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沉睡在深海（长篇小说）

好想沉睡在深海《write on the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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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y: |7 Y$ s/ t! ^- e4 e序   
) V' r! f( z3 r% e' A! j! v这是我一直决定要写的故事，也是我发誓要在有生之年把它写出来的故事。  
8 P' j& F  s1 {% z- h% @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海员四年国际生涯的故事。  ) [4 D, E) T. Y4 {9 g
它在我心头已经存放了太久太久，但是每次要准备写它时，总会被这样或那样的事打断，再不然就是有了时间，情绪一下紊乱起来，以致没办法理出个头绪来写。因为这实在不是一个十分好叙述的故事。  ; j( ^3 F) B, ]- q' l4 i' B) ?
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 b3 L; {& ?' s
今夜已近凌晨一点，在别人早已经酣然入梦时，我还没有睡意。  # o+ p2 r! ~3 B( I# |
许是今夜听着听着《神秘园》的音乐，便有了一些情绪，于是决定：择时不如撞时。此刻就开始动笔吧，至少也该为这个故事起个头了。  
* J2 b3 R, @+ n0 ?; V' F半年前，在我还在广州一家报社做着专栏记者的时候，一个阳光灿然的下午，我如约会见了一位不速之客：他自称自己曾经历了四年的国际海员的生涯，而且在四年的海上生涯里，他曾到过亚、非、欧8个国家、10多个城市，并曾经历了无数磨难、甚至生死的考验……他本名叫易小浪，但他说我可以叫他阿浪。  
6 E, [3 s  n) G% {2 k& G3 W之前，阿浪透过我的专栏热线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并未跟我讲他有着怎样的经历，他只告诉我：他有过四年的“特别经历”。  / l: a; G( b6 s! {
待我见了他本人以后，我也并未从他的外表猜出他到底会有怎样特别的“特别故事”来。  
* S8 x% m' z4 ?可待我将他引进我的工作间后不久，我便十分意外地得知，在我面前风尘仆仆而站的这位仁兄——他显得十分阴郁的、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竟然是位“到过亚、非、欧等8个国家、10多个国际大城市”的国际海员。  
7 n) l; T- S* W0 a. N- h我当即对他另眼相看，并且采访兴致空前的高涨起来。因为我对大海也从小就有着“叶公好龙”式的喜爱。  1 L4 [4 A9 d+ V: ?9 s% z2 l" C
我得承认，他应该是我目前采访过的所有受访者中经历最为Special的一位。  , B4 @4 X5 ~5 J* I/ V1 H
在最初的寒暄中，我了解到他也非常喜欢文学，还经常自己动笔写过一些文章，尤其在海上的那四年多的时间里，他说他写了许多本厚厚的日记。可是这些日记，现在都留在了四川老家了，暂时还没法拿给我看。  ! z5 x9 k. ]0 b; Q* T1 I6 I
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只能细说从头。  
4 f, s7 @! o5 b1 _  n! \/ R+ E/ q不过，在细说从头之前，他要我作出一个保证，那就是在我听了他的故事以后，如果不打算写的话或没办法理解这个故事的话，那就彻底忘记这个故事——就当他从未跟我讲过这个故事一样。更不可对他人提起只言片语。  9 n- m/ q) O0 [! `) P8 j/ _
在他说出这点要求后，我重新审视了一下他。他的目光炯炯而坚定，那眼神令我感觉到：在它的深处一定深藏了些什么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一定是我感兴趣的。  4 w- X) F; ]: d0 L! `8 n3 w
在我作出承诺之后，他沉默了许久，低着头。  . r# H: Q9 j: Y! i# C
我读不到他的表情。两分钟后，他开始讲他的故事。   " _, J&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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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j+ E% a/ F+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总是重复做同一个梦。  
1 k$ W- M$ q, F( p  n  N. Y  }梦里有你, 鱼儿；也有你, 阿德。   0 a+ P2 O- }; n+ k' B
鱼儿，我梦到你时，总会看见你漂散着头发，慢慢地向海的深蓝处坠落，坠落,坠落……我想抓住你，可是怎么也抓不住，你不理我，一任自己面无表情地向海的深处坠落，坠落,坠落……  
* K- P+ I8 E2 |2 X阿德，至于你，梦到你的时候,我总会心痛得难以忍受,因为你的血流得我满手满身都是,因为你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我最忘不了的还是你临终时的眼神。   , {) Y9 l# {" l; |- {% P: j
你们，谁我也抓不住,能抓住的只是这五年来反反复复做的这个梦而已。  
9 W( A/ v( f7 n+ F" F+ H* y6 N  h6 X每次做这个梦时，总会在绝望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再之后,便又觉着自己的眼角有了凉意。  - i( {# O9 X/ L
这五年来，我怕做这样的梦，因为这样的梦，总会让我很长时间处于煎熬难当中,甚至也常常让我想到了死。  
7 \2 S- h- g6 b' W% Z可是我又同时犯贱，暗自喜欢做这个梦，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我才能见到你们，鱼儿，阿德。  
0 o4 a" J' \- \! `) \) ^我该怎么办?  
) u. U! {; m* i/ t. C: b关于你们的死,我从未向人提起。  
' Y0 V8 Z. z- ^( J5 g关于我们的故事，五年来我一直憋在心里,都快要发霉了。现在我决定将它讲出来，讲给一个我不熟、但似乎值得信任的陌生人听……  
9 j( i3 z+ I1 r- F告诉我,你们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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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  
$ H0 Z% M* a) T# d4 W我永远记得故事是怎么开始的。因为那天，是我生平第一次坐飞机。  8 ]9 b5 `6 v8 ^2 |, h
我是一个乡下人，按照城市习惯性的叫法，我就是一 “乡巴佬”。  ! Z2 C. H. p8 c2 G* X
尽管那天在成都机场，我和另外的几个伙伴们都穿着一水新的衣鞋——洁白的衬衣、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可依然难以掩饰我们的土气。从我们东张西望的神情即可窥出一斑。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坐飞机，而且又是第一次出国。  , Y+ |) v, `3 J$ f
那一天，有我们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  ; H' I. z" F* k* q7 a: l
我和另外的6名青涩期青年——他们同样来自乡下，穿着清一色笔挺西装，整齐地出现在成都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我们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6 z' k) n9 X: ?7 X, b经过近两个月的魔鬼式训练，我们终于合格，幸免于被淘汰的恶运，而我们终于要跨出国门了，怎能不兴奋、不自豪？  
% r. j2 [' ~; @: j& ~我们身上穿得都是一水的名牌高档货，从上身一直武装到了脚。我们可是第一次穿如此高档的衣鞋，至少我是如此。  
2 j! t9 A' i  q3 X2 X  p我们代表的是中国的形象，因此国家给我们的照顾和补贴很到位，从我们的内衣、内裤、袜子到衬衣、西服套装、皮鞋，里里外外全都武装到了，皆是全新武装。穿着它们我终于有一种翻身作主人的感觉。而且对于我来讲，那可是个大翻身的机会。  * F3 O- G; T9 w+ Z1 p
那一刻，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与报负。  ( {8 {1 B* j9 {
终于坐上飞机，也终于见到了漂亮、态度谦和的空中小姐。一切都那么清新、新鲜，连空气也都变得比以往清新、新鲜。一切又都那么和谐、亲近。  
- z3 i, S. w( Q1 o- H0 s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广州的白云机场。我们将在此转机，正式飞越太平洋，直飞南洋新加坡。  
$ q  a$ ]* t/ Y) J当我们很神气地出现在机场大厅时，竟然有记者很好奇地上来采访我们。他们误会了，还以为我们是出国参加国际大赛的运动员呢。  
1 ~& H0 \0 f0 r+ _后来，果然我们也看到有一批运动员模样的人，人龙式的鱼贯而入了机场大厅。那帮体育记者们见到他们，立即弃我们于不顾，一溜烟向了他们。  
; o0 q- q/ Q: o0 R$ N% G1 |后来，那帮运动员也尾随着我们，一起登上了新加坡的航班。我们没一个人认识他们，哪怕其中的一个。听说他们是羽毛球体育明星，这次是赴新加坡参加国际大赛的。    ]% x7 H* R5 I' K% g% C
我们出国的第一站就是新加坡。一艘台湾某个渔业集团的远洋渔轮，早已经停在那里等候我们了。   
% ^; x* h' G  S- l- s+ R% p那一天是1996年9月9日。那一天我第一次正式跨出了国门。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天的。    R  G- N' r& [* H0 Z
那一天，更有我个人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我离开家，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也同样就在那天，我第一次遇到了鱼儿。  
! V7 P! [: k- f- v6 ~3 T第一次遇见鱼的时候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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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6 [8 H& l5 b登机入座以后，飞机载着我们，在海拔10000米以上的高空飞行。向上没任何的参照物，就连一星点的云丝也不见。有的只是让我激动的、绝对纯净、静谧的蔚蓝天幕。  ' L* v* I5 O7 B7 }. o
若不是飞机飞行的声音告诉我飞机在行进，我绝对感觉飞机和天空一样的静止的。甚至时间也在那刻静止了。这样一份的感觉里，几乎让我忘了置身何处。  1 d4 `: |$ ^( b; w3 I/ ]
窗边坐着一位十分沉默的小姐，她不时地也望向窗外。阿德坐在我的右侧，我则夹坐在那位小姐与阿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