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九章)
第九章
0 j9 Z+ J5 {. q2 f! n$ ?世上有许多事情让人始料不及,在人们不知不觉时它就会不约而至,并不管人们想要不想要或者是否做好了思想准备。就像同社会以为自己抓住了冯英子和大花朵会给自己光荣的历史再增添一笔丰富的资料,结果却落了个不清不白的奸污犯一样。
3 e; S0 N/ F+ K+ B6 A: v陵角矿上发生了两件事情,就是让许多人使料不及。一件是矿上为了扩大生产将采煤连一分为二,组建成了一个采一连一个采二连。两个采煤连的主力来自原来的采煤连,但每个连几乎又增加了二分之一的新手。这一下原来采煤连的人自然就成了当然的技术权威和领导核心,原来的班长当上连长副连长,稍有一技之长的工人也就当上了大大小小的班长组长,分到采二连的杨洪涛更使料不及地是自己也当上了乙班的班长。来矿一年多能当上班长也算是谋上了一官半职。然而还有让杨洪涛更惊奇的事情,同他们一块来的牛清泉竟然当上了党支部副书记。革命年月什么事情都难以用正常的标准去衡量去测度去要求,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都会感觉到呼风唤雨的力量。杨洪涛当了班长很可能是因为他干活肯迈力气而又肯钻研技术的结果。到矿不长时间,采煤连的打眼放炮支架放顶移溜子攉煤,包括一些小电器的修理,杨洪涛都可以算得上是半拉子行家。牛清泉当了支部副书记则因为是苗红根正,家庭出身贫农,祖孙三代给地主扛过长工,再加之上了一学期农中的文化优势,从三线战士里边要选的支部副书记也就非他莫属了。有意思的是在农村连团都没入的牛清泉,一夜之间连写入党申请再填表到审批,第二天就成了中共党员、陵角煤矿采煤二连的支部副书记了。用三线战士们当时的一句实在语言说就是:唿——一下就飙上去了。
& ?9 a& C9 ~3 T& {' |说来杨洪涛能当班长其实也很简单。党支部书记林学增把杨洪涛叫到他家里去吃红苕。林学增家住在去明水河沟里,陵角矿人称为北沟。杨洪涛跟着林学增就象当年林学增跟着田云山一样,沿着大沟东坡矿工们梯田一样修建的窑洞,踩着忽上忽下的小路,一路向下走去。只是由于季节不同,林学增当年走下沟去正逢冬季,这里是一派慌凉,而且他当时的心境比那慌凉更悲凉。而今这里已是一片生机盎然,不仅有夏日的草茂花丰,随着陵角矿的发展,这沟沟叉叉高高低低也到处塞满了人。走在路上杨洪涛心里就想着林学增媳妇那热腾腾的红苕,刚一进林学增家窑洞前的院子,杨洪涛就喊:“嫂子,红苕对了没?” & `/ B1 p0 {( N
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林学增的媳妇就低着头从低矮的窑门里走出来。看见丈夫领着的人是连里的工人,就招呼一声:“大兄弟,来啦。”
: n* [7 v! b6 a z7 e- Y' p林学增媳妇一时让杨洪涛看得目瞪口呆。她穿一件花布衫子,做工非常可体,两个肩膀由于衬垫的合适,两只肩头平展展,胳臂垂下去就显出直直地九十度角来,一条黑色的裤子,迎面而来的两条折线从上至下壁直得真如人们形容的是“火车道”,一双兰条绒布鞋已经洗得发了白色,却把那一双脚衬托得小巧玲珑,特别是她那头发,不知她是怎样在头上七盘八纽,用无数个卡子别出了花样来,再看那两只双眼皮的大眼睛和那嘴、鼻子,小巧得象是专为这张脸配的。杨洪涛没想到往日让人看了也就看了的这位嫂子却怎么还有让人无比动心的这一面呢。难怪有些老工人和林学增趣笑时常提到他的媳妇。支部书记这媳妇杨洪涛他过去也见过,那是在他们上班时路过或者闲时站在边上观看的土建工地上,这位嫂子曾经是一件劳动布上装,戴着一顶无檐的兰布帽子,身材不高,干活挺迈力气,经常看到是一脸一身的灰土。 ) A4 I8 o1 ^2 r( {( j
杨洪涛的注视一时间给愣在了那里。林学曾媳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苕招呼杨洪涛时看了他一眼,脸就刷一下红了,她正要喊的“大兄弟”的那个“大”字就卡在了嘴里,这一生都没有喊出来。 # Q: a& Z, V! }
林学曾媳妇默默地把一碗红苕放在桌子上,赶快离开到锅边忙活去了,用锅里冒出的热气去掩盖自己的羞色。 * @2 O6 c3 d# R+ w
“快吃吧,还楞着干啥?”林学曾摧促杨洪涛。 # J0 u( T$ V* s- j5 S* |( N8 s( _
“吃、吃”被林学曾招呼后的杨洪涛很不好意思,急忙中说溜了嘴,“嫂子吃。”
. C0 M' Z& K, Q2 z5 R! x; j林学曾却不管那些,说:“不管她。”说罢自己就先拿起一个开始剥皮。
0 S f2 D, D, A4 H2 |. X吃着红苕,林学曾突然说:“给咱弄个班长吧。我打听过,你有文化。” % a7 Q: V1 R* ~" S. N G
杨洪涛觉得自己好象是听错了,吞着红苕的嘴吧不动了,眼睛瞅着林学曾。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个,指导员的话分明是对他说的。 8 U# Z- i9 _* V. v6 e6 J
“愣啥?不相信还是不想弄?”平常总是面带笑容的林学曾看着好笑的杨洪涛没笑,弄得杨洪涛很不好意思。 ( w$ L' ~0 q/ C2 S K5 s
“不、不、不,指导员,我没想到这是你给我说的。”杨洪涛很不好意思。这么大个惊喜怎么会是在吃红苕的桌子上说的,他的心已经在嘭嘭地跳了。 e- k1 [( P0 _. ] _. y
“咱两人,不给你说,还能是给我家里说的。你说,弄不弄?”林学曾挺干脆的。 # d$ [! x M9 J! q3 c* x6 n
“只要你指导员叫弄,我咋还能不弄哩。”杨洪涛心里说:我做梦都在想着干好哩,你能给我这机会,我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呢,还会不弄?
$ ] L7 @3 z' `) e h; ?2 a“这次分连是个机会,能当个班长先慢慢干着。”林学曾说的并不费劲。可这对杨洪涛来说,那是要倾尽全身力气去努力去争取,还不见得就能争得到的一件事情。 6 B6 {$ ~# q9 g9 M
杨洪涛被这喜悦冲击得反而害起羞来了。他回头望一眼林学曾的媳妇,那个小妇人正坐在窑里边的床檐上一只小手在抚弄着另一只小手,静静地在听着他和指导员在说话。一看到那妇人,就想起自己刚才的窘态,反而更害羞了。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去看指导员那张总是面带笑容的脸,心中一紧张便有些激动略带口吃地说:“指导员,不是你能看上我,我就没有这机会。”
0 Q2 U2 t8 y) l$ n& r2 ^9 W- B“干就给人家干好,采煤是靠下苦哩。”林学曾依然说得轻描淡写。 ' N% Z& l; o' H4 w3 k- v- x
杨红洪涛就是这样当上了班长。 1 K2 I! f" I. M2 h" D8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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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情是花案。 8 X, x" N4 e2 O* D3 z- ^0 r0 M
革命年月,生活正规而平淡。当小小的一桩花案发生之后,陵角矿就相当地热闹了。这桩花案令贤人公社来的六百多三线战士蒙羞。说来蹊跷,三线战士由简陋的油毡工棚里搬到矿上突击建筑的这四合院来还不到半年,贤人公社分到掘一连的蒋成义,就让家在渭河岸边的媳妇来矿上探亲,那媳妇也真是个乡棒,住了不到半个月,竟然和采二连的一个老工人懂春生挂到一块去了。说是老工人,其实懂春生也是两年前由山西调来陕西支援三线建设的,也才二十七八岁,比蒋成义大不了一两岁。这种事按说一般人不得知道,姓蒋的你挨个肚子疼以后把媳妇管好也就没事了。瞎就瞎在蒋成义那肉货竟哭哭啼啼地去找吴正扬。可吴正扬更是个愣头青,还不等蒋成义把苦诉完,就“忽”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吼了一声:打狗日的!妈那个皮。吴正扬觉得懂春生不仅是欺侮蒋成义,是欺侮所有三线战士,是欺侮他吴正扬。他这个公社派来带队的领导有责任管这事。于是在吴正扬的策划下,就在陵角矿这刚刚被称作不久的四合院里演出了一幕“打嫖客”的闹剧。
; x9 c& J4 K! K0 k吴正扬毕竟是领导,在来的这些三线战士中,他的智力显然是要高出别人一筹的。蒋成义给他说那事的那天下午,他抽了很多烟,先把自己的火气压下去。他把他认为比较能行的三线战士叫来,商量蒋成义媳妇的事。就这事,大家说咋弄?他向大家要主意。“打狗日的!”这些渭河平原上出来的农家子弟,愣头青们的第一个反应和吴正扬如此相似。吴正扬简陋的办公室里被“羊群”烟缭绕着。这种事,发过火之后,羞愧就使大家谁也不好多说了。“打”,怎么打?准都去打?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杨洪涛自从当了班长以后,也算是贤人公社里的一个名人了,这事吴正扬也把他叫来了。吴领导,咱先把事情弄细一点,杨洪涛给吴正扬出主意:把蒋成义媳妇叫来问问,看到底是咋弄的?杨洪涛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事情弄清,合乎情理,大家没有人反对,吴正扬就让蒋成义回去叫媳妇。蒋成义一走,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虽然是一个公社来的,有的人对蒋成义还不熟悉,于是就问吴正扬蒋成义是那个大队的。更有人不明白大家五个人一个宿舍,蒋成义把媳妇弄来,其他人咋睡哩。更有好奇地说:成义媳妇是个啥人物,有多漂亮,才来几天,就让懂春生给弄了。当然,在谈话中,更多的话题是弄清楚懂春生的底细。懂春生必定是从山西过来的,而且在采二队,吴正扬叫来商议的几个人没一个人对他熟悉的,甚至连懂春生这三个字也才是头一次听说。大家只知道他是从山西来的,可能是山西人,说话有一点北秦人的口音,是属于山西的雁北地区。正在大家发表各种议论的时候,蒋成义把媳妇领来了。
9 U. w2 P! p- T! \. W这媳妇标准的关中府东女子,一身粗布衣裳。红蓝白几色织成的小花格子上衣,青色制服裤子,一双方口黑条绒鞋,脖子上围着一条折起来的大花格子粗布头巾,把一张鸭蛋脸衬托得白中透红,再让那乌黑的剪发头落下来,从上到下,这个尤物就楚楚动人得令在场的乡当们情不自禁地心中都生出了几份邪念来。这女人羞答答地低着头进来,吴正扬“嗯”一声咳嗽,那女人腿下得就抖擞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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