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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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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K1 _1 F# R, b6 i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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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陶法祖上一个月接任桃花源源主的位子以来,整个桃花源人就盼望着满山遍野的桃树开出璀璨夺目的花朵来,因为按照他们世代相传的规矩,惟有在这样的日子里,年轻、剽悍、英俊、睿智的新掌门人才能同与之相亲相爱的人儿喜结伉俪。因而,当山里的桃树顶着依然凛冽的寒风,顽强地将蕴藏在体内的生命之源化作绚烂的花朵,刚刚从树梢上挺出一抹青春的色彩时,全体源民便忙碌开来,筹划婚礼的场面搞得热闹非凡。布置洞房的女人们,一面用灵巧的双手在简陋的屋子里装饰着象征幸福生活的图画,一面叽叽喳喳地叨唠个没完没了,感染得小狗小猫小鸡小鸭进进出出,用各自不同的声音给喜悦的环境增添一些靓丽的色调。男人们忙着杀猪宰羊,清点越冬之后剩下的猎物,时不时开出一点颇为粗俗的玩笑,引得大家一阵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孩子们或蹦或跳或探头探脑,这里转一回,那里遛一圈,不时用好奇的目光东瞧瞧、西望望,用好奇的语调这儿问问,那儿插上一嘴,更增添了大人们谈笑的情趣。似乎上天也被这无拘无束的场面所感染,缓缓收敛了它那令生畏的寒冷,把让人心旷神怡的金灿灿的阳光尽情地挥洒在每一张笑脸上。人们也就沐浴在阳光里,尽情地享受着火热的生活。  * V3 J; k/ F) Q
与源民们大异情趣的是新任源主陶法祖和桃花源的长老及职掌各职能部门的大员们。他们此刻正围成一圈,坐在一个深邃的洞穴里,一律严肃而又威武。他们中间燃烧着一垅篝火,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泛射出古铜的色彩。  : ~& v3 l. M& m1 g
“这么说,我们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侵袭?”好半晌,从死一般的寂静中传出一个令人心颤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即使坐在地上,也可以看出他有一副修长的身板,健壮而挺拔。同坐在他身边的每一位一样,身着中国古典式的长袖装,没有一粒钮扣,宽松而又飘逸。从他的眼中,放射出掩饰不了的热情与执着。他正是这片世外桃源的新主陶法祖。  3 `; g1 B2 i1 @- ]0 d
“是的。”司天凝重地点了一回头,回答道。  % n; V, Y6 V( F9 |6 S% @
“似乎我们的困境不仅仅在于我们可以感觉得到的外部侵袭,更加重要的是我们无法预测这种侵袭到底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以及还有多少我们无法感觉到的危险。”负责桃花源技术工程的司工接过了话头。  
' j$ n7 |: k+ r, u“这种危险的确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但它的的确确存在着。”年迈却精神矍铄的司农呻吟了一声,接着又说:“我们的收成,尽管我们所使用的种子比以前更加优良,可是,却每况愈下,它似乎就预示了一种危险。这在前几年,我就已经向老源主汇报过。在座的都很清楚,老源主确曾指示我们加紧研究对策。问题是,在没有弄清真正的原因之前,我们又怎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7 _# w2 [/ e6 D" f司猎情绪激动,很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又何尝不是遇到了类似的窘况呢?有时候,甚至我们的人出门好几天,都不曾碰到过一只动物,似乎原先充盈在我们面前的猛兽们在一夜之间全部灭绝。这在我们的历史上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呀。”  
& O: r( K* i, }7 E$ D, X: }陶法祖眉头紧锁,思索了约莫两三分钟的样子,又把眼光朝在座的每一个人打量了一遍,最后盯住一个瘦刮刮的中年人:“你有什么解释吗?”    v% K7 D5 ]) Q! g/ ]
中年人是司学,一个博古通今、见识高远的人。他尴尬一笑,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们留意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我同诸位一道曾力图从桃花源本身找出问题的根源所在,但是,我们这里所拥有的每一件东西,乃至于每一种新的技术都不足以引起现在的局面,为此,我有必要下一个结论,正如前几位所说,我们是受到了什么样的侵袭。”  
8 B$ n( _* s" p$ I- X: ~8 D% q- f陶法祖略一呻吟,问道:“你能具体地说一说,我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侵袭吗?”  
& c0 Z  b1 ~! O* v3 e司学缓缓地摇了一回头,无可奈何地回答说:“我不知道。”  
8 w: H( e$ m# l, T# l陶法祖苦笑道:“我们连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侵袭都不清楚,岂非要束手待毙吗?”  
! n) H# ?6 U; y+ L& |2 i“眼前还看不出我们是否到了濒临绝境的地步。”司天说,几乎字斟句酌:“只能说,我们遇上了异乎寻常的困难而已。如果我们的技术更加先进,相信最终能够解决这一问题。毕竟,我对近百年来的宇宙气候条件作了比较,发现潜藏在大气之中的某些不祥之物其实早就存在,只不过近来愈加明显一些而已。抓紧研究,最后我们能够消除它。”  . L, c7 E( g& {' U# a
“实际上,如果我们囿于桃花源,纵然大家齐心协力,能否真正消除这一危险,尚在未定之天。要知道,我们联合攻关,也不下百年了,却收效甚微。我很担忧我们有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来挽救我们这片乐土?”司工脸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担忧。  
5 P1 Q6 Z) d$ j/ s) J6 w4 M. V6 F“你想说什么?”一直端坐在火边的一名老者脸上几乎呈现出愤怒的色彩,严厉地说道。他是禅位不久的老源主,目前乃是桃花源八大长老之首。  ( x. d# f) t! l7 r0 ?
司工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4 z7 F6 ^5 V  b“你的潜在之意到底是什么,难道我们不明白吗?就在几年之前,你也曾提出过这样的话题。我记得,当时我就已经回答了你,难道你忘掉了吗?”老源主依旧用颇为严厉的口吻申斥道。  7 u' d" F; q# o3 s/ _* j5 }
“是呀,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一直奉行决不踏出桃花源的规矩,我们怎么能改变呢?”其余七名长老只相互对视了一眼,就一齐把胸中的话说了出来,决不走样。  ; b% Q6 O( j. j) B# q: n7 ^8 J
“我们不能从内部查找眼下的困境,出外又有什么错误呢?”司工轻声申辩道。  5 x, O3 C7 k+ \4 w2 D7 s
老源主没料到司工这一次如此固执,一愣之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出外?难道我们的危险迫在眉睫了吗?难道外面的世界就真的能够给出我们想探索到的答案吗?依我看,要想保证我们的人民永远在这片乐土上不受骚扰,就得恪守祖先留下来的规矩。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乐土上,丰衣足食,无忧无虑,技术昌明,文化先进;而外面呢?兵火不断,战端不息,民不聊生,官吏腐败,各种压榨与剥削令人发指,他们能教导我们什么?什么也不能!反倒是,一旦让他们知道了这样一个所在,我们又会沦入几千年之前的状态。这是我们怎么也不能接受的。在我们的字典里,没有丑恶,我决不希望自此之后我们的后代知道这样的词汇。”  
( }7 T' r) l" \/ y9 X* E陶法祖见老源主的一席话使众人陷入了一片沉默,调和地说:“是的,老源主说得对,我们必须恪守祖先遗留下来的规矩。这一规矩是我们必须继续而且永远要坚守下去的,这一点容不得丝毫含糊。我想,司工对此也绝对不可能存有异议。眼下,我们着重要解决的问题是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以使我们子子孙孙都能永享这片乐土。要不然,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遭受了极大破坏,我们又怎么可能再生长在这片土壤上呢?所以,解决这一问题,才是关键啊。”  . n; T( G3 b* E6 u1 o( M# d$ L
“司学,你觉得呢?”老源主见司工微微地活动着身子,知道他想接过陶法祖的话头,连忙亲自点将。  ' O% c$ u/ g! ]* H& e" I9 s4 H" S
“我同意源主的意见。”司学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2 `/ L. r; Q! n% i
“源主的意见,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他在奉行我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圭臬,要带领我们桃花源的民众继续过着快乐和美的生活,不受侵袭,不受骚扰。所以,我并不希望你说同意不同意,而是你要引经据典,谈谈怎么执行源主的意见。”老源主不满地说。  . x  ^( h( p5 t. r  V
司学思索了一阵子,摇首苦笑道:“眼下我们遭遇的境况的确是任何时代也不曾遇见过的。我只能说,我们无法从历史文献中找出类似的办法,而只能破天荒地拿出新的办法。”  # x$ E8 M+ H9 n4 G. r
“你想出新办法了吗?”一个长者迫不及待地问。  
5 @: U7 X- M' M- G, L! ^) N“没有。”司学又是一阵苦笑。  ! C1 X; W( s  v
“新的办法本来就不可能一拍脑袋,它就跳将出来的,你用不着这样难堪。”司工安慰道。  ( f7 A  C" O! V
“是呀,这需求我们集体的智慧。”司天附和道。  
) D" D1 F" h$ m, M2 y8 }“还有,加上我们需求更长的时间来发现和解决它们。”司农立即介入进来了。  4 _# [+ Y% w1 D! z2 j* ^$ _
“恐怕,我们不能只空谈而不拿出实际的办法吧?”司猎微笑道。  
- L) `8 j/ b+ _! _7 T于是,他们煞费苦心地研究对策了。他们既摸不透外界侵袭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不肯脱离祖宗制定的不得踏出桃花源半步的规范,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每一个都心悦诚服而且在实际工作之中真正的管用呢?没有,绝对不可能有,至少在短期里他们看不到这样的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是,几千年积淀下来的对外部世界的恐惧和对他们自身解决问题的能力的自信,使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心中充满牢不可破的希望,似乎眼前窜动的缕缕的火光都在昭示他们必将最终揭开奥秘,让他们的人民和他们自己像他们的祖先一样逃脱这样的劫数。  
/ _+ ]4 r0 M% z- V+ x2 f+ t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终于没有拿出一个妥当的办法,不得不暂时终止了冗长的争议,一个个面色肃穆地走了出去。陶法祖站了起来,在这片祖先确立下来的议事厅里来回踱步,睁大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前台供奉的三皇五帝的神灵及桃花源第一代源主的雕塑,也不时打量着四周凛然不可侵犯的历代源主们的灵牌,希翼从他们身上得到启示。可是他的脑子完全被刚才不着边际的讨论缠绕着,腾不开一点地方使自己像往昔一样充满灵性。他甚至完全僵立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思考什么,要做什么决定,要付诸什么样的行动,而他的眼前平素看起来如此和蔼可亲的历代先祖们,也似乎早就灵魂出窍,仅留下空空的躯壳落漠地打量着这个不成器的子孙。他顿感心头一震,把失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拾掇起来,放开脑髓,竭力地想把它们连成一串,把握脉络。  0 m$ ]" w4 i4 n8 j  o
“怎么回事呢?桃花源人历来奉行先祖们与自然共为一体的原则,与自然和谐相处,这样才得到了数千年的桃源文明。我们并没有放弃世代相守的原则,怎么会到头来,在我们的头上盘旋着不详的预兆,在我们的周围萦绕着如此的危机呢?”他再一次凝视着第一代先祖的塑像,情不自禁地问道,语调中透射出可以捉摸得到的悲戚与伤感:“难道我们真的在什么地方做错了,因而要承受自然给我们的报复吗?”  
! @5 h0 y3 b,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立刻吓了他一大跳。自打记事起,他就通晓桃花源的变迁,深知桃花源的今天是列祖列宗沿袭千古不变的信条才通过每一代人的手,把它造成了人间仙境。列祖列宗们会做错什么呢?他们才是典型的天人合一的古代哲学的推崇者与实践者啊。他们能有什么错?他们决不会有任何错误!看看吧,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看吧。这里的科技水平不是取得了极其重大的进步吗?运用简单的原理,贯彻天人合一的思想,再加上缜密思维的大脑和灵巧的双手,大部分沉重的体力劳动都被机械所取代;狩猎的方式,也是以前无法比拟的。更加重要的是,在这里没有战争,没有争吵,甚至连一个脏字也听不到,人们如此和睦,环境如此雅致,所有的生物各得其乐,植被一年比一年浓密,各种各样的花朵及植物把整个桃花源装扮成人间仙境,特别是当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尽是粉红色的海洋,在淡雅芳香的空气下,在柔和的阳光里,那种场景,人间几时才得以闻听呢?所以,那正是天上人间所共同痴迷的乐园。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乐园,并且在连续几千年的历史上,把它发扬光大,先祖们的智慧岂是凡人所企及的?  
0 Q( a+ C2 I" k# z. H" Y5 U6 Y但是,毕竟,我们的确正在受到侵扰呀,连一向善良豁达的源民们都能从身边的变迁中体会出这一点。农作物尽管仍然在生长,甚至产量依旧在提高,可是,口感就越来越差了,对人体产生的不良反应也愈加明显了。桃花每年都开放,却似乎不再那么热烈,也缺少了长老们所描绘的及史书上所记载的那种艳丽而儒雅的丰彩。高耸挺拔的参天大树,也不再神圣不可侵犯了,仿佛任意一点风都会让它瑟瑟发抖,匍匐下树身摇尾乞怜。曾几何时,清澈的溪水渐渐混浊起来,一些不太大的支流也干涸了。森林里百鸟齐鸣的景象再也难以入耳。令人生畏,却又与人朝夕相伴的毒蛇猛兽也少见芳踪。空中呢?含了什么物质?把天空搞得渐次灰暗,使人看不到那种令人心醉的湛蓝。悦耳的天籁之声,失去了神韵,仿佛仅仅是一种大自然痛苦的哀鸣。为什么?究竟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外部世界发生了什么,才令我们随之遭殃吗?  , J1 i, Y5 B* k: e& `  i- {
于是,他循着这条线索寻思着外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可惜,除了战争、饥饿、压迫这几个耳熟能详的简单抽象的词汇之外,他一无所知。突地,一种大胆的念头从思维深处蘧地跃起,迅速布满全部,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为什么不走出桃花源,到外面去看一看呢?这个念头犹如天外飞来的一根铁杵,把他打得头昏眼花。他极力压迫自己的思维,不让它再往这个邪恶的深渊里继续滑翔,然而,压抑了很久的思绪一旦挣脱了束缚的缰绳,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他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听凭思绪把自己拖向远方。  ' {9 _" ?% f* k2 X4 n
突然,如同天际滚过一阵惊雷,把他的意识吓了回来。他收回漫游的目光,朝侧边一看,只见老源主幽灵一样地站在跟前,一双沁人肺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庞。  
6 \3 S. e8 _4 [* u/ F5 A6 y“老源主。”陶法祖一阵尴尬,掩饰似地叫道。  
) Z. x. j2 g/ V' R' P0 q( \" B2 P老源主依旧保持原有的神态,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再叫我老源主,你是全体源民共同推举出来的源主,现在,源主的称号只有你才配享用。你称我姚长老就是了。”  : h6 V$ _) u, I/ D' F3 S5 K
“是,姚长老。”陶法祖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神态。  
6 @2 P" [% h0 N% n6 z, |3 O老源主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撇开陶法祖,走向供奉三皇五帝的神龛,肃穆地凝视着先祖的塑像,好半晌,才转过身来,说道:“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 ]' Q7 ?( d6 S+ \陶法祖不置可否地望着他,只听他继续缓缓地说道:“其实,你目前所遇到的窘况,在我接任源主的时候就碰上了,只不过,我那个时候的严酷性远比不上现在而已。你眼前所看到的我们崇敬的先祖们的雕像在我正如你一样年龄的时候,身披霞光,光彩熠熠,每逢我们举行长老会,洞里常常金碧辉煌,四季如春。可是,不久之后,我们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我们每一个人用尽了全副身心,却无法阻挡岁月残酷地剥蚀。我们还要肩负着让这个不幸消息不要在源民中间散布开来的使命,使我们的人民永远快乐,永远无忧无虑。只有这一点,我算是做到了;而其余的事,陶源主,就只有依靠你了。”  
0 F- c. X" K, o; ^8 c9 @9 {陶法祖回转脸,深情地望着这位智慧的老人,说道:“无论如何困难,我必定会信守自己在列祖列宗及全体源民面前许下的承诺,决不退缩,用我的心、我的血来保证桃花源在我的手中不致衰落,也将竭尽全力查出影响人民生活的不祥之物,还桃花源一个朗朗世界。”  
/ a* X8 @* |) H% t0 c+ {6 O“这才是桃花源源主不死的精神,也是源民赖以仰仗的根基。”姚长老点头微笑道。  0 \- K, S. `4 U, |9 f& v
“可是,姚长老。”陶法祖仿佛被老源主的一番鼓舞激起了心内冲天的豪情,不禁大胆地叫了一声,刚想把压在心底的心思倾诉出来,却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煞住了话柄。  - ^& @# {0 k; D; r
姚长老一双洞彻肺腑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上,继续微笑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嘛。”  0 P9 j4 T- \  L! r$ M+ z; }
“没,没什么。”陶法祖的一点勇气涣然冰释,他继续掩饰道。  
# f  c8 @, e. _; H0 T3 m5 g姚长老身子略微朝前一倾,狡黠地说:“怕未必吧?”  
2 y0 v# V% P8 @陶法祖一窒,见老源主和蔼可亲的模样,差一点又要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可是,脑子里一闪现刚才在会议进行过程中姚源主那截铁斩钉的话儿,不禁又泄了气,轻微地摇晃着脑袋,又怕对方不相信,预备用谎言来掩饰一番,却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编织这谎言。  , f1 @# p& N( u  ?$ }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姚长老怜爱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头,和蔼地说。  - s; z; `- J7 x! s% t+ n
陶法祖苦笑道:“我担心你不容我有其他观点。”  
- t! J% F1 ?1 @" z+ G# \, i“我会是这样的人吗?”姚长老哈哈大笑起来,只一瞬,就抑制了笑,说道:“何况,桃花源眼下的掌门人是你,而不是我;即或我在执掌桃花源的时候,也恪守众人一律平等参与管理的祖训,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完全依赖我个人的喜恶去做。在我们这儿,谁都没有例外。”  3 b/ h9 |% A6 Z2 i8 e
“只有一件,有违祖训的事,你是坚决反对的。”陶法祖深受感染,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6 y- ~* n% S- T% r2 A* f姚长老爽朗一笑:“你不是也一样吗?”  # j9 a" z3 I  N6 {+ [  E
陶法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一样,全桃花源的人都一样,谁也不得违背祖训。”  
) i, B# h4 n7 v( S. w“所以,身为源主,一切祖训,必得率先垂范,凡出现与祖训相悖的思想与言论,都必须首当其冲地给以当头棒喝。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儿永远是一方净土。”姚长老忽然话锋一转,对着这位继任者说道:“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职责,出现了什么情况,职司所在,不同的人必得拿出不同的方法来。特别是对源主而言,全源人民福祉之所系,对任何危及本源前景的东西,都需要准确掌握,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嘛。”  , A0 W+ Z& ?" K) n6 e( R+ n8 P
陶法祖睁大惊异的目光,尽量抑制内心翻腾不已的浪潮,等待着姚长老继续说下去。  . T, b& r0 s. r0 e
姚长老看了他一眼,从嘴角露出一抹坦诚的微笑:“我知道你现在最想问什么,也最想知道什么。”随之,他朝第一代源主的雕像跟前走了两步,眼望那樽面带满足的笑容的先祖,说道:“你看它与其余的相比,有何不同?”  
$ a0 W+ g+ y- T8 A4 N1 r陶法祖走上前,在老源主示意下,怀着敬畏的心情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那尊雕像,觉得它与以前看到过的毫无二致,便不解地望着姚长老,乞求他解开谜底。  ' D) {  z3 c- K4 w, d
“再仔细看看,看看它与其它的雕像有什么不同。”姚长老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提示道。  
' H9 H& N; `- N* ?陶法祖一听,果然细心留意起它们之间的异同来。不一会儿的工夫,新任源主就发现它们的极其细微的差别。要不是有人提醒,这一差别是任何人也难以留意到的。原来,在第一代源主的拇指之间,暗含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方位变化,它正隐藏在双手相叠的空隙里。陡一见这个发现,陶法祖愈加惊讶,嘴都合不拢了。  3 ^7 x6 Q4 B  m  o9 d0 {
“摸一摸这个拇指,看一看会发生什么。”姚长老示意道。  
9 K5 k3 x8 Z& n& v陶法祖伸出手来,轻轻地朝那里摸去。当他的手指刚接触到第一代源主那根非同寻常的拇指的一刹那,他的耳管里闻听了一种从未听见过的奇妙的声响,随之,眼前的雕像犹如活人一般地缓缓地站立起来,面带笑意,朝他跟前走来。他大吃一惊,本能地想朝侧面退去,却被老源主制止了,只见老源主侧过身,封住他的去路,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示意他再朝雕像跟前望去。他也就这么做了。令他更为惊异的是,第一代老源主站起身之后,他臀部下面的坐垫与地面融为一体,当中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出入的洞口来。他猫下腰,想朝下面看个究竟,却只见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当他回过首来想问姚长老的时候,却发现他手中多了一根极细的火把,它泛射出来的光辉映照得洞子极其明亮。  
8 ]4 X4 P+ e) N7 P  o“下去吧,你将会发现许多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奇迹。”没容陶法祖说话,姚长老笑道。  4 U6 [  \1 G& D
于是,陶法祖在老源主的带领下,进入了这个洞穴。里面真的别有洞天,洞洞相连,各个入口奇形怪状,仿佛张开巨嘴的猛兽吞噬着胆敢骚扰它们安宁的侵入者。二人也就任由它们吞进身子,然后左曲右拐,摸向另一个方位。每当一个关键时刻,姚长老都要提醒陶法祖留意它们的区别,记下行走的路径。随着每一步的深入,陶法祖的好奇心渐渐浓厚,多次想询问,见老源主肃穆的样子,只好强压下瞬间的冲动。当二人站在一个门上雕刻着苍颉头像的洞口时,姚长老嘘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手往这位造字老人的第三只眼一按,吱嘎一声,门往两边一分,中间空出一个空隙来。姚长老把手一指,陶法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 {; E2 V9 J) h6 e% p“这里是历代源主记载的外部世界情况的藏书处。”姚长老一跟进去,就说道。  
0 K' B+ N# s; [“外部世界?”陶法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 i7 I& I9 c6 z) M2 c& b
“是的,我们的历代源主,其实对外部世界了如指掌;只不过,仅限源主知道罢了。”姚长老点头道。  . t) @- r- X8 r- j9 N
“怎么可能呢?难道我们的先辈真的拥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陶法祖在内心极力地推究着老源主的话,但是,满目琳琅的书籍使他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嘴上仍充满疑虑。  % d+ V2 F" O; U, h& ^
“你应该知道谁都不可能未卜先知。”姚长老微笑道:“只不过源主多了一份责任,他就不得不想尽办法了解与桃花源休戚相关的事情;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或许在我们建源之初,就可能因遭受到无法预知的侵袭而走向毁灭。”  ( T" V5 u: S& @/ j
“难道源主能够走出桃花源,去了解外部世界吗?”陶法祖问话的语气颇为颤抖。  & I' B7 J7 b3 j5 {0 d  W4 c
“是的,这就是桃花源最大的机密。”姚长老用平淡的语调肯定地说道:“整个桃花源,惟有源主知道这条秘道可以通往外面。因而,每隔一段时间,源主必须出外一趟,以了解外部世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按照第一代源主的遗言,如果外面的世界消除了战争、饥饿、争斗与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制度,与我们一样人人都享有一样的权力和义务,我们就应当重返外部世界,与他们融为一体。可是,几千年以来,源主换了一代又一代,外部世界依然充满危险,我们才只能依然苦守在这样一个地方。你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看这些就知道了。”  1 a, T$ W) ^0 z' w: ?6 |
陶法祖激动得双手不住地抖动。他哆哆嗦嗦地试图打开一捆竹简,却蓦地又把它放下了,双眼望着老源主,突然问道:“这么说,我们眼下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侵袭,你是清楚的了?”  % ~# {4 d* f! x7 e6 B
“你可以认为我知道,也可以认为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也的确不太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 M% p# `( x' }) f“怎么会呢?你没有进入外部世界吗?”    L( o  u9 P' `/ x( W4 e0 e6 k
“我进入过,而且在所有源主中,我去外部世界的时间最长,次数也最多,但是,因为还得信守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的诺言,加上我们的确不熟悉外面的人怎么看待这个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世界,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些非常绕舌的名目。但是,有一点我非常清楚,外面的人正在想办法解决我们目前所面临的侵袭,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所承受的危害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祸患,今后的人类或许就只剩下我们桃花源人了,而我们也有可能成为最后的人类继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6 T% L% m* q# D8 G“既然我们与他们的命运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呢?这不仅仅对外部的人类有所裨益,其实也是为了我们种族的延续。”  ( D1 D" ~, F2 A2 ]; m3 B+ l8 l
“你现在可以这样想,毕竟,你接任源主之后,对祖训知之甚少。今后你应该多来一来这个地方,首先把我们的先祖制定的规则以及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规则弄清楚,这不能依靠源主之间的交流来解决,而是新任源主必须自己从这里寻找答案。我目前仅能告诉你的是,外部世界的人极具争斗性和毁灭性,他们为了个人的利益不惜常常寻找一些幼稚可笑的借口扼杀生灵,甚至相互屠杀,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眼下我们遇到的困境,正是他们如此行事造成的。”  0 g; L" z6 q# ^( T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其实是在毁灭自己吗?”  # F) N7 T: j8 {/ g
“他们只知道为了自己种族或一个圈子的极少数人的利益就可以毁灭一切,其他的东西他们根本连想都不去想,这也正是我们的先祖为什么要离群索居,去劈开一个新天地的原因。”  4 p$ y3 V# U) v3 u
“难道几千年过去了,外面世界的人还没有想到我们的先祖几千年之前就考虑到的问题?”  0 V% L9 ~( g6 P& N
“没有,不仅没有,他们甚至比几千年之前的人类更加野蛮,更具毁灭性。几千年以来,在我们这儿,科技的每一步发展都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民过上更快乐的生活,外界则不是。他们发明科学技术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比别的种族或圈子更快的杀人的权力,特别是最近一两百年的时间里,尤其如此。在我们这儿代表吉庆的火药,却被外面的人当作杀人的子弹或炸药,残害他们的同类;在我们这儿闻所未闻的千奇百怪的玩意都可以被他们利用作杀人的工具。在我刚接任源主的时候,一个国家就用一个炸弹炸死了几十万人,而且听说它对环境的影响,至今造成那一带的人及动物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思维迟钝,缺胳膊少腿,或者痴痴呆呆,连疼痛的感觉也没有,那是什么样的状况呢?活活一个人间地狱!”  & Q6 L) p1 _. J- ?
“竟有如此令人胆寒的事情吗?人类难道比我们以前听说过的更加疯狂更无人性吗?”  ) p7 _. f" V" Y2 g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利益,才不管其它的事呢。”  
) H$ o2 ^9 h2 D; V' C* R3 {“难道他们真的不懂得协调一致的行动,比争斗要好上千百倍吗?他们竟不知道人类需要生活在温馨的环境里,只有这样才能使子孙后代永享太平,才能使人类健康地发展吗?”  
3 y9 `% T  c" q“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懂得,但是,其前提是战争,或者说只有通过战争,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才得以体现。因为在战争中,如果不懂得协调一致的行动,就只会使自己濒临绝境;可是,一旦战争的危险消除了,他们就不知道如何协调一致的行动去争取和谐的生活了。这时候,他们内部就开始发生争斗、吵闹,搞得人心惶惶,永无宁日。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他们才能够甘之如饴。总之,他们的内心充满了争强斗狠,偶尔的协调只不过为了在争强斗狠过程中获取胜利。”  4 C! E  j! D$ @) x. O6 j9 _9 Q& f) t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灭自己,最后也毁灭我们吗?”  ! J/ X) C% T3 ^, S
“你大可不必如此悯天忧人。我们的先祖之所以选择避世的生活,正因为看透了人的本性,希望在一种平和的气氛中缔造一种新的人类,或者赋予人类一种新的思想。几千年以来,在桃花源,先祖们的思想获得了回报,我们的人民甚至连一个脏字都说不出口,我们的社会真的达到了任何时代的鼎盛时期也达不到的顶峰,可是,以为这样就可以教训外面的人类该如何生活,那就大错而特错了。桃花源虽历经数千年的文明,一旦它被外人所觊觎,我们的文明将被毁灭,我们的人民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活生生的事实。想想看,他们对自己的同类就能够下得了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毒手,对我们,他们岂会心慈手软?”  7 y6 f/ J2 D5 S' {
陶法祖仿佛遭到了雷殛,木然地站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弥漫着迷惘与苦痛。  
6 v. e& w% }# ~+ U! I4 J7 [“所以,身为源主,你应该把事情的每一个方面都缜密地思考了,而且真正权衡了利弊,才能说话。要知道,源主的一句话在关键时刻,甚至能决定桃花源的生死存亡,这大意不得。我今天要告诉你这些,一是源主之间世代相袭的传统,二是郑重地嘱咐你,桃花源的兴亡,看你怎么去认识了。”  * r8 ~" B: O& E4 O7 \5 ]* ^
“也就是说,你告诉我的这些以及我眼前所见到的这些,只有源主才能听到和看到了?”  8 H/ O" N( f! v, B9 n1 a
“是的,在桃花源,作为源主,不仅在地位及财产的分配和享用方面与源民完全一样,而且还要背负更为重要的责任,尝试源民们难以想象的思想上的折磨与肉体上的痛苦。所以,任何一代源主,都必须具备超人的韧性和耐力;他要承受痛苦,承受全体源民所想象不到的痛苦;他要在精神上具有莫大的忍耐力,任何一个涉及到对外的字眼,都不能说出,除非灾难即将发生,他才能让有限的几个长老或管理者参与其事;他还必须具备抵御外界思想及外界生活的定力,这非常重要,否则,稍一不慎,世人察觉了我们的存在以及源民察觉了源主不足为外人道的行踪,都会引起难以意料的后果。你作为我的继任者,我不得不郑重地告诉你这些,当你将这儿的记载看完之后,你就能明了外面世界的变迁,知道出了桃花源之后怎么同外面的人打交道,当然,你甚至可以通过这样做,让我们自己找出摆脱危险的办法。”  
' L, y/ E7 ]/ @; N7 @“我想,我已经懂得了你刚才在会议上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原因,也懂得了源主的责任。”  
  W% P; t# `' f2 }“这是祖训,也是桃花源确保永恒存在的措施。今后,你肩上的担子、你心灵上要受到的折磨一定不会轻了,甚至要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3 }  W  F* W2 E  ^陶法祖咬了咬牙,说道:“身为源主,我一定会承担起一个源主应该承担的责任。”  ! ?6 z+ u- f( H. Q
姚长老欢快地笑了,示意陶法祖放下手中的书籍,亲昵地拍打着他的肩头,一面轻松地说:“现在,我们应该换一个话题了。要知道,桃花源之所以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极大限度地追求欢乐的生活,不仅源民是这样,源主同样如此。陶源主,现在人们最大的欢乐是什么呢?”  & H( `( O) L8 I# u8 }
“当然是世世代代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没有战争,没有争吵,没有瘟疫和疾病,人们永远相互协调、相互谅解,以最大的诚心和智慧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美好。”  $ B4 B; i- _2 t7 U3 M
“这是桃花源一向追求的目标,我问你的是现在具体的东西。”姚长老眼中露出柔柔的光。  
  H5 p- f6 l' M5 ^陶法祖仿佛不理解了,木然地注视着他。  - F2 I* x) D0 W6 d( J+ V
姚长老又是一笑:“永葆欢乐,永远快乐是我们的目标。在任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只有心中点燃欢快的火炬,生活才会有幸福,有希望。所以,眼下,你最大的欢乐,也是全体源民最大的欢乐,那就是你应该尽快从刚才我们的对话中摆脱出来,把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体源民分享你的幸福,看出更好的希望。”  
6 p4 J( w0 L  X2 q# O- Q$ }“目前?在这种条件下,我有心情去关注儿女私情吗?”陶法祖淡薄地说。  
0 }' F8 h- p- K1 ], ?* s( M* ]“你应该有比源民更欢快的心情接受你一生最为重要的时刻,这是对你的意志力和反应能力的一大考验,只有经过了这一考验,你才称得上是让源民放心的源主。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对源民的影响非常之深,你也不希望因此让源民的生活蒙受阴影吧?”  / t- m1 x  z5 Y
“既然如此,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喜悦就是了。”  
' r' v% o( D& ], u) Z“不是努力,而是一定。”  
0 }  ]: C5 S. a3 ^" Q" A5 T“可是,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人从伤感状态之中一下子就跃升到喜悦的层次呢?”  % w& \2 F7 p' c) N0 a
“这就是源主与源民的区别。一般的源民或许不能很快适应这个变化,因为在他们的经历中,只有平凡而简单的两个字:高兴,他们甚至不知道何谓伤感;而作为源主,就很不一样了,源主必须体会一般人所体会不到的那份欣喜,更重要的是体会潜藏在它背后的伤感和苦痛。这也是我们第一代源主的遗训,其目的就是为着让幸福的日子永远存在。所以,你除了在源民面前摆出一副愈加欣然的神态之外,别无他路。”  
' S; r3 S$ W6 A5 i0 T/ @: n陶法祖领受了老源主的教诲,果然心胸大开,把满脸的严峻之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副心身,乃至从每一个毛细血管里都流露出说不尽的喜悦,那种喜悦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的,是真诚的,绝无虚假的。姚长老满意地笑了,蓦地,他又把话题引向了恼人的外部世界,说及了他们的杀戮、恶毒以及种种无以言表、无法形容的丑行,再一次把陶法祖的心拎了起来,扔进灼热的炉膛里去炙烤。看着这位青年悲戚的神态,他从心底发出一声悲怆的叹息,咬牙紧关,指令他马上高兴起来。陶法祖先是一愣,继而敞开胸怀大笑起来,是那样的无拘无束,那样的旁若无人,以至于周围每一点空间都弥漫了开心与欢乐。  
2 P2 P& C" v4 ?  @! }姚长老放心了,指着左一堆右一堆的书卷,向陶法祖介绍着它们的年代和内容,并把整个洞穴的秘道向他一一交待清楚,顿感卸却了心头的千斤重担,带着这位年轻人回到地面,与搜寻幸福的人们交融在一起。  
- x4 O& }9 u1 M& ^& X快乐的日子总是容易过的,期盼一个愈加快快乐乐的日子更加容易过下去。不知不觉之间,满山遍野的桃树全部开放了。热烈的花朵,一朵两朵全都沐浴在阳光下,绽放出诱人的馨香,同时,把整个桃花源装扮成了粉红色的海洋。和风徐来,拂动树梢,摇曳出花朵的馥郁,站在树梢热烈地舞蹈着。依山傍水而建的一律低矮的平房,宛如镶嵌在花绸上的明珠,分外让人爽心悦目。接连忙碌了好几天的源民们,已经把一切东西安置就绪,只等姚长老一声令下,用绚丽的花轿把新源主美丽的新媳妇娶到最为古老的桃树下,在那儿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因而,一应物品,全部掌握在人们的手中。那棵硕大而古老的桃树,也被装饰成了一座硕大无朋的洞房,从两侧伸展出来的树枝往下悬挂了红色纸张书写的对联,吉庆的意味就更为浓烈了。就连不时窜入人群寻觅彩头的小猫小狗们,也在大红的颜色辉映下,平添了几分帅气与灵气。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站不了位子的几个甚至敏捷地攀上树头,别有一番情趣。几个姑娘小伙则在这最后的时刻在陶法祖的衣饰上这儿捏捏,那儿别上一点什物。年长的人们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不时地指点着年轻人该注意一些什么样的礼节。  
( W4 a5 \( w( a, I, k! x一群即将成为新郎的年轻人,簇拥了陶法祖,一个个身披鲜红色的绸缎,头顶同样艳丽的帽子,顶部分插几枝修长的雉毛,脸上洋溢了欢快的笑容。他们正在等候姚长老最后的嘱咐。而几群中年人,则四人一组,各围了一顶花轿,拥挤的程度把整个半山坡都塞得密不透风。显然,许许多多的青年人都想赶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同他们的新源主一道完成他们有生以来最值得回味的终身大事。同样,与他们的新源主一样,他们的准新娘也都是在一次次桃树下相互对歌而结成的情缘。此刻,他们的新娘则簇集在约莫几里之远的另一片桃树下,接受着她们亲密人儿的祝福,也在翘首期盼那蔚为壮观的花轿队列顷刻之间飞抵她们的身边,端详各自新郎的容颜。  
+ q5 U5 m4 @  b/ _) W1 V/ t' s8 y姚长老终于在笑眯眯地聆听完其他几位长老的祝福之后,煞有介事地踱到陶法祖跟前,开始了他最后的嘱咐。但是,他并不是仅对新源主说的,而把对象转向了每一个人,他的嘴中每吐出一串悦耳的祝福,总有几个老者跟着附和一句,霎时其他的人也呼应起来,那欢快的声音如同奔马在咆哮,震得树上的桃花纷纷飘落,恍如一阵阵五彩缤纷的花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趁了这机会,不知从哪里突地钻出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手中各捧了一个桃花编织的头带,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各位新郎的面前,这便是桃花源婚礼习俗的精华了。一见这样的场境,人群中又是一阵轰动,大家不约而同地喝彩起来。当姚长老伸手接触到第一个花带的一瞬,从古老的桃树上落下一阵糖果雨,砸在人们头上,乃至掉进嘴里,人们齐声欢呼。老早就围在他们四周的鞭炮,也噼哩叭啦地响个不停,顷刻漫山遍野飘散着浓烈的烟味。  
6 C* h. K/ e+ v2 P8 N! ?透过这浓烈的烟雾,钻出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一支唢呐尖锐的鸣叫刺向人们的耳朵,是那样令人心惊,令人目眩。早就预备好的锣鼓一齐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喧闹使整个村子里家养的动物们不住地鸡飞狗跳,更增添了些许的热闹。山林里的野兽也被它们吓得竖起灵敏的耳朵分辨是否危险正在降临,不多长的时间里它们就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眺望那盛大的场面,内心早就按捺不住地想一展歌喉去为之助兴;而欢快的人们根本不理会这些,依旧按部就班地继续他们似乎法定的程序。鞭炮在几个小伙子的手中缓缓地蛇一般爬行,锣鼓方阵在行进中摆成了巨大的阵式,像波涛一样沿着桃花树下的道路向前流淌着,均匀而又不息。紧跟在他们背后的是花轿方阵。每一顶花轿旁边是一个新郎,正按照他们事先编排好的顺序喜气洋洋地奔向新娘的所在。两侧是一些老人,不停地接受着新郎的作揖,也不时地咕咙几句恭维新婚快乐的话儿,只是淹没在吵吵闹闹的气氛中,人们仅看得见他们抖动的嘴唇罢了。孩子们可管不了那么多,在花轿方阵里横冲直闯,这个新郎被捉弄一下,那个新郎又受到了他们的讥笑。  
, C# i4 A& o0 ~* W/ l- T, N9 L6 f队伍继续前行,翻过高山,淌过河流,穿过一片田野,不知不觉就接近了新娘们的营地。这是桃花源的传统,凡是集体婚礼操办的前夜,整个桃花源的准新娘们,就要在父母的带领下,一齐在这个营地集结。而历经几千年桃花源人智慧的积淀,这个营地处处充满令人向往的魅力。就在锣鼓方队接近营地边缘之际,忽地向两侧缓缓地运动开来,让出一个偌大的空间,好让花轿方阵继续深入了。可是,花轿仿佛感染了周围的一丝气息,也止步不前,急得一个个新郎抓耳挠腮,说尽好话也起不了功效,于是,新郎们只得撇下花轿,预备朝营地迈进了。  
" O  Y2 K  Z1 r# X5 g“且慢。”陶法祖眼见第一位新郎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营地伸出了一只腿,连忙阻止道。  % Y( E5 U9 T' Y2 k9 y- h
那人硬生生地收回那只腿,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啦?”  
/ ~8 Y+ n+ ~; {5 a陶法祖朝四周指了指,说道:“难道你看不出周围布满了你难以下脚的机关吗?”  
$ F; Q: J7 d/ P; p鞭炮和锣鼓突地停止了响动,周围霎时显得异常安静。众人听了新源主的一番话,禁不住一齐声喝彩起来,纷纷向陶法祖伸出了赞赏的大拇指;也有人趁机撩了一下那位鲁莽的新郎的衣角,讥笑道:“都像你一样,眼中只盯着新娘,心中只装着女人,早就被人踹了。”  
0 h" E7 {) h& U  B  U: m众人哈哈大笑,把那壮硕的一条汉子羞得直不起身来。然而,一向喜欢让节目充满吉庆的司工不会让事情就此收场,他闪出人群,说道:“新源主既能看出破绽,让他走一走如何?”  8 R( ^) ?" k  A8 k+ ^  f
没容陶法祖说话,那汉子咕咙开了:“明知道有机关,干吗非得让我们向里面跳呢?”  7 N( z  [5 m& C" C, O, ~( S  }
“娶老婆能有如此便宜的事吗?你要想打退堂鼓,干脆让给我好了。”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跳出来,一面大声吼叫着,一面不由分说地奔向那位大汉,伸出就要剥去他身上的新郎装。那汉子没提防这一手,衣服差一点被别人剥了开去。幸而他反应也不慢,双手紧紧地抱着衣服,像一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着圈。袭击者无计可施,只得停下,却早惹得众人笑出泪水。    |1 t3 |  p8 `5 O
“你们别闹,我们进入营地便是。”陶法祖面带微笑,说话的口吻却令人不容置疑。  2 J2 \# S" o% T" |
“就是嘛,区区一个桃花阵,难道新源主就不敢闯吗?”司工笑嘻嘻地说。  ; r, |; b6 F/ k% m7 p7 ]- _* C
“更何况,那里隐藏的是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呢?”众人赶紧附和,随之又是一阵大笑。  ; n# R' \9 q4 I" c
陶法祖翘首打量了一下地形,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反而心平气和起来,只一会儿便识破了其中的要害。几个新郎似乎也看出了内中的机巧,交头接耳一阵,便预备向新源主建议进入的路径,却见他镇定自若地提起差不多拖地的长袍,面带微笑,示意新郎们跟在他的后面迈步直入桃花组成的方阵了。他们在里面左转右拐地好一阵子,也不见有一个新娘的影子,有的人便慌了张,紧张地询问陶法祖是否迷了路。陶法祖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个鲁莽的汉子陡觉眼前一亮,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隐隐绰绰地现出一个婀娜的身材,在微风的吹拂下花枝乱颤。他忍不住心猿意马,依稀浮现了意中人那热烈的红唇,情不自禁地奔了开去,当他的手刚触摸到她的身子时,不提防脚下一个趔趄,一下子扑到在地。一瞬间,从树上飘落下一阵疯狂的桃花雨,霎时便将他掩埋了。他于是在温馨的花堆里扑腾不已,其余的新郎们想冲上前去扶起他,却被陶法祖制止了。  
3 f6 r: e/ p/ t4 U' e1 b) T“难不成里面还有机关,会把我们全部陷进去吗?”几个聪明的新郎疑问道。  ! |/ v* N, p6 O# r& M' \5 v
“你们仔细看看那儿与周围有什么不同。”陶法祖指点着说。  ' r- h% F3 x' S$ e# a, ?
于是,众人顺着源主的手指望去,果见那儿微微凸起,树脚下凌乱的桃花排列成了一个一般人察觉不到的阵形来。这是依据五形阵的原理排列的,他们谁都清楚这一点。于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心急的同伴挣扎着爬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抱住了一个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玩偶。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新郎们忍俊不禁地笑了。  % |; h; C" D7 ]8 Q
“笑什么?是笑自己的无能呢?还是笑你们已经找到了走近新娘的路径呢?”蓦然,树梢上传来一个十分柔美的声音。众人举目一望,只见一个伴娘着装的少女正笑吟吟地站在枝头,笑话着呢。  
4 b) [$ b( y6 O' A: _( V8 S- U“说话刻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鲁莽大汉将玩偶一扔,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态。  
8 c4 k: y* _+ h5 d- J* j8 n$ k少女的笑意更浓了:“我嫁不出去,倒没甚么关系,只怕今天某些人想成新郎却找不着新娘,只好把一个惟妙惟肖的玩偶抱在怀里权当新娘来慰藉那一颗无法发泄的心哩。”  6 V) U' A  w' k. ^6 }8 E7 ^' v
鲁莽大汉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极之下,便朝树枝攀去,可是,一向敏捷的身手如今却不顶事了,原先粗糙的树干仿佛被人涂了一层滑石粉,光溜溜的,手往上一攀,四肢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少女更加高兴,花枝乱颤地笑了一回,再也不说一个字,燕子一样从树梢一掠而过,飞向了下面深不可测的悬崖。鲁莽大汉这才知道厉害,不由暗暗咋舌。众人议论纷纷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一个准主意,外面的人可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放开喉咙大声喊叫,甚至敲起了锣鼓催促起来。陶法祖灵光一闪,蓦地回想起老源主带他进入只有历代源主才能进入的洞穴来,那里的每一个秘道,不都是如眼前所见的一模一样吗?唯一的不同在于,秘道都是真正的道路,而这儿全部是用树龄长幼不同,桃花色彩不一的树儿和花儿铺就的。沿着这些桃树与桃花,不就可以脱除眼下的的困境吗?他正要付诸实施,却突然停了下来,桃花源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怎么可能如此堂皇地摆在人们面前,任人去猜度呢?何况,那条路甚至通向外部世界!决不可能!追求幸福、激发灵智是一回事,可决不能以损害桃花源的未来为代价。那么,怎样识别其中的奥妙呢?反其道而行之吗?或许,这真的是一条通往成功的路,值得一试呢。然而,失败了如何?在这里容不得失败!这不是难堪的问题,而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退路。他不得不颇费踌躇,转身扫了众新郎一眼,他们早就被这莫名其妙的路弄得瞠目结舌,即或有人想极尽目力找出那少女掠过树梢时的痕迹,也早已分辨不清了。外面的人的吵嚷或喝彩声更大了,陶法祖猛吸一口气,仰首朝天空望去,只见碧空中隐隐地露出了一条道路的痕迹,与他脑子中思考的东西一模一样。他不去理会为什么天空中会出现如此绝妙的一幕,毫不迟疑地迈开双脚,朝选定的路径走去。  
8 @3 H4 u/ l8 E$ i$ j其余的人兴冲冲地跟随在他身后,几步就绕到了鲁莽大汉身边。这一下,陶法祖更放心了,微笑着朝他招招手,他便跟了过去,却又一次遭受了同伴的取笑。他顾不上再生气了,嘿嘿地笑着,一步不拉地跟着陶法祖,连被人拾起的玩偶送到怀中也浑然不觉。  ) k8 @1 X0 Z- R7 F9 ^1 c1 ?
他们终于走出这片树林,满以为就可以看见自己心中人的倩影,可是,他们再一次失了望,因为在晴空下,谁都看得格外清楚,两棵古老的桃树封住了前面的路,绕都绕不开。  
' K( r7 J! ~+ h! ^  P3 {“这又是什么古怪?”鲁莽大汉毕竟忍不住,虽没有先前那样张扬,也粗声粗气地嘟囔开了。  # {6 d4 Z+ i. N, w; o2 p
“你以前没曾想到会碰上这种考验,就不要凑热闹同源主一块结婚。”一名精明强干的年青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恍如一个绝妙的思想刚要出炉却被人莫名其妙地吓了回去一般。  
; R/ i9 A% D" }- ]5 y/ U3 L! }“是呀,连源主结婚必须闯过农猎工学四大阵都不知道,难怪要陷入桃花阵。”  
# S( T, W) N) Y, I) U“什么阵式,难不成非得让源主结不成婚才高兴?”鲁莽汉子打断了那人的话,不服气地大声叫嚷。  
, g' e' l* U3 L9 m' f$ A# Z+ F6 Y5 k0 F几个预备了要数落这条鲁莽汉子的小伙子一听,不由哑然失笑,相互对视一眼,不再做声了。大汉连叫几句,没见人回应,只得抓耳挠腮地好一阵子,退到侧边去尴尬地傻笑,再也不说话了。而陶法祖一双敏锐的慧眼一直在搜寻可能从树上显露出来的线索,他根本没有理会到周围的新郎们在干什么,当他的眼光停留在树杈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的几个字迹的一瞬间,他的心不由扑腾一跳,下意识地把双眼睁得老大,仿佛只有这样,那几个字便会扑入他的眼帘。  
- c  b) \7 ]# e“是一副对联。”新郎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异乎寻常的发现,一个个欢快地叫了起来。  ; Z4 O3 I8 D4 [4 p( Y/ r3 r
接着,就有目力非常好的人说出了上面的八个字:“天作之合,地造绝配。”  8 _  L* ?$ D* {- {9 G0 r4 f  H
“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嘛,这样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只要是婚嫁之时都会用上。”几个希图从字面上发掘其通道的小伙子不免大失所望,从嘴里微微露出一丝遗憾之情。  
# K8 Y$ b. U; |“但是,简简单单的字眼,往往蕴藏了极其重要的秘密。”陶法祖浅浅一笑,哲人一样地说。  & a: a7 D5 t. n" \4 m
“源主看出什么奥妙了吗?”众人精神振奋,欢快地问。  
! g" b; z9 V# t' s0 s4 L+ o陶法祖又是一笑,指着那几个字说道:“如果你们认真思索一下,把这几个字进行适当的组合,将会有不同的发现。”  
8 V# ~: @& \) c6 E$ k& f众人翻来覆去地盯着那远远的几个字观赏着,一面用个人的思维角度品评着它的内涵。有说在如此明灭变幻不定的环境中乍现那些世人瞩目的字眼,真映射了神仙眷属的意思的;有的则从字迹的笔划上揣摸连接处的奥妙;也有的干脆从字形上分析它们是否能够被拆开另拼成意义完全不同的字句来;有些人则摇首晃脑,吟唱着那些字眼,妄想从吟唱中获取灵感;有的则运用猜字谜的方式,试图发现它们是否预示了什么。可是,都不能如愿。也有几个人,想从藏头诗的启迪中发现它们的秘密,却无论如何也窥不透天地两字在此时此境之下的含义。陶法祖微笑地听完他们的议论,见大家渐渐开始与自己的思维合起拍来,禁不住提醒道:“难道你们没想到过要把藏头露尾一块联系来,去看它们之间的玄妙吗?”  4 K' P0 @' y. S* [( ]
“对呀!还有一个尾巴,是配合!”众人恍然大悟,一齐拍着巴掌,神情之间端的有些懊悔。  8 K$ F5 S2 k( w* b- ?7 n
“天地配合,又意味了什么呢?”接着,一个人仿佛自语似地问道。  - |4 v2 `" t4 R, Z# S/ S% ^* F) h
“这很好理解!天地配合,才孕育了万物,也象征我们新郎新娘们的结合,一定会把桃花源的美好生活缔造得更加完美。”另一个胸有成竹地解释起来,颇有些侃侃而谈的味道。  * k/ x, I' E7 I7 [) C3 o! k6 H
“怎么从这天地配合中冲出我们的出路呢?这才是最要紧的呢。”马上有人直捣黄龙了。  
: P2 O+ R, q; L. G7 G/ j“对呀,说得再美,总得找到出路,才能看见我们的地;否则,只有我们这些天在这里干叫喊,怎么样也做不到天地配合的。”大多数新郎起了共鸣,说话的腔调一样含有一抹讥诮之意。  7 j$ `6 o$ j) m1 i4 B
那侃侃而谈的新郎一窒,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盯向新源主,仿佛只有他才能解决这道难题。  ! ~3 D* j. L7 \9 K3 v7 ]
陶法祖不负众望地说道:“我想,大家只有静下心来,认真地思索我们桃花源之所以历经数千年,人们还是依旧保持着数千年世代相传的传统,破译其中的奥妙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你们仿佛都缺少那么一点定力,所以不能分析潜藏在内的玄机。想一想,我们祖祖辈辈最信奉的原则是什么?协调配合!惟协调配合才消除不和谐的东西,让人们得享安宁。那么,这儿出现的配合两个字就决不是表象上那么简单,其实是我们文化的一种内涵,也昭示着我们必得齐心协力,共同配合才能闯过这道关口。”  ; y& Q, B3 l/ v: l# D
“是呀,我乍一见之下,也有这种朦胧的感觉,只是没有源主说的透彻。”一个声音叫道。  
, Y% Q& ^! G% q% d“可是,需要我们配合着干什么呢?”另一个声音疑问道。  ! \/ o; S4 `1 f& w- m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立刻无可挽回地导引新郎们去寻找答案了。在陶法祖的引导下,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秘密,而且愈来愈在他们心底生了根,使他们清楚地断定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原来,从天地二字上,他们分明发现那是用照明亮度不同的蜡烛点亮而组成的,并且天字更亮,地字略显昏暗,它们间隔一定的时间不停地眨着眼,天为一体,地为一体,仿佛情人们正在眉目传情。细数之下,他们发现它们的数目正如新郎的数量一样。陶法祖令每个人捡起一个石子,把众人分成两列,叮咛他们排好秩序,按灯光的明灭顺序对准他们要瞄准的目标,一齐投掷过去。瞬时,只见波的一声,两副对联炸裂开来,在空中飘下一阵五彩缤纷的纸屑。新郎们莫不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雀跃不已。四周的人们也高声喝彩着,这更激起了新郎们的情绪,他们一齐扯开喉咙,恨不得把天吼塌一样,却灌满了一嘴一嘴的纸屑。  ' t4 r8 B& H3 R4 m- ?$ ?
“不好!”陶法祖从空中怒开的花朵中看出了即将关闭的那扇通往幸福之路的大门,惊讶地一声大叫,也不作势,燕子似地飞速扑向那株大树杈之间夹着的大门,死死地顶住门沿,一面朝新郎们吆喝着。新郎们这才慌慌地蜂拥而来,敏捷地穿过那扇大门。当陶法祖的身子刚一闪进大门的一瞬,漫天飘落的纸屑全部悉悉地落了地,那扇门也幽灵一样地关闭了。  
" z2 }4 i1 R0 F( R* }0 L( q“好险!”新郎们一个个瞪大双眼,望着那堵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墙,心有余悸地叹息道。  
4 g9 N3 |% A- }“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更古怪的玩意等候我们呢。”鲁莽大汉咕咙道。    z* \$ h0 D1 g, n$ K
“也没什么。”陶法祖整理了一下弄烂的衣冠,安慰似地说:“无非是让我们闯过工学农猎四阵而已。现在,工学两阵已见分晓,剩余的是大家最擅长的农猎二阵,有什么好担心的?”  ) l) f; V8 w. R2 |$ c7 G
“对呀,我们可都是桃花源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些许小事难得倒我们?”众人满腔热情地说。  2 M" t$ a6 ~9 P
“那么,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全身心地准备了。”一个声音说道。  , W& X# @% b' D/ i% U% G9 a
“哎呀!”鲁莽大汉忽地拍了一下头部,惊讶地叫将起来。  
1 r& k7 {! V9 ]. d0 E+ n众人正满腔热忱地预备着在狩猎场或农场里显露一手,以掩饰迭遭挫折的尴尬,殊不料听了这沁人心脾的尖叫,禁不住一齐眼盯着他,下意识地问:“你又怎么啦?”  5 T7 V$ _1 Y5 k6 w% g# E
“你们看,门都封住了,接着了新娘子,我们怎么回去呀?”鲁莽大汉指着那道门,焦灼地叫。  # M% g$ D9 T  p2 r1 ~& B9 q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开心的笑声,感染得树花也笑弯了腰,千万条粘了五彩纸屑的树枝也压抑不住地前俯后仰,笑得一阵彩雨又缓缓地飘落起来。  / r' S0 R# P2 b* b3 I
“笑什么?难道不是吗?”鲁莽大汉觉得莫名其妙,又补充一句:“我回不去,你们一样回不去呢。”  - U4 m2 `+ ~+ l' v
没容谁说话,突然,四周爆发一阵锣鼓敲响的声音。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充满了嬉笑和欢快,一下子攫取了众新郎的心,使他们下意识地投去目光,发现迎亲的队伍正在他们四周雨后春笋般地冒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笑意,只是嘴中发出的声音淹没在锣鼓的喧闹之中。而那振耳发聩的声音,划破长空,直到苍穹,感染得桃树又降下一阵花瓣雨。  
' c& [" K2 K2 j. Q1 W“你们。”鲁莽大汉显得格外震惊,不可思议地环视了他们一眼,却无法表达内心的想法。  1 ?% S' ^- S+ a7 O, Y  S( x
锣鼓声像来时那么突然一样,嘎然而止了,空余一点余音萦绕在一片山谷中。众人见鲁莽大汉的样子,更是笑不可竭。几个年青人奔向他,谗着脸,笑道:“我们是来给你领路的,要不然,你一回不去,新娘子独守空房,岂不寂寞得很?更重要的是,你到哪里去发泄心中的一团欲火呢?”  
  f% |# l# @) z. l7 D这令人听了脸红耳热的话头一落地,立即又激起了一阵更大的笑声。鲁莽大汉内心着恼,却似乎被他们的一番话说中了心思,只得尴尬地别过身子,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傻笑。  
( V( }: g" O; d, B这时候,姚长老带了司农缓步走到新郎们面前,对陶法祖笑道:“你们的确具备桃花源人应该具备的能力,桃花源在你们这一代也一定会将她的精神延续下去!下面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们共同去完成。要知道,婚姻意味了责任,可不是简单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5 y  y3 V) {7 R' t5 \7 [  ^+ t
陶法祖望了望自己的同伙,恳切地说:“我们都知道,愿长老和列位再考验我们吧。”  
9 p( w; k" {9 ]7 x1 ]% D% ]司农笑着从姚长老身后走了出来,面对陶法祖,再面向众位身披红色绸缎的新郎们扫视了一眼,说道:“我给你们的题目简单之极,只要你们在这周围找出粮食,并把它收割储藏起来,或能提出改良它们的办法,就算你们过了这一关,可以去见你们的新娘了。”  
8 o' p, h' l1 Z" p  E“民以食为天,这个题目出得太好了。”司农身后的一群娶亲队伍满堂喝彩起来。  
& M3 P& V1 V+ z& m* {4 ]3 ^' A. v“可是,粮食早就进了仓,而今年尚未播种,到那里去收割呢?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新郎们叫道。  
! B1 _: J, U( R% {7 W& V“你说呢?”姚长老微笑地注视着陶法祖,和蔼地问。  
% U$ S* [' Y+ o9 Y2 A! G2 }4 O陶法祖回答道:“所谓粮食,在困难时刻,只要是果腹的东西,都能称作粮食。只有当我们处在兴旺发达的时期,才去讲究它的口感和营养,甚至还可以挑拨它的品相。所以,我想,姚长老和司农要考验我们的并不是我们平常所称呼或种植的粮食,而是要我们自己去尝试着辨认可以充饥的东西,起到警示的作用,这样,即或有什么意外,我们也足以应对。”  
9 f; E; }4 T' G: ~2 q, M# a“这样说来,凡是可以果腹的东西,都在我们的搜寻范围之内?”一个精明的新郎问道。  
" P, @  v9 ?0 ?7 C姚长老偏着头打量了他几眼,眼睛里流露出柔和的笑意,说话的口吻却颇具威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样不行,司农出的题目重在与农业有关,而不是狩猎,这是两码事。”  5 @& x" D4 ^5 t3 _7 c9 n* v& r8 h5 D7 P
精明的新郎不再说话了,周围的人群于是一齐高声催促起来。陶法祖指挥若定,把所有的新郎分成好几拨,让大家分赴不同的方向采集能够食用的植物,并指定了时间和集合的位置。吵吵嚷嚷的新郎们别无他法,受惊的小鸟一般在空旷的山谷飞翔,眼睛仔细地搜索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可供食用的东西。桃花源遍地都有食物,不大的时间里,他们就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粮食。寻找盛装粮食的器具,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知谁开了一个头,大家陆续脱掉新郎装权作器具了。收拢之后,他们又分门别类地修建了几个小型屋子,把它们储藏好。姚长老和司农率领年长的人们检查了一回,个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时,漫山的桃花丛中露出张张灿烂的脸孔。目睹这别开生面的婚礼的一帮尚未娶妻生子的毛头小伙子们齐声欢呼起来,接着有人想伸出双手触摸那吹弹得破的桃花似的面容,却被新郎们扎出了苗头,自家的老婆岂要他人染指?不需要呼唤,不要任何动作,大家心灵感应地一齐奔向那群新娘,谁知扑通一声,跑在最前的人跌倒在地,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一个一个前仆后继,跌到一堆,于是,新郎呀,伴郎呀,看热闹的人流呀,全部乱作一团,好半晌才挣扎着起了身。再放眼望去,那里还有灿烂的笑脸呢?在他们的面前显现出一个异常陡峭的山崖,只听各种动物在丛林里放声嗥叫,声音此起彼伏。  
+ b* p+ b4 X3 e3 m/ d2 \' [0 e在桃花源住了半辈子的人们莫不面面相觑,齐声咕哝道:“难道我们刚才经历了一场幻觉?”  
, I0 l- h/ z8 o; a% j" v“这不是幻觉,只不过是司天和司工合作给你们开了一个玩笑而已。”姚长老笑道。  
5 _1 u( D+ e- c4 T0 W  R于是,一些好奇的年轻人把婚典完全抛诸脑后,叽叽嘁嘁地围在司天和司工的身旁,想破解心中的疑团。然而,司天和司工早就预谋好了似的王顾左右而言他。年轻人更加焦急,询问之声愈发紧迫。姚长老眼见情势有点骑虎难下,便把他们推荐做司天和司工的弟子,这才让婚典之中的插曲告一段落,婚典又沿着预定的轨道向前发展着了。这余下的一关,比较新郎之间狩猎的本领场面也格外不同凡响。他们各自的新娘,那些在刚才昙花一现的俊巧的倩影们,在姚长老夫人的安排下,早就褪祛惹人心醉的新娘妆,按照各自的喜好,装扮成山中的飞禽走兽的样子,惟妙惟肖,各依地势和习俗,隐藏在山涧、丛林、树梢之间,预备一见各自早就倾心相属的对象,便发出声响,吸引他们的目光,一面却又高度戒备,免得认错新郎,贻笑大方。  
0 l6 M7 @5 T% t0 S0 J6 O陶法祖与他的同伴一样,先前并不知道狩猎的猎物其实是自己的新娘。他本是桃花源里最好的狩猎手,有着矫健的步伐、百步穿杨的箭术以及灵敏的大脑,但是,自从接任源主之位以来,耳闻目睹了许许多多难以解释的疑虑,他便打心眼里决心少狩猎,多与动物们和谐相处了。抱定了这样一种思维,他并不像其他新郎一样凭着原先的经验去尽情追捕意图得到的猎物,从而成为如此盛大婚典上令人仰慕的翘楚,他独自一人奔向最为峻峭的险峰,以期在那儿收获一颗极目远眺心旷神怡的好心情。他平素鹰一样敏锐的眼力,也收敛起来了,曾经察觉常人不能察觉的意识力仿佛远离了他的躯壳,只有当一阵微风拂过,才显出他挺拔雄伟的身躯。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直踏过荆棘,向绝顶攀登着。蓦然,他的意识复活了,他清楚地判断出周围有一只巨大的猎物,他的心情不自禁地激动不已,热血沸腾,手下意识地朝佩剑之处摸去,可是,腰间空空如也。他一惊,立马意识到这个动作与自己的愿望相悖,摇首一阵苦笑,迈步又要前行了。然而,脚似乎在地上生了根,他使出平生气力也挪不了半步,他知道这是一个猎手潜意识的反应。他不再做徒劳的尝试,内心随即滚过一个让他心潮澎湃的想法,去看上一眼,决不伤害它!这一念头一经产生,犹如魔魇缠身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只有听从心灵的召唤,偏转身子,向那个散发出非同一般气味的地方匍匐而去。这一下,昔日的果敢、灵敏、睿智等一切猎手应有的本领似决堤的洪水拼命地朝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里扩散,使他焕发出了无穷无尽的斗志。  
( }4 [% ]" v2 G2 v0 ]% U" g前进,前进,随着那气息愈加浓烈,他血管贲涨,双手情不自禁地做出一个骇人的动作,仿佛即将一跃而起,扼住那猎物的喉咙。就在这时,他忽地觉得一个灵巧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倏地飞向山谷,像离弦之箭一样,毫不拖泥带水。那身影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他惊呆了,木然地停止脚步,望着那道影子出神。怎么可能有如此猎物呢?那分明像一个人啊,他在心底叫道。  
8 X3 G( U, V# d- {0 f瞬间的意识空白立刻又被下意识的动作填满了,他激射而起,朝那道身影飞扑过去,如此雄健,如此快捷,以至连怎么去对付这个猎物就来不及思考了。他很快地分辨出那个黑点,瞧见它正朝一片盛开的桃园飞去,不由心头一急,加快速度飞奔而去。他要在那东西尚未进入桃园之前就将它擒获,他要在这整个桃花源人都兴高采烈的日子里不让突然其来的变故骚扰了人们心中的宁静和神圣。可是,那东西也分明加快了步伐,一阵接一阵,长江的洪水一样汹涌飞逝向前。眼看它就要抵达桃园边缘了,他下意识地抽出一支箭,削掉箭头,搭上弓箭,毫不迟疑地射将出去。  
, ?0 x; ]9 K( E+ _奇迹出现了!只见那团影子一跃而起,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来,稳稳地将那支箭杆抓在手中,顺势一扬朝回抛了过来。陶法祖猝不及防,差一点被箭杆打着了后腿,赶紧一闪身,这才刚好让那支箭贴身而过。他这才清醒:那一团影子并不是猎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觉冲口而出道:“谁?你是谁?”  $ N- y7 P' @- C0 O
那团黑影停了下来,挑衅地朝他扬了扬手,并不说话,瞬间就沿着迷宫一样的小路钻进桃园。  
. B& ~: m- I6 l* P* Y4 }! Y# o陶法祖微微一笑,跟着追了过去。这片桃林在他心坎上曾印下深深的铭记,随着每一个脚步的前行,随着桃林深处幽静典雅的气息地召唤,那一处处熟悉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像电影一样清晰地放映出来,如此真切,以至于伸手可及。这在整个桃花源是最为壮观而最为隐秘的地方,没有超人的智慧,任何人,只要踏入这个迷宫就难以出来,可是,他却能在举手投足之间轻而易主地闯过这座桃花阵。那时节,他,还有他心爱的姚开华,常常来到这个处所,静谧地享受着柔情蜜意。这儿的每一个桃树,每一点路径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也成为他们爱的见证。如今重回这片桃林,那芳芬的花香到处流淌着一阵更为沁人肺腑的浓郁的叫人兴奋莫名的气息。这决不是花香,也不是大自然中的气息,而是来自于那个深深铭刻在他脑海中的女人,就在今天便成为他的新娘的女人。这个想法一浮现在他心头,脑袋中就到处泛出那种温馨的回忆,甜甜的笑容,窈窕的身段和啼鸣软语的甜心,以至于举目之下,全部是姚开华的化身。他情不自禁地呢喃自语,温情脉脉地呼唤那个名字,也伸出双手想把她拥入怀抱,可是,手一伸出,他就明白自己错了,因为在他的怀抱中躺着的不是少女柔软的躯体,而是粗大的树杆。他的脸一阵泛红,很有些难为情地摇了一下脑袋,刚要松开双手,不料周围陡地冒出许多人来,围着他嘻嘻哈哈的笑。  + O) A* k2 h  c% ~: n. Z9 m: j2 s
“别松手,睁开眼,仔细看看,她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啊。”一个年轻的声音含笑着说:“小心她跑掉。”  2 K) D+ y' U$ M0 K% b& b7 f8 v
“是呀,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的话,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呢。”随即,许多人附和道。  
( o) C5 d* K9 l; }5 I陶法祖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怀中搂抱的树干轻轻一颤,刹那间犹如梦幻一般,变成了一位美丽绝伦的少女。她在他的怀抱中娇羞地扭着身子,仿佛想躲开众人的嘻笑一般。她的脸上绽开出如桃花一样的粉红色的红晕,显得越发娇艳欲滴。陶法祖怔怔地望着她,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一下子忘掉了周围的眼睛,冲动地把手搂得更紧,嘴巴缓缓地伸向那张红色的圆骨朵般的唇沿。她更加害羞,眼睛左右一转动,便把一个准确的信息传给了心上人。陶法祖马上明白了眼下的处境,眼睛只一转动,便继续俯下身子,嘴唇轻轻地移向姚开华的耳朵边沿,轻轻地说道:“我爱你!”  2 B) o( S% B1 X1 H% z! C
一群本以为看到新源主感情乍泄那一幕动情剧的青少年不禁大失所望,纷纷叫嚷着让这对人们瞩目的新郎新娘来一些他们希望看到的节目,闹哄哄的,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老源主和长老们笑嘻嘻地把一群新郎新娘领了过来,大家这才转了向。而那一群新郎,则一个个神态迥异,有难为情的,有摇晃了脑袋的,也有掩饰地提了破裂开来的衣服的,不过脸上都带有可以触摸得到的幸福,荡漾着无限的柔情。一些未曾见过那场面的青年不由大为诧异,纷纷发问,待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一个一个笑得前俯后仰,差一点闭过气去。原来,在司工和一些年长的妇女的精心设计和部署下,每一个新娘都依据她们对新郎的了解而装扮成不同的目标,分散在整个桃花源,让各自的心上人找到自己。一些聪明伶俐的新郎很快就识破了其中的机关,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魂牵梦绕的新娘;另一些人则找错了对象,饱尝了密布在她们周围的陷阱给予的痛苦;还有一些人,则一直找不上目标,急得新娘顾不得害羞,从隐蔽之处跳将出来,拧起新郎的耳朵好一阵数落。  6 Z' O4 C7 K6 I( o: a" r& Y2 a
大家就这么讲一阵子,笑一阵子,很快就把整个桃花源的人汇聚过来,整个桃园里,几乎每一寸土地上都站满了喧闹的人群。这时候,夕阳已经西下,只把它的一抹余辉留在天际,辉映在这片树林里,到处呈现中一片神秘的色彩。司工在老源主的示意下,挥手投足之间就把整个桃花源点上了千万盏红灯笼,有高高地悬挂在树梢上的,有系在树身的,也有放置在路边的,错落有致的灯火与天幕中刚刚探出头颅的星星交互辉映,传递着彼此的消息。于是,沿着火垅指引的道路,人们穿过树林,走向靠近湖边的一块硕大的空地。那儿已经燃起了篝火,巨大的火垅边烧烤出来的美味在空中散发出浓烈的诱人的气息。而在树林的边沿的一株巨大的桃树,相传是首任源主栽下的圣物,也被布景成一道独特的风景。整株桃树的每一处枝杈间都吊起巨大的红灯笼;而宛然一扇巨型大门的树干,两侧张贴了一副对联,那红色的印迹在灯火的照耀下跳跃着迷人的光彩。对联中间,是一副巨型的画像,首任源主的。请出这画像,在桃花源,惟有新任源主的结婚大典才能适用。此刻,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到跟前,立刻没了刚才的嬉戏和不敬,一个个哑然无声,目视着老源主,期盼着难得一见的婚典正式开始;而那一群新郎新娘们,业已成双成对,紧紧地簇拥在源主夫妇的身边,恭候那个神圣的时刻来临。  
6 a- ^6 m9 n! A9 s很快,司天宣布婚典正式开始。只见老源主走向首任源主的画像跟前,恭恭敬敬地朝他作了一揖,恳请老人家佑护新一代源主及其人民永享幸福,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陶法祖、姚开华以及所有的新郎新娘们逐一说出自己的祝愿,让他们向在场的每一个长者行了晚辈贽见礼。陶法祖和姚开华便在众长老的簇拥下迈步走向主席台,从司天手中接过一柄熊熊燃烧的火炬,四手握在一起,把它擎得高高的,照亮了桃树,也照亮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霎时,人们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叫,那声音似洪水滔滔不绝,一波接一波,在山谷中激响。人们的欢呼刚一落地,陶法祖和他的新娘就在人们的目视下,缓缓地步向桃树正中央,站在那副对联跟前,大声祈祷几句,便将火炬缓缓放低,当火炬的火焰刚刚接触到对联下方一缕细线的一刹那,一条红彤彤的火舌沿着这株古老的桃树周身缅怀一圈,在树梢分成许多小火舌,向四周扩散开去。不多大一会儿,整个树园就被这熊熊不灭的火舌缠绕着,像一条火龙在如此璀璨夺目地放射光芒。众人又是一阵惊喜的大叫。当那火舌又汇聚在这株古老的桃树底部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几条火龙飞腾而起,一齐向天空不断地喷吐着火舌。随之,一阵震天价响的锣鼓声直冲云霄,震憾得四周天摇地动。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众人齐声的喝彩和祝福。不期然的,又一条火舌冲向树梢,喷出一阵喜糖,砸在人们头上,只听人群中又响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惊喜的叫。渐渐的,锣鼓声小了下来,仿佛天际飘来一阵沁人心肺的乐曲,那样悦耳,那样令人心颤。众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乐曲舞动起来,就连忙于照料烧烤的一群中年妇人也不禁手舞足蹈,差一点忘却了她们的职责。那一群长老们,也迈出轻快的舞步,围着篝火,荡洋着澎湃在内心的激情。  
7 N. L$ P' M. H4 G! u# {& o人们纵情地欢愉着,享乐着,全部沉浸在这种难得一遇的氛围里。周围的火把照亮了旷野,点亮了人们的心,他们谁都不会去留意环境微妙的变化,然而,陶法祖和司天不约而同地隐隐预感到一丝不和谐的气息。他俩极尽本领,想从这儿发现什么,却一无所获。不经意之间,司天仰首向天空一望,只见原本一轮当空皓月莫名其妙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掩饰了它皎洁的光芒。他的内心暗暗吃惊,生怕陶法祖及周围的人看出端倪,顾不上按原先预定好的程序,独自一人悄悄地穿过桃林,把隐蔽在四周的鸟笼全部偷偷地打开,这才返回舞场。而在舞场上,人们的激情更加高涨,愉快的叫唤声不绝于耳。他微微一笑,扭动着身子,慢慢地朝古树跟前舞去。陶法祖略一打量,一瞬间识破了其中的内幕,举头一望,只见天空昏昏沉沉,仿佛一张灰色的巨网在慢慢地下坠。他从心底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微闭了双眼,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姚开华立刻从丈夫的神态上分辨出一丝不详,也抬眼一望,不由大吃一惊,却生怕自己的情绪会感染给其他人,强忍住没有表露出来,并且仿佛不经意间地提醒了丈夫一句,让他恢复了常态。  + g1 {  Q5 c/ J% m  w, v0 ]
然而,陶法祖的心里怎么也不能平静,他反复地思索道:“难道外面不详的东西正大举入侵桃源吗?难道桃源的今天真的会在我这一代全部变换一个模样,使得今晚成为我们最后的疯狂吗?”  
1 n! a# v% r' s8 G; Q: `  e" h“你!”他立即反驳自己:“外面的东西无论如何不可能先报应到我们头上!我们只不过受了牵连。”  9 F' @# Z) y( x  C* S/ ]* [; W4 ?
牵连?那么,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外面的人究竟现在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之中呢?他反复地问自己,可是,任凭他怎么想象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他不愿意朝更坏的方面想象外面的人的现在,索性低下眉头,迫使自己的全副身心重返这个热情似火的场面,暂且忘掉那个恼人的问题;事实上他却做不到,即或新婚妻子用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也无法抑制要去外面一探究竟的冲动。就在这时候,一声凤凰的鸣叫从桃树上悠扬地传了过来。霎时,一只五彩的凤凰凭空飞临而下,那巨大的身躯几乎布满半个空中,从它全身发射出来的五彩斑斓的色彩在空中呈现出一片奇异的世界。众人都被这鸟叫声吸引过来,不知不觉全部停止舞步,仿佛呼呼作响的火苗也在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庞然大物。顷刻之间,成千上万只飞鸟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儿,一齐发出悦耳动听的叫声。人们沸腾起来,一个个指着天空,兴高采烈地尖叫。  
8 e; N5 {( t* \- _* Z7 t7 \“呀,真的是百鸟朝凤!我们的生活将会比以前更加美好!”人们几乎情不自禁地表达着各自的内心。  ) \3 D5 U' c+ W2 J9 B6 X+ d
“难得一见的奇观在今日出现了,新源主和今天所有成婚的新郎新娘们给我们带来了如此美好的兆头,让我们一同举杯为他们庆贺!”司天站在最高处,激情四射地鼓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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