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 F; m/ J1 J5 N6 c' I8 R7 O( U
安装机组是陵角矿的大事，为此矿上成立了安装指挥部，总指挥是矿长金东旺。其实矿长只是挂个名，显得重视，实际工作中具体安排任务的还是副矿长赵山山。指挥部的成员由两大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负责运输的，因为井下运输这样的大件，在陵角矿是没有过的。第二部分就是安装。负责运输的成员有机电队、运输队、采二队，负责安装的是机电队、采二队。 7 n/ {: S3 T; h4 r5 H% b' J8 A
大家都听明白了，在一次布置完任务后，副矿长赵山山说：上机组在咱陵角矿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谁的任务谁明白，谁都不能耽搁时间，如果一个工序耽搁了就会影响下一道工序。咱这一回抽的都是陵角矿的人精，是最硬的，到时候谁可不要拉稀。特别是洪涛你，这回你是红灯记中的李玉和，智取危虎山上的杨子荣，沙家浜中的胡传魁。 ! X' q- E+ d7 N3 F0 |' q
阿庆嫂！有人插话说。
/ f: v" \. |3 P赵山山说，阿庆嫂是女人。
/ q0 ^6 o7 p/ R5 T! |; }9 V' z: u  ?' J在坐的人笑了，笑声不很响，却把杨洪涛的脸笑红了。
9 k5 B8 B. }+ g. H0 Z( _赵山山矿长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确实也说出了陵角矿这次上机组的真实情况。大家都把机组当宝贝地看，仅矿上这样动大刑的安排也是前所未有的。运输、安装杨洪涛的责任最重，不过，他的权也扩大了。赵山山当即决定再从掘进五队给采二队临时拨50个人，由采二队安排工作并记工，给杨洪涛这些人主要是帮忙拉大件的。赵矿长说：谁要是不听话这次完了就留在采二队，以后就不要回去了。在陵角矿，采煤掘进都算一线，但干掘进的人不愿干采煤，干采煤的人却愿意干掘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最后这位管生产的矿长再玩笑地说：洪涛你是枪也多了炮也多了，这回就看你给咱咋蹬扎哩。
3 n* ]- K5 ^3 L2 o5 Q安装机组最主要的是把三个大件运到位，三大件最轻的一件是电机，也有2吨多重。而机身竟有5米多长4吨多重，这样大的家伙从井口下的时候竟用了两辆家伙车（专往井下运材料的矿车），连起来才能把它平稳地装上。这两辆连在一起的矿车，由斜井下的时候，机电队长站在绞车房里看着司机开车。司机是开了十多年绞车的老司机，他用的是空档加点，让绞车处于起动之中，却不给档，让其走动时手就很轻巧地一点，完全凭多年经验练成的手劲，他有这一手绝活，只听绞车轰隆隆轰隆隆的响声，而那直径2.5米滾筒的转动再不是往日带着呼啸的声音飞转，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象是不再转动地转动。谁都明白，这些大件进入斜井坡道，在25度的斜坡上要是掉了道，或者大件从家伙车里跑出去，在斜井只有4.2米的宽度里要想把它装上车或者抬上道，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再要跑车，一路两边帮上的水管风管电缆撞断撞坏了，那陵角矿不知得有多大的损失呢。机组运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赵山山当初给参与区队下的死命令。 ; C( P: I9 O% t
机电队重视，运输队也不敢马虎。事前派了几十个人，用了一个班的时间把这400多米的斜井坡象电影《地雷战》中鬼子扫雷一样，从坡头到坡底清扫了好几遍。机组大件进入井筒的时候，他们又派副队长常云集和五个工人手拿着釬杆，负责跟车。那一天站在斜井井口，队长把常云集和几个工人招到跟前，作临行前的动员。是，坚决完成任务。胖敦敦的常云集很调皮地向队长在矿帽上敬了个礼，他们就勇士般地跟着矿车在斜井坡上往下走。矿车运行稍有晃动，他们几个人就赶紧用釬杆去撬，这个任务看似轻松，可千万不能大意，谁都知道掉了道的后果。然而几百米长的坡，按这一点一点的速度运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到底。初入井口时，有外边的阳光照亮，还有那么多为他们送行的人，他们光荣得跟电影上的英雄一般。其实那些人都是为机组大件来送行的。常云集他们说说笑笑，好象大家今天逮着了一件美差，找着了一份轻松活。虽然领导把那责任说的那么严重，看着绞车这样平稳地运行，一个跟车的工人说：眼闭合都到井底了。随着矿车的深入，阳光越来越暗，斜井筒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当矿车深入到一定程度，他们再往回看的时候，斜井井口就成了一个眼镜片儿大的光亮。他们的照明，完全靠自身带的矿灯。不过，井筒越黑，他们的矿灯也越亮，这些常年在井下工作的人倒不依靠阳光生活，但离开了阳光，他们的心情却不知不觉地起了变化。先是大家不再说话，紧接着又开始烦燥，有人开口就嫌绞车慢：这狗日的绞车，把人日不死都晃死了。 ' Q2 Z" M5 t6 o: T
你急的是耍去呀？副队长常云集没忘记自己的责任，他把那工人呛了一句：眼睁大往车轮子底下看，一旦弄掉道了，咱谁能把这弄上去？ 5 |4 |5 p1 [! [
你看这车慢得看有蚂蚁爬得快没，还能掉了道。那工人很不服气地回敬了常云集一句。
; |. m9 E8 x2 R7 j- K你小伙甭大意，运的这东西可是四五吨重哩，你敢保证把道压不翻？常云集必定是老运输工，他的经验告诉他车速这么慢掉道是不会的，但这么重的东西，虽然事前队上已经派人把道加固了，谁能保证每一节道都不会出问题。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H* y7 T& {8 C# G! x8 s0 ^
车速这么慢确实让人心慌，当车行到那一段淋水区时，更是让人焦急。这一段透水地带，上面是流沙区，当年陵角矿开掘斜井时，就是在这一块发生的事故。这一段虽然用料石水泥砌碹再加上防水用的特殊材料使用，不再有大量的透水，但仍然是水流如注，到处都有屋檐水一样的细流往下淌。为了保证矿井的正常生产，当初技术设计上就在往下延伸50米处的下行左帮上开凿了一个大水仓。水仓里边安装着两台40瓩的大水泵，其中一台24小时不停地把这儿流到水仓的水排到地面上，另一台则随时准备着替换运转疲乏而出现故障的这一台。这里的水是斜井开建以来一直保持着这么旺盛的流量，不容许水泵有些微的喘息。否则水就会从水仓溢出来顺着斜坡流下去，哪陵角矿就只有停产的一条路了。 . N9 @& |. g0 m5 O6 k! _7 x1 q
常云集他们都穿着雨衣，眼睛睁大了看着矿车轮子下面。在400米斜坡上不能掉道，到这流沙区更不敢掉道。他们弯着腰，水流到雨衣上，嘭嘭嘭，如擂鼓，但谁也不敢马虎，他们的灯光透过水雾，尽量把车轮子和道看得清楚一些。人人不说话，人人心里都很紧张。经常干活的人都知道，越是在这关键时刻，越要格外小心。水，冰凉，手中的钎杆，冰凉，每一个人的身体透过衣裳，感到身上的雨衣也是冰凉。绞车放得很慢，这儿人的心里却很急，他们狠不得垂住绞车绳让放快一点。好不容易有水的这一节过去了，常云集他们赶紧把雨衣脱去，雨衣一解开，个个人头上就冒着热气，象锅开了一般。 ! Q1 R" N1 N+ z* G8 _5 J+ _
过了水，矿车就在铁道上慢慢往下溜，好在艰难地方都过来了，人们的心也平和了许多。常云集一安排，大家还是刚才在水上边的方案，两个人看一节，其他几个人就靠着料石帮迷糊一阵。煤矿工人老是缺乏睡眠，按说这斜井巷道，有坡度，又有风，人不容易睡着，可只要让谁歇着，不一会就能瞌睡了。 ) I8 G* n! T" E) U6 U7 y
大件总算运到坡底了。可大家事先没有想到的是，这机身放在两辆运材料的矿车上，两辆矿车就形成了一个整体，到坡底硬得打不过弯。前边的矿车到底了后边的矿车却还在坡上跷着。搞煤时一钩搞10辆矿车，那每一辆车中间是用链环连着，链环与链环中间可以打弯，链环在平道上是硬的，在弯道上是软的。这机身五米多长是一个整体，把两辆矿车弄成了硬的。
% N. v* x' C: z' s' ~- @这日他妈的，矿车窝不回来。常云集看着已经松了绞车绳的矿车，前后纹丝不动了。 / ]0 N" }9 t! \; j
一个工人过来搭钎杆在前边矿车轮子下面撬。另一个工人却说：哎呀，把你劲大的。
' A' X) B2 h2 w, y' j! t% W试试。那个工人说。
0 `0 i. E  ~& |5 |. G+ U- _; U你也不用试，这上面是几吨重的东西，不是装了两根坑木。 * p/ Z* V% Q2 T1 R0 o2 s
这咋弄？常云集问。   D) L; g. r. O0 M
咋弄，给上边汇报。不让撬的那个工人说：让下来十来个人，带上倒链，再带上些圆木。 " K4 c  S  G8 M
带这些东西咋弄？常云集还没有解决方案。 : r) _* k2 o4 p) W0 g- V. O
咋弄？卸！那工人说：用倒链把大件先从坡上这个矿车上卸下来，你看这车离地四十多公分高哩。说着他用手在坡上那辆矿车后边扎了扎又说：两扎多高哩。这样让这头落地，人从下边再拉底下的矿车，让这头沿着地溜下去，到底后，再用倒链把它吊地装上车。
* V  ~) r0 }: {6 i" ~7 {: x" |+ a这头一挨地，越往下走，这头越重，不是把前边的矿车挑起来了，那不掉道了？刚才搭钎杆撬的工人问。
9 ]; S: i2 c6 w+ j  h) [掉道也不怕，到平巷里了，有那么多人，还怕抬不上去？这个工人反问，他知道他不服他的主意。
7 M3 Y# \9 R  s$ f) b. M  l行啦，哪只有这样了。常云集肯定地说罢，就钻进坡底下右边帮里工人们称为"狗洞"的避身洞里去打电话。这是搞煤时打信号的人藏身的地方，方方不过一米五，人进去得猫着腰，所以工人们称为狗洞。打过电话，上边说人马上就下来。不过，再快还要等一会。几个人就一齐拥进这狗洞里来暖和了。
9 `  s7 [; d3 P1 r& b+ I+ \& e上边的人下来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人，扛圆木的，背倒链的，拿绳的。才下来的人个个都很精神。一个一个都好奇地来看机身是个什么东西。
1 `8 t" N/ }9 u* O7 J好家伙，跟飞机一样大。第一个看了的人惊讶地说。其实，他根本没见过飞机。 7 J* j# _8 `8 n# o: d- \
这家伙可能都有几十吨重。第二个人看了也很夸张地说。
: S! m& l$ S" D% {你几个能把这么大的东西弄下来，不得了。还有一个人对着常云集这么说。
5 h; N* D% T8 \3 w* Y) {3 ?下来这么多人，刚才的人都成了功臣，他们只要在边上指挥，再不用亲自干什么了。他们一动口，马上就有人按他们说地去做。常云集更象是个总指挥了。
( R  u8 s- l- C8 ^- N7 }常云集电话打上去后，按他们的说法，队上有人想，倒链怎样固定？很快地就有人出注意，在斜坡上用长圆木打一根撑柱，一头顶住上边拱顶的石头，底下卡在道枕下边。这样打的撑柱，倒链越拉越紧，关键是这一根撑柱要能承受住重量。因而，下来的人抬着一根四米多长的粗圆木。 + {$ b0 P$ g& [1 H- z" M
撑柱打好了，五吨拉力的倒链挂上去，拉倒链的人把那细铁链子拉得"叭叭叭……"热锅炒豆子一般，一下子改变了刚才几个人在斜坡上小心翼翼而死气沉沉的沉闷局面，再加上人多，有说有笑，劳动竟成了一件十分欢乐的事情。随着倒链不断地吃重，机身慢慢地离开了还在坡上的矿车，当离开矿车有一定距离时，常云集喊：行了，停。给矿车绑上绳往后拉。
  g4 n; H  P. n人多空了的矿车，没喊几声"一二"就拉得离开了机身。然后，拉倒链的人又"叭叭叭……"使小铁链更欢快地在倒链轮子上跳跃着。机身在坡上这一头挨着了地，常云集就指挥着让人从下面平道上拉前边的矿车。矿车在铁道上本身就很轻，而且后边机身一头还在斜坡上往下推，有人叫了一声"一二"，矿上就往前跑出六七米远，果不其然，矿车前边两个轮子被挑起来了，象腾空而起的战马，两个轮子还在空中转着，好似不安分地战马刨着蹄子。
9 ]- |+ D8 z4 e3 z% T$ x我说会挑起来吧，咋样？刚才预言矿车会挑起来的那个工人说。 % Z4 d5 _$ R5 X$ b1 ]& n. j* b5 V
起来就起来了，怕啥的？出主意的那个人很自然地回敬了一句：大惊小怪，没见过啥。
5 E, U0 d. @5 ]8 t, q% R7 @这下咋弄？有人问。
! a8 j0 D+ S7 n) B) `! _甭着急，慢慢来。这个人按他的计划指挥着这一大群人。这样，他说：可用倒链把后边这一头提起来，把后边的矿车装进去，注意，前边人把挑起来的矿车稳住，让落下来尽量把轮子放在道上，就省得抬了。 ( m& J3 }4 g0 ]5 O6 X' Y
又是打撑柱，挂倒链，提起来，再把矿车从坡上推下来塞到机身底下去。两辆矿车又形成了一个整体，抬着机身在平巷的铁道上，"呜呜呜"发出轻松欢快地铁轮摩擦铁道的声音，把这个大而重的铁家伙，送往陵角矿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