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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太 老妪 小笼包

五姨太 老妪 小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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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先逝的丈夫姓“曲”名“望”。弯弯曲曲的曲,盼望的望,曾与我父同事。我当面称他曲叔,背着叫他曲老头。口气是大了点,但心里是尊重他的。去父亲某事的单位,准能看到曲老头。有棱有角的长方脸上,鼻、唇线条分明。包在褶皱中的一双眼睛已经混浊,可凝神的瞬间,却射出一抹光亮。曲老头拉得一手好京胡。不过都是老派的“西皮流水”,“二黄导板”什么的。  
0 U/ O4 z6 f& r6 T真正认识曲老头,是从十年动乱初起开始的。我父亲日伪时期给日本监狱长开过半年车。给日本帝国主义开车,还是监狱长,属于大得不得了的历史问题。动乱初期,是“专政”对象,被关在“牛棚“里,抖搂来,抖搂去地交代历史。一个月才“放假”回一趟家。  7 u- `  J. R: C( u- \& l# f4 N! e
  真正认识曲老头,是从十年动乱初起开始的。我父亲日伪时期给日本监狱长开过半年车。给日本帝国主义开车,还是监狱长,属于大得不得了的历史问题。动乱初期,是“专政”对象,被关在“牛棚“里,抖搂来,抖搂去地交代历史。一个月才“放假”回一趟家。  7 a: H8 U5 U2 p7 n  O; i7 Q
有一天,给父亲送饭,见曲老头也在牛棚里,骑着一张条凳,低着脑袋,怀抱一把京胡,“吱吱呀呀”地抽来抽去。条椅旁边桌上摆着七寸平盘大小的两层小笼屉,笼屉里一个挨着一个地座着七八个比鸽子蛋大出一圈的包子。雪白的面,齐整有致的褶子,裙裾般隆聚中央,中间敞开一窝小洞,露着绿汪汪的细碎的小白菜馅子。那是我所见过的最精致的笼屉,最精美包子。我用下巴指了指曲老头,问父亲,曲叔拉的是哪出戏?父亲说,“打金枝”。  0 l* p4 o: S& m  [: w  |
那会儿,家里家外,都是耳熟能详的革命样板戏。依我当时的年纪,根本不知道“打金枝”的来由。就像现在的年轻人不懂《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我问父亲,曲叔为什么不拉“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父亲看了看投入胡琴中的曲老头,冲我挥手说,走走走,把饭放下回家去。那样子是把我讨厌到了极点,恨不得挥起扫把,将我扫地出门。曲老头收弓,把京胡放在桌上,围着盘子里的包子左看右看,然后自顾自地拿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那贪婪的样子,像是饿了几天的孩子。  
( Q0 ]3 ~& Q$ K0 k9 y回想起来,曲老头为什么也进了牛棚,他为什么能吃到珍珠般的包子,才是我应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我父亲进牛棚,是因为他给日本鬼子开车。可曲老头是转业军人,转业军人进牛棚,不是问题是什么?可当时,我脑子一根筋,说什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曲老头拉京胡不拉“都有一颗红亮的心”,专拉“打金枝”。于是,我一根筋地问父亲,金枝是谁?为啥挨打?父亲急了,说这孩子,这么多为啥为啥?金枝是谁,说了你也不认识。说完,推推搡搡把我轰出了牛棚。  9 G8 [+ O4 b$ M
好容易等到父亲放假,趁他喝杂粮酒喝上了头,我又提起曲老头为什么不拉“都有一颗红亮的心”?金枝是谁?为什么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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