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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无根(第十章)

生命无根(第十章)


第十章  
* K4 n# g9 V1 {7 v6 o* ]- z在社会本来就非常寂寞的年代,这么一件打嫖客的热闹事,怎么能不搅动得陵角矿象烧了一锅开水,到处都围绕着这件事在沸腾。不过,在人群中多数对这件事只是猜测的议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事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说法,凡说的人谁都说得象是自己亲眼见过的一样。在群众议论着这事的时候,矿上把这事也当作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在处理。三线战士的媳妇不是随便可以乱强奸的。吴正扬觉得他有责任替三线战士出这口气,要不然,回到公社,他真是上没脸见社长,下无颜对父老乡亲的。再说,他吴正扬在公社的名气多大呀!年年上工地,修水渠修公路,只要有集体行动的事,他都是公社里安排的领导,不是南片就是北片,几乎全公社的人见了他都叫连长。这次来陵角矿,公社照样派他来领队。没想到才几天就出了这个事,不把狗日的董春生日塌了,他出不了这口恶气。于是打了董春生之后,这事在矿上已经明了,他就去找军代表,要求对董春生加重处理。  0 u3 _" e& }/ T  o
任何事情的处理都需要一定的过程。  
6 u2 J7 n) c0 k0 P; e打嫖客事件让许多三线战士难堪,尽管矿上组织人员把董春生看起来,让他交待问题,但人们私下的玩笑,却让三线战士脸红。  $ N2 |5 c% Z& u2 j1 Y
杨洪涛处于两难竟地。那天吴正扬找人商量这事时,杨洪涛觉得老吴这人太冒失,这种事越闹越大,越闹越说不清,由于他年纪小,当时没敢说话,而且那么多人都说要揲。这事对杨洪涛来说还有另一个意思。事情初始,他和董春生是一个队的工人,但到打董春生时他已经是班长。不打吧,这是公社里来的老吴订的。打吧,自己刚刚当上班长,就同一伙人打自己队上的工人,说啥都不美气,要是让林指导员知道了真没办法交待。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杨洪涛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井去。等到他从井下上来,已经是夜深人静,该发生的事情早已发生了。然而,不管杨洪涛怎么回避,三线战士打嫖客在矿上已经成了各色人等班余饭后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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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M, b+ ]9 J! w5 M6 h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陵角矿一天也没停止出煤。在煤矿,所有的事情,和出煤相比都只不过是给生活中增添了一些色彩而已,有的色彩看上去并不美丽,但也无大碍,煤矿本来就是黑的,它经得住任何颜色的浸染。  
% g7 |! C* ]0 E, m# s, |( ?4 i杨洪涛当班长后很快就上路了。杨洪涛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比别人的心事都重,因此也有了更多的想法。他要借煤矿这棵大树,遮拦自己这无法躲避的灾难。由于家庭出身,年纪不大的他,已经饱受了革命群众对他心灵的伤害。而当那伤害一旦来临之时,完全由不得他自己作出任何选择,就无可躲避地落到了他的身上。那伤害在那样的年代,他们的家乡来的是那样的频繁啊。从那样的家乡走出来的那一时刻来到煤矿,杨洪涛就感觉到象从没有风而憋闷的巷道穿过,到了大巷一样而轻松舒畅。有了这样的感觉,杨洪涛就把陵角矿当作自己的终身依靠,他不敢失去任何一次机会,他把陵角矿真的当成家了,只要陵角矿不抛弃他。  * H7 r# b! k/ U, ?
队上把杨洪涛带的那一班定为甲班。其实,甲乙丙的班次对煤矿工人来说,无多少实际意义。八小时工作制,一天三班倒,一旬倒一次班,一月到头,一年到头都是这样推车轱碌转,轮到上啥班就上啥班。除过队长、班长知道他们班是甲班还是乙班,许多工人根本说不清。工人心目中只有8点班、4点班、0点班。当了班长的杨洪涛,把一班30多个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脑子里先排了队,哪一个人的特长、爱好、脾气、干活的技术、速度,他都反复琢磨。他要把这一班人,尽量地安排得合理、有效,让每个人充分地发挥自己的特长,做到人尽其才,用其特长,用其爱好。这样,同样一班人,工作效率就会不一样。班里的活有轻有重,杨洪涛计算着想办法把各种活的工作量尽量均匀地搭配开,这样的工作如果干得多一点,那样的工作就让少干一些。就说拉大锨吧,他看了两个最好的人,哪就是大个刘和小个刘。  
; c1 I1 W2 e3 q# u  P& d* A0 G' J$ O采煤工作面用的锨,宽一尺二,长二尺余再安一根五尺长的把,这样的锨,放在农村用,谁见了谁怕,可在工作面工人却把它叫作小锨。  " w0 ~' ~- d" S# w% }
大锨呢?大锨是陵角矿自制的。宽二尺长三尺,三边均有折起10公分高的沿,且后边安“U”字型14毫米钢筋做的铁把,前边的口上两边各拴一根细钢丝,呈“人”字,约80公分后并成一根,再长2.5米,绳头上绑1.2米长的木棍,溜子转动,木棍插在刮板上,带动大锨,扶锨人掌握钢筋铁把,像农人握犁一样,当大锨的煤吃饱时,右手巧妙地一甩,煤顺着溜子拉走,插棍人立即拔起松开,大锨也正好翻回来又插在煤堆上。这一插一拉一翻一拔一松,两个人完全靠的是默契,20多米的煤,不到两个小时就能拉光,算帐就是六七十吨,要是用小锨攉,10张锨没有三四个小时也干不完。  
3 Z4 @& d' M, r) e0 R6 Q拉大锨是个灵巧活,不是采煤面上的人谁都能拉的。首先得有劲,其次要不怕吃苦,第三反应要快。没劲,块煤一绊,锨翻人也翻;怕吃苦,舍不得脱光衣裳,甩锨时就会喊热喊累;脑袋笨,遇到磕绊,不知道提锨、侧锨,只会死拉硬扯,插棍的人捉不牢,钢丝绳带着棍弹回来,不是钢丝绳绕到脖子上,就是插棍回来打了鼻梁,再不然就是大锨翻过去,顺下山溜子扣在插棍人的头上。  
6 }4 E9 o6 n9 y杨洪涛班拉大锨配合最好的是两位姓刘的。大个刘既懒又奸,光插棍。小个刘个小体胖且性急,他看不上大个刘拉锨,就一直自己拉。他们两个只要一上班,杨洪涛就让他们把拉煤包了。“插拉翻拔”四个动作,这两个人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异常潇洒自如。他们两个还有一个怪毛病,边拉煤边互相对骂。兄嫂姐妹父母姨姑爷爷奶奶,想骂谁就骂谁,不过,他们骂归骂,却不耽误干活。在骂声中,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毫不含糊,那插、拉、骂似乎构成了一组完整的拉大锨艺术,每当这个时候,工作面闲着还没轮到干活的人都站在溜子边欣赏一般地看着他两拉锨对骂。  
/ A; C! ?6 [0 |- u$ K更奇的是,溜子一停,大锨不动了,他们的骂声也就立即停止了,人也一下子泄了劲,大家也没了戏看。杨洪涛弄不明白,难道这两个姓刘的叫骂与拉大锨有某种内在地必然联系吗?不然他们的大锨咋拉得那样绝!  
8 X* d  [( M, B有一次把杨洪涛和看他两个拉大锨的人都吓了,哪两个正拉得风风火火,骂得热热闹闹,哗——,煤墙片帮了,大个刘一个箭步冲出数米远,小个刘却被煤埋住了。边上站着看的人慌了,乱喊着叫停了溜子。谁想小个刘使劲一拱,又从那煤堆里钻了出来,还嘿嘿一笑。见小个刘没事,大个刘又开骂:差一点把我儿的粮本还交了呢。小个刘也不会让他,立即回敬:你爸这命大着哩。众人哈哈大笑。  
% _( H4 s6 k- O" y- S这个场面让杨洪涛出了一身冷汗,看那两个又骂开了,知道没啥事了,心才放下来。可这事让他一回想起来,他就觉得有点后怕。运气不好,煤里边如果有一块硬一点的矸石,要是正好砸着小个刘的头,他还能笑吗?一个人的命,不就那么几秒钟,就交待了!啊,这就是煤矿!  + Y1 g, `$ e" |5 i* j- q/ b* d7 U
   
+ l! u/ y- [0 ?( k当了半年班长,杨洪涛已经上上下下认识了许多人,特别那些搞生产的领导,其他队的队长、班长,他也认识了不少。呵,这忘记说了,自杨洪涛当班长这半年过来,陵角矿已经把连改成了队,杨洪涛所在的采煤二连也成了采煤二队,他是采煤二队甲班的班长。  " M" h& |6 l3 j9 m1 E  b/ J
采煤二队的突然冒顶,一下子又成了陵角矿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那天林指导员在井下跟班。那年代,队干部和工人同下同上,一起参加劳动是很平常的事,而且是真正地和工人在一起打眼、放炮、攉煤、支柱,遇见啥活干啥活,往往也是一身汗一身煤的,脸抹得比工人还黑。有时在井下遇着事的时候,上一班的工人都走了,队干部还得留下来打连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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