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漠金胡杨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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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D% j" L- ]) s& N# u& w2 l) R杨铸躺在床上，思维清晰得像电脑，李志江的话一声高一声地在耳边挥之不去。那些想了无数遍，并且在他看来大局已定的问题，再次出现在脑海里……李志江如果将董庆龙推上法庭，会是什么情景？李志江真拉起队伍搞钻井，又是什么局面？他这个生产副经理真的就……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夜深人静，那铃声格外地刺耳。那刺耳的铃声突然令杨铸预感到某种不测。  
" h/ `' E* z% L6 {9 e电话是徐箭打来的。徐箭低沉地说，永达公司出事了。  
+ H, \. t) |- g4 ^; }. L) n杨铸“唿”地翻身起来，瞬间想起了舒广袖。她去胡8井了。舒广袖苍白的面容从他眼前飞快地闪过。舒广袖安祥地笑着，文静、俊秀。徐箭说：杨经理，舒广袖……她……  
( \) R% F6 _  b杨铸心里一阵刺痛，颤抖着问：到底怎么了？快说！  
  m# F  k$ ~  O5 I2 K徐箭说：她受伤了……  
: U. z. C& x- E杨铸失态地喊：她怎么了？说实话！  
8 G- ~2 V. s5 Q$ R7 @1 ~: S徐箭说：快去看看吧，人在医院呢。  ' n9 x' ~1 O$ U1 s4 Y
杨铸扔下电话翻身下床，拖拉着鞋往外跑。虞红红抓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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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广袖登上了胡8井的钻台，望着远处的胡杨林，轻轻唤了声“爸爸……妈妈。”一种急切的心情敦促着她，去看看她的爸爸妈妈。  
; w7 m2 y2 F2 M8 G& v" C0 u舒广袖急切地往钻台下跑，一失足，身子歪倒了，头重重地碰在铁梯的角上……杨铸赶到病房，医生正在围着她抢救。杨铸上前，喊了声“广袖”，然后将她抱了起来。杨铸的喊声不高，却撕心裂肺。舒广袖柔弱无骨地躺在他的怀里，渐渐睁开眼睛，看到杨铸，甜甜地笑了，柔声说：沙漠真美，胡杨真美……那是舒广袖留给杨铸最后的话。杨铸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当众落泪。  . @; L9 f& M5 b* Q$ I
李志江也哭了。李志江哭着说：是我把她害了。  
/ g4 s: T: Q5 c; L# |  m' a杨铸痛楚而又宿命地说：或许命中注定，胡杨林是她的归宿。  ( |& D" g- ^  E$ c- v: W
   
8 b2 Z' C9 u) s+ ]7 X; ^+ Z刚一进办公室，刘一光的电话就来了。电话是从病房里打来的。刘一光说：铸子啊，来一下，有些事情，我们沟通沟通。尽管杨铸的思绪还深深地陷在舒广袖的死和荔子的病情中，他还是去了医院。    o, t0 ~+ r, ?2 |/ F
李志江捅出了九百万，刘一光也是意外的震惊。尽管明白自己的反省为时已晚，但他仍然为当初因误解杨铸而宽容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并由此放纵了董庆龙而追悔莫及。事缓则圆啊！眼下，只有说服李志江放弃对簿公堂的同时，用自己的威慑力令董庆龙交出非法所得，使这件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平息下来，再回头教育他的儿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杨铸的神情却预示着事非随愿。但他仍然抱希望，试探着问：李志江，他拒绝你了？  
. h3 K! N6 c) K杨铸低沉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3 D1 C1 Y9 V* c; `) M刘一光愤然地站起身来，咄咄逼人地说：难道你是要看着他把企业搞垮，让我刘一光颜面扫地？刘一光本不想发火，都什么时候了？耍威风解决不了问题的。可他忍不住。  
# g9 N) e$ f, s杨铸说：一个李志江怎么能把企业搞垮呢？再说，把问题搞清楚，不反倒证明了您的清白？  
' I( y0 J% ]6 n刘一光苦苦一笑。此时此刻，他深深地感到没有物质负担，无官一身，该是多么地轻松，多么地幸福。而这轻松和幸福是以清廉无染为基础的。“见小利而亡命，此不足为英雄尔”。现在，他还能够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一身清廉吗？刘一光深叹一声，缓缓说道：铸子啊铸子，你不明白我的心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 l' G( V: e$ |杨铸强调说：李志江有他的思想，他的观点，他的意志。我……  
+ h/ {+ g) \: H- O刘一光沉沉地说：你也有你的思想，你的观点，你的意志是不是？我也说服不了你是不是？那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必顾及这个企业，更不必顾及我了。去吧，去吧……刘一光挥了挥手，转身面窗，望着窗外的一片枝叶茂盛的小树林。此刻，他的背影显得失意、衰老。  
8 U" C7 a+ z7 s. j+ f% L杨铸愕然地凝视着刘一光的背影，说：这些年，我尽职尽责，努力工作……  
! z4 c( e4 `0 U2 U& @% u* W刘一光打断杨铸说：我这不是评功会……如果不是我的铺垫，我的努力，我的争取，就你？狗屁不是！  0 z& h& N; |$ C$ h8 H3 w; _0 F
像是三九天倾头泼下一盆冷水，杨铸的心遭遇极寒般地颤栗起来。曾几何时，大漠油田上上下下人人称道刘一光伯乐相马，人人羡慕他杨铸的人生之路铺鲜花，架彩虹。怎么今天他就狗屁不是了？一个狗屁不是的人，还有个屁的希望！  
- k- j- c2 s' v杨铸是一步一步退出刘一光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的。出了房门，他抬脚狂奔。跑出幽长的过廊，跑过寂静的小路，跑出铁栅门，一直跑上阳光灿烂，人涌如潮的街市。  
& f: Z7 I, G3 [* e. `6 l+ K汽车流水般地流淌在街道上。“狗屁不是……”。刘一光那句话的话，在纷杂的街道上震颤着，无限放大着。原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瞬间变得陌生起来，杨铸仿佛听到那些变得陌生的面孔在说：杨铸下台了。他仿佛听到张德胜在嘲笑他，杨铸你是一只落架的鸡。他仿佛看到昔日的下属都远远地躲着他。。如果说，杨铸曾有过指挥千军万马大干古尔班通古特的满腹壮怀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即将失去这份权利以及随之失去的荣耀、骄傲、自负所带给他的失落感，绝对胜于当初的壮怀了。  6 v+ M, ~: F8 S' K) `% E% k
   
# `% M1 O7 d) h, z# |( N9 w李志江站在马路对面，一眼看到神情恍惚的杨铸，便隔着马路高喊：铸子，铸子……  
  y: ?! o5 Z% T# ]; O$ E% z杨铸恍惚着，李志江已经站在面前，亲切而又凝重地说：铸子，天地宽着呢。  * C6 b4 ^, b% K1 y- J% ?$ c/ W% x
杨铸似乎没听到李志江的话，径直向前走去。李志江跟了几步，痛喊一声：铸子，你还犹豫什么？  4 V7 b: P$ j' g- z5 C; J+ T8 `
这一声喊，似乎惊醒了杨铸。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死死地看着李志江，咬牙切齿地说：李志江，你把我毁了！  
" z, k( p4 l0 i! k李志江愣了一下，随即嘲弄着说：说穿了，你不就是舍不得屁股底下那把交椅，头上那顶乌纱帽嘛！  * M* }) {/ Q3 w' d
杨铸突然疯了似地冲上去，一只手拽起李志江的衣襟，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咬着牙问：你说什么？  
" B# i; t  T% g% {( Y) I: m! C  T李志江扭动着脖子挣扎了一会，猛地推开杨铸，声嘶力竭地喊：我戳你心窝子了对不对？对不对？  
8 G% c8 q- X- e7 o* j2 R杨铸向后趔趄两步，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李志江。李志江抚摸着被掐疼的脖子，大气不减地说：宁愿什么都不干，空戴乌纱帽，空坐着那把交椅浪费生命，你还张口闭口什么事业啊，贡献啊，国家啊。那不过是为了你那个破官位而举在手里的一面冠冕堂皇的旗帜！不觉得虚伪嘛你？啊？  
' z" s% H3 r+ S# e9 @9 l李志江的确是戳了杨铸的心窝子了。他仿佛举着一把利刃，一片一片地削开了杨铸的灵魂。被剖开灵魂的杨铸惊愕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李志江，回味着他的那句“顶着空帽子，座着空椅子，还什么大干通古特”的质问。那句话仿佛将他推入惊涛骇浪之中，他挣扎着，思续大起大落，拼命挣扎了几个回合，直到几尽窒息，才得以浮出水面。浮出水面的杨铸突然意识到，李志江的话，正中了他的要害。其实，他苦心挽救着一切，其实，是在挽救他自己……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杨铸开始嘲笑自己竟是如此懦弱甚至懦弱得可怜，如此虚伪甚至虚伪得丑陋。  : n8 d& [. c+ D! F
看杨铸冷静下来了，李志江说：我已经向法院正式起诉了。  1 d, g3 ]9 _- v3 f, n, W! K
杨铸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庭？  
& [: f3 e5 X, N0 t  |李志江平静地说：时间不会太长的。  
. T5 r3 B* n- N* z6 s9 g  ?7 v杨铸望着远处说：志江，给我点时间。说完，转身离去，他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之下，淹没在起起伏伏的人与人的肩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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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江起诉董庆龙的案子二十天后开庭。之前，李志江向组织部门递交了买断工龄的报告。副部长高小珍奇怪地问：你们商量好了，一起离开企业啊？  
* s4 ^; A* N  V李志江奇怪地反问：跟谁商量？  # c; V2 q7 P' F% J1 _% I. c
高小珍说，杨铸啊。  ' o, i" `8 L% A+ W& R
那一天，正好是胡8井喜喷工业油流的日子。李志江与董庆龙对薄公堂的时候，杨铸驾车，载着荔子和虞红红，向古尔班通古特腹地驶去。九月，是看胡杨的季节。杨铸答应过荔子，带她去看秋天的胡杨。  
* A9 o9 {; F8 y- N* U0 M天空碧蓝碧蓝的，远处，太阳作用下的沙漠阴影一波一波起伏着向前，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浪。胡杨林静静的，是一片成熟了的金色。荔子轻声说：沙漠真壮观，胡杨真美。  
- w5 |8 S; H3 V" ^" l- V杨铸疼爱地看着苍白的荔子，良久才说：可以写篇作文了，是吗？  , c+ C: J- H8 ^) g
荔子一脸稚气地说：不，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画一张画，就画沙漠和胡杨，挂在书房里，让爸爸妈妈永远看着。  
4 @  G) A0 v* E( A虞红红一下将荔子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9 B. J" i8 s! g. q杨铸从虞红红怀里接过荔子，指着沙漠深处，缓缓地说：荔子，爸爸告诉你，沙漠和胡杨的背景，应该是一座井架。  & S5 G9 `- p5 }$ ~' \6 [+ @
荔子问：是胡8井吗？  ' b/ B" h! q' z9 Y
杨铸点了点头，将荔子的脸贴在他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