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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霏霏十五 过年

雨雪霏霏十五 过年


十 五      过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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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f- H2 v0 N. w' ~  u自从那天晚上杜若离开红太阳旅馆,由郑子兰和文海波送回家之后,她一直呆在家里。奇怪,也许是田三他们正忙着作过年的准备,也许是他们改变了策略,或者,往更好处想,田三本人觉得做坏事太多,因而怕受到报应而暂时有所收敛,蝎子山村特别平静。 ?
% c% a6 l2 Y) G: K' p尽管运动初期破“四旧”、立“四新”的飓风刮得十分猛烈,但是当这一阵风过去之后,旧的风俗还是渐渐地抬头了。野外墓场上,曾被铲平的坟墓不知何时又堆成一个个“小馒头”。人们用竹篮盛着烧纸和简单的祭品,来到祖上的墓前,以传统的方式表示对死者的追念。纸钱烧成的灰,像一群群白色的蝴蝶一样随风飞舞。这是年坟,上坟的人并不怎么痛苦。 ?
/ J. d" z& m; Q6 P  Q9 h结婚的方式还是新式的。此地在旧社会,姑娘出嫁,是由娘家门上的人用花轿送到婆家的;解放后,这种花轿一般用手推车代替了;文革以来则干脆连手推车也不用了,姑娘们大都由伴娘、大客陪伴着,步行来到婆家。进入腊月以来,结婚的人最多,山路上常有送新娘的队伍,但婚礼仪式已经消除一切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了。?
( o" M. @1 Q6 ^' x3 U3 ^8 A0 n这一切都与杜若无关,她这里没有祖坟,她的几个姐姐也都出嫁了。她的三姐姐离这里是最近的,在七八十华里以外的铁山县。?
1 T- `  V% }( k1 e5 D腊月二十七日,妈妈变卖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大哥的一把小提琴,从集市上买回了半斤肉,还有几条小鳞刀鱼,又下狠心给小弟弟、小妹妹每人添了个套袄的褂子,他们准备像样地过个年。小弟弟和小妹妹穿上了新衣裳,都欢蹦乱跳,下一步就是盼着过年吃上顿饺子。?
/ |/ {' s. \5 u( P除夕这天,杜若帮助妈妈扫屋,扫院子,洗家 什,然后择鱼做菜,剁馅子,和面,忙个不停。杜若暂时忘掉了一切烦恼,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她童年时代过年的情景。除了贫穷,那种喜悦的气氛是一样的。? 1 Q+ W! g) @- @5 e% X
傍晚接灶的爆竹声响了,小弟弟和小妹妹帮爸爸贴对联,接着吃年饭。除了仍在外漂泊的大哥和大弟弟以外,全家都坐在炕上,围着炕桌。杜骥夫妻对坐着,其他人随便。妻子为丈夫斟上了一碗凤河白干,这是她特意为丈夫买的,足足有三两。丈夫有滋有味地喝着。孩子们不喝酒,但是照样夹菜吃。一切繁冗的礼节,一切排场,随着这位起义军人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的丧失,都自然废除了,剩下的是一种自然淳朴的下层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情趣。此刻,他们只想求得那怕短时间的安宁。? & T4 a' a1 _6 X
父母也不是不惦记在外漂泊的儿子。他们估计,杜冰和杜清很可能去了东北,那里有一些亲戚。要真是那样,夫妻俩也就放心了。? 4 h  h+ M# X3 d9 S' ?
三两酒已尽,杜骥脸红得像关公,这是因为长期不饮酒,这次喝得过于贪婪,一时不适应的缘故。但是,他因此也特 别兴奋,居然用脚尖打着拍子唱起歌来:?
- }- v9 _8 m4 o/ N2 E/ L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
7 r: @  N; N! W' {# a2 |% R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 y7 l6 E1 X& f  v; \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
* M( @$ [9 G# ?1 u% }* T$ U# Z/ U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
" N$ T8 r* I! Q) w" x# T# W( F' A哦!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
& ]; b! Y/ a( m& x; j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 ? + Q( h3 |, ]8 {7 z9 U! P* N$ o
哦!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 6 S4 X2 _5 j# ]' h8 M7 b' R
热血在你胸中奔腾! ?
9 i3 X$ ^9 f% U. s5 l, B千万颗青年的心, ?
( s4 k3 U& h& Q# s埋藏着对敌人的仇恨, ?
: \' i. _, {. f; u; w7 ~在山野田间长长的行列, ?
3 Q/ o, W7 j2 F9 q7 O: ?结成了坚固的阵线。 ?
; t3 m2 M5 p( ^( O1 K/ @…… ? ; [* i: D1 x. l! \- m
杜骥越唱声音越大,真有些热血沸腾的样子,看来他是完全沉浸于对当年抗战情景的回忆中了。杜若妈和杜若似乎产生了共鸣,也一齐和而歌之。? " h+ U2 O  j( B" ]4 i& B2 i
歌罢,杜骥不觉洒下了热泪。? , y; }2 H) M4 A' \7 }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你为什么在哭?”小妹妹俯在爸爸的肩上问道,一面拿手巾给他揩拭泪水。? 9 o7 _" I+ k. T* [  Z
杜骥不愿回答女儿,他只说:“没什么,我是高兴的呢,过年嘛。”? 3 |4 n( h$ Q+ v. ]
杜若理解爸爸的心情,她问道:“你学这支歌的时候,你是国民党呢,还是已经回到共产党这边来了?”? ! J; N  [' e; ]: O
“早就过来了。”杜骥说,他虽然已处窘境,但还是带着些自豪感,“我过来 以后,还仔细地阅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呢。”? 3 Q, ]- n0 `5 F
“那你已经很进步了?可人家为什么……”杜若咽下了要说的话,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刺激爸爸。?
0 M9 T1 x+ I9 ], x& o“相信共产党吧。我琢磨着, 文化大革命不会拖得太久,国家还要发展经济,老是闹革命,国库空虚,人民吃不上饭,政权就不稳定。——如果文革结束了,你们说不定还能升学呢。”杜骥说,他一向凡事都往好处想。?
. L" q7 F& {3 t7 k5 x就这样,他们坐在炕头上随便地扯着,一直到了子时零点。这时,村子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往后就渐渐地稀疏了.已经进入梦乡的杜玉和杜洁 也被这声音震醒了,他们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皮下了炕,不一会儿,便在院子里点着了爆竹芯子,爆竹便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8 B. r$ b0 O5 U, [  n杜骥一向反对一些过节陋俗,他没有按照当地风俗焚香烧纸,敬天祭地,当然更谈不到拜年;他只是遵照妻子的安排,给三个孩子每人两角压岁钱,为的是叫孩子们高兴。?
2 ]( U- j! x" @6 Y7 E6 \5 ]7 I小弟弟小妹妹得了压岁钱,高兴地在炕上蹦过来跳过去,连杜若也仿佛回到了童年,脸上浮现出少女时代常有的那种甜蜜的微笑。下一步就要吃饺子了 。? 2 J  \8 S% q% ^, Z% ]! a  x
“轰隆”一声巨响,山摇地动,震耳欲聋。?
% c$ W8 _6 s# F# w: R! \“卧倒!”杜骥本能地发出号令,同时将妻子和几个孩子按倒在炕上。? 9 j* X' e- e# Z* Q: m5 g, }" T
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屋里。?
* `! O: z3 j8 c杜骥凭着军人的本能,冷静地蹙眉而思,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 n7 Q4 T* J7 g  b
然而再也没有什么响声,杜骥这才舒了口气。? ; g2 n) ?2 r3 t* [2 B
妻子惊呆了,半晌没有反应。弟妹们听天由命地趴在炕上,等候上帝的安排。只有杜若,她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坐起来,然后下了炕——她已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要到外面看一看风声。?
/ D) s7 k9 R; Z1 h& H  D2 y6 a“啊呀!”母亲忽然惊叫起来,“你看那墙!”她用手指着墙角叫丈夫看。?
+ I; G  A9 l7 S- z顺着妻子所指的方向,杜骥看到,那墙角裂开了几厘米宽的缝子。军人的本能使他马上作出了判断:“这一定是田三那伙人干的。”? 6 Z+ f$ J/ f2 F0 ]4 x. n& ]' V
“真是不叫咱活了!观音大士呀,你可怜可怜俺这家老小吧,我光敬你就敬了几十年了呀!”母亲只是对着墙壁祈祷,因为她常敬的那个瓷制菩萨早被田三给摔碎了。?
4 q! j' }; Z; T! P杜若回来了,她脸色煞白,悲愤地说:?“是叫人放了炸药包,炸坏的地方被炸药熏得发黑,地上还有牛皮纸的碎片——这一定是田三干的,我上中央去告他们!”她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像害冷的样子。?
% ^: I8 [/ ^$ ?8 U9 {“上一次到县里告状,明明咱有理,可人家偏偏站在田三一边说话。这回怕告也不中用,咱是阶级敌人,不受法律保护。”母亲绝望地说。?
8 D+ ~# O6 u9 |“不能那么说。看中央好像不是那种政策;地方上的态度,不能代表中央。”杜骥说,“不过,最好还是一级一级地来,不管他们什么态度,咱该反映的反映,先到县里去反映,县里要是处理不当,咱再往上找。——方云汉不是在县革委吗?”? / l9 ]8 D6 Z" i% E
“爸爸,你太幼稚了,白在外面闯荡了几十年。”杜若批评父亲道,“县里有的人正抓方云汉的阶级立场问题,说他是牛鬼蛇神的代理人呢。”?
0 d; A; L& l3 }) [0 {5 I( _+ j“那咱就不找熟人,直接到县公安局报案。”杜骥说 。? “咱不吃饺子吗?”小弟弟清醒过来了,问道。? ' {3 d+ H5 q- ?/ V% _# |
“我想吃饺子。”小妹妹随着说。?
0 X6 n% A2 \7 }: S( E“好,咱就下饺子,吃了再说。”杜骥一面说,一面去锅灶边准备烧火。?
4 A* h, O3 n7 i“拜——年—— 啦!”门外有人喊,声音十分刺耳。接着拥过一伙人来,为首的正是田三。?
1 m& B5 T, o/ f. g杜骥敏感地感到,这伙人是黄鼠狼给小鸡拜年——没安好心肠。杜若反映更快,不过,她没有惊慌,反而十分镇静。她从屋里从容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两手拤腰,向来者投去了凶狠的目光。?
+ d0 K$ y' w) w  V* I“老杜过年好哇!”田三又喊了一声。
6 A* g$ R- `. X* g$ h杜骥没有答应。母亲和弟弟妹妹惊骇地望着来人。?
1 ~5 H% S" I% e( Z' t. X8 B3 X“你们想干什么!”杜若用粗重的声音说。?
9 g. p: I8 R4 ~# L; X; ?“嘿,干什么?你们还不识抬举呢!”田三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
& X, v3 j$ \! _; Z7 u* K6 ~3 u“谁稀罕你们来拜年!”杜若用轻蔑的目光瞅着田三说。 # `* y) n) Q/ M! R6 ?( H; H
田三过年也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蓝大衣,围了条棕色的大围脖,戴上了黄军帽。但这掩盖不了他的缺陷:一只斜视的眼睛,叫人一看就想呕吐。
+ c0 O% h% w5 O! ^“你家不讲情理,不叫俺给您拜年,俺还叫你给俺拜呢”田三说,一面向那位贴身女随从递了个眼色。 % Y4 V3 Q, T# L' g+ w9 \. H8 C
那女随从一步窜上去,对杜若厉声说:“你给田主任跪下!”?
6 m# e1 v0 L; ^母亲见事不妙,上来求情道:“田主任,孩子脾气犟,您担待着点。这大年初一,俺只要求过个安稳年,您行点好吧。” ? 2 A& P/ q  P( [" `. \1 r
“行好?无产阶级只讲革命,不去积那个阴德。你叫你闺女给我拜个年,事情就了结啦; 要不,吃不了兜着。哼!”田三说,口气相当强硬,不容对方有任何回话的余地。?
; e# i: F6 F8 |3 n* o: S“你跪不,杜若?”那女随从扬起了粗大的手说。? & D/ o5 Q2 ]! ]7 c- o1 D0 W
“你们是恶霸,是黄世仁,还自称是革命派,真是厚颜无耻!”杜若眼中喷射着仇恨的火焰,她大义凛然地说。 5 u: B. N6 B; m3 u4 b
那女随从似乎有点畏惧,慢慢地放下了胳膊。? 9 U+ w7 v6 [+ L- P) w! B
“你知道你爸爸是什么人不?他是国民党,是特务!你是国民党特务的女儿,你必须跟他划清界线,要不就死路一条!”田三说起了官话。?   K" V  W+ W! \( y; t
“你说怎么个划法,是要我把我父亲打死?那样我就成了跟你们一样的革命派了?”杜若语带讥讽地说。?
: H+ K& K* V2 T' \$ m“按你爸爸的罪行,打死也不算过头,他早应该枪毙了。共产党宽大他,留了他一条狗命。”田三说,他用斜眼扫了一下杜骥。
( _8 [6 G- g0 W& @1 q杜骥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眼睛望着青天,好像思考着什 么,听到田三骂人,他也没有反应。?
8 p( {3 i2 B2 q“你十条狗命也换不来我爸爸一条命。他是抗日有功 人员,又是政治协商会议的委员,你们害死他,最终要受到法律的惩罚!”杜若声震云霄, 她已经失掉了那种窈窕淑女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吓人,俨然成了一位正义的法官,在严正地审判这伙目无法纪的罪犯。? ; M1 _& F; F  h
听了她的话,田三仿佛被震了一下,身子往后仰着, 脚随之倒退了两步。不过,凭着他的痞子本能,他立刻表示:? “我老田连天老爷都不怕,还怕什么,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早死早托生!”他说。他滑稽地把革命的词句和迷信的说法混在一起,引得同伙中有人笑起来。?
6 }2 j! R2 _' o说是这么说,田三似乎也有所畏惧,但是他必须寻个梯子下台。?
- L( ~1 I  v: O$ q2 m  Z那女随从熟悉田三的脾气,见机地说:“咱不还得到县城去串个门吗? 不要在这里跟这小泼妇磨嘴皮子了。”
; U3 R- Q. m- x+ {# y?田三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转身出了大门;同来者也撤了兵。? 2 x; t6 h3 W! m' d' E$ h
初一虽然吃了饺子,但杜家大人孩子都郁郁不乐。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第二天,杜若一人进了县城。九点钟,她到了县公安局办公室,她想找军管组的人反映一 下,但是找到的却是邵威。她想,也好,她要看一看这位田三的亲戚是什么态度。? ! D5 v/ h* i% f# U0 P- l% r
新春伊始,邵威神采奕奕。他穿一件玄色的制服袄,戴一顶军帽,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雪茄烟,端坐在大办公桌旁,正在打电话:“喂,是他舅吗?……怎么,来了?……好,你放心,天下是咱们的……你不必担心,地富反坏右反不了天……就这样吧。”他放下耳机,看见杜若站在门口,便有些愠怒:“你在那里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执行公务吗?真是不懂规矩!”?
7 x, S. G9 W7 X0 [  p) n' P1 ?. ^“正因为看到你在打电话,我才没敢进你的办公室,只是在门口等着呢。”杜若平 静地说。? 0 s' `6 l' _2 I8 {! f7 c) u
“说得轻巧。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不容许别人随便到这里来。”? 6 {% Q. |8 k+ ]$ ?4 Z
“我来反映情况,可以吧?”杜若仍然态度缓和地说。? 7 z; t) P$ ]" Z$ k# P8 G. C9 u
“不是不可以。”邵威朝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说,“可你不该在门口偷听我的电话。——你进来说吧。”? ; j9 f4 B1 M7 U+ \' d# J/ P
杜若很大方地进了办公室,坐在大办公桌的一头,像念状纸一样说:“大年初一,田三一伙先在我家房子后面放了个炸药包,把房子炸坏了;接着,田三又带一帮人闯进我家,以拜年为名,寻衅滋事。我请求公安机关按照法律办事,对田三加以惩罚。”? 2 |6 @& [' ]; N3 u/ L/ c* B& E' F* K
邵威仰面一阵狂笑 ,使早有思想准备的杜若都打了个寒噤。“你以为处理一个人就那么简单吗?这要有事实根据。”邵威咝咝地抽了几口雪茄,弹弹落在衣襟上的烟灰,扯着长腔说,“你敢断定是田三放的炸药包吗?”? 4 h9 G, V: d7 R5 Q, D* R/ ]
“我敢断定。”? " O8 i+ ]0 y5 K* M" b- i
“谁是证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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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来吧?没有 人证物证是处理不了一个人的,这你就不懂了。”? 5 o  I2 O2 Y- ~( f$ a
“不是田三,那还有谁呢?”? ! z% B0 B7 k; \5 J0 @; c
“那就 不好说了。世界上的事是复杂的,必须辩证地分析,实地考察,不能光凭主观猜测,要搞唯物主义嘛。”邵威文化不高,但在需要的时候,也能搬出几句哲学语言吓唬人。?
$ P1 K- ^: a" Y1 m8 X! E, Z8 A他满以为杜若已陷入了窘境,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杜若能说出下面的话来:“要真搞唯物主义,实地考察就好了。可惜有的人为了包庇自己的亲戚,明知是谁干的,却又寻找歪理掩盖事实真相,贪赃枉法。无产阶级专政能容忍这种人吗?” 1 S' m8 u6 ~1 F9 M
杜若的话外软内硬,一字千钧,弄得邵威目瞪口呆。“是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说的话呢,还是一位男子汉讲的呢?”他想,感到 大惑不解。?
. Y# J8 m- u6 j8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3 t% `8 Y& V( c8 {  D“这是你爸爸教给你说的吧?这是遗传的结果。你是个青年人,可你血管里流的是国民党军官的血,你要小心!”邵威威胁道。? # H4 u9 h7 {$ d* H+ X) D( e0 b
“照你这样说,我也是国民党 了?”杜若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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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威很少遇到这样的女子。在他的眼中,那些浑浑噩噩的小老百姓,哪一个都经不住他几句恐吓的话,他是天上的雷公,咳嗽一声,地上的一切生命都得战战兢兢。然而今天他居然遇上这么一位难对付的女子,他不能不有点恼火。于是他鼓起了腮帮子,瞪起了眼,提高了嗓门,拍着桌子恐吓道:“作为国民党子女,你应该知道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你很清楚,你们学校里发生的郁宁被杀案,跟你不是没有关系。不小心,你要坐班房喽!”?
; i7 E6 P% T8 I$ \! j7 g“在鳄鱼的利齿下,一条小鱼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杜若揶揄道。? # [' ?. I) V6 N# s
“简直 反动透顶,你骂无产阶级专政是鳄鱼!”邵威狂吼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 [" `* ^- F3 }0 R3 K3 {
恰在这时,郇斌进来了。他虽然年纪大一点,但是眼睛明亮,腰板挺直。他微微地笑着,慢腾腾地坐下。邵威怕在他面前出丑,便绕过大办公桌出去 了。郇斌简单地问了问杜若是什么情况,杜若如实说了。郇斌装上一袋烟,点着火,咝咝地抽着。?
5 R2 A6 v6 {) ?' r“冷静下来吧,青年人,要沉住气哟。你家的问题,说句实话,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依我看,什么时候文革结束了,什么时候你家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心急喝不得热糊豆 。现在,你们只要想办法不被人伤害就是胜利,还告什么状,讨什么公道。”他慢悠悠地劝杜若道。?
# l7 ^( B, [8 `* E0 b“我们也就是这点要求呀。”杜若红着眼圈说。?
; k$ Q5 {! S( u  f“好吧,回去吧,别再到处找 了,想想别的办法。趋利避害,连动物都懂得,何况是人呢。——听懂了吧。”郇斌意味深长地说。? " T& q1 Q! }4 ~+ i: }
“好吧,我听您的,大叔。”杜若感激地望着郇斌说。? 她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想去找方云汉,可是理性强制她向北拐过去。“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她心里想。? ) q' {) r3 N3 A* R
在回家的路上,她低着头反复地琢磨着郇斌所说的“趋利避害”这四个字的含义。不知怎么,她想起了爸爸给她讲过的那个历史故事:春秋时候,晋国权奸残害赵盾一家,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位门客救出赵盾的儿子赵武,由程婴将赵武抚养大。后赵武长大后报了大仇。? + B3 x& l5 v. t1 `4 i& t
“等死,不如避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自言自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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