黑棉絮一样的乌云。这乌云面积越来越大,吞下了太阳,不一会儿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方云汉心想:如果下雨前赶不到温泉河,大雨一落,河水上涨,就会冲走熟睡的杜若,因此,拼命也要在下雨前赶到。  @  C' k1 E" g
然而,偏偏又有一道红土岭挡在那里。这红土岭有一条上坡的路,足有四五里,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登上去。加上逆风上岭,就更艰难。方云汉咬紧了牙齿,一口气登了上去。9 ?% f7 h6 L5 k
他站在岭顶,扶住车子,向温泉河望了一眼,又骑上车,顺一条便道,飞一般来到那天他和杜若会面的地方,将车子一扔,便寻找起杜若来。) w! R( i! J0 A4 }/ w* B+ A' N
“杜若,杜——若——”他用近乎哭嚎的声音喊道。8 o* K4 D. Z$ a' H( `8 X6 ?
没人应答,只有小河的流水在哗哗地响着。5 k6 `! J" P0 J5 t0 I; f6 A, t
天上乌云翻墨,一阵冷风吹来,使他打了个寒噤,接着一道斜斜的电光,将乌云劈开一条缝,瞬间即逝。雷声轰鸣,震得大地在发抖,树木发出唰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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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k6 v; C/ ?/ I9 m# Q“杜——若——杜若啊!”他喊着,声音在河面上回旋,然而没有人回答。& ]( ?# C  H. S# X5 L
他疯狂似地喊,一面团团地转着。
  X+ ^, Q  ~4 G4 L忽然,他发现离他不远的灌木丛中露出两只脚,便猛虎般的跑过去,拨开灌木,将杜若抱在怀中。
2 z: v9 E# g) v! C  G“杜若,杜若……”他高一声低一声地呼唤着,然而杜若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嘴唇一动不动。. o# V% J! a7 K2 p2 |
又是一道电光,把昏暗的天空照得雪亮雪亮;紧跟着是一声极响的霹雷,几个很大的雨点子落下来,打得树叶噼噼啪啪地响。
8 R# _' z& K/ {  M) j+ i# ?小燕子在河面上低飞盘旋,惊慌失措。; J1 a% g, t4 Q+ U
“杜若呀,你要是看咱相爱一场,你就睁一下眼睛,让我看一看。”他哭着说。! `9 D  h  z2 |
然而杜若毫无反应。( s, T- Z3 _, ?& u' l: L# H
温泉河从上游漂下一堆堆白色的泡沫,像奔跑的羊群,这预示着河水即将上涨。然而方云汉却手足无措,丧失了任何英雄气概,像女人一样只是哭。
5 c3 ]' l, [, Y* H; C凭着理性,他终于镇定下来了。他把一只耳朵贴在杜若的胸口上谛听,他听到她的心脏似乎还轻轻地跳动,便一下子高兴起来;他又将嘴唇靠近了杜若的鼻孔处,感觉到她尚有一丝气息存在。
3 X( Z1 e* B8 @  Q) R" R# O& t“何不送到医院抢救呢?”他想。8 I; t) J  f' u. Y1 O: f& l
又是一阵雷电,大雨瓢泼般落下来,几分钟后,河水便上涨了许多。方云汉意识到,再不马上离开,将有被巨浪冲走的危险。他没法使用自行车,便抱着杜若拼命地向温泉镇跑去。
! K5 S, x, |! \. d一道一道倚天的闪电,一阵一阵动地的雷声。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浸透了他的衣裳。他深一脚,浅一脚,跌跌绊绊,终于将杜若抱到温泉镇医院。9 t; G! k7 A: e  Q
还是那位胖大夫,他急忙上来把杜若接住,让她倚在一张旧式椅子的靠背上。. `3 I# f- f6 b- ]4 T" P
“怎么回事?”大夫急问。
/ ~+ u* h6 s, Z/ ], e“可能……服……服了毒。”方云汉张着口,喘着粗气回答。
% U% L  R9 h  v“什么毒?”大夫问。
$ E7 |% W) e5 a: t* R0 L( K6 H3 x“不知道。她平时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方云汉说。
1 F' f. ^) U) B& w# |“噢……是了,是上午来的那位姑娘。”胖大夫仔细看了看杜若的脸,说。接着,他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胸部,又凭了凭她的脉,说:“心脏还跳,脉搏还有。估计药毒已经吸收扩散,现在只能打吊针冲淡。”“怎么办都行,只要能救过来。”方云汉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大夫的脸说。
- B! h2 w) Q5 F0 k8 r配药,挂吊瓶,大夫动作敏捷地将针头刺进杜若胳膊上的血管里。而方云汉的目光始终跟着大夫的手在移动,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双手上了。
0 G+ E# X6 y; P2 V, ~/ D: _看着药水开始流进杜若的血管,云汉那紧张的脸开始舒展了。他凝视着杜若的那张煞白然而非常美丽的脸,那不浓不淡的眉毛,那长长的睫毛,那端庄的鼻子,那线条分明的嘴唇,心里想,她哪一个部位不像雕刻家们刻意创作的呢?然而这女神般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不见容于人世呢?“醒来吧,杜若,快快醒来吧,世上还有爱着你恋着你的人呢,你又何必走那条路?”他默默地祈祷,“死神呀,把她从你手里放开吧,她实在不应该死。”
$ X: ^" ?' l' ], d& K一滴连着一滴,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一瓶药水将尽,大夫又给她挂上一瓶。两小时后,杜若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9 P$ t5 _) e1 Y9 T" B$ _& c
“有救了,谢谢大夫。”方云汉激动地说。
4 {, y" Y( b+ a7 v3 X& H7 {又过了半小时,杜若那长长的眼睫毛动了,接着她微微睁开眼睛。一会儿,杜若全醒过来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望着云汉那张未老先衰的脸,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云汉也跟着大哭起来,大哭之后便是抽泣,他已完全不像一位刚强的男子汉了。2 [4 Q% q. ]% x+ l. C+ K
胖医生抱歉地说:“我不该卖给她那么多冬眠灵,我实在也没想到她会走这一步。”
* f7 \5 I: |" }方云汉说:“这不能怪您,救过来就很好了。”& l: j3 _8 N- R

9 h* O+ F: Y! u9 S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门诊室里只剩下杜若和方云汉两个人。杜若懒得言语;方云汉也渐觉疲乏,俯在她胸脯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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