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根(第五章)
第五章 ' s% q1 N# K) G) q: a2 {
“十一”到了。这是三线战士们到矿后的第一个国庆。
o6 l) r1 f' L6 g" v3 h# E% ]4 b陵角矿举行了隆重的庆祝大会。会场还是设在毛主席像的大门外边,就是举行七人追悼会的地方。陵角矿唯有大门外边这么一块可称为广场的平地。只是这次是纪念会,气氛再不那么悲伤,而是异常的热烈。这天这里搭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舞台的上方拉出一长条横幅,写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周年大会”几个大字。红纸黑字,写得十分端庄。舞台上边摆一排桌子,坐着矿上的十几个领导,中间的讲台上放着扩音器。会前,全矿没有上班的职工都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排着队来到了广场上或坐或蹴占据着划就的位置。杨洪涛只是上学时开过这么隆重的大会,由于那时是孩子,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而今天这样严肃的会议,他当农民的几年是不曾体验过的。坐在会场里,杨洪涛觉得自己的身份似乎一下子上升了许多。这是庆祝大会,气氛很热烈,再不是那次令人刻骨铭心的追悼会了。人们到这里后先噪噪噪地说着话,各单位的人差不多到齐后,就有单位的人开始集体唱歌,这个单位一首那个单位一首,唱得单位多了,一片乱哄哄的声音,大家各唱各的歌曲,各有各的调子。有的单位为了压住别人,声音唱得老高,听起来简直是一群人在吼。热烈的气氛中你怎么唱都行,不会有人去挑毛病的。
- j5 H% b( i( _2 o* Z5 K$ ~ R* P庆祝大会开始,首先是从后台走出来的林学曾站在舞台的左角,带头喊口号。林学曾一米七的个虽不算高,但他的各个部位长得都很匀称,身体给人很健壮的印象。而让他喊口号的关键是他有一副好嗓子,不用麦克风,每一句口号都清晰得站在会场最后边的人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 u! N$ b! K G( ~/ \. W1 E
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舞台上的林学曾举起手臂高呼。
( D- E3 W7 f5 U+ n9 L% t& t舞台上坐在桌子后边的领导一齐站起来,和站在舞台下边的职工齐声高呼: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 7 O+ E D, D( X$ G, f; t. A: y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台下万众齐鸣。
# ?( ^0 \! |) B) X3 C8 q毛主席万岁-- - g' {# W- L8 w8 w& k3 |" [
林副统帅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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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学曾不管在台上喊什么,整个会场都是一呼百应,轰轰轰,会场像不时有雷声滚过。这夕阳下的陵角矿,更确切地说是陵角矿的毛主席像前,这万众一呼的场景正在激荡着一个人的心。他被这呼声震惊了,他在这里热血沸腾,看到了自己不曾看到过的现象,热烈而有秩序。这集体的力量,林学曾站在舞台上出人头地的一声声高呼,都在鼓荡着他的血液,让其膨胀,让其兴奋,让其不能自己。这个人就是三线战士杨洪涛。 , [0 y# D% o5 L2 |. s
军代表老夏的讲话,声音浑厚而洪亮。他那不很标准的普通话初来乍到的三线战士有许多还听不明白。那特殊年月人们对军人的崇敬,使他那一身绿军装,以及站在舞台上,下边的人只能仰视的形象就显得非常地高大完美,令人肃然起敬。他的形象,洞开了许多人的精神世界,特别是那些才从土地上走出来的三线战士们,这个陵角矿使他们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从来不曾体验过的世界;又在夏教导的身上看到了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他高大完美得就是人类的模型。
% a6 ]( ]4 r4 R. c; a4 m来矿半年多,杨洪涛服了。他看到和感到的是他过去不曾知道也不曾想过的。手心大个陵角矿,好象是个窗口,从这里他似乎看到了整个世界。夏教导的英姿,更是给他增添了成为人中精华的动力。他要干,要干出个明堂来。三线战士好象给他提供了契机,他感谢自己没有因一时的惶惑而逃跑。否则,那这一切是感受不到的,终生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想。
# ?, W2 G; H/ k3 @9 |庆祝大会附带着一项内容:动员斜井建设搞大会战。会上有几个主要单位相继发了言,“四海翻腾云水怒。五州震荡风雷激。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些革命词句,不断地从一个个发言者的口中随着唾沫星子一起飞出来,慷慨激昂,比赛着声音,比赛着态度,比赛着嘴头子上的功夫。发言必定比实际完成任务要简单得多,轻松得多。杨洪涛从这些发言的人的身上也看出来了一些名堂,他们都在利用为本单位发言的这个机会尽情地表现着自己。站在舞台上边必定是被众人仰视的阿! 3 I H) v- P" {( [$ y
+ r/ m! m# @# s% S/ m一天吴正林在井下工作面遇到杨洪涛说:洪涛来跟我们放项不?
5 }$ @4 v& ^7 u我在生产班干呢,开溜子不一定让我去。杨洪涛说。
5 U6 _+ T; r$ |1 k2 H你别管,只要你来,我找开溜子去。吴正林说。
6 a* h- Y* @! L# l/ |6 S1 U2 m# @1 m% E2 M吴正林杨洪涛是一个公社来的,身体长得魁梧,有劲,没干几天就被派去放项了。如今,已经当上了放项的头,其实也就是个临时负责的,多时管五六个人,少时只管两三个。
2 p, y' @" U5 U3 Y$ w5 v( G6 T放项是采煤队最重又危险的活,工作面一帮煤采完后,挨着溜子支一排柱子,却要把采过煤的老空里,最里边的一排柱子又要抽掉,抽柱子就叫放顶,意即抽掉柱子让老空里顶板的石头落下来,以次循环,又开采新的一帮煤。放项,每根柱子一百多斤,往往不是被煤埋住就是让石头夹住,抽取每一根都不是轻松的事。有时候石头还会推顶,柱子一倒一大片。但放项上班时间短,条件好时,一个班只干三四个小时。这样就整天看放项工在地面上溜达。不过放项工的先决条件是要有劲,要胆大,肯吃苦。 - L6 Z; \0 E3 Z s" L2 e3 a, B% x
来了半年多了,采煤队的所有工作基本都干过了。杨洪涛觉得煤矿工作就是累,几乎没有轻活。三八制,按规定一天干8个小时,活干不完时经常会老点,一老就是两三个小时,加上班前会提前一个小时的学习,上井后又要洗澡,一天下来都在10个小时到12个小时。要是遇上工作面搬家运输大件、扛柱子那就更累。累只是煤矿的一个方面,煤矿底下的空气还不好,工作面经常是煤尘笼罩得雾蒙蒙的,工人哪一班上来鼻子嘴里都是煤灰,得洗上半天。当然更大的还是危险。你说吧,看着好好的,大家都在一块干着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谁伤了。轻则擦破碰伤,重则伤筋动骨。干了半年多,杨洪涛能说上来的骨折就有十几个人。就这,煤矿上却叫轻伤。 0 Y) o& C! h, Y& T
吴正林看上杨洪涛干活利索,又有巧门。那一天吴正林他们下来后,工作面的煤没有出完,人们都坐下等外边开溜子。他找到班长刘小四说:开溜子,让杨洪涛给我们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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