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六章)

第六章  
! z! \) A! Q+ K# y9 H于伟到陵角矿的采煤队来是那年头知识分子的普遍现象。本来于伟是省城京西矿院的一名教师，他是因政治运动被下放来的。于伟人好，在队上当技术员，脾气非常和蔼，35岁，皮肤白析，南方口音，说话快而轻。和队上这些北方人无论是形象还是作派都形成强烈的反差。于伟到这里来工作，是组织的安排，他这样文文弱弱的知识分子和这些整天挥镐弄锨，抡锤使钻的人在一起，就等于把一只羊放进了狼群。那天在队部林学曾为他们开过会后，刘小四领着吴正林和杨洪涛向王根拴去道歉，于伟回到自己的宿舍以后，他哭了。于伟非常地委屈。在工作面，王根拴骂他母亲，简直是野蛮之极。到队部，指导员林学曾根本就不听他诉说，这哪有公道可言？于伟啊，你这个知识分子太幼稚了，你在这儿还想找到公道吗？你从省城到这儿来本身就无公道可言，你反而要在这里找到公道，简直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于伟为母亲受辱而哭泣，他哭得把一块手绢都擦湿了。那一天，他没吃饭就躺在床上睡觉。他吃不下去，尽管从井下上来胃里早已空了。他从王根拴对他的侮辱中还解脱不出来。带着这样的思想包袱睡觉，于伟给自己制造的尽是恶梦。然而，就在他做着恶梦的时候，一场更大的恶梦正在给他酝酿。  / O; ~1 ]1 f4 H9 G! c, Q8 a  {! P
于技术员，于技术员。一个工人一边敲着他的门，一边叫。  
& w+ ~: v. |0 e9 ^, N7 S" T4 }什么事？于伟躺在床上没动，只是这么问了一声。  
3 u5 N0 l1 H1 V* H- r6 K, r7 \指导员让你到连队去。外边的工人说。  
4 \: x; Y7 Z) V什么事？这一次于伟问着的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此时是夏天，他穿着裤头、背心开了门。  
" [; m* {* L& i% e' S不知道，指导员让你赶快去。工人说  
$ e2 `' M$ r* f" G3 O! F0 w我胃不舒服，我去不了。于伟说着又向床边走。  
- ^/ q/ Y9 W2 X我就说你来不了。工人说着这句话时已扭过身走了。  
" q) }& ~; M: Z. O8 F- y4 @于伟关了门，重新又回到了床上。没吃东西，胃里却实难受，但他更难受的还是思想解不开。这位工人来一叫他，他越发地觉得指导员不主持公道。有工作了就来叫我，别人侮辱我就没任何事。他看了看表，已经晚上10点多了，他此时确实懒得动弹。  - L* o) j6 d' d, Q$ n: a2 B% T
于伟，于伟。指导员的声音，把门打的很响。  
  }; Y  f5 E+ J% ^我胃不舒服。于伟说着就去开门。打开门，外边站着的指导员，满脸煤黑，还穿着井下的作衣。于伟判断出是井下有事。  1 }7 K' K: w& D' o( D4 @/ l9 E2 I
我胃不舒服。说着他又回到床边躺下。  
: ?3 Y3 X5 {( j. L7 q- s2 O/ Q7 s你知识分子臭毛病不少，井下压得都出不成煤了，你还胃不舒服呢？你球不舒服!林学曾跟到他的床边喊。  * i4 ~2 m- k2 I, ?/ {. X; \
夏天，10点多，许多工人还都没有睡觉。跟着指导员进了于伟的宿舍，于伟的宿舍里一下子拥进来好多人，门外还站着几个。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O; c( f. E9 ?6 p3 m我胃不舒服。一天了什么东西都没吃，于伟一个劲这样解释。  4 H2 z' A8 [+ f  {3 |1 e4 A
你不要闹几巴情绪，快走，下井去。林学曾说。看样子他还是再要下去的。  4 _0 Y/ |* C7 G7 J/ ?0 |' T
于伟判断出是周期压力由采空区已经波及到煤壁来了。但他坚持今晚不下，说：我不下。  
% C& U6 w1 N1 k% L8 y林学曾看动员不起作用，他的两只大黑手，抓住于伟的胳膊，只轻轻一拉，就把于伟从床上拽了下来。不去不行，今晚你就是死了也得死在井下。林学曾连拉带喊。  
3 T5 [# g& I0 t. G  ?6 ^: h指导员的行动把围观的人惹笑了，于伟在他手里象个小鸡似的。  & n" s: N; R9 L5 f# f5 J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于伟显得可怜巴巴的，而且非常的孤立无援。  2 X2 _- a$ c8 ]; d7 {
井下有了事，技术员你不去。这本身就是于伟的不对。工人们没有一个向着他的。有人给他打圆场说：技术员，穿上衣服快去吧。  
+ u( s1 W- a& v+ B去吧。  
- ]- [( y5 F  g8 u2 v去吧。  
, D. z, v# ~% B/ n7 m% y$ W围观的人都这样说。看热闹的人，也是帮忙的人。矛盾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往往是看热闹的人就会出来劝解。  
. w# Z9 C% o0 _+ z) H换了作衣，于伟很不情愿地跟着林学曾走。林学曾两个烧饼吃的还有半块，也不和于伟说话，只顾吃他的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