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那边》第一章（三）

9、街道分社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当时正在院子里看兵团招人的告示。见那俩孩子又来了，就说：“不是让你们回去等吗，怎么又来了？”  ! J; ^% w- y& S( h$ ?
小丹指着伊未说：“是他叫俺领着来的。”  
8 f% f  a- `: Q( l$ Y# g那女人看看伊未问：“你来干什么？”  
2 ^$ W1 ^' p: p. R6 `伊未说：“我想报名去兵团。”那女人说：“你不好好的上学，去兵团干什么？”  ' L$ I. y" p8 ]
伊未说：“改造世界观，保卫祖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那女人说：“小孩子倒是挺会说，多大岁数了？”       ; V3 K, e3 |+ i
伊未说：“十八”  
, K' t) ~# V  C: n+ I6 w& I其实他还不到十六岁，他怕人家不要他往上虚了两岁。因为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兵团招兵买马的告示上写着：  
3 Z* L0 }8 j/ `  Z. h0 i年龄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城镇男女青年，只要忠于党、忠于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忠于社会主义建设、政审合格，凡符合以上条件的都可报名参加。  5 b8 x; P' l; G7 J7 j' m: N
于是张嘴说了十八岁，其实小丹和明果同他的岁数差不了几天。两人在旁边帮着腔说：“他是十八岁了，俺都同岁。”  ; A0 b& g# B" _) Y; I. y
那女人脸上露着狡猾善意的笑，让伊未到办公室去，进门后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表递给伊未说：“照这上面要求的填，填好了交上来。”  + q! n6 d/ [, j3 k+ Y
伊未接过来看了看，那表上印的是《建设兵团战士入伍申请登记表》。格式同当时的其它政审表格没什么两样；家庭出身、个人成分、出生年、月、日、政治面貌、家庭主要成员的政治面貌、家庭社会关系的政治面貌；本人以及家庭主要成员于何年、何月受过何等奖励和处分；街道政审意见、领导审查意见等。  7 |' z) e- Q! `) t6 E2 h2 z
街道主任对伊未说：“年龄有多大就写多大，比着户口上的写，别写错了。伊未当时是要急着离开学校离开家，根本不想其它事情。就问街道主任：“填好了表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他以为填了表第二天就能走，像小丹在路上给他说的。  
0 V, c" I+ e5 p/ D6 Y& q7 s主任说：“填好了交上来，回家等着，还得政审、体检，行不行政审完了再说。拿表回去填吧。”  
% D; w) r* r: _  Y% B0 P  C) w伊未看看街道主任又看看小丹和明果，他俩不说话，于是对街道主任说：“就在这里填吧，还来回跑什么。”  
6 M# n/ [2 ^/ y7 t0 o街道主任拿出一支笔递过来给伊未：“你要填就填吧，填好了放在这里就行，我到隔壁去还有点事。”  , F& j( D7 j8 q6 P
又对小丹和明果说：“你两个别到处胡乱，你要不，不让你俩去。”  3 V$ t# F/ [' I! k
那俩小子忙说：“阿姨，俺没乱，要不俺帮你扫院子、擦桌子。”  $ S- x9 ^0 @: V/ ?9 [* D' L
主任说：“别贫，老老实实的等他填完了一块儿走吧，别到处乱跑。”说着去了隔壁。  & ^3 l. I, ]8 W6 w- Y
10 、街道办事处是个大四合院，有东西的跨院，前后的套院。明、清时的建筑，青砖灰瓦，檐前滴水的瓦当筑着寿字图案，透着古朴幽雅。  9 X+ j3 @  _; u
这时从套院里出来一个青年，二十一二的岁数，穿着一身黄衣服。明果和小丹迎上去叫李叔叔，这一带街面上比他再大点的都是大哥相称，怎么小丹和明果竟叫那小子李叔叔。看看个头高不了多少，身体也结实不到哪里去。那人答应着走了过来，见伊未在填表就问他：“要去兵团吗？”  & l# x; S; k: P& f
伊未看看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小丹从旁忙说：“李叔叔是兵团来招兵的。”伊未一听这个，赶紧对李叔叔毕恭毕敬起来，也开口叫了一声李叔叔。李青年脸上红了起来，忙说：“别叫李叔叔，都是革命同志。”  8 V" h, [: k3 p6 ~: W! d$ e2 ]
明果说：“李叔叔是排长。”李青年接口说：“就叫李排长吧”  
! v: R7 W1 x6 C5 q* _% B伊未问李排长：“填好表以后什么时候能走？”李排长回答说：“和上批一样。”  
( n3 f5 ^+ w: f* ?3 I6 [8 d伊未不知道半个月前已经走过一批了，听了李排长的话有些茫然。转脸问明果：“上批什么时候走的？”  
: F  A8 N+ M1 _; r* Z5 P+ o7 }明果说：“才走了半个月，我和小丹想跟着上批走来，没走了。”  2 m1 T5 [, C1 O) b) |) Q0 q8 U
这还没有去兵团，明果和小丹已经弄成老团油子了。此时李排长看看他仨的神情就问：“你三个还上着学吧？”三人一口同声的说：“早就不上了。”李排长不再说什么。伊未把填好的表递给了他，他认为这样比给街道主任保险，万一街道上不同意怎么办。  : A* P* z% `2 \9 {2 q; L3 S: F+ H6 [
他不知道街道上为完成兵团招兵买马的名额正在犯着愁呢，有些人靠到二十几岁，社会也没有招工。就是这样也不愿到广阔天地去接受再教育；有些人像伊未这样的，则是想方设法的要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到外面去寻找自由。  
. R. ~/ }/ y- `! R4 e2 u. y他如实的填上了自己的年龄，因为他知道早晚一看户口全对上号了，不如这样如实地填。他就不信快十六岁了还不能参加革命，父亲这个岁数都已经是连级干部了。  / v. M) \; b9 ^+ O- r# ?
11、从办事处里出来，他的心情一阵子的轻松，并暗自的庆幸：“小子们想治我，这回彻底的不听你的了，老子参加革命后从头再来。”眼下谁也不跟谁说，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走。  
+ s# f7 E3 v! B. N" A7 f, n/ p明果有些心情沉重的说：“他要是不要咱怎么办？不行得想个办法。”  7 ~8 B: W/ A- A( A
伊未说：“不可能，你没听你李叔叔说和上批一样吗。上批怎么没听说呢，要知道有上批早就跟着走了。”  
) m0 ?: E( Y- _& ]小丹说：“我知道，上批动员了好几天，也是先填表再查体，查完了体合格了，发通知书、发衣服。”  
/ b% \3 T% `3 Y6 Y伊未问：“发铺盖吧？”  - d4 x4 K0 c+ C4 u0 d/ i. k" M
小丹说：“那个自己预备。”  
+ {  ?" J, A3 a$ ~明果还是不放心，自言自语的也像是对他俩说：“要不咱写个血书吧，表个决心。”  : P0 ?. K% ~! v6 `, R1 y9 ^+ k
伊未说：“不写，实在不行了再说。”他把事存在了肚子里，向前走了一大步，沉默着回到了家中。  
1 l' c8 Q8 N( {0 ^/ b! Y& N安稳了有两三天，学校里、街道上、家里都没什么动静。伊未还坚持着每天到学校去，他打人的检查还没通过，学校里的处理决定还没下来。他得每天到军、工宣队指定的小屋去写检查，每天的检查要交到军、工宣队的办公室去，他必须天天去报到以免节外生枝。  
; M5 Q: K9 g- P% U! q) w12、去街道办事处报名后的第三天上午，九点多钟伊未正在学校的小屋里上纲上线的批判着自己的行为，小丹在外面敲着窗玻璃比划着让他出去。伊未赶紧把检查收好，从小屋里出来问小丹：“是不是批下来了？”  
! m* }  }0 D4 _4 u, q( z" @小丹说：“我上你家找你，没人。又到你班上看也没有，听明果说你给关了这里了。”  6 u7 o: [: R: i4 O% E
伊未说：“什么叫关了这里，这叫改造世界观。别废话，我问你批下来没有？”  9 {9 f* r1 F& f2 W3 U
小丹说：“杨主任让我叫着你马上去分社。”  
) }# R& r) G9 o4 h( m. }/ A. M3 P; T伊未又问他：“你没告诉她我在学校里的事吧？”  8 R- ?8 p+ m/ a' {/ ]
小丹说：“咱弟兄们我能不知道这点事吗，你少罗嗦，抓紧时间一块儿去吧。”伊未看看最近军、工宣队没大找他，至于怎么个处理法还没拿出方案来。小丹这会儿来叫他，看来去兵团的事有眉目了。他想去跟军、工宣队说一声请个假，又担心事情明白了他们从中作梗，索性不理采，直接同小丹去了分社。  6 w% ?1 H' V8 h, F8 I3 U
小丹早就不上学了，三年级文革开始后就在社会上打了零工。明果是这个学校里的，自从报名去兵团后压根就不来上学了。他们班上也有好几个人要走，班主任从不过问。因为孩子们都老实，就是学习不跟趟，再加上是个男班主任，好像是失恋不久，根本顾不上学生跑了哪里去。  ' D+ }9 Q( j  _' o9 D# Y4 ^
伊未的班主任是个红一片，他又生出些是非来，所以学校里的眼都盯着，让伊未不太敢造次。  
/ v( a* C( n) @# M7 f( U1 S: [从军、工宣队、教员到班干部已经开了好几次会，准备对他发落了。所以他比较谨慎，因为直接从学校里开除出去弄成社会青年，下一步就不太好走了。用路线斗争上的话说，就是矛盾已经转化了。  . D" s. \- {0 V' F
他不愿那样，他想着悄悄的走。等把户口迁走了，你学校里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洒家不是没打坏郑屠吗，只是让他脸上红了一片，你还能追到兵团里去拾掇我？  
- T' @1 h. P0 x+ |, W$ J. o$ A因为是青春期的缘故，他脑子里经常闪出一些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可是他又留恋着生活，留恋着世界，他还要去为远大理想奋斗终生。他坚忍着，尽量不使自己的行为超越规矩。那孩子其实也无辜，让他打了几下已经不可更改了，也就是说揭不下来了。今后一定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要谨慎的把学生时代结束了，到兵团里去，成为一个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有用的人。伊未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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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