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场故事 寻找部队的那个暴风雨之夜

团政治部副主任刘昆在狭小的防空洞内心神不定地来回转，两手攥拳, 然后再伸开。嘴里叨叨着：“这没烟抽可真是难受！”  
) X' s/ w. @" u! s8 W3 G9 ]0 I3 d坐在洞内誊写文稿的干事赵二桂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仍默不作声。  
4 C9 ~( Y' V. @# c& H- e“哎呀，我说赵二桂，你就别装了，这不是见死不救嘛，拿出来吧！”  ( {0 J/ ~+ Q+ A1 c5 J& j. m  }
赵二桂摸摸索索从怀里弄出一捏烟叶，放在纸条上，缓缓递给刘主任。疑惑地问：“主任，你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仗打了半年多了？我就准有呀！”  
+ Y: Q- M# y& f“赵二桂，你果然有这个！”刘昆主任欣喜的说。然后狡诘地眨着眼：“在国内我就知道你有心眼。这里边有一点点烟味，我猜，就是你！”把烟卷好，猛一大口，吸下去一多半。  
0 u' a- I% [7 v% I+ o. |“打了几次战役，还能有这个！你是好样的。好，今天你给面子，我肯定不亏待你”过足烟瘾，高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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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远刘昆副主任招呼：“赵二桂，你过来！”赵二桂心想：这刘主任烟瘾比我还大，这点烟叶可能要全报销了！真有点舍不得呢！  
5 f* d) B9 J: X% R国内解放战争后期，在华山打石子时，他们就认识。那时在三营七连，刘昆是指导员，赵二桂是文化教员。在朝鲜又都在团政治部工作。刘昆仍是顶头上司，这人厚道，就是烟瘾大点。赵二桂是干事，负责保管文件接收抄录国内新闻，配有一个大收音机，有30左右斤---那时就这工业水平。每天把收听来的国内新闻抄写好给首长看。平时专门一个背夫背着收音机，跟着赵干事。  " Y; x$ H4 M* ]; k$ o- y
  走道刘昆副主任跟前，刘昆笑眯眯地看着赵二桂，“跟我过来！”  
0 J) \' h$ Y9 G1 Z2 d: C刚到防空洞口，警卫员过来喊报告，团首长叫刘副主任去一趟，一会回来了，刘昆没顾提别的，告诉赵二桂：“根据最近情况，敌机来的比较多。你跟背夫要跟部队保持一定距离，别太远也别太近，免得信号让敌机发现造成部队损失。你留个心眼，部队出发兴许没空通知你，尽量别掉队。”说完递给赵二桂一个手榴弹。“拿好了，别把自己炸了！”他知道赵二桂是少见的当兵不大懂武器的人。从入伍就是文化教员，体质又弱点，对武器摸的机会还真少。  / q: ]) p7 d6 i$ A# x
“要是有把枪遇事才好使！”赵二桂把手榴弹掖在腰部，说。  9 L9 {) b, g# \  Y. g
“指着你放枪那还打啥仗。手榴弹主要是保护好你手里的重要文件，记住，那比命还重要！”刘主任严肃地说。  
/ A* l( L( K$ R赵二桂说“首长放心，人在文件在。一个手榴弹够使了！”他想的是万一遇情况，人与文件共存。  4 z+ r" k3 N) ?& n
刘昆拍拍赵二桂的肩膀，“你脑瓜够使。背夫太憨，万一掉队，你自己动脑子。记住下一步我们运动方向是西北。保护好自己和文件—实在不行也可以毁掉文件，你可得给我活着。快去吧。”  ; `/ |& `! U- C; o8 L: x
正说这，外边打雷了，下起雨来。赵二桂去找背夫，找了个僻静地方，雷声住后，才能打开收音机接收国内新闻。很晚才睡。  
5 o% z& u% B2 D* ^) `% Y就像预见到似的，第二天一早，冒着大雨，当赵二桂和背夫俩人各背着背包，背夫还背着那大收音机，来到原来地点时，部队真的已经转移了。他们掉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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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z; d2 }% m异国作战，离开部队，那心情只有经过的人才会知道！赵二桂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在一个山坡背面，一颗炮弹呼啸而来，赶紧卧倒时，干粮袋被打掉半截，在不远处爆炸，他也没觉得多在意，直觉得算幸运。还有一次通过一片开阔地，炮弹皮子直接把帽子打坏了，头发都少了点，但头皮却没事，也没觉得怎么着。但是现在，部队方向不明，心里觉得很没底。  6 `3 w9 W" {. |5 l% h& x; F: Z5 B5 W
他们开始寻找部队。  2 M3 G) }) @  H" B2 H, C
那个白天就像傍晚，天阴的发黑，少见的一场大雨而且刮着大风。视力看不到多远的地方，四外全是迷迷茫茫。  
. D4 h. g! h( I  J3 m赵二桂和背夫的背包被雨浇得比往日重了有一倍。往西北走不远，忽然听到背后和左右全是隆隆的坦克声。他心想：“坏了，鬼子过来了！” 忙命背夫跟他抄小道，磕磕绊绊，从稻田走了下去。到处泥泞，行走艰难，他们先躲藏着前行，见声音就匍匐隐蔽。朝鲜地势不平，树木繁茂，兴许这才救了他们。  0 j7 K+ ?. Y+ X* c& L; u" R
耳听着隆隆的坦克声慢慢变小，看来都跑到自己前面去了。赵二桂想了一下方位，带着背夫继续向西北走。不过，他毕竟缺少点实战经验，角度偏离了几度，这可差点惹麻烦！  3 a8 h0 x2 G1 T3 L4 [3 B
   
/ F  s" x; j! a. R" U8 X( w走了多半天，还没找到部队。两人各吃了把炒面。听到远方有枪炮声，之后，赵二桂考虑了一下，调整了方位，往枪炮声响的方向走去。大风雨浇着吹着，奔波了一天，又冷又累，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  ! ]- P7 e0 E) T(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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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黑了下来，这烦人的雨下了一天了，还在一阵大一阵小地下个不停。偶尔，几声雷电，闪光下看到稍远处仍是迷茫一片。背夫从来不大说话，只在后边跟着。走到一座山的跟前，右边是山，左边是一条河。  : r# N* ]4 r% g  u+ K5 |9 X
天已黑了，下着大雨，山根本看不出有多高。那条河在闪电下微微发点亮光，才感觉到它的存在。  3 A0 }* Y  j: ?+ C* O; y$ k/ D: K! R
山那边是什么情况，搞不清；河那边什么情况，也搞不清。怎么走？赵二桂觉得判断困难，一丝孤寂无援的感觉闪现在心头。  
# y; p" T, k0 @- r, f赵二桂觉得，深夜雨天爬山，比黑夜雨天涉水似乎还要让人难以捉摸，而且河不很宽。那就只好先渡河过去看看。  3 o$ ^3 N9 L3 B6 [; ?+ Z
河水多深不清楚，他不会水，过去有点怵水，但现在可顾不得了。他让背夫先停下来，自己到河边试试深浅。更重要的，白天的坦克声，说明敌人已在自己的四周，要先察看一下情况，不可莽撞。  
* y- [0 D& z" r; h: b/ F他猫腰摸索到河边，背上的背包沉甸甸的，自己觉得可累坏了。背夫更轻松不了。两人其实都在咬牙坚持着。他用脚试了下河水深浅，坡幅很小，估计不会很深。准备回去招呼背夫先一起过河。  
7 C* F5 f" ]8 F- X忽然一个闪电，他发现不很远处有一个人影。那人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两人几乎同时卧倒，不过自己背着背包，还是稍慢了对方一点。糟糕，不会是鬼子吧？比我动作还快！这在实战中往往高下已分。他握紧唯一的一颗手榴弹，默不作声，靠镇定等待对方的动作和破绽。  
0 U6 F/ y5 h' }# u回想，那身影似乎有点眼熟，这时听到对方轻轻的声音，“是老赵吗？”赵二桂也听出来了，是师里侦察员李参谋，他们常见面，挺熟的。侦察员眼尖，刚才雷电一闪还是先认出了自己。  $ A6 P) L+ g6 O* |" ]
低声回应：“是我，老李！”  $ Q# x9 [' O8 c6 D) z5 s/ q
“怎么在这？”  5 I9 Z3 \- X$ V. |2 A
“ 我和背夫掉队了！”  
" @& w4 U5 O  d! g& d! \“他呢”  
0 J" B: W6 @1 z) M“那边”  $ {& D6 d$ k& }. x0 s
李参谋动作好迅速，转眼来到跟前。  ) P+ b9 c# s$ r+ ]
“你怎么要过河呀？”  
$ ^: w: K! `* U# T) |+ F: p“我们迷路了，那边是山，这边是水，不知道怎么走！”  7 e3 q! ^6 X) {; l. r" O
李参谋带赵二桂回到背夫跟前，说：“河那边是敌人，你们差点去送死！你记着翻过这座大山往右拐再走10里左右可以找到部队，这山挺高，你俩要费点劲，明早天亮前要赶到，不然转移了，就不好再找了！我有任务不送你们了。保重！”  
8 n' M7 B# v# _& _6 M6 o握手而别，赵二桂松了口气，幸亏碰到李参谋，人家侦察员是了解情况的，自己终于不用瞎转悠了！  - }! \! X/ D' Y  K
回头招呼背夫，他却不愿起来，说脚太疼。赵二桂自己也知道累，也早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可除了坚持还有什么?  
9 X7 ], O3 L! P; P“什么时候了呀还顾得上疼！”他严厉地说：“明天找不到部队，怎么办？快起来，走！”  ' T& f" C5 w* ~' `" m8 N! y+ J
于是背夫勉强站起，跟他走。只是说：“赵干事，我什么也看不见, 咋爬山呀！”  
5 E. z" W* R4 x他一听背夫说，心里明白了。  
3 K+ Z5 A! w5 }6 c在朝鲜作战，志愿军战士武器装备不行，一般要靠夜战。可是，那时蔬菜营养没有，不少战士夜盲眼，晚上光线弱时，什么也看不见，行军有时就靠耳朵听前面的脚步声跟着，这在夜间打穿插作战该有多难呀！  , J3 l  z1 n2 S& ?1 ]6 p$ J0 {, c
现在背夫就是夜盲眼，黑夜爬山，前面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走？  
/ \! U. F! a. j" L" S有什么办法！赵二桂说：你牵着我的衣角，别撒手。于是两人开始了艰难地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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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爬山，那雨声掉在山的高低不平地方，聚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有些糁人！噼噼啪啪和流水声，似乎随时会淹没自己。  % i) C# d; j0 J' u4 i7 q- u) l
夜里看不见路。他们沿着高一些的地方缓缓上行。四处全是尺许高的草，也不知那里是路，那里有山涧！  
" L7 U1 I) n7 \)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赵二桂一脚踩空，就从陡坡往下滑落，像从空中落下，完了，他念头一闪。本能地抓住身边的草丛，幸好很快踩住一棵小树，而且手抓住陡沿坡的草丛。稳定在半截坡上。  
% E" i, G5 l2 l" p6 z下面黑黑的也不知有多深，像无底洞。上面也不知多高。后臀骨估计是摔伤了，疼的紧！这么陡，快接近90度了，无论如何自己是爬不上去的。  
5 s) R4 c8 |# M这时听到了背夫带有哭腔的声音：  7 T2 ~0 Z! V) b6 d% ^/ `
赵干事！赵干事！  ' y( Q" L( h! c( }1 |
我在这！  
0 C6 O( [- Y  p8 f* Z4 t4 Q听声音有10米左右，显然掉下来有七八米。忽然想起背夫什么也看不见，千万别也掉下来！那俩人可就都没救了  
2 d- U3 R2 L. J8 D6 z你先别走过来！  
3 k) B! s% f, k6 j怎么办？  % M! S" K& i" y6 ?, T$ w
赵二桂略一考虑说。“你把背包带解下来，爬着找跟前有没有树，把它拴结实！抓紧了 ,再扔下来!”  0 v( e1 l/ Q! k+ N/ n9 n8 ?& _. U, N5 \
过了一会，显然背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个树根，拴好又爬了过来。听绳子的声音在很近处嗦嗦的响，但就是够不着，因为拴树的地方稍远，差不多点，但背包带刚好不够长。  
: r2 D# A' k7 P自己的背包也有带子，可在背上，可还悬着空呢，誊不出手来，也没法子用。  ' e& Y% Y! ?" j& Y
“还有绳子没有？”    f" P$ n2 y/ v2 {6 e# F5 u/ b. K
“没有了。”  8 h; S6 }2 `0 w& p' u  c% V  `
“把你裤腰带解下来，接上！”  * \$ K1 d' s( l4 ]* {
又过了一段，终于抓到了背夫递下来的腰带。慢慢爬出了深坑。  9 O( x, e" R+ I- j5 G" ^  m
赵二桂喘了口气。顾不上臀骨的疼痛，也无法休息，仍然让背夫抓着衣角，一瘸一拐继续前行！  
% l( L- U$ {0 l3 N& E7 G+ ]终于爬到了山顶。不知不觉中雨已经小了。  3 w9 r3 `  }% Z# Q4 O
下山也是嗑磕绊绊，费了不少力气和风险。之后一段急行，追上了部队！  - T# m7 F. t' g7 Y: q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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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连队的同志带路，赵二桂又来到刘昆副主任防空洞前。刘昆当着几个同志的面，上下打量着赵二桂和背夫,俩人像从泥塘里出来的。刘昆平静地说，你们俩赶紧收拾一下。告诉背夫说，你先去休息。又跟赵二桂说，一会儿你来我这，我有事。  & {# q9 j; W$ Q$ L$ q* c
忙把自己收拾干净，赵二桂一瘸一拐走进刘昆的防空洞。  / N: I. y4 j- y/ Q% U
旁边无人，刘昆笑道：“你看你那个狼狈样，还好，总算活着回来了！坐下，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9 U- D) M5 [# r' x4 C* P: v, Y说着拿出一张纸，又拿出一个小布袋，往纸上一到，是一把炒芝麻！  
2 n# o9 S; D# F+ |1 R$ n然后，刘昆把芝麻分成两半，一半给赵二桂，让他吃，赵二桂吃着这个香呀，就像回到了童年的老家。  
" N. d+ M6 ]% U9 o( t  P2 y刘昆从另一半抓了一点放入嘴中，咀嚼着说：  
2 h7 R( ]3 H: ^  l5 i5 i5 i“那天，我想天气快暖和了，正好一个老乡拿点炒芝麻来换棉被。我就拿我那个毛毯跟他换了这一把。  
1 n  w3 v) b, ]) C; ?, k+ t0 R前天，我就想给分你一半，总不能白要你的烟嘛！可是事情急，还没来得及，你就掉队了。昨天一天，我这个急呀，真怕你也光荣了！这几个月，我们失去多少一起来的好战友呀！我有点后悔，该抓空把这点芝麻先给你！差点没机会！你今天把它全吃掉！”  & d7 p$ R/ C- I9 E
然后，拍拍肩膀问，“跟我说说经过吧!”  
8 w$ w% [$ v- @9 @$ b% e* T赵二桂介绍了经过，刘昆主任听到用腰带接绳子才够长，搓着手微笑说“你还行，没懵了！”  
9 ]4 [: j! s' K4 j6 q" d, X) C! X赵二桂觉得非常感动。他吭吭迟迟地说：“主任，我也有点东西分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呀掏呀，终于掏出4根褶褶巴巴的洋烟卷，还是白猫牌的---那时的名牌。  
' S3 n6 \; l' o6 r+ H$ t“出国时，我把钱都花了，主要买的烟。轻装时袜子我都扔了，也没舍得把它都抽掉。就这四根了，今天我们每人两根，主任您得省着，不叫经过这次，我真舍不得抽呀！”  % |0 b6 A+ m& \7 B' I1 y
刘昆十分感动：“你小子还真行嘛，还有这个呢！我可没别的给你了！不过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6 M6 ]$ s9 \  l" C5 c0 W“啥消息呀？”  4 v" |* Y# K, ?" m* `
“这个收音机太笨了，现在有好点的了，不要它了。以后也不用专人记新闻了。你只管文件，我给你挑了一个特好的大骡子，以后你主要往返前后方运文件。”  
2 k5 o8 D+ d) G9 p赵二桂有点疑惑，没明白好在那里？  
) w! v/ `: R- N“咳，有骡子你那背包还用人背吗？你这瘸腿要再急行军，不得掉队呀？你去告诉背夫，让他去后勤报到。然后你来领任务。”  
5 Q6 \: {6 d- X$ J9 p% t转身取出一把手枪，递给赵二桂：  ( O' m+ f: @$ X( |: n6 L
“以后你独自行动，经常几百里。着急事骑骡子快还方便。枪也练练，不定那天用到。”说着把手枪递给了他。  , I3 b* H! T) \# D( X
赵二桂正为腿有点瘸感到不方便，现在感到高兴了。急忙去通知背夫，背夫正在洗脚，一看是平脚板，脚上的口子真有小孩子嘴那么大呀，翻露出里面鲜红的肉，旁边的袜子，都被血殷红了。这样的脚最怕走长路了。赵二桂心想，他还是不到20岁的孩子呀。带他去后勤时，赵二桂嘱咐后勤张干事说，这孩子心眼不多，但人实在，遇到危险你想着他一点。张干事点头称是。  
6 l8 V8 b0 X2 n: t" K% N( E赵二桂跟张干事握握手，才回来接收新任务。牵来了骡子，好一个漂亮的骡子！皮毛黑里透着油亮，以后这段要跟它作伴了，赵二桂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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