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生活
用马车进城揽活已经成为马老牛的一个心愿,可是他唯一的一匹老马不成器,力气退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别人建议他换另一匹马他舍不得。这匹老马是和他的女人一块嫁到他家的,感情深得和自己女人一样,所以只好寻找挽救的办法。每天在黎明到来之前,他早早地起床用糠、苞谷、鸡蛋搅拌然后拿去喂马。老马这么享受了几个月,毛色变得油亮有了光泽,四肢也饱满如初。老马吃到了这份上自然达到了目的。 ! |3 ~" }1 }3 d: ]
马老牛开始着手做一辆马车,他用两棵干透了的杉木刮成了车把,固定了木架,装上了和拖拉机轮子一样大的车轮,还特意用方条木块把车身垫得高高的。这样做的目的是说明他是揽活的。从日出到日落一辆崭新的特制马车出现在马老牛家的院子里,车子和老马相比,车子显得庞大威风,而老马就显得弱不禁风。马老牛把新车架到了老马身上,在村前的黄泥路上试了车,一切令他满意。同时,他也拿定了进城的日子。
) f7 |! U" i9 y6 Z 晚上,马老牛炒了三两黄豆,自饮了几杯黄酒后就对他女人的灵牌自言自语。他的女人早在十九年前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后撒手归西了,他既当爹又当娘地带着两个孩子走过了十九个年头,如今女儿进城打工了,儿子进城上了大学。马老牛喝毕了酒对自己死去的女人讲了一大堆的话,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1 h3 `# K' s6 P8 ?( \ 夏日的黎明被一层稀薄的白雾笼罩,早起的马老牛把收拾好的东西装满了一马车。他赶着老马踏上了黄泥路,被露水打湿的路留下了车轮和马蹄的痕迹,马老牛和老马离开了村庄。 1 g5 V+ _& P! U
乳白色的雾被升起的太阳驱散后,马老牛踏进了早晨中的城市。城里的人散步在街道上,脸上流露出疲惫的表情,车子在公路上如搬家的蚂蚁来回急忙地行驶。马老牛坐在马车上端祥得如一墩石像,黝黑的脸被白雾浸泡后有点红润。老马漫迈着步子滴滴答答地行走,清脆的马蹄声缭绕在道路上,马老牛没有目的地赶着老马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走,望着城里美丽豪华的一切,他身上不断地起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马老牛赶着老马走了半个城市后才想起自己进城的目的,他用渴望的眼神望着行人或站在店铺门前的人,希望他们向自己摇手让他和老马派上用场。可是没有人向马老牛摇手,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老马的步子越走越慢,它每走一步车轮只能转一圈,身上的毛已经被汗水打湿。马老牛看到疲惫的老马心里有些失落,他把老马赶到城市的郊区,在一块荒地解下了马车给马喂了糠,然后他还选择了一块地方搭起了帐篷。摆放好从家里带来的锅碗,为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吃罢午饭马老牛打算去看儿子和女儿。他把老马绑在一块平地上吃草,他怕离去后被人偷去,又想这是城市又不是乡下,才放心地走。
3 M- v! q3 O( I 马老牛一路打听B大学和E饭店在何处,B和E在这座城市都很有名,很多人都告诉了马老牛。马老牛想了想先去B大学好啊还是E饭店,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先去B 大学。走了很久马老牛终于到了B大学的大门,见到B大学大门上金黄色的大字马老牛如见到儿子一般惊喜。马老牛的脚刚跨进B大学的门坎时被校保拦住了,校保摆出一副爱岗敬业的模样说: / I3 i! C8 h, P- Q, u0 C
“捡垃圾的不给进。” 3 Z: l, z( h$ I! r4 {
“我不是捡垃圾的,我进去看儿子。”马老牛说。
$ R5 b: D9 ~ j0 w% u* D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天天说来看儿子,到底有多少个儿子让你看啊!是想进里面捡垃圾吧。”
8 W3 W- O! b" j, u( o “我说的是真的,我要进去看儿子。” + L% [, c0 L; _; k2 D3 j- @
校保看着马老牛焦急的样子将信将疑地说:“你儿子是哪个系的?”
" V! a- Z% S1 T5 G" c o, \4 {2 @ “我……我不知道。”
) s4 N9 U( N6 t' Z “自己儿子读哪个系都不知道,那就没话说了,走吧!你进不去的,别来影响我的工作,走……走……。”校保像赶走一条癞皮狗般向马老牛做出往后退的摇手动作。马老牛无奈地离开了B大学向E饭店走去。 . b# N5 i% P/ p3 Q C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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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你能帮我叫一下马缇出来吗?”马老牛走进饭店问前台小姐。
4 T$ H5 j K3 v @& r' j3 Q0 r; \ “阿狗!出来一下。”前台小姐打量了马老牛叫道。
& L9 y7 R d% H/ L N) Z 前台小姐大声叫了一声,话刚落下一个保安就出来了,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到马老牛的身上。 ' e& @/ c: R$ }" ^2 H6 X2 t
“出去!”保安双手戴着手套,左手抓住马老牛胸口的衣服,右手食指指着他的脑门厉声说道。 / e/ j w0 n8 s' \
马老牛慌张地说:“我……我来找我女儿的,还麻烦你帮我叫她出来。”
/ q/ F K4 @( u, N' Z5 a% u! I “出去!”
- a* B9 [! V3 c9 u2 u: _ 保安把马老牛拉到饭店门口,由于用力过猛马老牛的衣服发出了撕裂的声音,同时马老牛的一只解放鞋掉在了饭店大厅里。 ' ]+ w0 x! a m
马老牛被拉出饭店大门后,身后就飞出了那只掉了的解放鞋。保安一脸通红地回去了,前台小姐用手遮住嘴巴吃吃地笑,似乎那种姿势更为雅观。马老牛生了一肚子的气,穿上鞋拍着屁股离开了E饭店。马老牛回到了自己搭的帐篷,静静地躺了下来抽一支卷烟,他想他不能就这么坐到天黑,又套上了马车进城找活了。 & `% L; T2 E" Z4 Y9 ]* d4 }( K- v
“拉东西吗?”站在路边的一个人向马老牛招手问。
' I, X l6 l* H' p2 v; |- }7 }* ? “拉!”马老牛高兴地说。 $ S- G* r& Q' v4 X
马老牛进城揽到了第一次活,他感到格外高兴。这次揽到的活是拉钢筋。他的客人不断地使唤装车的人多装一些,那么大的轮子都扁了,老马的脊背被压成了一条弧线。马老牛心里可怜老马,可这是第一次揽活,如果不能满足客人的要求下次就没人叫他了。老马拉着沉重的钢筋腿有些打飘,每走完一两百米它就停了下来。客人催促马老牛,他不得不在老马身上刷鞭子。卸下钢筋后老马就跌坐在地,马老牛难过得眼里噙着泪,过了许久,老马站了起来重新在大街上行走。 8 L k$ |1 m3 U2 N
马老牛对这次揽活得到的收入感到满意,他在心里掐算着,如果他一天能这样跑几趟,一个月下来能挣到不少钱。就在马老牛沉醉在收入的幸福之中时,老马停下了脚步翘着尾巴拉出一堆屎滚落在马路上。这一堆马屎对马老牛来说是无足挂齿的,等老马拉完了马老牛又赶着老马行走,走不了多远就被城建拦住了。 . l# S1 s, b' |" X7 O+ q
“你想跑!”城建的人拿住马的笼头说:
4 y. f# X# @4 @$ ?5 t/ | “我跑什么?我干吗要跑,你干吗拦我的去路?”马老牛疑惑地说。 & U. }4 D9 n) b! X+ J+ P$ K
“你还不清楚!你的马在路上拉屎了。”
" A% {! B* O) S' e: o# Q “马拉一堆屎怎么啦!犯法啊?” 2 c7 g5 S* U) U. w7 X# u9 `
“你别再狡辩了,规章制度写得清清楚楚。” ) k3 t0 y, u# d8 O; T7 C
“我不管!我只知道人上厕所挨交钱,我还没听过畜生拉屎也挨交钱。” 6 i1 Y* K& M2 G% E5 {3 H, X
“你的行为很严重!快交罚款的钱。” ( j5 L: Y9 t0 r) i
“罚什么款!我没钱。” , x+ i0 T' h8 K0 a* Z" Y' P
“管你有钱没钱,我们没时间和你 嗦,我们叫人来,该扣马的扣马,该扣人的扣人。” 0 V7 ~, f6 J* x p0 h& U4 B
马老牛有些胆怯,但他还是不愿接受罚款,直到他看到一个同行赶马走过,马的屁股后面有一个袋子专门接马屎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掏出钱给了城建的人,城建的人还命他把马屎处理掉。马老牛很生老马的气,用鞭子在它背上刷了几下连骂畜生!马老牛决定回自己搭的帐篷不想再去揽活,他怕又倒霉。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马老牛为自己准备了晚饭,吃罢晚饭天就黑了下来,马老牛坐在草地上望着城市的上空他叹息了: . I/ J& c( f& l! I* M1 i. V# V- r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给儿子挣到足够的学费,什么时候能给女儿好的嫁妆……”
/ H+ q" Y. L7 U. ~8 V 翌日,马老牛发现老马躺在草坪上不起,只是眨着眼,不管马老牛怎么拉它打它它依旧躺着。马老牛想老马准是病了,他越想越复杂,如果老马死了他怎么揽活。他离开了老马独步进城买药,买了几瓶十滴水。老马很配合,喝了三瓶。马老牛坐着等待老马能直身站起来,等了四个钟头老马没有站起来,病情似乎加重了,老马的眼皮也懒得眨了。马老牛伤心得滴落着泪说: + R T5 I; b( g1 u
“我出去散一下心,你死快点吧!回来我帮你收尸。” 9 ?! G6 F6 _3 F% o: a5 g
马老牛背着手低着头身体摇晃地进城,他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行走,直到他累了坐在某高楼的大门前的阶梯上,掏出烟丝卷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看着路上茫茫人海,他的心不知有多少高潮撞击着,但那和现实多么遥远。他旁边也坐着许多人,这些人来城里的目的多数是一样的,他们都靠体力挣钱,不管干什么只要能挣钱都去。很多老板都来这里要人,要人多时就用卡车拉走,完了工再用卡车拉回来。马老牛坐着抽了三支烟卷了。
, C$ ^ I3 q) P, k “你来城里是揽活的吧?”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问他。 4 a: w3 Y. F4 B, A* S+ `' E9 D
“是……是啊!”马老牛有些迟钝地说。 : o, |. {, k. [ ]2 {* r9 t
“去抬死人不?有钱拿又管饭。”
. R! p5 S+ p0 V! l2 R “抬死人!” 1 ^1 U8 W; t# S
“没有什么奇怪的。城里人死了爹娘都出钱给人抬,我看你这身膀能行。” 4 q! C. g3 m0 @- ]) V
有挣钱的机会,马老牛自然而然不会放过,就跟着男子走了。
; K9 X/ P7 u% W6 H; U “大哥!你贵姓?”男子问。
$ T$ `6 \2 Y6 w" s “我姓马,村里的人都叫我老牛,你呢?”
3 r, X) S) `6 a9 w “我叫陈大。”
9 W( I9 W* Q- J) a* U' V/ [6 i 马老牛跟着陈大走了好长一段路,他觉得和自己搭的帐篷越来越靠近便问: # U0 p" |8 s; V3 Q2 L
“兄弟!是郊区吗?” : }) A; G; R8 q9 K
“是的,就在前面。”
2 T1 s+ T8 e7 v- z* o1 e/ F1 T 在一个三岔路口,马老牛看到了自己的帐篷和躺在草坪上的老马。陈大带他拐进了一个路口就进了死者家里,死者是个男的,看棺材前面放的相片比起马老牛要年轻得多。披麻戴孝的只有一个妇人,他坐在棺材旁边哭着却没有眼泪。 ( e$ b$ \; V8 w- q# g9 r, `
马老牛和陈大及陈大带来的几个人抬起棺材向山上走去,这种体力活马老牛吃得很消。
: B) @: o4 W5 y9 R+ J: U- R “后面的人你都认识?”马老牛抬着棺材问陈大。 & ~# z5 ^) G2 [% d R7 X
“我们是同个村的,来城里干这活很久了,谁家死了人,我们就上门问需不需要雇人抬或雇人哭,死者家属同意了我们就抬,叫女人带孩子披麻戴孝哭。现在我们抬的这个家伙他没兄弟和子女,可惜他女人不需要人来哭。”陈大说。 a- r- t2 v0 j. l2 X
马老牛和陈大等人把死者抬到了山上,挖了坑安葬了。他们开开心心地下山像立了功去领赏般向死者家里走去,马老牛却沉着脸,他心里惦记着老马。死者的家属给了工钱,另外还给了挂红钱。陈大和他的兄弟们去吃大鱼大肉去了,马老牛了了地吃了一下就放碗走了,陈大拦住他,叫他喝两盅,马老牛没喝说有急事,陈大问他有没有手机给他个号码,马老牛说没有,就指着死者家前面不远处的帐篷说: 9 J5 y, ?6 e5 j* U b7 y3 ]
“以后有活需要我的话到那找我。”
, a, k2 Y+ ~1 M& R1 y* q 马老牛回到了老马的身边 ,它还没有死,他伤心地抚摸着老马自言自语,直到黑夜埋葬了他和老马的眼神才回到帐篷里躺下。夜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动,马老牛只听到他的心跳,那种声音在黑夜是那么的寂寞。 + x5 v# m$ Y4 M4 I
第二天清晨,马老牛刚刚合上眼天上就下起了大雨,接着雷声四起,在漂泼大雨和滚滚雷声中马老牛听到老马打喷嚏的声音,他的眼角又滴落了泪水,他骂老天爷无情无义连个受苦受难的畜生都不放过。马老牛痛苦地又合上了眼继续躺着。老马依然打喷嚏,每一声都直入马老牛的心底,然后答答的马蹄声传入了马老牛的耳里,马老牛恶梦般跳起来拆开帐篷的挡布看到站在雨中的老马,马老牛激动地冲出帐篷在雨中抱着老马的脖子哭喊着。 ) ` `( i) i( o) j
伴随着雷雨而来的一阵风把马老牛的帐篷掀翻了,雨水打湿了帐篷里的东西。马老牛再把帐篷搭起来可风太大,他只好把帐篷盖到自己身上。雨越下越猛,和他距离十多步的老马变得模糊了,马老牛可怜老马,就用帐篷把老马和自已盖住。老马站着,耳朵不断耸立倾听雷雨声,马老牛蹲在老马的肚子下沉思着。老马打了一个喷嚏,马老牛就听到人在雨中行走的脚步声,而且和他越来越靠近。 2 a; b7 M8 k+ R9 _, M
“需要帮忙吗?”一个妇人的声音传入马老牛的耳朵。
* X6 n S- z5 k6 a# K4 y 马老牛掀开帐篷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妇人,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脸色显得苍白,马老牛打量了她一下便认出了她是那死者的女人。 6 s: U6 P7 G+ G. P) W- X, f; a/ T
“啊!是你。”马老牛惊讶地说。 5 X8 i- T8 C) _$ n* s) M5 s* T. Y
死者的女人木然地“嗯”了一声. : L. L2 L9 x5 y k1 t: R
“你找我揽活吗?” * e+ Z4 j" N5 w7 o4 {1 w
“我看你在这住了两天”
: u% G6 T( S0 s( J “是啊!一直找不到活干。”
* `% s6 I9 \' I; r3 e Q “我家有空房子,你可以到那住。”
$ B+ Y2 \9 ~( S 马老牛听了妇人的话有些高兴,但又觉得高兴得太早哪有房子白给你住便说:“谢了!不麻烦你了。” 5 L! W! x+ p3 G
“你到那住不用交租,我家常来不干净的人,你去了会安全一点。” " `1 |$ w9 | X" G* C
马老牛乐得合不拢嘴,架上了马车就跟女人走。 7 u$ s-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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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B# n D- }. Q& Y “我死了男人。”妇人指着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上挂着一朵黑色的花。 * a7 t) Z0 U% j A% D% f; x
“我死了女人。”马老牛沉着脸说。
- M$ Q2 \5 h) a5 e) {( d3 c 妇人对马老牛的话感到震惊,片刻间忘掉了自己失去男人的痛苦,她用安慰似的眼神望着马老牛,马老牛也用安慰似的眼神望着妇人,两人感到他们失去的某种东西在地球转了数次之后在一处寂静空荡的地方得到……。
" Q" G2 r4 g. T: K5 j! R) f 马老牛总算有了一个稳定的住处,老马的病也好了,他对揽活的信心更加十足。陈妹像对亲人一样对他,他感到了家的温暖,但心里却时时惦记着自己的孩子,进城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机会见上面,想自己还是先挣点钱然后叫他们一块进饭馆吃一餐团圆饭,可现在一分钱还没挣到。
* S# o9 K. V* g 马老牛又赶着老马在街上行走,向他摇手的人不断,也不断揽下好的活,一个月下来马老牛口袋里的钱足够买一匹肥壮的马了。他挣到的钱有时也往陈妹的手里塞,陈妹虽然很宽裕,但还是接受了马老牛的好意。就当马老牛沉醉在可观收入的幸福之中时陈妹表露了自己的心: - p( U2 T" g4 J
“老马!我家除了我没别的亲人了,你不嫌弃的话就把这当成家。”
0 f2 B/ `" V% K, V; H2 ]0 |; ? 马老牛听了陈妹的话很紧张,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有两个孩子。” / `) Y4 }( p1 j* g, Z& m
“没关系!他们都长大了。”
( u. B1 T% I9 Y 马老牛没有答应陈妹,但在每个晚上他睡时身边多了一个陈妹,马老牛不能拒绝陈妹这样的举动。陈妹唤醒了马老牛死了十九年的某种欲望,像一棵死去的老树突然复活枝繁叶茂。内心深处虽然想着死了十九年的女人,但他的身体接受了陈妹?做着他们认为人生最快活的摩擦,一次次激烈紧张过后,马老牛不再感到恐惧和压力的存在。
% f2 w* G* f1 ?7 c, p+ U 这一天,阳光明媚?是马老牛进城最为开心的一天,他不再赶那匹老马,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口袋装着钱向B大学走去,校保没有拦住他。他在B大学里转了好几圈一路打听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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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怎么进城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马中见到马老牛进学校来找他,便预料到什么灾难发生似的说。 ; \" m- z! B# e1 Q- M0 h k
马老牛看到大个子儿子穿的仍是旧衣旧裤心里感到不是滋味,马老牛噙着泪说: ! l! ]. b* g( c! Q" S I
“家里没有什么事,我进城揽活来了,很久一直见不到你们所以我就来了。” . \0 X& H" j" Z) z' t& }1 l
马老牛和儿子去了E饭店,他们在E饭店的前台打听马缇,过了一会儿马缇就出来了,她身穿服务员的工作服,身材苗条,肌肤白净有光泽,她看到马老牛和弟弟就乐极了: 1 S/ y! M8 k9 @) E7 @
“爹!你怎么进城来了?”
3 v3 u% H& J$ ]: w) t S" j “爹来城里揽活。”马中对姐姐说。
. M8 c x' R7 s3 q, N 马老牛一家三口进到饭馆的门前,马中和马缇向马老牛提议: ' J5 H% |( d6 \, q$ z
“爹!里面太贵了我们还是去吃小炒吧!” 2 m4 i) d8 A' l) b% D' J) A
马中和马缇很坚持,马老牛就随了他们。马老牛点了一碟鸡蛋炒豆腐,一碟小鱼炒黄豆和一个紫菜汤,这些菜都是马老牛特意点的,马中和马缇都很喜欢吃。一家三口边聊边吃,两菜一汤吃净了马老牛又点了两碟。吃罢晚饭,马老牛就带着马中和马缇上服装店买衣服,他给马中买了套运动服和一双白色运动鞋,给马缇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把剩余的钱给了马中当生活费。最后他们在一个三岔路口分手,他们各在一个路口上,相互微笑转身,似乎舍不得又回头。马中看着马老牛和姐姐的背影流泪;马缇看着马老牛和弟弟的背影感到心痛;马老牛看着马缇和马中的背影感到忧伤…… ; H+ o0 D. v) M9 E; G( Q7 c& B
2 F4 Q, E5 o) m0 m' ]; o 英俊的马中拥有了一套运动服,在校园里他不再快步前进,在心灵深处他慢慢地欣赏自己的走路姿势。在一次的欣赏中他被一辆白色宝马车撞倒了,开车的人是一个靠浓妆保持美丽的女人。她把马中送到医院照了X光,结果马中没事。后来宝马车就经常出现在B大学,马中也时常坐在里面。 ; o4 Y& X( f, z& V: {4 m" G% F- q# b
: U; R% @' t/ H$ t ?* X$ z( m 马中在街上见到马老牛时便捎了话说晚上一起吃饭,要去E饭店通知姐姐。
1 @' w$ G9 C- j# v# J5 ]' O2 p 晚上,马老牛一家三口又聚到了一起,这回马中主张去饭馆:
f5 D$ C) s3 |, k" Z& B& W “爹!姐,我们去饭馆吃吧!我参加了演讲比赛得到了奖金。”
" K8 B3 h: m) c “太贵了。”马老牛和马缇异口同声说。
l3 H3 G7 M' u R" W$ z1 h, S “没事,进去吃一顿只花掉五分之二的奖金。”马中很坚持地说。 ; {2 z6 e4 s% ^. {( M
马老牛和马缇跟着马中进去了,马中很流利地说出几个菜名,服务员就端上来了,马中了了地吃了一下就放下碗说胃口不好,而马老牛和马缇却胃口大开。吃完晚饭,马中带马老牛和马缇逛鞋店,他给马老牛买了一双皮鞋,给马缇买了一双女运动鞋,然后又花钱打的把马老牛和马缇送到了各自的住处。马老牛回到陈妹家后,从盒子里拿出崭新的皮鞋在电灯下打量着,嘴角掠过一丝丝奇特的微笑。马缇也一样,把弟弟送给的鞋打量了很久,然后带着微笑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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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l; H' G* O0 c! s/ R+ _ 美丽动人的马缇穿着弟弟送给的运动鞋精神抖擞,每天她把E饭店的第一层到最顶层的楼道拖得一干二净。当美丽的马缇拖到最顶层时,被一个中年男子拉进了房间,随后房间里就传出疼痛的嘶叫声。马缇出来时像落了魂似的,她披着一张有血迹的白色毛毯摇晃着身子走进宿舍。她像被寒风吹袭般哆哆嗦嗦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同宿舍的一个姐妹从楼道深处跑来拼命地喊:
: g% [; l* P8 R) p! j8 v6 d8 Q6 w3 Y “马缇!你当上经理了。” 4 v4 D- n9 h# J+ A
; Y8 M, v/ @4 B7 [ b 马缇化了妆后像仙女般美丽,她穿上了用绸缎做的衣服。挺拔的乳房在绸缎下让人眼馋,细小的腰,凸出的臀部,总的说她拥有了一流的一切。她走出E饭店大门,一辆红色的小车就开到她面前停下,她去了B大学。
: i6 u0 J5 k7 Y: {7 d+ Z, ] “姐!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马中看到姐姐惊疑地问。
) A+ p3 l1 E9 A7 Y0 c! W4 E# a “我当了经理了,怎么也有个样吧!”马缇说。 ) ]# X, s/ u# y8 b7 M( `& ~, I8 A# _: Q
“真的?”
( P& U' ^2 x8 s5 H& }& | “当然啦!这么小看你姐。”
. S4 w0 N* H( y1 P 马中坐进了马缇的专车在街道上行驶,他们寻找马老牛的身影。马老牛正在揽活,他手握长鞭赶着拉钢筋的老马,马缇见了就让小车靠近马老牛。
0 ^" X/ X/ Y# I3 s! q( U. j “爹!”马缇从车子里伸出头喊。 1 Q5 Y B9 B! P. ^
马老牛回头看了一下继续赶着老马,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从车子里伸出头的女人他不认识。 $ c" l6 H! }+ ]. Y# [% ^
“爹!是我马缇。”
1 F7 {1 v; P8 ]' V7 G! | 马老牛拉住老马停下了脚步,他认真看了一下,才认出是自己的女儿便惊讶地说: ! N4 _9 A+ `6 `; t2 B
“马缇怎么是你?马中你怎么也在里面?” + I$ Y2 c/ A: ^8 G6 k/ D
“爹!姐当上了经理,她请我们晚上一块吃饭。”马中对马老牛说。
. s9 L4 P* H8 ]5 r# Y- }, c 马老年一家三口在这座城市里第三次聚到了一起,每次聚在一起吃饭都由不同人请。这回马缇把马中和马老牛带到这座城市最豪华的美食城。
1 R- K9 j8 M, [9 Q. O9 R, | “丫头!你当经理才多久就有车子用了?”马老牛问。
5 T" [+ p& p0 T% m' q( @ “当上了经理饭店自然配车子用了,那样才像经理。”马缇高兴地向马老牛解释。 8 X" D6 u. x% F! ^& j# b
当上经理的马缇点了一大桌的菜,她和马中吃了一下就放下了筷子,只有马老牛大开胃口地吃。马缇和马中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马老牛吃。 . H; J( J9 g% ]2 t" ^* V6 G# ]
“你们怎么不吃了?”马老牛问。 2 _" c: V. O2 d' J, ~3 P
“我们吃饱了。”马中和马缇异口同声说。 $ [) H8 `8 n8 r
马老牛吃饱了想把桌了上的菜打包回去却遭马中和马缇坚决反对,马老牛有些生气。马缇带着弟弟和马老牛逛了夜市,他们一起进了一家手机店。 7 _8 t' x5 g8 q- p
“爹!我帮你和弟弟买一款手机吧!”马缇说。 & }2 ]/ E2 H8 y/ q) G! C4 }4 L
马老牛忙摇着手说:“我用那干什么,不买!不买!” 7 s1 q7 U( U9 g4 H2 r2 A; |6 C3 `
“爹!你放心就是,我每个月的工资可以给你一半,给弟弟几百块钱的生活费还剩余许多。”马缇说。 9 R* M& D. ~3 `) v- J% V
马缇给马老牛和弟弟买了两款最好的手机,还往马中和马老牛的口袋里塞了很多钱。一个电话响后马缇就走了。
) F! Q5 s7 |6 q0 t “马中!你送爹回去,我急着回饭店谈一个业务。”马缇说完就走了。 4 q; d' S$ H3 ?' ]- ]5 G3 Q! g& \
马老牛不让马中送他回去,他让马中先回。他背着手在大街上行走,头脑里浮现着一幅幅美好生活的图景,他对老天爷安排眼前的生活感到满意。
1 V0 l# y' d3 o “老马。”有人叫。 0 Z; t# j" x- K4 }: A6 f5 j
马老牛回头一看就认出了人:“是你啊!陈大, 我们多久不见了。” 3 |' c# y5 q$ i* v
“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陈大说。 7 I7 B0 f! c, l; b
“这么晚了你还在这揽活。” 4 D4 m' A1 x, I) i
“最近生意不好,几个月里城里没死一个人,只好揽别的活。”
4 d) a* g2 x7 G; ? 马老牛和陈大聊着就走到一家露天的小摊,点了几个小吃买了两瓶白酒。
; m4 A8 N) i4 ~+ R ] “我的女儿有出息了。”马老牛带着醉意摇晃着头说。
1 _# V, y( ?6 W' n3 y2 O9 I G “恭喜啊!老马,我可没你好运,我的长子才十七就蹲牢房了,十六岁的女儿出去卖了,丢人啊!我命苦哦。”陈大说着就哭起来。
5 `& c9 c3 \/ K) k! h “不管他们,喝我们的……。”
5 `& R4 Q) W# g k5 C0 \ 到了凌晨,马老牛和陈大才散去,马老牛给陈大留了手机号码,然后醉醺醺地回到陈妹的家里,陈妹坐在床上等他: 9 B- S0 g$ U; L) R, H/ E, G
“你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
# i/ Z4 K; |2 }4 U( K3 n “妹子!我女儿有出息了,她当上了经理就给我买了手机。”马老牛说着就把陈妹压在身下。马老牛和陈妹在床上像两只年迈的狗熊在打闹,他们翻滚着呻吟着然后平静了下来……
. \' q b8 P6 `7 |/ x 第二天,马老牛的手机响了,是陈大打来的说揽到了一个抬死的活,马老牛吃完了早饭就去了。 1 ?2 `, [ K& O- P# F'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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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谁愿意为我爸洗身!”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对马老牛和陈大及陈大的兄弟们问。 & L) C3 O) s3 }
人群里声音熙熙攘攘,没有人举手也没有人站出来。马老牛看了周围的人就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 S- X. d* e' X0 o, b6 @) Q' [
“我。”
! A3 L' L w6 ^) k' ] “那跟我来。” 7 |: `% x. c' T; V7 f- B1 V
马老牛帮死者脱衣服,放进一个大盆子里用香皂搓身像为自己的孩子洗澡一样认真,但他不知不觉地掉了眼泪。十九年前他也是这么洗自己女人,后天就是她的祭日子,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她了。 ) U2 ?3 k' P; s/ H( g3 h$ C
“你在为我伤心吗?”在一旁观看洗礼的年轻人问。 4 E, \# Q* E$ A2 u3 m2 s
马老牛擦干了眼泪想说不是,可他想起了陈大对他说的话:“你去死者家里帮忙时,你落了泪,死者家属问你是为他们难过而流泪吗?你就说是,他们会给你许多钱。”
( N9 R* M8 o0 y- A! w" a “是的。”马老牛点头。
5 d p9 j9 k3 Y& U7 P6 s “我会给你加工钱的。”年轻人说。 - I5 {! V) v0 W% T' S B
马老牛和陈大一伙人抬着棺材走过大街,后面跟着一群披麻戴孝哭喊的女人和小孩,他们都没有掉眼泪,这些女人和孩子都是陈大从村里带来的。马老牛和陈大等人把死者了了地安葬后就回来领工钱然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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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X8 g. F# h# V “后天是她的祭日我要回去看她。”马老牛对陈妹说。
5 T: X: @ s) ]6 c* [ “应该的,你去吧!把你的马带回去送人吧,你以后不要到大街上揽活了,我们在家种地做点生意。”陈妹说。
' b6 i6 y3 J" n 马老牛木然地嗯了一声。
- T3 }: b. b; g1 Z 马老牛给马中和马缇打了电话,他们聚集在这座城市的中心。 # Y+ l1 f. ?: t' l
“今天是你们娘亲的祭日,我们回去看看她,就坐着马车去。”马老牛沉着脸说。 2 H! n, c4 Y4 J5 [* R3 L& J
“爹!那么远坐马车什么时候才到啊?”马中说.。
6 k$ E2 E1 g, N( a2 A “爹!要不坐我的专车去吧!”马缇说。 6 f4 \0 L# _' n' k8 ?
“不!就坐着马车去。”马老牛坚持地说。
5 S/ O, C9 |* L" A 马老牛买了水果、香和纸钱坐上了马车,带着子女踏上回家的路。老马拉着马老牛一家三口在公路上狂奔。马缇和马中在马车上睡着了,马老牛看着他们沉睡的样子回忆起了十九年前两个孩子躺在一个摇篮里的情景,如今都长大了。马老牛高兴得落泪,同时他的心头却涌上了一种痛苦。
, c4 j. n2 N+ H( Q 老马踏上了乡间的黄泥路,马车颠簸得厉害,马中和马缇醒了过来,他们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下话后就沉默了下来。 " L4 t* z, a5 X( N9 b# d8 v
“孩子们,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娘亲。”马老牛一声痛哭打破了沉默。 ! s" \- Z: E5 z6 S4 r3 P/ S( W2 M
“爹!你怎么啦?”马缇问。
7 f, }' v$ R( \ 马老牛诉说了他进城后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和陈妹产生关系的事,然后补了一句:“我都是为了你们好,我才那样做的。”
9 Y: y+ ?: i& |6 s! X1 w 三人沉默了。
- r( W+ X; v9 U( W8 y “爹!姐,我对不起你们。”马中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然后他诉说了给一个有钱的寡妇当丈夫的事,然后补了一句:“我想让爹和姐过上好日子,才那样做的。” $ z7 c' A! k7 v" K4 Y9 Z( f
这时,马缇大哭起来说:“爹!马中,我更对不起你们。”接着又诉说了她在E饭店被E饭店的老板强暴后被提升为经理的事。诉说完后马缇也补充了一句:“爹!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让马中有足够的钱上大学才那样做的。”
, d* z. u: z" |* [ 马老牛的身子像被冰水泼后又被冰雹砸般,他全身哆嗦哭笑地说:“我对不起你们死去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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