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波折(3)
楚菊稍稍顿了一下,望了一眼惊讶的周云,又说:“云哥,我观察了这些日子,我反复琢磨,从你被平白无故地处理回乡,一点也不感到冤枉;从你明知那些世代流传下来的书有用,而只想到烧掉,并不去想办法尽量保存它们;从你不恨杨捍山那一伙靠整人高升的人;也从由于我的过错,而使你遭受痛苦,而你却丝毫也没有抱怨我的意思,只埋怨自己的出身这一点上,云哥,我看到书读多了的悲剧!” - K2 f" r4 C0 }, S* d0 H, K5 y
“当然,我并不是说文盲好,中国人如果都成了文盲,建设社会主义岂不是个笑话!我是说,对书不能迷信!通不通就信,对不对就依,完全不看实际效果,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不成了书呆子了?人与书谁是主人?当然是人!人要利用书,而不能被书愚弄!” " c/ c0 Y% W* q' c+ H* d
“‘人生识字糊涂始’,我看这话是有道理的。你爸爸到底犯了什么罪?别人不清楚,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死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你又有什么罪?凭什么要把你从学校清洗回家?又凭什么要像耍猴一样污辱你的人格?这些难道你自己清楚吗?这都是明摆着的冤枉好人啊!可你偏偏要用书上那些弯弯曲曲的道理来麻醉自己,使自己不觉得委屈,不觉得冤枉,只觉得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这多么叫人可悲呀!”
: D/ l! ^) E' [; L/ E6 r“云哥,不知怎么,现在我一听到你那‘书上说’几个字,就像有几把锥子在扎我的心!早知你会这样,当初你要和我一同回乡种田,我就不该拦阻你,不该一连几夜鼓励你去住高中、进师范,而应该劝告你不要读书了,建议你烧掉一切书籍,回乡当一个纯粹的农民。”
( F& V, a& l( C9 U4 h“我们俩从小在一起长大,难道现在你真的觉得,在你的生活道路上,我是一个多余的人吗?不,不用你分辩,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怕连累我,所以不得不在感情上拆桥毁路,自我封锁。可是,如果我们彼此从此一刀两断,我们的精神上能不遭受更大的痛苦吗?这痛苦会伴随我们一生一世!林黛玉和贾宝玉都是傻子,既有情,就该大胆地去追求幸福,家里不行,可以出走嘛,跑到山野乡村当农民,有什么了不起呢?却偏偏要死待在贾府的碓窝里,让人家捣散碓死。生前不奋争,死后再哭灵又有什么用呢?云哥,你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聚类、分群”的鬼话?真要分类,我看应该从思想感情上分,把祖宗八辈进棺材的都带上,有什么意思呢?不是说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吗?现在他们剥夺了你看书的权力,我看这也是好事!任何书本都没有现实生活这部书伟大!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社会、看看人生吧,看的多了,
8 f/ v. k, `+ v& ~) x. X& v3 g+ U! m你才能代表生活,才能辩别好书、坏书、哪有利、哪不利,才能不受书害!”
% z3 ?8 F% ^3 `1 Z“云哥!不要再轻信一切书本了,不要再给自己注射精神麻药了,走向现实吧!你可知道,一看到你那种复杂、沉重——像驮着地球上所有大山的精神状态,我的心里就万分痛楚,我多么喜欢你当孩子时的那种单纯和直率啊!”听完楚菊的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周云就像在混沌的睡梦中有人放了爆竹,那劈劈啪啪的响声使他惊醒,也使他感到新奇,还感到有一种似乎被击中要害的轻微痛快。他睁大了眼,端详着眼前的楚菊,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不相信从她嘴里能讲出这些话。 8 n8 t3 N& I/ F, n; l
啊,楚菊的确长大了!那昔日的黄色小辫,已又黑又粗地垂在肩上;那椭圆形的红润脸庞,泛着青春的光泽;那修长的、棱角分明的鼻梁下,嵌着一方端正的小口。嗯?就是从这口里讲出了这些道理?周云的目光又沿着这讲出道理的地方向上寻觅,啊,那两道弯弯的秀眉和美丽的睫毛下闪烁着的一双期待的大眼睛,作了肯定的回答:是的,这些话就是她讲的!
- S/ U" f" r' n1 ]这些年来,周云从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楚菊。在外地读书,很少有回乡的机会——他没有时间。接踵而至的政治运动,使他的精神越来越受到沉重的压抑——他没有心思。 ' P1 b/ Z# H% W9 l! Y |( Z
他就不记挂她吗?不,他怎么做得到! " {3 e8 R+ N& D. {4 O3 D: g, r
当初楚菊辍学回乡的时候,他是多么不想再读书了啊!多年的同窗共读,多年的同去同归,多年的互助共勉,使他们好得像一个人。楚菊一再苦苦哀劝,他才勉强上了高中。上高中时,他常恍恍惚惚地把同座的另一位女同学当成了楚菊,但事实总在告诉他:她不但不是
点击图标进入精品网摘收藏 欢迎大家加入网络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