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能 背 叛(二)
第 三 章
7 h: Y8 a3 t7 t4 t i 周大兴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抬眼去看窗外,窗外的各种建筑群静静地耸立着,像在沉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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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g1 |" n9 l5 s% A r; E 周大兴的宿舍不很宽敞,是那种一室一厅的单元房子。房子显然是简朴了些,在他这又像书房又像卧室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书籍。玻璃书柜里面是一套套的精装的英文书,书柜顶端摆着一盆天冬草,像香藤似的垂了下来,绿色的小叶子便隐隐地把一些书掩盖着,使这小小的房间仿佛就有了一种春天的气息。
! l+ t" }1 `( Z' p( O5 I 周大兴这会困得浑身像棉花般松软地躺在床上,不时像孩子似地微微地牵动嘴角。 7 n" R$ k+ @3 U* T
忽然,他看见了夏丽。 $ _- c' }/ H! J% \; s% k3 Y
夏丽高兴得泪流满面地跑过来,他便满面光彩焕发,内心充满感激。
" s9 E X- M: Y “大兴,你瘦了!”她站在他的对面,语气里流露出满心的关切。 % I; Z- w- s' ~
“你……还好吗?”他问。
' A8 `2 x% A# N$ {# I* f 她笑了笑,笑得很伤感,缓缓道:“还好,只是怕闲下来,闲下来就觉得孤独和寂寞。你不觉得吗?” 3 L( o- \ O. l3 E: Z( R
他心里抖了一下,心想:“这种感觉我有过,只是我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这种感觉也 就淡忘了。现在,我终于明白孤独和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假如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如此,那种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
/ y1 U8 [5 ]! X' S3 a 她轻轻抚弄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又浓又密。她突然把头偎在他的肩上:“大兴,想不想我?”
5 t3 |* f) _: O s, Q 他没有回答,却一下拥抱住她,他翕动着自己干燥的嘴唇,讷讷地道:“夏丽,来县里吧,我们一块生活。” ! ^ b0 d4 q, _+ I
她却一下推开他,撇一撇嘴道:“你怎么不说你来省城,我们一块生活呢?”她感到委屈,沉沉地一声叹息,闭了眼去,那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 Y* }2 @' T. m% o; Z B! a 他一下睁开眼,他真地听到了嘤嘤的哭声。面前哪有什么夏丽?床前的藤椅上坐着的却是陈月霞,一脸的憔悴,眼睫毛是湿润的,面颊上有干涸了的泪痕。而且,他发觉自己是躺在自己房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家抬回宿舍来的。
) N+ ]; U4 k" k, Y, W “小陈,你怎么来了?”他要爬起来,额上却掉下块热热的湿毛巾。 2 X6 E5 u8 U3 R; E
陈月霞惊喜地叫道:“县长,您醒了?”她重新让他躺下,重新拿起只暖水瓶往水盆里添水,添了热水,用手试试,不觉烫手,便把浸湿了的毛巾又敷在他的额头上。
4 r# w8 a. X3 I' D “您觉得好些了吗?”她问。
( H. _" P }: K Y% M% | “好多了。我睡了多久?” 2 j2 e$ m9 f# y
“都一天一夜了。您办公室的小李去喊来了医师,给打了针、拿了药,叫我们别惊动了您。对了,您该吃药了。”她便起身去倒开水,先用嘴试了试,觉着烫人,便用嘴轻轻地吹,吹凉了,这才把药丸子倒在他手心里,让他吞着水服下。
( q5 U, w6 V& S9 s 这一细小的动作,周大兴又一次感受到了女人的细心与体贴。默默地享受着关切的幸福,默默感谢着她,而同时一股无名的忧愁袭上心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9 K! A/ v0 @& L% M0 x# k
“您心情不好吗?”她问。 3 U( Y4 L \# R/ U" |
“还好。”他说。
) I ~- T. W5 l1 m* @3 k8 l 她垂下眼睛,嘴唇痛苦地颤抖了一下,低声说:“您脸色很不好,一定是心情不好。” - d" j% W! o8 Y1 u6 ~( k8 ~5 d
他笑笑:“其实,是这些日子没睡好,我知道自己没病。” : q$ I9 i: A% O% G% r
“有什么事能让您睡不好呢?”
3 q7 j/ r) X5 ]! V7 s; E: N 他又叹一口气道:“这个鬼天,让农民吃苦了。春上水灾,现在又是秋旱,田里要减产的,我这个管农业的县长,你说说,能睡个落心觉吗?……啊,你是怎么来的?”
4 m P& l; D8 m “不能来吗?”她俏皮地朝他撇撇嘴,便又说:“是你们办公室的小李晚上来了我店子里要了份面条,他说忙到这时候还没有吃晚饭。我问他做什么事这样忙,他说是您病了,我这才跑您这儿来了。” 3 @- P/ Y/ _% |( V' X6 \
“你咋晚一宿都守在这里?”
0 m. Y* @" ?- r0 U3 |2 v “嗯。”她红了一下脸。 ! f3 B0 @& E# V' b! |9 S S
周大兴就很感动,拿眼睛看她,两人便都缄默了。
8 J/ d( T7 o( \# i- N1 n 这时,有人敲门。 9 k' Z8 m9 y3 r8 g
陈月霞去拉开门,站在门外的竟是何伟光,他手里提了一摞吃食,他是来看望周大兴的。他一见陈月霞,愣了一下,道:“啊,是陈老板,你也来了。” 6 S# d$ F& p! w' q; V% {; S
“我来看看县长,”她朝他笑了笑,便转脸又朝周大兴说:“周县长,你们谈吧,我改天再来看您。”扭身便往外走。 . T! q6 W2 A" c$ T
何伟光忙喊:“你还坐一坐嘛。”
5 W2 M" Y- u* r2 e8 c d+ n/ Y& V “不了,店里还有事哩。”她说着话,人已去了一两丈远。 $ @& Z+ N- S, }% i3 p
何伟光走近床前:“周县长,瞧您身体好好的,怎么说声 病就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 i2 n3 J3 G9 W/ y a
“好多了,谢谢。”周大兴笑了笑,并抬手叫他坐下来。
# b( V4 Y2 k& _4 A “想吃点什么吗?”何伟光又问。 ! F& H! o7 [7 U/ G' I5 {
他摇摇头:“什么也不想吃。喔,老何,你吃茶自己倒,还请你也给我倒一杯。” ! H! @, @/ u3 M/ x" O
于是,何伟光便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那把小砂壶,眼睛顿而放亮:“嗬,县长,您这是在哪儿买的?” - S/ K3 D1 H! ^* L
周大兴笑笑:“我哪有闲情买这种东西,是陈月霞送来的。” / G) y z& w: s- T( S3 L
“还是女人心细,知道您喜欢喝茶。”何伟光抓起那把紫砂壶,放在手上端详着,嘴角立时诡谲地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0 m! P8 g# M( C. U& A: X 何伟光走后,周大兴好一阵眼前仍抹不去他走时嘴角那一丝诡谲的笑,不觉背上麻酥酥地发冷,打了一个寒颤。他的心情一下又变得很不好了。 2 r( d6 o# D; O* _) {! K! k6 U
他便从床上支起身子,又放了一段曾国藩的评书。
% ]: x. F1 i/ x& n$ G “曾国藩自跟着唐鉴学义理之学后,便开始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严加修饰。”说书人又轻咳一声。也许是年岁大了,讲说时不时要咳一下,不过,并不影响其讲述。随着故事的进展,其声调也随之变化。说到这里,他声调一变为激昂且肃穆:
8 J- f. a" X t' t “这晚,曾国藩作了一梦,第二日便去请教唐鉴。唐鉴问曾国藩:‘足下昨夜所梦何事?’曾国藩红着脸,嗫嚅道:‘昨夜梦见何绍基放广东正考官,考完回来,得程仪五千两,皇上又赏给他一千两,私心甚是羡慕。’唐鉴一本正经地道:‘这是好利之心未全然湔除之故,《中庸》上讲: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君子之可贵,就在于慎独。独尚能审察,世人能见之不善岂敢为乎?涤生,你今日回去,就作一篇《君子慎独论》,下次带给我看。’……” # B' ~/ M- Q; {* \+ E- X Q
他止不住叨念道:“君子慎独!” $ {# }; U9 G9 B! R1 m d0 Q
“君子慎独”这四个字,就像一记暮鼓,一响晨钟,敲在了周大兴心底那颤抖的膜瓣片上,久久震响不己。 ; c( b# Z) L3 t% }, F8 F; t( B9 M x
他面庞显得有些青灰,定定地仰注房顶,好一会没有丝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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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 W7 r8 {- ^8 m) f2 M 窗外,太阳喷洒出烈焰,把地面灼烤得焦干、滚烫。
/ s! Z* q v- Q% l7 l 周大兴在办公室里神情焦灼地看着各地的旱情汇报材料,根据汇报,全县数杨柳湾村旱情最为严重。 $ C8 t, D5 z; ~+ s' p% T, [
一份材料上清晰地这么写着: M6 z2 X5 i0 p8 S7 ~ c! }, l7 u
杨柳湾村旱情十分严重,春上水灾,毁坏了好些水利设施,偏又遇上入秋以来这等大旱,1300多亩田地干得像火烧过一般。…… 5 F. i2 v6 V1 F1 ]
他用红笔在这几行字下面重重地画上一道红线。
. N0 j# q& g t, l1 Y4 D 这天一早,周大兴就领着李小刚乘车来到了清河乡察看旱情,车子停放在乡政府院内,便和李小刚顶着烈日走进山来。
% ]/ i8 z4 z% \ 还未进村,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只听见“砰砰砰!”三声铳响,数百人从村口奔了出来,走在前面的十几人各举着一面或红色或黄色的三角旗,旗帜边上均镶着用青色或白色布做成锯齿状的龙脊。接着是由十六条壮汉抬着紫金泥塑的龙王爷,之后便是村民们供奉的牲礼,之后便是焚香膜拜的男女村民。浩浩荡荡的祈雨队伍,无不一脸的虔城,无不一脸的谦恭,无不一脸的神圣。灰尘一阵一阵地跟着众人的脚步扬起来,黄雾一般,俨若翻腾着一条长长的烟幕阵。 2 t6 d3 i& h3 u
“父老乡亲们,这样不行,”他忙站住,朝着众人喊,“有这时间都抗旱去,救得一丘是一丘呀!” . h6 W" v* n9 u+ V
没有人听。 ) L0 C" N; i, q' a H( C; K
有人还凶狠地朝他瞪眼。 # E3 Q& [; L; o8 u% z
有认识他的人便对他说:“周县长,这事您别管,老百姓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
* w% K* u' K$ A/ z 他知道,犯了众怒,自己决讨不了好去。他摇了摇头,便往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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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好静。有一鱼塘,塘水已让太阳烤干得只剩那么巴掌大一块了,几只鸭子把塘水搅成浑浊的泥浆。一道矮矮的院墙下爬满了野花,被太阳晒成蔫蔫的。一只花翅膀大雄鸡正站在院墙上扇着翅膀引颈长鸣。鸣声却有些嘶哑。各家的门都关着。
9 g. b/ B( E- c1 Q( z- v. a 他一径去李志勇的家。
2 z, z5 O- M, F5 H& C6 g4 G 李志勇家没人,他俩只得在阶沿上找了个木墩坐下来等着。 # w, D: \9 F' h& H* [
“这个李志勇,村里出了件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出面管一管?”李小刚有些忿忿的说。
0 a5 G3 O. L/ ]4 g4 ~# M “我想,他应该有他不管的原因。”他说。
' r$ G+ O3 N+ n/ ?1 X “这不管还能有原因吗?”
5 _' V9 ~( Y9 a4 U9 R0 q1 g “你想啊,遇上这么严重的大旱,他作为一村之长能不心急吗?他要组织大家抗旱,可是群众又不愿意……”
1 y( t' r B4 s! D; i0 [# [0 I3 G “嗨,当然要全力抗旱嘛,不抗旱,保不住庄稼大家拿什么填肚子?这道理谁都懂,怎么会不愿意呢?” , e7 A. B1 |2 ?
“所以说,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4 E! U m! G/ f [4 K( x3 F 李小刚想想也是,这事是急不得的,心境也就平静下来。 ]1 ?' v3 r- B% w+ T" |4 Z' ]
好容易等着李志勇他们回来,天也黑了。 H v: g8 S) O! c
“老李,你也信那泥塑菩萨?”他迎上去,却阴着脸。 5 c7 k% ?4 @) j4 P6 u" n$ I8 J, @
“菩萨是不信,可这鬼天却不能让人呆在家里。这不,我们全家都进山了,挑水浇嘛!”李志勇朝身上拍打了两下说。
! h7 ^4 a2 F8 M# ?+ g { “我知道你不会信那菩萨的,可你为什么不制止住群众?浪费这么多时间,浪费这么多劳力,就不知道抗旱如救火、保苗如保命的道理?”周大兴狠狠地瞪着他,说话极是冲人。 2 ]$ ^$ M( H# A+ f
李志勇冷笑着耸了耸肩膀。他脸上还有很多汗珠和泥点子混在一起,黄亮亮地闪动。婆娘递给他条毛巾,他擦了把脸便说:“这能怨群众么?众人也是被逼的,才弄出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有什么办法?” 0 p2 Y. w$ r1 m- B9 l+ ?: U
“谁逼的?”周大兴紧盯住问。 - |& [8 W, g6 n
“还有哪个,这地方还有谁是一霸?”
: ^- V5 Y9 L) y* G* E: ~1 J4 | “又是鲁平的亲戚?”
- c( i* Y. l; L1 u0 `* A “周县长,我给您直说了吧,”李志勇忿忿起来,两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我就不明白,乡上这么多部门,何解都要安上他鲁平的三亲四戚?有了这些皇亲国戚,我们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 M# Q" z, W4 `5 A/ Z5 j! v8 ?: Q “是人家把电给压了?”
6 Y6 o4 B& v: r0 B “有电,我们的抽水机会空着么?” : E4 Y4 ]0 e+ C( I& ~
“你说清楚点,到底是县上没送电来来,还是乡上把电压了?” 3 N% N- s; P/ A+ a8 {3 a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没电。” ' L Q9 |8 O( I* M1 _" K
周大兴火得要骂娘。她便去摇电话:“喂喂,是电力局吗?我要杨局长!”他一脚踏在一条板凳上,一手握住话筒大着嗓子直吼,“我是周大兴,在杨柳湾村……喂,伙计,杨柳湾都快烧成火焰山了,怎么压了这里的电?” 3 F) m& Z" r- [& r
“谁压了电呐?”话筒里也响起一个粗嗓门,震的话筒嗡嗡直响,“我说周县长,您可不能平白冤枉好人,眼下抗旱十分火急,我能不急吗?” 3 Z9 Z4 n& W k
“你急?急个屁!”
) V0 E- Z5 r8 w. H! l9 T “我把城镇的电都压了,全力供应农村用电,还算不急?”
& M! f h+ D6 k3 A “你真没压?” 8 W9 \( s0 ?7 e5 z
“没压!”
. Q6 f; c9 h7 k3 D9 k “好你个鲁平!”周大兴放下话筒,火得一拳擂在桌子,把桌上两只茶杯都给擂得弹跳了起来,“抗旱时压电,这是犯罪,犯罪!”他吼,气得嘶声地吼。 ! q! E. \$ D( e$ X' O7 T; ^) m
“周县长,”李志勇说,“这些皇亲国戚可是招惹不得的哟!不仅供电所,还有工商所、税务所,全是他们的人,得罪了哪一个,便得罪了一大帮,老百姓还想活命吗?” / l7 h- Q3 w6 \9 o; U1 k: x3 [( p2 ^1 c
周大兴格格地咬咬变成青色的腮帮子:“什么皇亲国戚,是共产党的干部,只有一条,当好公仆,为人民群众办好事。”
`' ^, m- x$ ~9 G “周县长,您是好些事还不知道。”
$ G n( `# \$ x( o5 C Y “唔。” 1 @2 m q: o @) D4 U: }
“要他们送电不难,要办饭,要拿红包。”
2 t1 Q$ S3 C9 t. F; h, b 周大兴的脸,由青变紫,由紫变红,浑身骨头节咯吧咯吧响。他火得在屋里转着圈子,忽地站住,冲李志勇说:“好,就这么办,你去办饭。”
* y2 M$ D* e# E5 [6 r, i “真请他们?” ( Z9 a8 U, l V! n
“请!”他格格地咬了咬牙。
, M: f! \& @( c' E6 I6 I; X9 E# v 饭很快办好。 ( r' r; A1 G& U; Z* A d7 f: G9 b
周大兴自己掏钱去村代销店里提了一瓶德山大曲。
2 T2 N# A& e& |# Z; B 乡供电所的三个人全给请了来。所长何祖奎,还特地穿了一件显白的汗褂和一条发旧的绿军裤。他喜欢穿这条绿军裤,他觉着威武。 3 y% y. n2 _; ]4 g% x$ H
李志勇让何祖奎上座,他没推让,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 s1 {% Z/ M3 ^4 F 李志勇说:“几位师傅,菜不好,吃餐没菜饭。”
, ?) M* ^# B0 K0 F 其实,七碗八碟,已够丰盛,说没菜饭这是山里人的谦词。何祖奎瞧着满桌子菜肴,只是嘿嘿地傻笑。 6 h' ^! f& y8 `* X9 T# Y8 B+ B$ i; D4 O
周大兴冷冷地瞧着,一股火苗从脚底直窜上脑门。他咬了咬牙,好容易才按下这股火焰,抓起那瓶德山大曲,一人倒了一碗。他平端酒碗,看着何祖奎道:“老何,我代表政府敬你一杯。” , N8 y3 ?7 ^6 s X8 ~4 O
何祖奎一惊,两只小眼睛朝周大兴脸上一扫,随即又平稳下来:“好,好,同干!”一扬脖子灌下去,将碗重重地礅在桌上:“您这位同志是新来乡上的么,怎么不认识?” . v+ i6 {7 q2 R- ]2 D6 I
“是刚来的,”周大兴笑笑,又替他倒上一碗道:“老何,杨柳湾的电,你们得尽快送过来。” * p% x S% L! R% D, P8 H& F
“抗旱救灾嘛,这是应该的。”何祖奎两只小眼睛一闪一闪。 # ~' z/ i6 m' |( i
“不是还拿红包吗?你们送一次电,要人家给多少钱的红包?”周大兴冷冷地看着他。
1 B3 _" \5 s. w7 Z “没……没有的事。”何祖奎悚然一惊,酒醒了一半。 o" T- D' v& D8 E: [5 d
“王木匠家收媳妇那回放电影送了50元才送电,有这回事吗?” # @% ^+ X$ e1 ^! Q# d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记不起了。”何祖奎白了脸色,额头上渗出好些汗水。
2 d- z: j- v" \0 Q “这次还要不要送红包呢?”
- A/ ^/ S5 E3 V* }9 @ “吃完饭这……就叫送……送电过来。” D( T! K# J2 d- [: k+ h
“愈快愈好,耽误了抗旱,你要负法律责任的。”周大兴一字一句,十分严肃。 / y; f) d2 D& \ F. ?" g
这时,门外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是鲁平来了,他是看见了他的汽车知道他来了,办公室老林又告诉他,周大兴一早已去了杨柳湾,便急急赶来的。他在门口已站了一会,这段对话全听到了,好生尴尬,心里直骂何祖奎混帐。
4 a! f1 }! n; T7 W( f 正进退两难,已让周大兴瞧见了。周大兴大声招呼道:“鲁乡长来得正好,刚才的话想你也听到了,感受怎么样?” 3 O' K- }0 y5 [/ E' T. q2 f
“何祖奎,你们也太不像话!”鲁平只得走了进来,冲着何祖奎气忿忿地吼。
+ p2 A8 z4 [- h0 k “仅止不像话吗?”周大兴威严地看着他道,“好你个土皇帝,比党中央的权力还大呐!你安插了多少皇亲国戚,明天你自己去县里作个交待。”他脸色阴沉,两颊的肌肉由于激动不住地抽搐,两只眼睛由于充血而涨得通红。 ( U* g3 {( v$ @$ a; n, E5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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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平急匆匆地赶来县城找何伟光。
* l4 B; f2 N, g# G7 v6 b1 Z- D" E 鲁平拽着何伟光钻进一家酒店,要了一瓶沪州老窖,点了几个菜,两人便对面而坐。 % F" y8 M i0 w3 ]
鲁平大口大口地往肚里灌酒,灌得两颧黑红,一双眼睛像烧灼着两团火。
/ j& ^2 r1 }* _! ~ “光哥,你得救我一把。”他把酒杯礅在桌子上,眼睛看定何伟光道。 / \* w. X1 k' ^
何伟光吃惊地问:“你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 A% S @1 Q$ w3 e( M1 ~* G
鲁平又喝了一大口酒,喷着呛人的酒气说:“还不是他周大兴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先前你爹当书记那会,谁也没跟我过不去,他倒好,才一个副县长,指名叫阵要把我给撸下去。” 6 J, d( p$ g, J9 E# t
何伟光止不住愣了一下,也看着他道:“你是有什么把柄让他抓着了?” / S( Q0 K: c6 t- ~: U! a9 o
鲁平叹口气:“是何祖奎没有给杨柳湾村送电,不过,他周大兴也太过认真了,不就是没及时送电嘛,却说是我安插皇亲国戚,我都成了地方上的土皇帝了,我真能有那么厉害吗?” * D2 l* W W/ u- m1 x& a, g
何伟光也灌下去一口,却呛了,直咳。待咳嗽止了,沉下脸道:“鲁平,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跟那时一个德性,活活的一个死不开窍?何祖奎不送电是何祖奎的事,你干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说白了,这叫犯蠢。”
; K( j% n( W% u$ \0 S “那你说怎么办?”
% K3 P p k) L) E7 K “先稳住周大兴,把何祖奎的所长撤了。” 6 j' ]* p3 L& J& h
“这———?” & d9 f/ S$ _ P1 U P
“有什么这不这,不撤何祖奎,你还想当不当乡长?”
) p& k, f% X2 i/ z4 S ]0 A0 ` “好吧,我撤!不过,有周大兴在台上一日,我们就一天也不得安宁。”
, w1 l6 \, {* A3 K! z$ E: E 何伟光止不住一抖。 0 ]3 V2 d) d: G1 m; Z
他立时想到了那次竞选,想到那次为贷款的事写检查,委屈、怨恨全涌塞往胸膛,憋得他心窝气闷阻塞,喉管里咻咻地响。
8 E0 a, p+ ?5 K' O- q) P 鲁平用筷子挟着菜,闷着头说:“你真的就不打算动弹动弹,就这么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 A, V( B0 f2 J
“怎么个动弹法?”
& X j0 s+ J! R4 |6 o' h “给你老子说说,凭你老子的威信,还能压不住一个周大兴?” 2 l, ?, k- E* u0 Q
“压?你倒说得轻松。”何伟光冷笑一声,“周大兴一没办错事,二没犯错误,你凭什么压人家?我说你犯蠢你还真犯蠢,换句文雅的话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 n3 w2 s% e6 m+ B8 N
鲁平愣怔了半响,忽地一仰脖子,把手里那杯酒一口喝干了,喷着酒气,贴着何伟光的耳朵说:“光哥,你不是说周大兴曾帮着一个叫陈月霞的女老板贷款起房子?” 6 Y3 p6 I0 ~0 ~. j$ u/ Q
“唔,是有这回事。”
0 ]1 D5 e$ O ?3 y. j" e “那女老板是年轻轻轻,还是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
+ w. G+ A9 @& \- D$ j# ` “当然是年纪轻轻而且是一个很有女人味道的女人。” ( J) x- P6 \' m$ h R; p9 }
“这不就是了嘛!”鲁平满面红光,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想想,他怎么不贷东家,不贷西家,偏偏要帮助着贷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女老板呢?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 ?' z* F9 F3 r1 y1 K 接着,鲁平又移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这年月,一个干部要犯错误,不是经济问题就是女人问题。” 2 n1 Q+ c' p9 g& Y& H
“你就那么确定?”
& v8 [- a$ ]: ?" \+ B" X 鲁平便笑道:“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 f8 f7 ^; O( ]* p$ A6 I “笑话也能当真?” & D5 U- ?% M: O+ L6 _) R
“虽是笑话,但也能说明些问题,你别打岔,听我说嘛!”鲁平又抓起酒杯,往口里倒进一口,一双眼睛便眯缝起来,咧开厚厚的嘴唇,有些狡黠地笑道:“有一位书记,一次带了他的年轻的女秘书下乡搞调查,路上,司机想让车里气氛活跃一些,便提议说做一回游戏,让大家以‘尖尖’、‘圆圆’、‘千千万’、‘万万千’、‘有没有’、‘没有’等词联诗句,看谁联的好。书记是头头,自然是由书记先作。书记想了一下,便立马口占一首:‘筷子尖尖,酒盅圆圆,好酒喝了千千万,佳肴吃了万万千,我有没有买单呢?没有。’……” 0 b" R: b+ |. m3 ?3 O
何伟光便笑道:“我知道了,那位女秘书必定会说:‘奶子尖尖,屁股圆圆,书记局长我过了千千万,科级干部也过了万万千,我有没有性病呢?没有。’怎么样?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张口,你必会来晕的。“ " o0 f+ x% Y8 i3 Z! e3 L4 b
鲁平就傻呵呵地笑。
, [4 q! g& h8 X6 ~/ A1 ]9 H7 J 何伟光也跟着笑,蓦地眼前又出现了那只紫砂壶,便忽地作了个结账的手势。他拉着鲁平走了出来。 " G o7 u3 \. J6 M; q- ~
鲁平疑惑不解地望他:“上哪?”
, H% q$ j+ t7 d2 A6 k “你跟着我走就是。”他说,一双眼睛通红,发出燃烧的亮 光。
1 [9 m7 b q, F: p2 O 鲁平只得跟着他走,跟着他一径奔往临河街,走进了临河街的水上酒家,又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那间舞厅。
Z" p- U* Z5 n8 n+ K 鲁平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灯光闪烁,人影幢幢,旋转着的光柱掠过头顶,衣服一会发紫,一会发绿;缭绕的烟雾中,有疯狂的歌声直刺他的耳膜,令他透不过气来,又有些莫名的亢奋。 s; N9 Y' ~2 z2 v1 t
何伟光领他在一个包厢坐下来,立时有一位年轻女郎给他们摆上茶点,倒上热茶。何伟光又向女郎要了两筒椰奶。 ; P' d! }! o9 C' t* h1 {. k
“光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一不会唱,二不会跳,你是要我出洋相么?”
2 q# A2 v# N" m “别嚷,你睁大眼睛往舞池中央看看。”何伟光说,同时掏出一支烟吸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 u2 @) k3 i2 R: o 舞池里,有数十对男女在扭,在蹦。舞池中央有一对男女扭得极投入,女的显得很艳丽,裙子飘起来,令人目瞠。 ( v$ W9 g4 Z% r/ j X
鲁平忽然明白了什么:“光哥,你是说那女的就是陈月霞?”
' r- Q5 F& A' j& e2 a( B& ~1 F2 g “你说说,这样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有不有一种魅力?” Y9 v+ @6 |; M
鲁平就嘿嘿笑了。 ! j' F8 b3 E+ F
陈月霞忽然也瞧见了这边,待一曲完了,便忙跑过来笑着招呼道:“何行长,没想到您会光临,怠慢了。”
; ^' d2 _; A/ a l5 Z “哪里呢,”何伟光也笑了笑,“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 4 Y+ T2 e4 F( j, E. b# } q
陈月霞便坐了下来。 + \* V6 `) @2 {% f+ b: M' ^
鲁平便闻到了一种女人的气息,全身的热血便往上涌,脑子里闪过一连串浑浊的念头。他将目光投注过去,立刻,又触了电般机伶伶一哆嗦。
2 g5 B7 I5 H: z+ A! c3 x3 L “何行长,您是个大忙人,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陈月霞仍是一脸的笑,笑起来,两个梨涡便很甜地旋转着。 ' q3 b5 w1 F5 \) o0 t! j/ ]
“我是来找周县长的,”何伟光眼睛看定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在政府里没有找着他,我以为他上这里来了。”
) `6 \( X, h+ `" C) j1 \ “他没有来。”陈月霞的脸上忽地红了一下。 ' Q4 N2 v$ V# f/ |) M0 {* ~
“你去忙吧,我们也该走了。”何伟光忽地站了起来。
( u# k; p+ Y. m" T) k) h# j 陈月霞忙说:“不再坐一会儿吗?” ( J) `& ?! s2 T, [9 t G) P5 F
“不了,我还得去找周县长。”他说。
/ u6 ?7 _, ?) v: h% N6 @ 鲁平呆怔了一会,便也摇摇晃晃地跟着走了出来:“光哥,你是说他周大兴有作风问题?”
8 I6 E* g* f8 [6 V% Q+ D “你还不明白吗?”何伟光又嘿嘿冷笑两声,“如今到手的机会再不抓住,那么来世就真只有变一头蠢猪了。” 4 t8 n: h3 W7 ^ Z/ g9 i. [
鲁平便又回头看了一眼,眼光落在陈月霞身上,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恼恨。 : j0 X7 W; N# x- F+ u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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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 [8 U0 L. |( k' y6 Y, Y 有人向市委写检举信。 * Q! F9 Y5 i( k7 J
市纪委书记田青山领着一个三个人的调查组很快便来到县里,着手调查周大兴的问题。
, X% S, w& h0 b* Q' k 县城里立时沸沸扬扬。
* R' V; t; R8 Q7 A 不仅机关里有人在议论,就是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也有不少人在说三道四。在临河街离“水上酒家”不十分远的一家茶楼,这会就有几个好事的茶客在没完没了地闲扯: 4 e: F8 R( I7 |: D
“知道不,市纪委要查处周县长了。”
5 S4 e+ ]3 G1 z* P “周大兴犯错误了,周大兴犯的是男女作风的错误。” / ^' [+ |2 O) p5 U( A" t1 x3 A; z: v
“不会吧,周大兴可是个正派人。” 3 Q! c. r9 n+ w. A- M7 `2 H
“不会?嘻嘻!你是不是个正派人?是吧?你若是当上官,我说你不会也要变会的。”
6 n- ]1 X- g5 a( A 众人就都笑,笑得有几分淫邪。 & m2 n6 `2 |" r: s
这天,市纪委书记田青山通知陈月霞去县委会个别谈话。 8 \, l7 H% q7 a+ [
陈月霞忐忑不安了好一会,随即便拢了拢头发,从家里走了出来。 9 x( |" x0 A% Z7 ?& o, f& \
一出门,便有许多人朝她指指戳戳,她全身燥热起来,胸口像着了火似的辛辣,她不明白这股风是怎么刮起来的,她委屈、羞愧、怨恨,恨不得朝着大街狂喊狂吼一阵。她用手按了按胸口,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仰着脸,拼命地收回目光不去看人家的脸色,从容地往县委会走去。
3 ^8 D1 P% e1 A( B; ` 她推开门,见室内几张全是陌生的面孔,迟疑了一下,便低声地问:“首长,是您找我吗?” * a& @! U( W* S1 {
“你是陈月霞?”一位戴眼镜的青年干部问,桌上摊开一叠纸,显然是准备作记录的。
A3 V" w+ E: M: H “嗯。”她低着头。她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忽然心里没来由地有种恐慌。 9 v i& u9 w# H# G$ w* {
“你坐吧,”田青山很客气地朝她挥了下手,“你别怕,我们叫你来只了解点情况,你得据实回答。” . w* J. \" B0 L1 a: L; Y8 u7 X
“嗯。”她坐下来,显得很拘谨。
' |" b7 w- b/ Y2 Y$ I/ M6 m “你觉得周县长这个人怎么样?以你们女人的眼光来谈谈你的看法吧。”田青山看着她,一脸的严肃。 4 I8 t6 \. e$ G* l6 { m
“他好嘛,极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不信,您可以去问问大家。他可真是个好人,外面说的那全是谣言,谣言!首长,你们可别冤枉了一个好人。”她急急地说,显得很激动。
* |8 F4 l) m+ ~8 t “我们不正在调查嘛,”田青山笑了笑,“慢慢说,先喝口水吧。” 8 x/ \: y4 Q- b+ Y( i& I1 V
戴眼镜的年轻干部便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4 Y- I {5 B! N# k 她喝着茶,努力去平静自己那颗发颤的心:“人家说我怎么样,我不在乎,可周县长是清白的。一个县长不该帮扶一个个体户吗?就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就不能帮扶吗?”她眼里涌出两泡泪水,便又连忙低下了头去。 6 B+ ]! K. X! S9 p1 C; C
“你有没有送给他一把紫砂壶?”田青云打断她的话问。 + R7 w" r0 D9 N* {5 A
“给他盛茶用,这也错了吗?” - }( l9 m0 P0 ~: `# s o
“如果是一把普通的壶,这原也没有什么,可这是一把价值五千多元的壶呀,你不觉得这数字是否太大了点呢?”
0 e" _6 F& J" D r 陈月霞身子不禁颤栗了一下,便低下头双眉蹙得很紧,好似要在眉毛 底下,藏起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0 n2 c, T3 ^7 T/ W- D$ o
田青山又问:“你是不是有些喜欢他?” , i" y: K5 \. g7 W
她闭住嘴,固执地一声不吭。
1 W& a# g! K7 ?! N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田青山提高了声音。 ' [# w3 |0 y8 ~( i7 L
“我是喜欢他。”她忽然很大胆地抬起头,没有了丝毫羞怯,脸色显得很坚毅,“他的确是一位值得女人喜欢的男人,他正直、无私,而且待人热情诚挚,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能嫁上这么一个男人呢?可我不配,他是县长,我能高攀吗?他病了的时候,我去照看过的,他家属不在身边,我帮着去照看一下也不该吗?我店子开张的时候他来了,我感到惊喜,就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县长就不能来祝贺吗?我们是非常清白的。如果这也算是错误的话,你们处罚我吧。”两滴又大又重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她手上抓着的那只茶杯里。
# o8 f# ~3 y# A; X& l, e 室内一时很静,田青山便很仔细地打量着坐在面前的这位女人,他盯着她那双惶惑不安的眼睛,像是要看破里面所有的隐秘。好一会,这才说:“陈月霞同志,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没事了,你可以走啦。”
8 T% s0 C) E3 ] 陈月霞忽然觉得头有些晕眩。她很快地跑出县委会,踉踉跄跄地跑到街上,脚下没留神竟绊倒了一只摆在地上的水果筐,苹果、梨子滚了一地。她居然没有发觉,居然还在往前跑。 / m3 W* a) s5 W0 X9 H5 C; c
后面追上来一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一把抓住她:“你这人真是,撞翻了人家的东西就这么走了?” / L& q x9 ]8 t7 x& T# c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疏忽,赶紧从衣袋里掏出两张拾元的票子,塞给那中年女人说:“我没关心,对不起。”
5 R( c y- p' h0 T- L+ s" n! M 中年妇女却仍不放手:“就这么点钱,你以为是打发叫化子吗?” 5 N. |. r) V0 L4 b- Q# n% J. a# y
她也有些火了:“不就是撞翻了一只筐子么,我替你捡起来还不行吗?”
7 \/ O+ r+ J3 g; | “捡?你一个烂货,脏货,我还嫌你的手脏。”中年妇女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 ]7 q A$ h7 K4 l8 M3 }; F) m “你口里放干净点!”她涨红了脸,使力推开中年妇女的手。
# { V1 \' @" }2 ^3 z) h- s 立时奔过来一个黑黧黧的中年汉子,大概是这中年妇女的男人,恶狠狠地吼道:“好一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胳膊一抡,便把她推了一个趔趄。 7 E4 H: S Q! W
她好不容易立住脚,回过脸瞪他:“你敢打人?”
. L2 ~5 }% f$ h8 D$ H% V8 ^7 ]" Q “打了你出鬼!”又是一掌扇过来,陈月霞便给扇翻在地。
7 c7 g. Q/ J" x: l1 f 她一手捂脸,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没想衣领让人揪住提了起来,她抬眼一看,见是自己的男人立眉恼眼地瞪着她。 2 s2 k% H4 L: f0 j
她男人在外边开车,刚回来就听说了关于陈月霞的一些污脏事,顿时气得把一张脸都扭歪了,便满街上找她,偏巧在这里撞着。 W! o, I) b! k9 `' o4 P
“你打吧,下死劲打死我好了。”她闭了眼睛,却倔犟地仰起脸。
$ a( R2 x7 O" _$ s1 p “你还嫌丢人现眼不够吗?滚回去!”男人怪吼一声,拽着她便往前拖。
' c! s8 ?; e9 C) ?$ x “你不用拖,我自己会走。”她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她尽管不去望人家,可四周的人都向她射来奇怪的目光,可怜、嘲笑,叽讽,一道道各种含义的目光像一条条九节钢鞭,鞭挞着她的自尊;像一枚枚七寸金针,刺入她的心灵!她止不住嘴唇发抖发颤,额上渗出了丝丝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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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8 m" Q5 G- B- s8 q7 d" |1 L I# L) y
这是县常委扩大会议。 . r4 N9 n& _2 |3 U% u8 ?3 [
会议室里的气氛令人感到沉闷。 * V- D, h' B! v/ U! i- L* @3 S
老书记何求也应邀出席了会议,他脸上的气色憔悴而苍灰,显得十分孱弱。他抬起那双黯淡的眼睛,很吃力地发着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能不承认,周大兴同志是一位很能干的同志,这几年为我县的农业也确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可是,我们不能居功自傲……”他说着,便咳嗽起来,咳得很吃力。 # G- Y0 X& T& k
我是居功自傲吗?周大兴在心里反省自己,以往的事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闪过。也许有那么一点吧,可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在人家的眼里并不是只是那么一点呀!难道说是很严重了么?不,不,决不可能。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否定了这种严重性。 ' z2 `# ?/ y8 M, w6 e3 N
“居功自傲是产生一切腐败的根源!”何求仍继续很吃力地往下说。全场很静,人们听得很专注,看得出,大家对这位老书记是很尊敬的。他说:“周大兴同志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因此他才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可不是吗,人家送一只茶壶,他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心里也许认为他替人家办了事,人家送了一只壶来也是应该的,可他就不想想,人家为什么要花上五千多元买一只壶来送给你呢?……” ' d7 {6 N2 @4 z$ G! O5 o* _/ D
周大兴很吃惊,确实很吃惊。
' F" K& g8 {5 { 他没有想到一把这么小小的茶壶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居然会有人到上边打他的报告,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把小小的茶壶居然会价值五千多元。五千多元,这绝不是一个小数字!作为在场的每一个领导干部,是不会忽视这个数字的。 1 `% x4 ~; z k& c
“同志们,这可是一次沉痛的教训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县的领导班子里还存在着腐败现象,甚至还很严重……”
- c6 x& x3 L3 U9 B! t" w' O' c# i7 v 周大兴的脑子直觉得嗡地一声大了许多。他很懊悔,很自责,那会自己怎么竟会糊糊涂涂地收下人家送的壶呢?怎么竟会看不出一把价值那么昂贵的壶呢?蓦地,他又想起那说书人讲述的曾国藩处理一颗红玛瑙的故事。那是曾国藩准备整师东下的时候,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对曾国藩十分嫉妒,密奏咸丰帝,派多隆阿带一支部队赴武昌监视曾国藩。尽管曾国藩对多隆阿的意图很清楚,但他不能得罪,便在湖北巡抚衙门花厅里摆了十几桌丰盛的酒席。贵宾席上,除多隆阿外,还坐着盛京兵部郎中德音杭布。曾国藩向多隆阿敬酒,并拿出一颗红玛瑙,这玛瑙是步将申各标送给曾国藩的,多隆阿一见玛瑙眼里便毫无顾忌地露出艳羡。“我手下一个营官送的,”曾国藩笑着说,“他从长毛那里获得,又转送给了我。”又说:“我想这种行贿受贿的风气,一定要在湘勇中根绝,我今天正要借多将军的虎威为我壮胆,将这颗玛瑙砸碎,以示国法军纪不可亵渎。”众人便劝他不要砸了,多隆阿也说,将送玛瑙的人撤职查办就得了,玛瑙无罪,不可迁怒于它。曾国藩趁机便说:“我湖勇全体将官听着,今后若再有人学这个送玛瑙人的样子,一概撤职查办。这次我听多将军的,为国惜宝,不砸了,请多将军代我将这颗玛瑙转给大内珍藏。”多隆阿喜出望外,一侧的德音杭布却眼红得不得了。这天半夜,德音杭布给皇上上了一道密折,把到湘勇大营这几天来所了解的情况作了亲报,既称赞曾国藩廉洁奉公,治军严明,又将多隆阿收下红玛瑙的事也写了进去。德音杭布睡着之后,有人把密折偷出来送给曾国藩。曾国藩看完密折,露出快意的微笑,说:“把它放回原处,让皇上早日看到它。”…… ) |. k7 V6 F2 p) r6 r* X: g
周大兴想到这里,更是后悔不迭,他在心里埋怨自己:“你啊就是自己太缺少了心计!”遂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 Y) j& @9 V% A$ }
何求说后,又有人发言。
/ w5 \: ?7 _( [4 N7 R! M( C3 u7 s 有批评他的,也有人替他辩解。
$ @( J9 \" k# [ 他似乎全没有听见,尽管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可他心里此刻正翻腾着九级风暴。 ! x/ N% \2 }: l! D3 X7 @
“小周,说说你的意见。”田青山喊他。
; V( T6 ?6 s1 A4 t2 X2 w$ s) O 他这才惊觉人家已都说过了,他这才站起来说,显得心情沉重:“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我是不应该接受人家的东西,不管这东西是贵重,还是极为普通,收下来其性质都是严重的,这说明我没有能够从严要求自己,不能够以身作则。自身不正,如何去领导群众呢?因此,我请求组织给予处分。至于男女作风问题,我不想在这里作出申辩,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至于谈到干部的腐败,我有这么一种感觉———”他顿了一下,用右手做了个急躁有力的动作:“在现有我们的干部队伍中间,不能说是不严重的。” / Y3 I& n. c+ [
会场很静。
# Z! |- `* a$ b: K 只听见头上的风扇“嗖嗖”的旋转着的声音。阳光显得特别纯净,透过谈蓝色的挑花窗帘,像一层透明的蝉翼,在墙壁上、沙发上、血红的地毯上,扑闪跳动。各人桌前的茶杯里漂着数片碧绿的龙井,袅袅升起的热气缭绕在透明的光晕里。 5 W# E) @) J3 d
有人紧蹙起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一副很深沉的样子。有两个人在朝着他微笑,这微笑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信任他,抑或是他们有意表现出宽厚和理解。
+ p% i8 G4 _$ N 何求的脸越板越沉,他轻轻地敲着桌子:“小周,请注意,别转移了问题。” 7 I* P- X% I7 V2 N% n
周大兴朝老书记点点头,便又继续说:“要抓好这场改革,要保障经济建设的迅速发展,也就要求我们干部队伍中清除腐败。我诚恳地要求组织,从我开始吧,对接受紫砂壶一事通报全县,并且限令就在今天退赔五千元上交财政。不过,壶我想留下,一是我用过了,不可能原璧归赵;二是留着,让我一辈子记住这个教训……没有了。”这才“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L) ?6 }$ W# C$ k \# s F; c 一直听着会议发言的田青山,这会脸上泛起一丝笑容,连何求的脸色也变得不那么阴沉了。
" @& b' C! f. n2 v% u5 |$ J: y 周大兴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抬眼去看窗外,窗外的各种建筑群静静地耸立着,像在沉思什么。几只不知名的鸟雀驮着明丽的阳光,一高二低地在蓝天上飞,柔婉地鸣叫着,很温柔地说些什么。当然也会有激动的时候,大声地叫唤,亢奋地扇动翅膀,就好像这栋楼里的人们。他眼睛望着这一切,感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在眼眶里面游动,热热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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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 f* \1 f6 P% t9 K/ q3 }/ P( W5 x2 E* a
“儿子!”他兴奋地冲到医生跟前注视着刚出世的儿子,儿子的哭声打破了这平凡的宁静 7 M- v" d. w3 @+ m6 C6 i8 q
" K3 f! x. O+ B7 O0 P. O% {! g二十三
5 L7 z2 W) A! z, U2 }# e 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周大兴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这件紫砂壶之事的确是他始料不及的,怎么会忽然生出这等事情?他深感到官场的艰险,一但为官,背后便有多少眼睛盯着!前面究竟还有多少凶险?猜不着,也估不透,往后的一举一动自是要慎之又慎了。人这样活着,岂不是太累了吗? ' [: V( P0 A- b0 p4 [
他一头想着,不觉便走到了宿舍门口,一推开宿舍门,便又不禁愣怔住了。
$ y( H2 K7 {7 T7 W0 | 夏丽从屋里走了出来。 - B8 o( {" }8 s& n
眼前的夏丽变得那样高雅、秀美、洁净。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羊毛上衣,洁白的颜色越发衬出她高雅不俗的气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青春的光彩。她脸上难以浮现的酒窝,此刻带着羞涩的微笑展示在他的面前。 + c. Q/ q, q: |- V/ k3 L1 s) M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按捺住自己的惊喜,颤着声音问。 " m! g9 S2 g, j0 f) t
“来了好一会了。”她说。 2 @$ |! `& q/ C# ]! O; K5 ]
“是下来采访吗?这次能住多少天?” % N% W. x1 K. }
“你希望我能住多少天呢?”她调皮地朝他眨眨眼,“告诉你吧,这次我不会走了。”
, f9 ]- j# s' @" Q' T, ^* n “怎么,不回报社了?” ( N2 N! X+ r3 \! U- R8 [, s
“当然不回了,”她说,“人事局替我办了调动,从明天起就去广播局上班。听说我的调动,还是你们县委程林书记亲自批示的。呃,大兴,不是你去找的程书记吧?”
3 p9 W% j& U2 w0 A$ h+ Q “没有啊!”
) l8 B: C. q2 P) U “我知道你没有,你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人家嘛!”她故意一撇嘴道。 % F( B( E- \! ^" w
“哪能呢!你想啊 ,如果是我亲自出面,人家不会骂我以权谋私吗?”他一下急红了脸块。
+ f% R5 u- T/ E) [, S* N 她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说:“好了,谁都知道,你是个大清官嘛!” , ?+ ], e! _8 S2 u
她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亮光同样妩媚。
' E0 T2 p s. F2 s7 B6 a R+ u4 V 他止不住笑了,道:“好好,回来就好。”忽然又问:“你最近听到关于我的什么传闻吗?”
" B, l9 H+ P4 ^$ f9 H) w9 t “听到了!”她说,“你一个大县长,眼眨眉毛动,人家都关注着咧,有个风吹草动,还能不消息满天飞吗?”
2 I2 z" f* S6 _+ @ “你相信吗?”
; I$ H L% P6 E5 P “我要是相信还会这么高高兴兴地站在你面前吗?”
. M% S: E6 V. i) b 他便呵呵笑道:“知我者,唯夏丽也!”
. G: Z) q7 F/ t% x$ [$ c, H: v “你先别捧我,”她撇一撇嘴道,“你们男人就这么副德性,外边有两句顺口溜就是说你们男人的:‘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1 y8 f' `* t; m3 O. `7 p8 ?) N% @ “彩旗飘飘这话不实,家里红旗不倒这倒是真。你想想啊,这杆红旗倒了,我这个旗手还怎么当?”
1 H! l: v$ S5 j7 Q5 U “臭美!”她白他一眼,就又笑起来,眼睛内外角下弯得像弦月儿。 1 [% P# w- |7 Z6 J. Z ]
他瞧着她,不由得就心情轻快了许多。 " v# M5 o4 `% ` o
她瞧着他,忽然就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男人呀,没有女人在身边,真不知是怎么过日子的。”便起身走到窗前,从桌上拿起一把木梳。她让他坐到床沿上,笑着说:“清官大人,你为老百姓忙碌了这么些日子,够辛苦的,今天我这个老百姓就为你服务服务吧。”说着,便给他轻轻地梳起头,一边梳,一边又说:“瞧你这头,一定有好些日子没有梳理过了,稀乱的,头发都打了结。”
" O# P8 H# ?# y4 E2 X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就任凭她埋怨,任凭她梳理。
2 K6 n8 V% y) s: ]* i K8 T; k/ B 她轻轻地梳着。她说:“我们就这样生活吧,只要平凡、平淡、平常,我不企望你有什么富贵荣华。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百姓,都活得自在、安逸。” % [% K1 c, r; V( j, R4 d1 a$ F
他便说:“我也不是有官瘾的人,我家世代务农,从没有过什么奢望。”
' p3 n4 g B( r4 r+ o: |# ^ “我知道你的心性,你也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人,”她说,“不过,这个世界太复杂,好些人都经受不住诱惑,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外混得再好,到底还要我俩自己过得好才是。”
4 x+ N% j3 J; s9 V8 M 他就不再言语,好像在想着什么似的。 0 {+ q# B& [3 H% K# f# ]
她推了他一下:“哑了?怎么不说话?” ' l y3 E) R0 y- W5 j d c5 T
他说:“我在想一首诗。” 4 m- G+ t& H9 ] ~) C7 u* d
“是吗?念给我听听。”
5 J5 Q; ]) t2 d% K 他注视着她问:“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去海南,在三亚看海港吗?”
" b- d4 e L8 {0 l* ^, q$ Y “记得啊!那港湾好有意思,我记得我们走到海堤上时,只听见堤下一片女人的喊叫,又像是唱歌,原来是渔民要出海了,他们家里的女人赶来相送,她们不住地挥着手,好严肃,好悲壮,这些情深意重的渔家女子好让人感动。呃,你问这个干什么?”
$ I, Y" C1 l: Y: K 他笑笑,便深情地念道:
2 n# W I, E( w! I* ?$ r% K 荡起心灵的小船,
. r m8 y$ s" _6 k: L1 t 划进爱情的港湾, , I- M+ Q9 B* _5 a' o& i: I+ [) B
抛下铁锚,系好船缆, : ^% m! R% u. L! n Q5 j
爱满小舱,水压船舷;
" `6 _/ X6 M8 m) U+ ]0 u 因为爱得太深太深,
5 x+ `' b& i! v/ c2 f3 O& A+ d& N 小船装不下太多的情感…… 8 l$ m: T/ _" r1 p
她看着他,乌黑的秀发泻在肩头,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一览无余的甜蜜。
" g) I% [; q" G4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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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钟头鸡就叫了,天色要发白了,周大兴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 " K! ^& m3 |9 r* T' K4 }
夏丽睡的非常甜蜜。
N9 e/ p c+ U9 g. |4 u8 j2 p' _ 全院子所有的房间里的人,也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c6 a- _7 M0 n5 V0 R" `6 J; h 只有他,两眼睁大着,看着黑黑的房顶。他陷入一种纷乱而又热烈的回忆,这回忆使他感到有些甜美。 * G9 M2 c4 C& T+ r* s3 R
他记得那是个秋日的傍晚,学校还未上晚自习,他在楼梯间碰见了夏丽,便飞快地在一张纸上写了句什么递给她。夏丽一看,上面写着:“星期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爬山,行吗?”
" ?+ _% t4 n( V, e8 j 她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微微上翘的嘴角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和自负。她犹豫了一下。 2 o0 p/ f# N- P& T
“就我们两人吗?”
8 \8 g7 @6 b; k9 A- f% {# h “不可以吗?”他眼睛望她,仰起一张热烈且企盼着的脸,往日很粗犷的喉咙,此刻竟然变得像蝉鸣一般的微细。 4 A6 A* a0 a0 z# N5 L2 R; g
她悚然一惊,继而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1 A Z. E( X! y; ?9 g% E: @ 他便笑了,她的点头让他有点儿感动。 3 H3 d G4 R! }2 V9 L4 ^2 i" \
两天后的下午,两人站到了山脚下。 , S1 t$ [; R! P0 L( ^+ Z
山叫天马山,在城外西郊。山很高,一层连着一层,最远的一层淡得像一道影子。深秋了,山上仍是一片绿色,蝉在叫,斑鸠在叫,画眉鸟在叫,它们都唱着欢快的歌儿。一条弯曲的小径从山下一直通上去,舒展地铺进幽深茂密的林子,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青色的石板上,落在石板缝中那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上,带着一种光彩交映的生动景象。 ) M$ p7 Z4 V6 `- Q4 A. x
“喂,我们不走这儿,从那边上。”他指着前面的一处山壁。 - s7 Y7 @0 V3 n" v/ O+ {
“你疯了,那边没有路耶。” 9 Y- [: J2 d- h( H2 ], i* z Z
“就是因为没有路才走。” $ M+ X* `6 H2 @& }6 t/ T! T
她瞪了他一眼,跟着他来到那一处山壁下。 9 O3 R! p$ X, C2 W- Q/ A( Q
这儿没有路,山崖犹如天工神斧砍伐而成,裂缝纵横的峭壁上长满了野草苔藓,一派森竣的气象。他好像爬惯了这种山似的,很熟练地攀援着。她可惨了,小心翼翼地揪住周围的小树,几次都差点滑下去。他回过头,伸出手来:“抓住我!” . l5 K# l6 r. e K: z2 X2 N
她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
; H Y! i% O& ?8 {; t$ f* q “快点啊!” + d( D0 u. Z7 {
她把一只手伸过去,立刻被他紧紧握住了,他拽着她向上爬去。不久后他们还是站到了那条山路上,不过已是半山腰了,离山顶不远。
4 l b% Z% b% H6 z: s \5 Z 望望四周,数不尽的诸峰,带着紫苍的颜色。山上的枫叶红了,红红的枫叶宛如一团团炽热的火焰,在紫苍中燃烧。 6 o! {/ j& Z4 O3 N% i" M' W
他指着红枫止不住说:“这枫叶红得真好,不到这山中是看不到的。”
9 b5 k, p: c# L 夏丽看着他说:“你是个有志气的男人,有志者恰似红叶,永远燃烧着青春的火焰。”
8 K5 ?8 U' S# ?5 U9 m+ t3 n. U4 ]# i 他说:“你的叮嘱我记住了,可我要送你两句诗。‘红叶经霜久,依然恋故枝’。”
4 T& \. C, x) l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说:“你的心我看到了,像红叶这样纯洁这样血红。” + h' ~) g# D! Q1 p* K, _+ b
他俩便双手牵着往山顶攀去。
. A+ ]- C: J& `, X: `& d 快到山顶时,夏丽不知哪来的力气,紧跑了几步,先他一步到达山顶,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8 A; U! q' M n& W$ S) a3 X 他轻声笑了笑,便站到一处石坎上。放眼望去,远处群峰起伏,脚下绿荫重叠。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他无法向自己解释这是为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在大自然面前,他只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沙粒。真想就这么轻轻一跃,一头扑入大自然这位母亲的怀抱。周围很静很静,静得让人不相信真实,只有秋风偶尔吹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 4 O+ [3 Y, O# o" ~
夏丽转头望见他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一样。她站起来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头顶一尘不染的蓝天,脚踏横亘绵延的绿野,也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小乌,终于飞到了自由的天地里一样。这里没有都市里的那种压抑与浑浊,一切都这样清新、明朗。
% z3 K4 o3 B! Q0 E 他侧过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认真地看一个女孩子。她没有发觉,仍然惊喜地望着远处,涨红的脸上荡漾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他觉得这一瞬间是多么的美好,真想把它画下来。他忽然感到另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向自己逼来,周围的空气渐渐凝固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她的身子用力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夏丽猛地一惊,她惊愕地望着前面的这张脸,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发出一种鹰鹫般的热烈的光彩,这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她感觉到抓住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忙掉过头,望着脚下的山谷,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再一次抬起头直视着他,缓缓地但又是坚决地说:“大兴,人生就像不断地攀越,每攀越一处高地,都需要智慧和勇气,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 ?: \( u! E1 p6 _$ I 他看着她,惊喜、感激,艰难地呼吸着,心里突然涌满了幸福感。 ; q8 Q& y$ F6 p( W2 ]: o: w
他的思绪又跳到另一件事上。 - _/ q+ {0 J! E3 I6 Z, {; R* b
这天,他正在宿舍里自习。夏丽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纸包说:“给,这是给你洗好了的衣服。”
* j' D7 w; o, K2 ~& r 他一愣怔,正想说“我没有衣服要你洗呀”,她却在一边使劲地给他递眼色。
- H" S8 w" e3 ~' ^) y9 S: X 他便笑着说:“这……辛苦你了。”
8 G" n/ e T' p& d* J8 {7 \+ W 待她走后,他打开纸包,竟是一件新衣,忙往身上一试,竟然合身合体。
' P5 I/ Q: f1 h 同室的几个男生便十分眼羡地说: L& R) J/ ?( X* d7 z! I
“喂,大兴,好漂亮的衣啊!” , K) q. D9 S% G0 o' \
“大兴,你好有福气,居然有人给你送新衣。”
( o; i1 B. p% y1 M- J* } “大兴,来,给我们介绍点经验吧,看哪天是否也有女生来给我送件新衣。”
/ h. F2 D8 E2 e1 Y 他脸就腾地红了。
5 K& s- O5 @* w1 G “喂,大兴,干什么红脸呀?”又有人嚷。 - ~6 ~" T2 P2 o1 U0 p7 j
另一男生便说:“这就叫陶醉,懂吗?大兴,你说是不是?” : Y( i% A/ m3 A+ y" { ]4 |; D
他呆呆地站了半天,突然就“噗”地一下笑了。 2 S. D# {. f( R |+ E/ f2 z
第二天课后,他抽了个空子找着夏丽悄声问道:“喂,夏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 , J7 Y3 m2 D$ T
“傻瓜,这还要问吗,”她说,“多长个心眼不就得了呗!这是我给你买的的确良,喜欢吗?”她说着,脸上便又泛起一层绯红。 # v3 J! K! _ m+ W- G/ A5 m& u, ^
那时候,能穿上一件的确良衬衣是不容易的。像他这样的学生,又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反而要花钱替母亲治病,其清贫状况就可想而知了。他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感激。
* ^5 ^+ n* ~5 f. K& ]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长河乡蹲点时的情景。 3 m9 \/ H4 ?8 b; S
长河乡是县委办的扶贫点,他作为办公室主任,自然得带头下去蹲点。长河乡是个偏远的山乡,交通很不方便,乡邮员要几天才能跑一次。在乡下的日子,忽然就多了一纷企盼,盼望乡邮员的到来。这天,乡邮员来了,给他送来一摞厚厚的信件,其中有好几封是夏丽写给他的,在这些信件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十分秀丽的字体。 7 M# m0 z% J) a0 l& w- N" w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她的信。 P% E2 t1 U, \& d
第一封信,就像一首很美丽的抒情诗。
0 t; k- D6 c: a$ t8 G0 f6 _, U大兴: - P% ]5 ~$ i( x( _3 L) l! c' M
特别特别的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许是习惯了你的呵护,从未感到过痛苦。可一但离开了你,心里便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是一个遗失者,在遭遇激情和无法释怀的激情后,无奈而又痛苦地四下寻觅。
) C9 J; q/ z I 现在我才知道,离开你是一种错误。
# _! [; q1 C0 q% w0 e i 有位名人说过,激情遭遇是一种缘份,错误的守候是一种美丽。你告诉我,这真是一种美丽吗?……
( y' l; V B! Y 夏丽
f# R5 ]1 w" I( f+ U+ u 9月3日灯下
( P; v# }% w8 Y7 G3 ?4 L 第2封信,竟然是一篇日记。日记是这样写的: , E' r0 n2 Q) o1 P- q
今天我在编辑室里看阅稿件,看到一篇写某个乡如何指导农民科学种田的文章。我的注意力就怎么也集中不到稿件上来,老是跑神,老是在想,你这会儿在乡下,是否也在田头与农民一块搞科研呢?已是九月了,晚上变凉了,你会注意加减衣服吗?……当然,你已不是小孩,这些都用不着我担心,可我就是老放心不下,心里老是牵挂着。 % c* X6 N6 Z# A
有人曾叽笑女人最易钟情,我以为,钟情有什么不好?深情正是对悠悠天地、氲氤苍生的一种人类最高级的心灵感应,唯深请无悔,方能合奏出人与人、人与自然相遇时的美妙乐章。我想,你一定会赞同我这一观点的……
8 H7 X5 _* H7 V3 m 第3封信,是她写的一首诗。她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这诗写的居然让他很感动:
$ b2 M8 E0 g" ` I0 n 绿色的太阳风,曾唤醒甜蜜的种子,
6 h. N- G$ M2 f) k" @ 七彩雨,曾萌发爱情的嫩芽。 3 S# ?* ]' W3 @$ ^4 [& @
迎着春风, 2 O4 R; ]6 q, R0 \$ ^
歌唱生命的绿色;
5 w+ B) w' O7 X" O4 f+ w) N( P 顶着秋阳,
* m2 ^* v! H% F$ g. A 把一片片红叶编织绚丽、多情的山野;
# u( W: J9 e" ~0 [ 啊!火红的枫叶,
9 Q8 D3 v+ x/ z+ W 点燃了我心中无尽的思念。 # V$ Z% F4 \4 {0 _: y. c0 z
他读着读着,眼睛就居然有点涩,有些湿润,全身就燥热起来,胸口像着了火似的辛辣。…… 8 r+ T4 C2 s5 D B4 w
他就这么想着,从一件事又跳到另一件事。
5 j* Y) J9 ?# p5 U2 G0 S 不知不觉,无就亮了,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绯红,擦亮了宿舍的窗棂,城市的轮廊已清晰地显露在晨曦之中。 & q. k9 o% N# T
夏丽早已起床,正站在窗前对镜梳妆。那俏丽的脸上,涌起了一层红朴朴的轻云;那双眼睛分明在笑,笑得很甜,很温柔。 6 R4 A1 D) _+ s5 D
他看着她,心情就变得轻快起来,止不住说:“阳光真美,人真美!” " b4 Y% ]# f2 x/ \8 c' o3 H
她俏皮地嗔道:“你又发诗兴。” z: X" X, `% u) v
他说:“不,你本身就是一首诗。”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里,离真实太远,远得难以置信。
/ }" j( r8 k$ q0 {6 L# A 窗外吹进的微风,轻轻地抚弄着她的秀发。她看他一眼,笑嘻嘻的,弯弯的笑眼竟是那样黑茸茸地喜人。 ; y2 K( O) `, E W" n/ P
早晨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很温馨。 9 p/ J2 v/ g c% ~- y
9 J* r( N$ n I0 {7 m9 a
二十五
2 m$ e7 {' x* E2 d 简陋的宿舍,从此已成为他俩共有的家。
$ S' V1 A) J# m$ }0 I7 s 这个家虽然简陋清贫,可它从此容纳下他们的缠绵情意,容纳下他们的奋发热力以及他们的奔忙带回的满身风尘。 * h1 D' J% b Q+ P6 K
有人说,家是一个宁静而又温馨的港湾,这刻,周大兴忽然又想到了这一美丽的比喻。 $ E7 l3 K9 ^# u+ e L. }4 Z: V
夏丽依靠着窗子在读泰戈尔的诗: . p6 I: R4 H: L& U
你的阳光射到我的地上,整天地伸臂站在我门前,把我的眼泪、叹息和歌曲变成的云彩,带回放在你的足边。
. F4 o1 `, ^& S: ]& Z 你喜爱地将这云带缠围在你的星胸之上,绕成无数的形式的褶纹,还染上变幻无穷的色彩。
2 M9 ~( R8 K$ S/ P: K5 k 它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飘扬、温软、含泪而黯淡,因此你就爱惜它,呵,你这庄严无瑕者,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够以它可怜的阴影遮掩你的可畏的白光。…… / y+ r3 h Y/ b; F1 y) U
“怎么,你也喜欢泰戈尔?”他问 5 T. z. G# Q/ W* C+ n5 Q2 _
她笑道:“跟了猴子学爬树,跟了公鸡学打鸣,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 E% {* g# X$ L0 f0 v8 }
“好啊,你变着法子骂人。” , `3 U+ o; f' J8 ^3 m
“我骂人了吗?”
8 V8 T2 D, X' ^6 F# H9 z' u, } 正说笑着,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朝这儿走了过来,笑着大声喊道:“小周哇,夫人来了怎么也不告诉告诉我们一声?”
2 L# t( o, k, F/ z0 @/ K7 z, o 周大兴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来人是姚副县长和李副县长,便笑着说:“两位县长快屋里坐。” - ~7 p" b. i5 {+ C
姚李两人便跟着进了屋。周大兴说:“对不起,屋里乱糟糟的,惹两位见笑了。”便又给夏丽介绍道:“夏丽,两位领导看你来了,这是姚县长,这是李县长。”
4 L( C s" |3 A5 F0 i 夏丽便笑着说:“姚县长好!李县长好!”
* c3 @# H. G3 W% Q: o4 f3 M+ W 姚县长打量了下房子说:“小周啊,你这房子小了,我叫后勤给你们换过一套大点的房子。”
: D% G0 [; ~( D: p( I3 h! Z “别别别,”他忙说,“机关里房子紧张,我们就两个人嘛,也住不了多少地方。” 5 `! j5 O" V5 K1 b B
“你呀,”李副县长一旁笑道,“你算过吗,一加一等于几?”
+ g: H, Q8 m, P( B7 n 夏丽就飞红了脸:“不来了,你们当领导的就喜欢欺负人。” . v+ q. T- [& \/ w# m
姚、李两人就呵呵地大笑。
j; ^5 Y" ^) ?8 }2 a7 m 他俩走后,管后勤的张涛科长就急匆匆地赶了来,满脸谦恭地说:“周县长,都怨我,是我工作的失职。” / S& A) z9 d7 A
他笑着道:“没有什么不妥的啊!这么吧,我知道机关里缺房的干部还不少,先解决真正有困难的户子吧。至于我嘛,以后再考虑吧。” 3 S/ k9 w2 q7 h; T2 x6 ^& y9 J# i
张涛 就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陪着笑说:“这……不,不好……” % W- R" A0 k9 ^) ~& N, X. J0 k0 ~
“怎么不好?好了,你也别自责了。要说是谁的责任,应该是我们,是我们没有把全县的经济抓好。以后经济搞好了,住房问题就都会解决好的。” & x# f7 [, K4 s* G1 C; d
“周县长,要都是您这样的好领导,我们下面的人就好办事了。”张涛就很感动。
8 A) ?! b' f1 Z- y. F: r9 r0 Y 接着,李小刚开着车子来了。李小刚说:“周县长,我先送嫂子去广播局上班吧。”
6 P4 S# j: t( X& K “小刚,这就谢谢你了。”他说。 , ?/ S2 @2 I7 _8 G% w
李小刚笑道:“周县长,您怎么对我也客气起来了?” . U. m ], J( ?6 J* y5 Q6 i
“好,好,不客气,不客气。”他笑着挥着手。 5 a5 k# u6 p+ U/ ]' U; t U
夏丽走后,他正要去办公室,这时,办公室的鲁主任、政策研究室的王主任、信访办的唐主任……等一个一个像走马灯似的来了。
8 n% ?7 |& Z. [3 V 他进退不是,只得热情招呼。
4 E3 o( G! v6 X3 a 一个个叫着:“周县长好!” ) m6 O2 P" \, {! _" t
也有人叫着:“周县长,您把家眷接来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的确是刚才知道的,没有去接嫂子,真对不起啊!”那样子,显得十分的愧疚,就像犯了一件十分严重的错误似的。 ) ^ A: ~8 b2 s; J2 e
还有的叫道:“周县长啊,早就听说嫂子是女中能人,可惜无缘得见,今日可是荣幸,真能见着嫂子了!”笑得一脸的灿烂。 2 I( d2 z0 u1 W
楼梯间就挤得很热闹。
^9 |4 j( R$ q2 f; \7 `+ y e 人家都伸出双手同他握手,他自是也得伸出手去,可他手里提着包,不知往哪里塞,一时便手忙脚乱。偏偏人家又争着要同他握手,又不能怠慢了人家,忙伸出两只手去,包就“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7 f2 o) J5 C3 h% x3 P/ g 鲁主任忙弯腰拾起包,用手拍打两下,又嫌沾了灰尘拍打不干净,便用自己的衣袖去揩抹。
6 m; i! ~ F! I+ n7 i' a2 ^, z 周大兴忙拦住:“就一只包嘛,别把衣服弄脏了。好了,谢谢各位来看望,上班时间到了,大家都请回办公室去吧。”
1 z1 ]3 e9 U! u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夏丽咬着嘴唇只是吃吃地笑。
* X9 S7 c4 A: C/ d* R9 ^' M 好容易走出院子,周大兴长吁了一口气。 & }( _. ?; S+ ~ j
4 p, Z( i' D. e$ e4 R0 f2 _二十六
! g( \! K0 P, S$ z* i 周大兴下班回到家,夏丽已把饭菜搞好。 - M: B9 c' z) M- b$ h
周大兴一边吃饭一边说:“真希望不再有人来打扰,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 S8 C8 _# z n# _ 夏丽也说:“的确是烦,一早还要赶到人家家里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结果是什么事也没有。” + |) Z. u# e% A* ~% j% r
“中国的官员就是应酬太多,要是能有一个制度,废掉一些繁琐的应酬多好。” , Q! T; ~% f* y/ g& _9 O! B6 O( f
“很多人还以为当官的好轻松,其实是没做过和尚就不知道和尚的难处。” 3 ~1 H2 n7 b% p: r
周大兴一听,便忍不住“嗤”地一声喷笑了。
" g2 s5 K8 r+ A- z5 i% U “笑什么笑?我说错了吗?”她问。
) a0 K$ g I0 S" B4 \( N, Q “你怎么想到和尚了呢?你知道和尚的难处了?”
; I3 h) X+ u: t3 R3 W2 C& o4 ? 夏丽想想,便飞红了脸,夹了一筷子菜往他碗里一塞,瞪他一眼道:“吃饭!饭还筑不住嘴吗?”
m, [ ^6 o J1 U 这是个暮秋之夜。
8 w3 l E- r; ~9 i+ U 夏丽依偎在他的胸前,拉着他的手,轻声说:“我有了!” , N4 ?4 M2 r" y- o$ y9 E8 f. B) L8 I
“是吗!”他使劲地拥抱着她,动情地说:“这个正在你身上孕育的生命,一定是一个美好的生命。” 7 z# P* c7 l- B. ]
她微笑着,满脸漾溢着母性的温柔和喜悦。 ; E% A3 ^/ z0 Z( ^. z4 z
他把耳朵轻轻地贴在她身上。 : |# z9 a) ^0 K/ o S9 O: A/ J
“你这是做什么?” . R" b# Y' Y) M# z5 L: K
“我想听听这小生命的歌声。” 8 M- `& d/ k" x; h+ \* h
“傻瓜”,夏丽格格地笑道:“小家伙还这么小,哪会唱什么歌呢。”
* n3 }! ?8 e% ~. l 他说:“他在唱的,但要用心去听。我觉得人类之爱,自然之爱,都在这里凝聚着。”
9 m0 P# E9 E6 y' D% l% O( _4 R 一股甜蜜的春风灌进了她的肺腑,她用雪白如贝的细小门齿,咬住红红的嘴唇,抑制住发自内心的欢笑。 & I$ L! t r$ K3 o8 q+ Z
他又说:“你在怀孕的日子里,一定要心情愉快,一定要多看大自然的美好风景,那是一种音乐般美的胎教。” / o- C& R" f3 r0 f) u H
她点着头,眼光便像山里的泉水一样柔和:“为了我们的希望,我会每天高兴的。”她用手轻轻地抚弄着他的头发,忽然又说:“我想起一位诗人的一首诗,就像是专为我们写的。” 4 n3 `7 k1 t. p7 P. D: k. y% z
“是吗?你念念看。”
) l3 w: I8 e" w* ?* |6 Q 她那明亮的眸子便盯着他,鼻翅微微颤动着:
; y0 t6 Q5 A1 _ y; p ~, |1 F) ~ 夜晚,此时
- M7 U8 h1 L$ M- L8 b 也是一种生动的美丽
0 \' p; |' }$ U/ e4 ^, |6 X" \ t. R% f 你坚实的胸膛
, X I- ^, Q5 [) Y" L" U2 S. d 是我温暖的家园
* s1 R# c2 D4 e% E: N4 G 这美丽的情节 7 B( F. ^+ M2 u( p; f K( G
星星凝眸忘记了疲倦 7 D7 k) g3 d& w/ K5 Q% R4 U
寒冷的夜风 / `3 Q' k6 a- t* j3 q4 M
被一些温情的话语烘暖
( X: g* t$ a a4 u) y) ^* y1 j 我们还需要向上苍祈求什么吗
F1 I# o7 f8 u0 d) \5 ^9 \0 v" @ 如果让我一生在你的臂弯
2 s; Y) ~0 Z! L# K1 S 他说:“我把这诗改一下。”接着便贴着她的脸吟诵起来: , Z( C) S* [. c5 L8 T
每天
6 L8 M1 G% L6 p) w 都是一种生动的美丽 2 a# w! Q# A4 }, Z3 f$ E
你温柔的胸怀
' @& j9 m5 w: k 是我温暖的家园
+ f) t* O) i8 z5 @ 星星凝眸
1 ~( A& J* q/ k# V* G 记录着相爱的日子
$ S9 I. X1 i8 i4 D 爱,在我们共同建造的家
: H% a# O5 R8 A" S) N5 g8 g 不断地升华……
( l6 E# i$ j8 k" Z, e7 h# K 夏丽抬起那双细长的眼睛,乌黑的眼珠从浓密的睫毛下对他望了一眼,温柔地笑了,她的两颊立刻闪出一对深深的酒窝,同时,眼里滚下一对晶莹的泪珠。
6 [" B4 |3 T5 n! h5 M# ]; O $ R6 M3 [7 u- G9 [8 ~
二十七 , G- W6 }% d, i; F
夏丽日渐变胖。 & A. R( c: \+ H* v! l
她开始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起初,她感到害羞;后来,感到吃力;再后来,她感到作为女人她真正地成熟了。她总是自豪地端详自己的身姿,寻找昨日的倩影。 $ D, u( h6 w0 b! @) i! A
这天晚上,又有人敲门。 ) B* i W% j6 X2 h; Z. l$ C" G
“谁呀?”周大兴在屋里问。 $ m4 e; a1 l ~ _
“周县长,是我。”是鲁平的声音。 % r7 W+ x; F- P
周大兴忙打开门说:“鲁乡长,怎么这么晚来了!快屋里坐。” ; B4 u& \; v8 }
“嘿嘿!”鲁平满脸堆笑地说:“周县长,恭喜啊!这是两条鲤鱼,给嫂夫人安胎的。”
) {; \( ]$ D2 A3 b: A, @% w8 ~ 周大兴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两条鱼和一篓子鸡蛋,便说:“老鲁啊,你这就不对,你要来干嘛要送东西呢?”
; L$ h7 o; d* h+ c( i6 r7 | “就两条鱼,这能算什么呢?周县长,您就别推辞了。”
+ W `0 T- U- @+ D 周大兴要掏钱,鲁平赶忙拦住:“别别,周县长,就两条鱼,这不犯纪律,我还嫌拿不出手咧,嘿嘿!”说着便放下东西转身走了。
( q# d& A* D! q/ U. I “呃,老鲁!鲁乡长———”周大兴忙追着喊,可鲁平蹬蹬蹬几步人早已走远了。 2 r8 E+ X7 z/ L2 N: ~
周大兴只得回房,无奈地摇了摇头。 * [# Q& Y, u$ g
一会,何伟光也来了。 3 ]( d0 V7 B! l! e' E
何伟光进屋便说:“周县长,恭喜啊!嫂夫人的肚子愈来愈大,我看一定是个小子。” $ M* r9 {, w3 {' H# o/ d9 r
周大兴笑道:“什么小子不小子,生男生女都一样嘛。”
; E. y @# U# O2 S( G2 y. ] “是一样,”何伟光便也笑道,“如今生个女儿还好些,女儿就比儿子孝顺。”转头又问夏丽:“嫂子,你说对吗?” Q+ |. m# Q6 U1 @# t0 V
夏丽很文静的嫣然一笑:“对对,女儿就比男儿好。若是生个小子,可千万别像他,一天到晚不顾屋里。” ( k/ e1 ]0 I1 j9 g: R6 i- p C" Z
何伟光就呵呵地笑得很响,显得有些夸张。 ) N0 x9 X5 x! I6 C, [5 z
周大兴就也跟着呵呵地笑。
# v$ a' J* d; d/ K" \ 何伟光觉得很有面子,信口就说:“周县长,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我们出去一块叙一叙。”
: t7 P. s1 Y/ K0 n& Y 周大兴面有难色,说:“就别,别客气了。”
3 B( a6 V. e( v& Y& e' X# R9 L 何伟光也没强求,就坐了一会,说些天气之类的闲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说:“周县长,您是位忙人,嫂子这时候可是需要特级护理啊!明儿我去替您请个保姆来吧。” + n% H6 q: Z( a; N9 ?! M* _
“谢谢,不用了,”周大兴说,“过两天,我岳母就会过来招扶的。”
7 w) M7 Q* E) t( y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周县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指示我。” 9 @: p; h4 q7 E1 r; O( H
周大兴就伸出手去同他握了握,说:“不客气,不客气,有事一定会要请你的,谢谢!”
- a% ~# h2 F5 N2 `0 C 待他走后,夏丽坐在沙发上一勾头,忽然发现茶几底下塞着一个红包,她伸手去拿,厚厚的,竟有些份量,忙说:“大兴,你看这包 里少说也有一两万,这些人也真是。” ; J; K* M2 g% o+ Y" n
周大兴一看到红包,脸上顿现不悦。
/ K; `+ Z! O- u1 o 夏丽嘴一撇说:“哼,这些家伙就没一个好的,就是会逢迎拍马。我看,你明天就把这红包交到纪委去,叫纪委好好地整治一下。”
. i" C. ?0 r; J) ]3 Z4 E3 S “不能这样,”他说,“这事儿还不能这么简单处理,不能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你还记得上任的周有德副县长吗?” 8 L' e F$ H2 G/ G8 r
“记得,他不是调到别的县去了吗?”夏丽问。
+ P# v& [4 p1 L; {! A& Z' i7 \& { “调到长宁县当县长,刚去了三个月,他就向纪委交出了人家向他行贿的30万元。” & X/ H! k2 S* f5 ?
“嗬,这才是真正的县长。”
. U) x' b j# w0 h 周大兴苦笑了一下:“可被人家给排挤走了。” : q4 l3 Y; ]: q8 \
“什么啊?”夏丽一下惊讶得睁大了两眼。 ; G l! V6 x" l C
“你想想啊,他刚去三个月,人家就送了30万,那些在那里干了多年的书记、县长们呢不知该收了多少,他们还能坐得住吗?能不恼恨他吗?”
0 r& @: N2 A% j L “那你说怎么办?” ^5 t2 H5 Z+ w9 g1 n
“民政局设了个扶贫基金会,明儿你替我送去,记住,千万别让人家知道是我,叫他们写个收条就是。” 8 n- L1 U' y) [: z. T
“可人家也认识我啊,我去了,人家还能不知道你吗?”
. K/ k$ z% e! ?& q& @2 ~# R8 k+ c7 k “这样吧,明儿你妈来了,就请她老人家去一下,人家认不出的。”
/ d- d$ W( _. x1 C “好吧。”夏丽点了点头,忽然又说:“这些日子,七办八室的人都来过了,吃的用的送了一大堆,我哪能吃得这么多用得这么多呀?全堆在房里,有人进来瞧着也不好。”
- {5 S, M6 J; N0 D% C 他想了下说:“这样吧,拿去哪个店里卖了,钱全送到扶贫基金会去。以后来了人,还得照样热情接待,可不能将人家拒之门外。” 6 z$ c: A R; q0 p; i
他觉得有些累,就把头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 ]! C; B9 {. k9 W 夏丽忙说:“大兴,我给你泡杯热茶喝吧?”
0 l8 M0 k+ g# t! ^ 他点点头,忽然就觉得太阳穴胀痛难耐,便闭上眼睛。
2 |! { [% Z8 i: ?2 l, x7 T: B. O* y & `' M/ D/ O2 j2 F0 W9 j6 ^: W
二十八 ; r" ]) s2 v0 w4 ?: R9 f
这天,周大兴刚从乡下回来。
" Q! d3 v+ p- g$ g P+ ?! X1 V 一进家门,岳母便对他说:“你快去医院,她已经快生了。”
9 K: O' J5 S' K D U 他顾不上洗涮一身风尘,便一路跑步去了县城医院。
. c1 W; `8 I' L 夏丽已经进了产房。
2 h6 d5 h; _% o 医生、护士见他到来,都非常热情地告诉他需要注意的事项。 8 F# E) L: T3 t3 Q
安静的医院产房外,周大兴焦急地来回走动着。 6 ]0 n. t% z' j8 t% a. ]2 ?" {
长廊上,护士们匆忙地进出,他紧张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 H+ K5 L2 n2 t' h “怎么会这么久?”他自语道。他看了看表:“都几个钟头了,难道每个女人生孩子都要这么久吗?” x+ h% Z; W7 V9 S# S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年长的护士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 s: W3 u# r8 _ “护士!护士!”他紧张地抓住她问:“怎么回事?我妻子已经进去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生不出来?” $ N' }" E% M) r2 B3 k
“你别急啊!”护士微笑着安慰他道,“大人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孩子大了点,所以才这么久的。”她微笑着注视着他:“不要急,要是不放心可以进去陪陪她嘛!”
9 ?% W% K1 L" m3 A% H S “进去?”他瞪大了眼睛,“你说进去?女人生孩子男人可以看的吗?”
) P% B- S4 n7 H0 Y0 C2 ]8 M) b. c “是啊!有丈夫陪着,可以坚定你妻子的信心,同时你也可以体会一下做女人的辛苦。” 2 e" N, P0 v7 h3 [$ B
“这……”
3 ?- z0 H( f" p! [% W# p% a; L6 q “别犹豫了,来,我带你去换衣服。”
, {$ O6 g7 `3 i) ?7 H/ G# W 他便很快地换好了衣服,一刹那,在他的心中,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肃穆之情。
0 V* s+ i! e; y3 k% v/ L! i6 @ 他便看见夏丽躺在洁白的产床上。 / a( I$ Q! B0 q+ K7 _+ [4 G
夏丽咬紧牙关,忍受着分娩的剧烈疼痛。 . G4 ?0 k4 e# U/ ]( N+ Y
“放松,放松,深呼吸!”医生在产床的前方安抚着说道,“跟着我做,来,深呼吸……你们这个宝宝不一般啊!将来一定很好动……别急,慢慢来……深呼吸,对,再做一次。” : |9 L% w7 L/ w$ u5 x3 c
她满脸的汗水喘息着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7 t3 ?. c8 N% k: L2 }' _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说:“听医生的话,孩子就快出世了……再忍忍,就快了!”
, q) U1 V5 f5 l9 o4 w3 g) B/ y 她看着他,眼里闪烁着炽热而深情的光芒。 1 d3 l( H" `9 U$ B( N; p8 R
小生命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清楚地显露在雪亮的电灯光下。 , D1 e# R; b+ w7 g" G
医护人员在鼓励夏丽使劲:“用力!再用力一点!就快了……”
& w6 l6 C4 u4 ^8 |/ E( f/ r. r “用力啊!”他轻声地但却坚定有力地给她鼓劲,“用力啊!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对,再用力一点!” 8 z7 H" Q$ @* L; S
夏丽一次又一次忍着巨大的痛楚做着艰难的努力。 0 b2 @) B7 T G1 F9 ?* |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用渴望的眼光鼓励她,再做一次勇敢的冲击:“加油!我数一二三你跟着我用力!一、二、三,用力!” / o N/ g8 {4 \% k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
/ o8 x' }4 N/ I( ^5 \ “哇———”
! t0 I3 @+ ^6 Q0 t. b “生了!生了!”医生高兴地叫了起来:“是个男孩!”
$ K/ |$ C, d( U “儿子!”他兴奋地冲到医生跟前注视着刚出世的孩子。
% n4 y+ M; u4 g2 M: d6 b! C i 儿子用力地哭着,那一层细细的黄毛,那粉红色的小脸,那闭着的小眼睛,给整个产房带来了欢乐。
3 G) V) b8 ]: n$ t9 ~ u 小生命用响亮的啼鸣向新世界欢呼。 ' S( z$ v- H- f. J; _' |
他深情地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眼眶里禁不住霎时汪满了泪水,但他极力忍住没让流淌下来。 ! Z# B. h- ]4 w
夏丽躺在床上,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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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兴把儿子的尿片放进一只面盆里,端着要去龙头下洗涮。
" Q, A) Z R0 Z) M: e4 ^ 岳母忙笑着接过去:“你放着吧,让我来洗,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2 A& x% g+ x+ @
夏丽笑着说:“妈,你让他去洗嘛,让他锻炼锻炼一下也好。” : C( W0 }: V6 e t, @' o4 K
岳母说:“男人嘛,我还怕他洗不干净。”说着便进去了洗漱间。 ; M- Q( P) R% f* v
他想动手收捡屋子,可屋里已让岳母拾掇得很干净。
8 K& ?0 U2 D' H5 u8 s: p 屋里没他可干的事,他就俯下身去看孩子。忽然,他对她说:“夏丽,我给你念一段文字。”说着,便带着感情朗诵起来:
1 w- ~9 K) H0 l8 B% ^% Y- [: u “孩子活动的主要范围是家庭,而现代家庭很少不是以孩子为中心的。一夫一妻不能成为家。没有孩子的家像一株不结果实的树,总缺少点什么;必定等到小宝贝呱呱坠地,家庭的柱石才算放稳,男人开始做父亲,女人开始做母亲,大家才算找到各自的岗位。我问过一个并非‘神童’的孩子:‘你妈妈是做什么的?’他说:‘给我缝衣的。’‘你爸爸呢?’小宝贝翻翻白眼:‘爸爸是看报的!’但是他随即更正说:‘是给我挣钱的。’孩子的回答全对。爹妈全是在为孩子服务。……” " X' z8 _6 M& A' r' U1 n
夏丽在认真地听,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一对清得像泉水似的眼睛,带着惊讶,欢喜,坦率地看着他。
1 a/ e/ y4 Q$ w% a. r, F “曾见一幅漫画:一个孩子跪在他父亲的膝头用他的玩具敲打他父亲的头,父亲眯着眼在笑,那表情像是在宣告:‘看看!我的孩子!多么活泼,多么可爱!’……” 3 T. }+ x) t; |5 I6 T
“这是谁写的?”她问。 ) V6 l; X T/ \; L6 A4 f( Y
“梁实秋,一位我们都很尊敬的作家。” , q. ]" i. J, V% ^
“他写得很真实。” + }0 b7 o! a4 C
“的确是很真实,我很喜欢读,你看我都能背诵下来。”
1 t% w, U( ~! f 她明媚的泪光晶莹的眼睛朝他一闪,现出一个羞涩而甜蜜的笑。 7 [3 x% w. f& E9 u7 m- ~5 H
他说:“不过,有些话我并不赞同。这怎么是‘演剧本’呢?怎么能说最不讨人欢喜的孩子往往最得父母的钟爱呢?应该说,有了孩子,家才完整。家,是人生的需要。也许,我们这小屋算不得是个家,只能说是个小窝吧,但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乐园,我们的港湾。”
: L+ _+ C7 T, x* Q6 R2 l1 g1 Y* a 她便笑着说:“就这,我已很知足了。在这小小的屋里,我的心,总是静静的,甜甜的,一种和谐的诗意,是我们共同的创作。” 2 a! V- ~. j; t7 D: t
这时,岳母已洗完尿片走了过来,听了他们的谈话,止不住咯咯笑道:“你们这些读了点书的人,就喜欢咬文嚼字掉书袋子,干吗说得那么文皱皱的?依我说,家嘛,就是有大人,有小孩,一家子过得和和睦睦,这就够了。” ' Z% J* |( a- _2 V% ^8 I
两人就都相视一笑。 ) f' o2 O+ K/ a$ q( C
儿子不知为什么就又哭了起来。他还不能说话,大概只能用哭声来表达吧。
$ _) U" M! e- f- u+ p; I3 ^ 只有儿子的哭声打破了这平凡的宁静。 ) {; J: {& F, {6 ?: Y4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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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他用小嘴舐着自己的小手,望着窗子上跳动的太阳光微笑。
; U+ ?& i% ~6 G- ^3 G 他用力吸吮着母亲的乳汁,吃饱了便甜甜地睡着,在梦中时常笑出声来。 , ]. Q& h7 z( T* O
夏丽抱着儿子,看到躺在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望世界的儿子,脸上便浮着欣慰的笑容。
7 `' P9 o1 Q1 f( u# ~5 [ “给儿子取个名字吧!”她说,并且用手翻开一本字典。 7 z& k! m. |1 u/ v6 H( v" J o% b3 a
她的乳汁不够儿子吃,还要用牛奶补充。他一边忙着给儿子冲调牛奶,一边琢磨着儿子的名字。 + Z; Z! q4 l1 z- _
这时,窗外传来各种各样的鸟的叫声。 8 C! a: J: r f7 @! Q+ M" V
他们家在三楼,窗外是一片森森树林,有各种各样的鸟雀在林间啁啾,他因平日忙,没有留意过,现在听到这些清悦如笛的鸟鸣,顿觉甜美极了,有一种动人的真切味儿,他心里便不禁一动。 8 e0 e$ k9 N8 x) h0 M
“就叫晓春吧,”他说,“孟浩然的《春晓》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就写出了初春时的生机勃勃,儿子就是我们的春天,是我们的希望,我们就盼他永远生气蓬勃,永远鸣奏自己生命的乐章。” , d" v" ~3 R& A
“晓春,好啊,这名字好叫也好听。”她说,甜甜地笑着,瞥了他一眼,眉棱子一闪一闪的。
9 ~) i9 A/ S) [. j 他就微笑着看着她,好一会没有说话。
) n9 l7 I' k& x5 n “怎么,不说了?”她偏着头问。 / c* ?' v# P( Y! E
“我想起一位剧作家说过的话说:‘真正的爱是恋人间的风雨同舟,相濡以沫。有着善良、纯洁情操的女性是每个有所为的男子所钟爱的’。”
& h* N' Z, r% p “这是谁说的?”
/ x+ K) l9 i- t( p “莎士比亚。”他想了一下,又说:“我不是一个有所为的男子,但你却是一个善良、纯洁的女性。在生活的道路上,我为自己能有你这样的伴侣感到幸福和自豪。” ) t/ }& u3 d8 e" ~
她的心便激烈地跳着,她说:“什么时候有空,也写首诗给我吧。” ' ~- T$ x/ ]. Q5 q
“好啊,我现在就写。”他说着,便仰脸看着窗外,在极力思索。有人说诗是来自作者的心灵,是作者对生活的真切体验,当这种体验激发出不可遏止的情感猛烈地撞击作者的心灵时,诗就产生了。这话不也正说明了此刻的他吗!他轻轻地,而又动情地在她耳边吟诵道:
' K8 N9 p( [) I4 Z, a6 D- ?+ Z 岁月,是爱情的佐证
6 q/ g0 S y; m a6 L% J% V 一个个日子,蹭亮了一串串心灵的歌 # V8 N$ y9 J, t9 Q
你眼里有我,我眼里有你
/ T+ P" A# T* J1 A 这就是今生唯一的收获
1 s7 u5 M1 u: e: Q3 B2 H% j H Y 你和我 / c0 x7 u% j- L+ r; W
将以爱和信心
; m( m, e% ^8 L5 j# h* o 永远珍惜、充实、丰富我们的生活…… 7 L& ]' @5 `8 U* [1 M7 i' d6 L
温柔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毫不吝啬地将屋里照得一片通亮、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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