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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香火

万家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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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7 E$ ?: Q万娇的爸爸像头又丑又笨又憨的闷牯牛,要是打他一鞭杆,他哼都不会哼一声。他在桌前吃饭,面前放得是一碗什么菜,他就只吃哪一碗,从不到别的碗里去搛一筷子。万娇的妈妈叫他往东,他从来不会往西。安排他做的事,除了手脚比别人慢一点,从来不会出差错。他有一把鲁莽力气,稻场上两三百斤一条的石滚,他用双手一头抠住一个海窝,劲一鼓就抱在了胸前,再一抖,就扛在肩上了。  0 }. k9 T$ b; l; R
万娇还小、没省事的时候,老是抱怨她妈:“你怎么找这么个爸爸,让我在别人面前老是抬不起头来。”她还说:“我今后决不找这号男人做女婿。”  
, q/ n4 v0 m6 G2 {, x& c万娇的妈妈听了女儿的话,只是眼神忧郁地看了一眼女儿,什么也没说。   
% I1 R, Q; w+ P  M! _4 E2 d# X8 O万娇是在她爸爸进她家六个月多一点的时候出生的。显然,就有人在她妈妈背后指指戳戳。  
$ t/ Y" Z" ^8 ^/ D' X万娇不知道她的妈妈的心里比她更不好受。在万娇的妈妈招她这个爸爸之前,她已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寡妇了。  
# J' W! `) V9 d' C* m3 a; W万娇的妈妈是十八岁嫁到姓万的家里来的。  
7 i8 `8 I7 L, ?  s  }5 C9 j在这之前,这姓万的儿子与万娇的妈妈定有娃娃亲。万姓的儿子得了晚期血吸虫病,肚子大得像扣在面前的一个筲箕,颈项细得像磨芯,腿子瘦得像麻杆,而且还黄皮子刮痧。他家的父母亲却说:“我们的儿子是得了想姑娘的相思病。把媳妇接过来冲了喜,就会好的。”  
6 ]6 E" I8 ?% D  p! X# N# |万娇妈就以冲喜为名,接进了姓万的门,与姓万的儿子拜了堂。没几天,万家的儿子就过世了。  
% Z+ G6 P8 g9 u; {% e3 Q, S+ |; G万氏的族人为了这一脉不断香火,就想方设法阻拦她妈妈改嫁,就对她说:“守孝不守三年满,也要守一年半。不守一年半,也要守得黄土干。”万娇的妈妈一个弱女子,敌不过他们,只好以泪洗面。她娘家的姆妈也好心劝女儿说:“好马不配双鞍子,烈女不嫁二夫君。马配双鞍路难行,女嫁二夫坏名声。”万娇妈妈只得孤身留在姓万的家里,寡妇伴孤灯。  
5 v% \2 K$ F+ S$ v- Q万娇的妈妈守寡有了一年多,万娇这时已钻进了她妈妈的肚子里,她正想找个男人做挡箭牌。这时,万娇她们村子后面的西荆河上要修一座公路大桥。村子里住满了民工,在这些民工中,有一个比万娇的妈妈大八岁,规矩的几乎像机器的皮带一样,一天到晚在两个轮子之间直来直去地运转。也许他过于老实,快三十的人了,还没得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万氏家族觉得这个人适合做倒插门的女婿,万娇的妈妈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当然也同意,就搬了人去跟这个民工说,这个男人听了,甚至连“行”和“不行”都不会答复,只机械地点了下头。于是万氏家族就决定招他为万娇的妈妈抵门杠子。  
- H) @. g7 [$ x3 w好在这上门女婿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人生孩子还要十月怀胎。对万娇没按期出生,他也没反应。他做了上门女婿之后,仍然是每天吃饭、做事、睡觉,沿着三点一线的轨道运转,不管别人对他的家庭说三道四。他就是听到了,也不知所云,和没听到一样。  
: \* [( [. j+ v- Z* N$ F; X+ R  万娇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她为什么姓万有些好奇,她觉得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姓万,她也不该姓万。她就问她的爸爸妈妈,她的妈妈不告诉她,她的爸爸和她一样,也不知道。  & j1 k" N! t+ {7 S" X, t/ @$ F
她初次知道她姓万的理由是续“万氏香火”。是姓万的族人们告诉她的。是又过了好多年以后。  $ g! d) b  u  c- V
万娇的妈妈后来一直没有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在十分看重后代香火的万氏家族中,万娇作为一个独生女,被万氏家族看得很重。  1 P- A* E& S,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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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娇的隔壁有个男孩姓家名宝。是《外百家姓》里的一个姓。家宝在水月村的万家湾是小姓,只不过四、五户人家而已。家宝的家里祖祖辈辈都不发人,前三代是单传,轮到家宝这一代,他又是一个“独种宝”。因此,他也被看的十分娇贵。  
  V+ F+ q* |6 }. D在这个还没时兴独生子女的年代,这两家就代表现在和将来的独生子女家庭,过早地卷入了一场独生子女培养教育和婚姻家庭的矛盾漩涡里。  $ X, ~; C7 r: L  U+ J
万娇十三岁时,家宝十四岁,他们一同升为初中。  
+ k/ V# e: h1 s万家湾到乡中学有五里多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好在家宝的家里娇他,给他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这是孩子多的家庭里想都不敢想的事。  - ?; m0 L! c7 P; b8 F
上学和回家,家宝就用他的“鸽子”带着万娇飞来飞去。  - d4 L5 ]# s. @: e: N
一天,下了暴雨,路上是一泡糟的饱和泥,很难骑车。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走路,仍然坐在一辆车上,结果连人带车翻到了路边的水沟里,他们浑身上下都滚满了泥巴,湾子里的人看见了,都笑他们:“像两个腌鸭蛋。”万娇听到有人笑她们,看到自己那么一副样子,脸羞得通红,自己内心里也觉得好笑。  0 x* D7 o; }4 d& g+ ?5 k
家宝回到家里,他的妈妈看到了他的模样,心疼她的儿子,问他是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的,家宝说:“带万娇摔了一跤。”家宝的妈听后,就来了气,就要骂万娇。  + R" P: d( l! ?% U
家宝的妈是村子有名的恶婆娘,她觉得自己不顺心的事,就要破口大骂。她骂人,就像很有天赋的作家一样,能出新,就是骂上三天三夜,也不会重复骂一句话。按水月村的人说:“她骂人从来不炒馊饭。”她骂人,骂得鸡犬不宁、狗血淋头、天昏地暗。  
5 {& ]4 s2 S7 d( {: o她骂人,还要让被骂的人听到。这时,家宝的妈从家里走了出来,望着万娇的屋,敞开了嗓门儿:“真是你妈的一个巧妖精,从小就害人。真是没说错的,是什么种出什么苗,弯把子葫芦锯出来的就是一把犟把子瓢。真跟你妈一样的货色。”  
+ w0 w; l8 J/ Z5 W" }0 A& f家宝的妈妈一开口,万娇的妈妈就听出来她是在骂她母女俩。万娇的妈妈想顶她两句,但是,家宝的妈妈也没有指名道姓地公开说是骂得她们。万娇妈知道,她这一搭腔,就是搭起了一座吵架的擂台,今后就会“战火纷纷”,两家都不得安宁。她们这么隔壁左右住着,不说要当六亲,也不该作仇人。万娇的妈妈向来不喜欢和别人吵架、结孽。万娇的妈妈想,只要不理她,她骂了这一回,也许就不会有第二回了。让她这一次吧。  7 @: V2 ]. i" \+ `1 V
万娇的妈妈没还嘴,但是这事不能不跟女儿说,只要女儿不再跟她的家宝在一起,她也许就不会有第二回了。晚上,万娇妈妈来到万娇的床边对她说:“儿呀,你已是人长树大了,不要让别人讲闲话,惹妈妈生气。”  % [0 ~" `" x9 g$ N# l
刚躺下的万娇一听,好气恼,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是谁在说闲话?不就是搭了下家宝的自行车吗?有什么闲话?”  ; U4 X# w+ E' [& ]5 W3 Z
万娇的妈妈也不好跟女儿直接说,只得好言相劝:“你以后上学就一个人走,搭人家的车,把你摔坏了不好,把别人摔坏了更不好。”  
0 m2 @. B; ]# ?& [. p“学校这么远,我不搭他的车,走死人。”  ! r8 R5 E. ~- P2 X) z, O
“你好不省事。你看你会不会走死。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上汉江打堤,大几十里路都是走的。还挑着铺盖行李、生活用具大几十斤的担子。你上学就只背一个书包,怎么就能走死人呢。你先走几天,等我把圈里的那头猪卖了,我宁可缺鼻子针都不买一口,都给你买辆自行车。”  
; d& o/ A9 X9 ^4 z# |万娇听了,只当是耳边风。天天上学还是搭坐家宝的自行车。家宝的妈妈看到了总是气得鼓着她的白眼睛。  
" A5 h. n+ ~; l- r5 t0 A万娇的妈妈看到了家宝的妈妈要吃人的模样,心里好不受用,就提前把家里的猪卖了,给万娇买了一辆自行车。  & x6 n3 h$ f1 d% \: x% w& D5 {6 A
万娇有了自己的自行车,是凤凰牌26型的。上学、回家时,就和家宝一起一个前一个后比赛似地骑着。  . d& A( n1 n% C9 ^6 X: V3 s% N* b! x
万娇说:“家宝:我是凤凰,你是飞鸽,我们两比翼双飞。”  2 |6 L$ T) `# g6 Y
万娇说这话时,还不知道比翼双飞是比喻的什么。    b  H, z9 ~6 T/ j
从此以后,万家湾的人见了他们两人一个前一个后地骑着自行车,一路笑语欢歌,都说他们像金童玉女。万娇听了,也不知道金童玉女是什么,只以为人们是赞扬她们像金玉一样的亮丽。  1 t% t3 _+ ]* b+ R4 ~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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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 p& R) F! R( M8 S9 j忽然有一天,万娇出落得像反王湖里的荷花一样的美丽,脸蛋儿白里透红,眼睛儿像一颗杏仁 眉毛儿像一片柳叶。她的学习成绩也是学校的尖子,老师说她上县里的城南中学是被窝上面放鸡蛋——稳当了。若在高中成绩不滑坡,上一类大学也是不成问题的。  5 F5 t; n$ e3 t( F4 {
还差一个月中考,万娇的妈妈突然不让她上学了。其实,这是万氏族人的决定,是他们逼着万娇的妈妈这样做的。他们怕万娇书读大了,远走高飞后,不认姓万的,不回这个窝,断了万氏家族一脉香火。  - K& d" W# t1 b  o# g, S# i7 A
万娇知道了这事,就直截了当地问她的妈妈:“妈,你不姓万,爸爸也不姓万,我本来也不该姓万。凭什么要我跟他们姓万的继承香火?”  
' G3 D9 v: B/ Y4 I3 }+ ^5 v( A万娇的妈妈听到这话,忙用手去扪万娇的嘴巴,生怕她的话被姓万的人听见了。她对万娇说:“你好不省事。女人本来就没有姓,只怪你妈妈进了姓万的门,你就成了姓万的人。再说,妈就你一个命根子,你假如有一天真的不在妈妈身边了,叫妈怎么过。”  2 n: U$ n$ _/ P0 R+ t& u) ]
万娇说:“我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这该行吧。”  9 g: k3 q  w! Y' t+ r1 r+ V
万娇的妈妈听了,立即说:“这话你在外面叽都不能叽一声。”  & j0 u1 f# G8 ~) d8 l3 x
万娇不听,两眼圆睁,望着她母亲狡辩:“我要说,我要说,我偏要说。”  ! a9 E: ?( v' T
万娇的妈妈拿万娇没办法,只好细劝:“只怪我娘儿母子命苦,你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妈妈也不得惹你生气。你要体量妈妈。”万娇的妈妈说着说着,就流下了两行清亮的眼泪。这眼泪像两串珍珠断了线一样,一颗一颗地滚落在她的胸前,一会儿就洇湿了她胸前一大片衣襟。  
; @( v5 D; R4 B0 s万娇见她的妈妈伤心,心就软了。她还小,万家湾里读初中的女孩子就只有她一个,她也不知道读了书以后究竟有多大的好处。她也跟着她的妈妈流泪:“妈妈,你不哭了好不好。我听你的,不读书了还不行吗。”  
: ^5 a% \' G/ v% q/ q万娇知道,她爸爸跟那木乃伊差不多,妈妈心里闷着一腔苦水,她不能再跟妈妈添忧愁了。  # p5 r1 A6 D; |5 O# T" Z& |
万娇不读书了,就到地里和她爸爸妈妈一起干农活。万娇使了些力气的身体像充气一样长得快,没几天,胸前就耸立起了两座小山,有了衣架子。有衣架子的女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万娇变成了一块吸铁石,吸引着那些似铁的男人。  - z( e4 C: @" d  n7 O
家宝本来成绩不好,加上万娇又不读书了,来去身单影只,没有说话嬉闹的伴了,更加觉得读书枯燥无味。每当他听见上课铃,走进教室,他总是在想:万娇这时在田里做什么呢?大概是在玉米地里锄草吧?锄草一定比读书好玩。满田的油菜花金灿灿、粉扑扑、香喷喷;豌豆花瓣像万娇两片笑的咧开的嘴唇,一个个小白圆点点缀在淡紫的花瓣上,更像万娇嘴角边的一颗美人痣。采花的蜜蜂不知疲劳地从这蹿到那,歌声不绝于耳。在地里干活,就像置身在美丽的画中一样。在教室里守着课堂纪律,面对老师正襟危坐,像坐牢一样。家宝人在学校里心在万娇身边,本来不太好的成绩又一路下降。  
4 j+ a4 i3 n0 U) O! h% l一天晚上,家宝去万娇家里玩,对万娇说:“我不想读书了。”  6 ~; i7 h1 h' C. Q# v: Y( y) W
万娇劝他:“你要好好读书,你没听大人们说:‘男儿生的丑,五湖四海走。’没有文化,是走不出去的。不像女孩,即使是一枝花,也只是‘灶前灶后做粑粑的命。’”  # N+ t' k" i  m3 `! U& Q. R
家宝说:“我和你从小就在一起玩惯了,现在分开了,一个人读书,好像是在吃没放油盐的菜一样,没有一点味道。”  
! [/ I' T1 r. v+ C) q2 N0 f后来,毕业考试,家宝险乎交了白卷。高中没考上,他父母硬要他复读初三,他死活不干。按倒和尚是安不上发髻的。他父母拿他没有办法,只有让他下地干活。  
  T5 v# n3 s* ~8 P5 B' B. }家宝他家的地与万娇家里的地也和他们住的房子一样挨着边儿。这是分田到户时,挨家挨户分的。干活时,都禁不住偷偷地看对方一眼,有时四目相撞,撞得火星直闪。他俩总是会心地笑,竟是那么舒心。甚至忘了手中的活路,两个人就痴痴呆呆地站在地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7 ?: k5 e1 G7 K8 J9 X1 t. U+ V+ A
不知不觉,家宝和万娇的关系像鱼和水一样,更是谁也离不开谁了。一旦离开谁,就像掉了魂一样,胡里胡涂的。  
' U2 r% g! A7 K9 S  C收工时,万娇和家宝两个总是等他们的大人走后,两个凑到一起,同他们那时上学一样,边讲边往家里走。村里的人看到了,暗地里又说:“家宝和万娇活像一对小夫妻。”  
; m# j6 ^, F0 a9 n' R- L万娇和家宝亲密无间的模样,湾上的人看到了,万娇的妈妈看到了,家宝的妈妈也看到了。  
+ [" Q7 \, D2 `$ Y. D1 e5 v万娇的妈妈只好打哑谜给万娇听:“女孩不像男孩儿,有的事是不能做的。人的名树的影。女人一次做错了事,就会背一辈子骂名。”  ! r. v& i# h6 d3 F/ L' n7 h* K
家宝的妈妈看到这种模样,觉得好不顺眼,就跟家宝说:“你不要理万娇,她是一个巧妖精。你一个独种宝,还愁你的爹妈跟你娶不来一个好媳妇子。她的妈妈名声不好,中梁不正下梁歪,她以后也不会是一个好女人的,你不要缠她。”  
( l' s8 [( E3 g6 R* m# q& `家宝不听他妈的,两个人还是那么好。他妈妈就想用“恨壁子,打中柱”的办法来诅咒万娇母女两,要她自觉与她的儿子分开。但是,一直找不着理由和机会。  
3 P' b8 K3 z- u. }' p1 b, z一天夜里,不知那里蹿来一对猫子,在他们两家的巷道里叫春。那种和鸣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多么煽情,多么诱人。要是一对多情的年轻人听见了,说不定马上就会相依相偎在一起。可是让家宝的妈妈听到了,她觉得这是向万娇母女两发泄心中怨气的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她迅急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地来,趿拉着一双布鞋,蹿出门去,就站到了两家的巷道口。她望着那对叫春的猫子,也是朝着万娇的屋子的,跌着脚,明里是骂那母猫子,实际上是骂万娇:“你这个小骚逼,勾引男人,还隐蔽一些啦,就这么大呜小叫的,闹得人心神不安。你就不怕别个知道了,说你偷人养汉。”  
; I5 b. _$ e% K! m7 x  Z' y, I0 u3 p万娇的妈妈很敏感,听出来了家宝的妈妈是在指桑骂槐。想出来找她问个理,可是,自己的是女儿,再说她还是没有指名道姓的骂是谁呀。名义上她是在骂猫子,要是辩的不好,就好比抓起稀屎来往自己脸上泥一样。万娇的妈妈还是只好忍气吞声。  ' \7 `5 u# A/ O' T5 |% v; _' q; k# I
第二天早晨,万娇醒来,就见她妈妈坐在她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 T) |; T, g) \6 N: }! `
万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问她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 N  R; |3 r/ e  }; ~
万娇的妈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万娇说:“妈没怎么,但妈有一句话要叮嘱你。”  / u' W1 r! K5 d: O
万娇睁大杏仁一样的眼睛,满是疑虑的望着她妈妈,问:“什么话?”  
( C1 x8 x: T% k' u+ ^! Y; V. x“往后,你尽量少和家宝在一起。别再给妈讨气怄了。”  , G  |4 Q% E. w! a
“怎么啦?哪个给气你怄了?”  " a+ U, t7 t! ]. e' f
“昨夜里,家宝的妈骂的那些话,你莫非没听见?”  7 B3 |/ X/ h- ]
“他妈骂的些什么?我睡着了,没听见。”  6 t* K/ q; D' y7 k
万娇的妈妈也不想把那些挑不上筷子的话说给女儿听,那些话她也说不出口。 她只想告诫女儿,以后不要和家宝在一起。她就编了一句谎言跟女儿说:“家宝的妈说家宝不上学,是受你的影响。”  ; ], |: D$ N7 M# o/ ]6 O& o7 ]. O0 \
万娇一听,觉得太冤枉了。就问她妈妈:“谁说得?放她的屁。我一直都在劝家宝上学呢。”  5 h' \9 D2 R% w  s- D. p8 e, O/ ~
万娇的妈妈见万娇问是谁说的,也不好跟她直说:“你不管是谁说的,以后不理家宝就行了。他妈二黄八吊,不清不白地骂你几句,你一个女娃儿受不了的。”  
8 @: k, z( B! T万娇听了妈妈的话,再到地里干活时,就真的不朝家宝的地里瞄了,家宝的眼神扫描过来,再也碰不到万娇的面孔和笑容了。晚上收工,万娇总是和她的妈妈走在一起,不让家宝有和她在一起的条件和机会。  % X0 V- y# f) Q  p7 |+ ~( N- N  x
家宝却不知道其中原由。趁一次收工,他叫住了万娇。“万娇,我什么事得罪了你?你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4 @( F7 x0 R9 L; k" c# h: j- W万娇嘟着嘴巴不做声。想从家宝的身边绕道而行。万娇往哪边绕,家宝就往哪边拦,像他们小时候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一样。家宝还说:“你今天不说,我就不让你走。”  + ?7 V2 b% J' ^/ [* F
万娇被逼不过,充着家宝说:“你这个宝贝儿子,我惹不起,难道躲都躲不起吗?”  
2 b! V+ Y+ f/ ~9 z2 j家宝听了,更加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万娇?让她如此痛恨他。就问:“我有不对的地方,你给我指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1 X" R  b  Z2 {( ]: D% y万娇听了家宝的话,觉得自己这样做,也有些对不起家宝,就缓和口气说:“你倒是没什么不对,你妈骂我的一些话,难道说挑得上筷子吗?”其实,万娇也不知道家宝的妈妈骂了她一些什么,她也不过是听她母亲这么说的。  ! F3 z- @4 O8 t0 _, J, w. o5 E
家宝听了万娇的话,也忍了嘴,他更不知道他妈究竟说了万娇一些什么,一时也不好跟她解释。只好说:“她是她,我是我。”  / g$ D( |8 [8 m' u: p9 }
忽然,万娇发现后面来了人,又气又慌,充着家宝说:“你今天让我走,以后我有机会,跟你说还不行吗?”万娇边说边夺路而走。家宝见有人来,也不好再拦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让万娇走后,他才尾随其后,离着万娇一段距离往家里走。  ( _$ \3 G1 h6 P* ]4 f! z,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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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O  O+ {- Y. _, q西荆河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来的,两岸的人畜和田地都在这河里饮水和抽水灌溉禾苗。河滩上有很多抽水用的机屋,这些抽水机屋就像被遗弃的孩子,孤单而可怜。只是抽水时才有人和它亲近,平时都是闲着,也没有人管它。万娇和家宝觉得这些机屋里避闲,该说和不该说的话,该做和不该做的事,到这里都可以说,都可以做。  
/ R2 k( s# J# z- e万娇和家宝的事却早被万氏家族的人看在了眼里。其实,是万氏家族的一些青年小伙子,看到万娇出落得如花似玉,想偷吃这禁果,可她偏偏又姓万,这里有句俗话叫“乱亲不乱族”。万氏家族的小伙子们又不好乱族规。他们看到家宝和万娇这么亲热,心里实在难受。只好跟他们的长辈们说:“万娇像这样下去,恐怕会败坏我们家族的门风呢。”万氏家族的头人就含沙射影的对万娇的妈妈说:“孩子大了,该跟她招亲了,早日把万氏家族的香火续起来。”  
( B6 V0 X9 T1 |) Z8 Y万娇的妈妈为了避免闲言碎语,也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上策。  
) @$ j; F) y- {+ Z+ ~- i9 l万娇妈妈要给万娇招女婿,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来的这么突然,却是万娇始料不及的。万娇急了,就约了家宝去河边的机屋。“家宝,我家里要跟我招女婿了,我们怎么办?你赶快出主意、想办法。”  2 ^  s6 Y+ ]7 s3 o
家宝一听,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像“吃月亮的天狗”(月食)一样,两眼望着万娇。好一会才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不答应找女婿,就说你还只二十岁,还不想结婚。”  8 ~$ f* w, t/ h3 R! X& P
万娇急的哭了起来,凄凄艾艾地说:“这由不得我,我妈妈的命苦,我又不能让她伤心。”  ) m7 x) M4 i, i& g! H2 }
“那你……”  
; M+ X/ R# H! \2 K. F+ Q$ U/ m“我只想告诉你,看你……”  & S# V, `& J- L# V5 V
“看、看我……”家宝着急的有些结结巴巴,“那、那、那我上你家做女婿。”  
2 }' e/ j3 _5 ^/ [家宝的话如石破天惊。把万娇吓得如惊弓之鸟。她不假思索地说:“那不可能。正因为你妈妈反对我们,两家才变得像仇人一样。”  
7 S# l5 [0 W  C. v4 A家宝听了,沮丧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半天想不出一个法儿来。蓦然,他凄厉地喊叫着:“万娇,你说话不算数。”  
" F# N0 \5 W- b. h“我什么时候说得话不算数?”  ; {% L. a' z+ \9 x! v5 A7 I
“你那天在这机屋里对我说:你是属于我的。你不能变卦。”  ' _( }  y* [% H$ E8 U7 I" [
万娇这时显得出奇的冷静。她说:“我没变卦。我今天当着你的面,还是这么说。即使将来我不能与你结为夫妻,但是我的心都归你。”  3 s9 D4 c7 Z2 S( W8 ^
家宝陡然暴跳起来:“我不但要你的心,而且要你的人。我要你的全部。我回去跟我的妈妈拼了。她不同意我们结婚,我就杀了她。”家宝的话还没说完,人就窜出了抽水机屋。翻过河堤,不到两百米,就是家宝的家。  4 p2 ~, o1 @6 H; ]9 z: h
万娇见娄子捅大了,心里十分慌乱。不要说家宝杀他的妈,就是家宝他妈知道万娇还和她的儿子纠缠在一起,她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万娇的。她要想方设法地制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忙追出抽水机屋,也顾不得她说得话外面有不有人听见,慌不迭声地喊叫着:“家宝,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你千万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来呀。要是那样,我们就真正不能在一起了。”  
. s8 S- [  k7 w+ k年轻气盛的家宝,如同一头好打架的牯牛看见了自己的对头,怎么也遏止住他激发的怒气呢。万娇在他背后喊些什么,家宝根本没听见。  9 m# D: e  q: X0 u# D- q# \8 J
万娇盯着家宝翻过西荆河堤,身影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飞向万家湾,她意识到一场大祸已经降临到她的头上。一阵恐惧感不禁袭上她的心头。她打了一个寒颤,呆板地站在机屋前。  / }# E" u' e% o'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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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宝回到家,只见他爸爸坐在床前抽烟,他妈妈不在——他没看见。他跑到他爸爸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到万娇家里做女婿。你们不答应我,我就……”  % N9 q! m; Y* J, U% S
家宝的爸爸没等他就……下去,就猛地打了他一嘴巴。  
, _; m4 W" F8 \7 K, w6 V家宝平时娇生惯养,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弹过他一指头。这时他爸爸在气头上打了他,他心里更加不服气。“你们不同意,我就杀了你们。”说着,就冲进厨房去找菜刀。  ! c* A5 P* ^0 d0 P- ]& Z
家宝的爸爸的骂声是和打他的嘴巴时一起发出来的:“你这个没用的杂种,亏你说的出口:无志无能的做女婿,受人家娘儿母子的气。世界上少了漂亮女人,你就是要天上的嫦娥,老子也跟你娶得来。”他的爸爸和他的妈妈一个腔调。  & ]$ Q5 d/ _% h4 ?# S' s! N
家宝怒气冲冲地跑进厨房,看见他的妈妈在烧火做饭。他挨了他爸爸打的嘴巴,他拿起菜刀就要去杀他的爸爸。家宝的妈妈先听见他爸爸的骂声,接着看见她的儿子拿走了菜刀,她意思到儿子要做什么了。家宝的妈妈一直仇视万娇,现在又见儿子与他爸爸反目,恨不得把万娇用乱刀子绞死。但是,家宝的妈妈眼下又怕儿子一时冲动,一刀真的杀了他爸爸。她要去阻拦,看来是来不及了,她就想到用骂她丈夫的话来阻拦儿子:“你这个没出息的老砍头的,这关我的儿子什么事?惹得你又是打,又是骂。母狗子不翘尾巴,公狗子不会上背。不是那个小妖精把他的心迷住,在背后使坏,我的儿子怎么都不会说去她的做女婿。她又不是金枝玉叶,皇帝家的公主、财主家的千金小姐。她想把我家氏家族的香火断掉,老子就要她姓万的先断。”  
/ {( q8 S9 u% t; y. _8 C家宝的妈妈的嘴巴像放机关枪,噼里啪啦不住地响。接着,她又跑出门,朝着隔壁万娇的屋里大骂起来:“隔壁屋里的小卖逼的、老卖逼的,你们都好些听着,你们要我的儿子做种,不把脑壳想偏了成怪物?要是你们的逼发骚,村南头你们万家的孤老头子养的有头大脚猪,上草的钱我跟你们出……”  1 [: A" X; G0 C7 ?
家宝刚冲到父亲的面前,又听见他母亲又在门前骂那些侮辱人的肮脏话,这才知道了万娇说他妈妈骂得一些挑不上筷子的话是什么了。家宝又踅转身冲到他妈妈的面前,他举起刀,口里怒吼着:“你再无中生有,出言不善,老子一刀劈了你。”  
) F2 n: W" ?# s* I$ R: U毕竟是母亲,家宝下不了手。他口里这么说,举起的菜刀终究没有砍下来。但是,愤怒难平。他把菜刀砸在他母亲的脚前,举起正义的拳头,把他母亲揍在地上了。  6 j/ `7 x/ o5 s2 U+ B4 o# A
儿子打了母亲,家宝的妈妈要冤枉万娇的理由似乎更充分了。她充着家宝说:“我晓得都是那个小卖逼的使得坏。今天我活不成了,那个小卖逼的也不想活。”  
8 Z9 ?8 r6 G, g8 O. d4 B家宝的妈妈冲进屋里,找了一根家宝的爸爸编烟叶子的草绳子,要到万娇家里去上吊。  9 ^5 u4 ?! ~; j
万姓人多势众,万娇他们的门前早就站满了万氏家族的人。他们拦住了家宝的妈妈,不让她进门。他们冲着她吼叫着:“你撒什么泼?你以为你的儿子是个宝?谁在要他做女婿?你的儿子自作多情。你的儿子是一个癞皮狗,老是缠着我们的娃儿。你把自己的儿子不管好,反倒朝别人出气。你是不是欺负姓万的没人?我们今天就抖一抖狠。”  
+ Z/ o; {: n$ k6 ?9 Q家宝的妈妈被万家的气势吓住了,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双脚不住的互相蹬拭着,像一个打灰窝的母鸡。她披散着头发,口吐白沫,仿佛很委屈的样子。  
/ v! p- F  E# P4 J* [8 U虽说他们姓家的家族也在场,不说势单力薄,他们也觉得家宝的妈妈是在撒泼,完全是背理,只好劝阻她。  & F% Q( N9 y; T! ^! k
突然,家宝的爸爸在屋里鬼哭神嚎起来:“家宝家宝,我的家宝……”  % W: _7 k1 q6 C% N4 M( ?. Y( {
家宝的妈妈和姓家的族人们听见家宝的爸爸一个劲地喊“家宝、家宝、家宝”,就知道出了事。一起涌进了家宝的屋里。  
; E9 k# i3 K% G) |家宝喝了农药。  
  d) U# r& U( H$ F$ w% [家宝的妈妈由撒泼转为悲伤:“我的心肝,我的儿啊”一声接一声,不断地哭喊着。  : \5 k1 W9 `/ Y" o' d
家宝的屋里一片喧嚣和狼藉。有人找来鸡蛋,灌蛋青给他喝,迫使他呕吐,好把药液吐出来。有人叫快送医院抢救。  
) S2 s6 `' E) @" P两家的争吵暂时终止了,但是冤仇越结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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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0 k# i% J( G* z5 K& x9 u万娇听说家宝喝了农药,心里像用草把子在拭,好难受,要过去看他究竟怎么样了。她家里的人不让她去,她妈妈说:“你还没有被他害死。他喝药水,又不是我们灌的。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3 O/ ~2 B# O3 ?% Y/ ?5 w! |5 S" \
万娇也知道,就是家里允许她去看家宝,家宝屋里的人这时也不会接受她的。万娇心如刀绞。顷刻昏死过去。  
) ]) y* l/ H7 V# M! ]! g* ^姓万的人看到这种景象,都叹息娃儿们痴情。  
3 \0 N6 a, Z  h2 l% B3 x家宝被送进了医院,他的爸爸妈妈不得不跟着去看护,这场吵架的战火就像一场战争中的一方突然消失,战争暂时平息下来。万娇的妈妈守着昏睡的女儿,心里十分痛苦地想着万娇的父亲——那个工作组的王组长。万娇的妈妈十八岁嫁到万家来冲喜,丈夫患晚期血吸虫病,早就肝腹水,肚子鼓得大大的,已经丧失了性功能,怎么能过夫妻生活呢。她一进万家的门就等于进了孤寡院,不得不忍受寂寞的生活。  " [8 j% d3 l: J: L) i0 W" h
她的丈夫没有三兄四弟,但是他万氏家族有势力。小队、大队、公社都有姓万的为头,家里算是可以享受到做轻活、拿补助费、吃救济粮等一些特殊照顾。这也算多少给了万娇的妈妈一点补偿和安慰。  $ C2 q6 e2 P" [7 j
万娇的妈妈嫁到万家时,抱有良好的愿望,丈夫的病好了,她也会像冬天地里的小麦和油菜苗一样,走过了冰天雪地,就到了春天,就会有开花结果的日子。她想:只当是推迟几天结的婚。她又把这眼前的日子当作是三月里的倒春寒,挺一挺就会过去,不会有很长的时间的。  
, q  X% I& Y! S! P' q事情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与愿望相违背。她虽然日夜精心护理着丈夫,可是,丈夫的病总是不见好转,并且是日益危重。这对于万娇的妈妈来说不低于雪上加霜。  8 `7 U$ S0 g; h. p4 R6 t6 [
丈夫死了,她虽然还是女儿身,但是,她的身份和名誉却由闺女到媳妇而成为寡妇了。她还只有十九岁,正当风华。她完全可以改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过上常人的日子。可是,万姓家族势大,要她为万氏家族续香火。她不得不留在万家。  & h1 i7 @/ F2 k- Q- W, m4 o
就在这时,水月村来了一个驻队的县委工作组,带队的组长是县林业局的副局长。他姓王,住在当时还叫红光大队的三生产队。社员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都喊他王组长。听说,他的家室在京山农村。他是从部队转业到潜江工作的。潜江、京山都归荆州行署管辖。  
. ~/ D6 R) |4 ]: m7 C3 s! p5 L王组长三十挂点零,长得秀气、英俊, 白面书生一般。驻队的干部除了指导农业学大寨,还要和社员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天,王组长上面没有会开,下面也没开会,他只有参加队里的劳动。他不得不和社员们一样去插秧。王组长插秧的水平,不说,大家也知道:生来没做过农活的,怎么插得好呢。他怕插到前头。插秧不比干其它农活,人是退着走的,插到前头的人算落后(这里有:“插秧插到前头;割谷割到后头”的说法)。插在前头的人,别人往往把多余的秧把子丢在他的后面。他又要插秧,又要丢出那些多余的秧把子,弄得他没有喘气的机会。王组长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他只好挨到最后才下田插把埸(第一个下田,靠界边插秧的第一人为牵埸。意喻牵着走。)。他下田没插多久,万娇的妈妈(她当时,还不是万娇的妈妈,她还没有怀上万娇。)来了。万娇的妈妈是到避静的地方解了溲来的。这一来,王组长就当不成把埸了。万娇的妈妈没多大一会就赶上了王组长。赶上了王组长的万娇妈妈,就把王组长的一埸秧帮着插了一半。王组长看到插秧如此利索的女人,就开始注意起万娇的妈妈来。她不像其它插秧的那些女人,衣袖卷到胳膊肘上,都糊得衣服上到处是泥巴。她穿着的白府绸衬衣袖口扣得好好的,插秧的那只右手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上下运动,就像一根绣花的缝纫机针在绣花绷子上不停地刺缀,只听得到水响,不见衣服上溅有一点污渍。不一会,被她追上的人就有些手忙脚乱,把秧插得歪歪倒倒,一个劲地往后跑。栽秧的阵式由梯形变成了一字形,而又变成反梯形。万娇的妈妈第一个栽上头。  
, n' Y1 e& w; s$ J. K5 t2 {) U王组长问过房东之后,才知道万娇的妈妈是个年轻的寡妇。这个年轻的寡妇在王组长的心中有了很好的印象,他觉得她不仅之劳动技巧非常熟稔,而且人品也漂亮,王组长就对她生出一些怜悯之情来。用王组长的观点看:万娇的妈妈是用孀居的方式在折磨自己。他有机会和她单独在一起时,就对万娇的妈妈说:“中国解放都这么多年了,妇女都翻了身,现在是婚姻自由。你要冲破烈女不嫁二夫的传统束缚。去寻找自己的真正幸福。”王组长以一个工作组长的责任感在真心诚意地关心他的社员。当万娇的妈妈把“她的婆家不准她改嫁”这事告诉王组长后,王组长就去找万氏族人谈此事。万家的人都说:谁个都不愿家里断香火,希望他王组长能理解。王组长只好作罢。从此,王组长对万娇的妈妈更加同情和怜悯。而万娇的妈妈却把王组长的同情看成了那种不寻常的关爱。为了表露她的心迹,她独守清灯,含着寡居的心酸和向往王组长的喜悦,给王组长做了一双拴有心字图案的千层底布鞋。做这双鞋时,她怕她的汗手弄脏了鞋底,总是用一方手帕包着。  5 }% L1 z- x  _0 t  @( s- P% @
王组长见了,先是喜之不尽,接着是惊吓不已。女人给丈夫之外的男人做的鞋,是情物。与妻子之外的女人有情,叫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王组长怕这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你自己说是女人爱你,别人和领导要说你是调戏妇女。“不调戏妇女。”是毛主席规定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的一条,谁敢违反?王组长怕影响不好(不仅是影响不好的问题,而且是闹的不好要被开除工作的大事。),他不敢收这双好想要而又不敢要的布鞋。万娇的妈妈则视为王组长嫌她做得不好,羞的两脸蛋儿红彤彤地说:“你先穿的试试,我看合不合你的脚。要是不合你的脚,我再过细地给你做一双。”她说着就拿起一只鞋,弯下腰,给王组长试鞋,脑袋就钻进了王组长的怀里。  
! @) k1 U  z4 {1 a王组长有人给他试鞋,一只脚着地,站不稳,就双手扶住万娇的妈妈的肩上。王组长扶住万娇的妈妈,就有了那种想法。他好想这么久久地扶住这个女人呀。这个女人无论是人品还是劳动技术都是优秀的。可是,王组长害怕,要是被别人窥视到了,那还了得。这还能算男女授受不亲么?他忙用扶住她两肩的双手摇着她,要她快些站起来,免得别人看见。口里连连说:“我自己扯,我自己扯。”  4 t. x/ f: R8 v& l$ m
王组长亲自伸手去扯鞋,鞋的后跟有些过极,扯不上。万娇的妈妈从鞋篮里拿出来一个半圆形,正反与鞋后跟和脚后跟相匹配,四五寸来长的铜鞋钯伸进鞋里,卡住王组长的脚后跟,一边扯鞋,一边对王组长说:“一天扯上是草鞋,三天扯上是好鞋。”说着说着,王组长的脚就像他的人不知不觉溜进万娇的妈妈的房里一样,溜进了万娇的妈妈给他做得新鞋里。  ; y( W) ^) t" o6 `8 z! u
在这夜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推一搡,一笑一颦。王组长离开老婆又好长时间了,难免情不自禁,他一把搂抱住了万娇的妈妈。这时,王组长也不怕别人看见了,也不管毛主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 n, b. h9 V' b9 o# e8 U1 x
虽然结了婚,但还未试云雨的万娇的妈妈这时还不知道做女人是怎么做的,一个男人搂抱住了她的腰肢,她觉得浑身痒痒的,整个身子像抽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王组长的怀里。王组长的嘴在她的脸上乱亲,手在她的身上乱摸。万娇的妈也不知道怎么去迎合。  ! B3 X9 b# Q  _' ]# P% }' r
随后发生的事情,使万娇的妈从一个世界突然间超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先是精神上感觉到紧张、晕眩,接着是她感到下身有一种膨胀的痛楚,紧接着又是感受到浑身从未有过的爽快、舒适而兴奋得飘飘欲仙的境界。极度的兴奋使她享受到了她不知道还能够拥有的人生幸福。她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4 ?, l6 I! T: @; L' b8 {4 z
“你怎么哭了?”王组长搂住她亲昵的问。   0 ]- E2 T7 R. z' b6 Y% c
万娇的妈妈这时把王组长搂得更紧了,她说:“我没哭,我终于享受到了女人应该享受的幸福生活。”  / Q5 w$ [, ^* a1 E
王组长看到床上的女儿红,感到非常吃惊:“你怎么还是闺女?”  
1 L: s4 w5 p/ }9 ~/ ?( Y) \0 a万娇的妈妈点了点头,等于她把这以前的孤独和悲哀全部告诉了王组长。  
: @( B8 Z; k0 [! }兴奋之余的王组长深有感慨的对万娇的妈妈说:“丈夫的损失情人补,先前的损失今后补,你的损失我来补。我给你把以前耽误的,今后加倍地给你补回来。”这是王组长晚上来万娇的妈妈的房里之前刚刚在队里的禾场上看《龙江颂》,把剧中的“农业损失副业补、堤外损失堤内补……”这几句话改编过来的。  $ g5 ]7 \3 Z8 j
此后,万娇妈妈的后门天天夜里都跟王组长开着。  0 V7 A3 C" P: H0 E4 O$ a" j- e# |
在这一段时间里,万娇的妈妈格外的高兴,脸上老是挂着笑容,逢人总是先跟别人打招呼。眼睛里的总是荡漾着亮晶晶的秋波。  ( `7 b7 ]% H8 q
突然间,王组长离开了水月村。  
, L! f2 g2 [' P! D' `& I+ z2 Z6 d9 R起初的一夜,万娇的妈妈焦躁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有合眼,在心里怨恨王组长失信。第二天,她仍然没看到王组长的影子,她以为他去开会去了,心里才得到了些许安慰和平衡。又过了两天,王组长还没回来,她发现人们看她的目光都怪模怪样的,有时一堆人好像在一起议论什么的,当她一走近,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而且神色异常。  ! T5 t* w8 m2 w- \  v
最后,有干部来找她调查,她才知道王组长因为她而被审查。据说要三开(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开除干籍)。  ; R: x$ D5 k1 r1 g2 D1 a) P/ f
她跟调查组的人求情,说:“这事完全是我找的王组长,是我的责任,该我承担,你们把我怎么样都行,不该找王组长。”  ) ^3 n% L5 w+ B) q* g7 ^5 F
调查的人不管这些,王组长是县委工作队的干部,是代表县委的,调戏农村妇女,违背了毛主席的伟大指示精神,破坏了党的农村政策,损害了县委和农民的鱼水关系。  
6 a6 T- g2 u8 M- H4 r% F* n6 E万娇的妈妈心里难过极了。她痛恨自己为了过女人生活,害了王组长,误了王组长的前程。她多么希望王组长再来一次万家湾,她要以死来跟他赔礼。可是,他不可能来了。从此,一到夜晚,万娇妈想起王组长的时候,她就在油灯下给他做布鞋。她纳鞋底时,仍然是用手帕隔着,生怕把白府绸鞋底染上污点。她要做他一辈子都穿不完的鞋。她把鞋当着她的化身,要他在脚下踩一辈子,她又把鞋当着他,跟他做鞋就好像看见王组长在身边。  ) o$ f+ Z3 j& F" F
过了些日子,她突然间想吃酸东西,按时来她这里歇脚的大姨妈也不见来了。她怀孕了。她对王组长的忏悔又有了新的决定,这是他的骨肉,她要把他的孩儿生下来,就算是对他的补偿和报答。她想,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组长?她还不知道他的家住在那里,她只知道王组长是京山人,京山是在水月村的北边还是南边,她也不知道。她幻想:王组长总有一天会来看她的,一夜的夫妻百夜的恩,她的肚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9 W* i; v" p! _1 I1 ]7 I' c) T, N万娇的妈妈头脑稍微冷静一些,她又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一个祸根,只要她的肚子一大,她原先咬紧牙关说别人说她和王组长有作风问题的话,是诬害她、是污辱她,这挺起来的肚子不就是不打自招的事实。如果让孩子出世,以后,她和孩子肯定都抬不起头来。去把孩子打掉,也要大队打证明,她没有丈夫,在大队干部的面前她说不出口。她想到这是王组长的骨肉,她又舍不得打掉,是王组长让她做了女人,是王组长让她怀了孕,是王组长让她有了做母亲资格。不管有什么艰难险阻也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她想了些日子,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的找个男人来做挡神牌。哪怕这个男人是聋是哑、是瞎是跛,憨厚些的男人更好,他不会追根究源。  * E; _& J$ ^4 T  |3 X
万氏家族的人也在这时想着早些给她找个男人,让她定下心来。他们在住在村子里修大桥的民工中,发现了一个男人。他憨厚老实,一天到晚,都在人家的吩咐下做事。他们觉得这个人最合适做倒插门的女婿。  
& m" u$ m. I" B万娇的妈妈敢肯定: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知道女人是怎么怀小孩的。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挡神牌。这就坚定了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决心和勇气。她甚至于有些放肆和有理了。  
( O; i0 |5 Z+ Y' W3 y万娇的爸爸只知道男人要和女人结婚,他的爸爸妈妈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不知道结婚要做些什么。那天晚上万娇的妈妈要他上床睡觉,他问:“我睡哪里呢?”万娇妈妈说:“你睡我上头。”她的爸爸就爬到被子上睡下了。万娇的妈妈又告诉他:“你睡到下面一点。”他就钻到了床底下。万娇的妈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睡了。第二天,这一对新婚夫妇就分了房,一个东房里,一个西房里。万娇的爸爸对她的妈妈和他分房,也没什么想法,他长了这三十多岁,都是一个人睡的。  0 D; y6 l! G6 @5 B5 {
万娇是在她的妈妈和她的爸爸结婚连头带尾有七个月的月份的时候出生的。万娇的妈妈不仅放了心,而且很得意,孩子的出生沾了七个月的边,她就好向外人交待。这里的习俗有“养七不养八”的说法。  3 F( n+ i  k+ {5 X( v3 n
取名的时候,孩子是万氏香火的继承人,姓万成了不争的事实。其实她与万氏家族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甚至于连她妈妈的子宫内从来就没有沾染过万氏男人的一滴圣水。  
& L# E2 R& h0 M9 K% b* f万娇的妈妈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万娇嫁人。她是王组长的骨肉,她舍不得王组长。即使她的族人们允许,她也不会让女儿离开她。  / N. f) h  w! K; M
早先,万娇的妈妈看到女儿和家宝青梅竹马亲热不过,就想:将来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结婚。或嫁或招女婿都一样,反正就在身边。  
4 o+ _" o9 ^9 ~然而,隔壁家宝的妈妈却不让她想的那么美妙,戏还没开锣,她就一个红花脸蹦蹦跳跳的出了台。万娇的妈妈惹不起,躲也躲不起。  
( _& X* @$ a6 d难怪家宝一片痴情一片痴心,为她的女儿喝下了农药。  
, A; o1 |, c- F! N万娇忽然从昏迷中惊慌地坐起来,口里不住的喊:“家宝,家宝……”  
3 f& q2 \# W0 U( D6 q. `“万娇,你醒清白。”万娇的妈妈抱着女儿,一边摇晃着一边说。  
% ?! d3 [9 x6 j万娇醒了,潸然泪下,哭诉着说:“家宝,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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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娇想到医院去看家宝,她又不敢去,家宝的妈妈心疼她的儿子的,一定在医院里守护着,是一步也不会离开的。家宝的妈妈要是见到万娇,定会对她不依不挠。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万娇的妈妈也是经不起打击了的。她的妈妈为她含羞忍辱不知有多少次了,她的精神已经崩溃。  4 X& R, s* J4 G" s, R
万娇想不出来好的理由去看家宝,整天藏在屋里,不敢抛头露面。她知道,外面的唾沫星子就足够淹死她。  ' ?/ F1 _2 n8 \- j) d- \7 _
家宝在医院一躺就是七天七夜,万娇在家里想念家宝,茶不思饭不想,整日以泪洗面。就像过了好多年。她想呀想,想得几乎香消玉碎,终于想出了一条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计策。只等家宝回来,她就向他宣布。  7 }5 P* D' b" P6 \0 ~
终于盼得家宝出院了,这是万娇天天在屋里期盼,不时朝窗外窥视而苦等到的身影。  
! d( O: H; N2 `. q7 P! y8 q家宝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上台坡,显然,心情仍然很沉痛。他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朝万娇的窗前看了一眼,屋里比外面阴暗,外面的光线太强,外面看不见屋里,屋里却看得见外面。这是一种物理现象,大概家宝的目光没有穿透玻璃的能力。他没有看见里面万娇为他忧伤的神情,家宝有些失望,灰心丧气地垂下头往自己家里走。万娇看到正在上台坡的家宝看了她一眼,顿时想和家宝倾诉的心情使她呼吸加快,郁闷的心胸像压上了一块砖头,她多么想喊住家宝,把想好的计策告诉他。可是家宝的后面紧跟着他的妈妈,这一喊,像穿起蓑衣抢火一样,定会引火烧身。万娇只得忍住,眼睁睁的隔着玻璃窗看着家宝怏怏不乐地朝他的屋里走去。  5 s! i8 g. m. V/ q. C8 q1 K
好不容易盼到夜深,再也不能等待的万娇,要去敲家宝的门。  
# I; ?+ J& [0 @; V1 f万娇刚一打开自己的房门,门前站着一个人影,万娇吓得倒退进屋里,连忙关紧了门。  
2 j2 R8 l% n& B. ?/ r家宝见万娇把门关上,知道她没看清门前站着的人是他,这时,家宝轻轻地敲着门说:“万娇:是我。”  
2 a  F* |: v' U/ B5 P  ^. Z( [万娇一听是家宝的声音,立即把门打开,一把把家宝拉进了屋里,抱住了家宝,生怕他跑了。万娇躺在家宝的肩上,要哭又不敢放声,只得嘤嘤地抽泣。  / Q; R) o( c" k
万娇哭哭啼啼一阵后,家宝对她说:“不哭了,哭哭啼啼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到河边机屋里说话去。”  
5 [& O# _5 t7 f5 w" P他俩从两家的巷道里绕道屋后,经过一条小路,翻过河堤,就是抽水机屋。这是他们走过不知多少回的小路,他们不用辨别,就能熟练的沿着小路走到抽水机屋里。路上的小草生怕他们的脚步落地踏出声响来,让别人知道,就给他们垫路,让他们走好。  
/ L% T8 V3 Y4 d/ y, M( z正巧,这晚是农历七月七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一天。天河消失了,月亮早已躲开,只有星光格外的灿烂。  ' [1 Z5 q" |3 z4 W
不太宽阔的西荆河风平浪静,时有戏闹的鱼儿跃出水面,使水面闪烁着粼粼波光。还有求偶的青蛙,不时地叫两声。寂静的田野,白日里碧绿的秧苗和棉花这时也是一片墨黑,只有萤火虫儿的光亮,似给美丽的黑夜散布的一颗颗夜明珠,它们在旷野里放射着光芒。蛐蛐儿在享受着偷情的欢乐,放肆地失放着快乐的吟唱。它们的自由和快乐让万娇、家宝是多么地向往和神驰。他们静静地听着和看着黑夜里的声音和光亮。  
. P# s. K; A8 s) [% l/ C& B" S家宝搂抱着万娇,好久好久都不肯放开,生怕一放开就再也不会在一起了。万娇说:“家宝,我们恐怕今生是做不成夫妻了。都怪你一时莽撞,惹恼了你母亲,闹得我们两家成仇,再也不能和好了。也许是命里注定的,我们只能做露水夫妻。当然,我要为你生儿育女,承担妻子的全部责任。你我两家只不过是有一条两尺多宽的小巷道,你在屋里咳嗽一声,我都能听见。我们约个暗号,你想要我,你可以过来,我也不例外,可以过去。”  3 M, b, l1 w/ Y3 _* u5 P: v! c, [3 g
万娇说完自己的想法,用一双期待的目光眼巴巴地望着家宝,等待他的决策。家宝也觉得只有如此而已了。他紧紧地搂抱着万娇,作为回答她的决策,通过他搂抱的力度传递给了万娇。万娇得到信息后,决定现在就开始实施这计划的第一步。她忙给家宝宽衣解带,要在这里把第一次给家宝。  
) u; F- D) ~' B2 ^( F5 z3 |他们在天亮前悄悄地潜回了各自的家里。在路上,万娇把早就准备好了的自家的钥匙给了一把到家宝。  % d/ Z5 F, c" v% d!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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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0 u8 c- S家宝的妈妈早就把万娇母女俩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4 K6 w9 J* R4 H8 X8 I! I6 a6 f万娇的妈妈只想早些给万娇招个女婿,免得她和家宝继续把这种关系发展下去。  
& x" m! y- K0 L  R& e万娇也想到了招女婿,招个什么样的女婿?万娇在心里想:“和我现在的爸爸一样的男人最好。”她又想,她的妈妈也会跟她考虑的。一切都由她妈妈做主吧。  $ j/ j+ M5 u( M& k- P6 [9 a
找女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牛好马不出栏。现在愿意出门做女婿的不是身体有缺陷,就是秉性不好,或者家里穷得丁当响。精明强干的小伙子不愁娶不来媳妇,不会背个做女婿的名声。家宝的爸爸不是说“要天上的嫦娥,也跟他娶得来”么。俗话说:无智无能的儿子做女婿,受别人娘儿母子的气。  
  O2 I* l: n" p- \) U  i' [连日来,有四个媒人进过万娇家的门,给她介绍女婿,万娇的妈妈都婉言谢绝了。头一个是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这种人野蛮、粗暴,好逸恶劳不利于今后家庭团结——万娇和家宝的来往。这时,万娇的妈妈已经发现了的女儿的秘密。那天夜里,她偶尔听到女儿的房门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她就睡在女儿的后面,她静悄悄地贴壁偷听,是家宝的声音,她意识到女儿已经背着她在和家宝偷情了。她心里不禁为女儿发愁担心。她知道这种苟合从此以后是难舍难分的。她和王组长就有亲身体验,人只要有了这种瓜葛,就用剪刀都难以剪断了。她想,要为女儿找女婿,不得不考虑女儿的这一因素。不过,她必须告诫女儿,这事发展下去,以后是不能自我解脱的。  
$ z4 Z; h( g4 p; A: V* Z: h+ P! n2 ]第二天,万娇的妈妈转弯抹角的对万娇说:“万娇,你读过书,不比妈妈是睁眼瞎子,应该知道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  $ o: o& @4 z1 w5 G# x+ s) u
万娇一听,就知道了她妈妈所指的做不得的事是什么,但是,万娇不承认这是做不得的事。她就对她的妈妈说:“我觉得我做的事都是该做的事。”  
  P# Q8 w- E7 l! [( Q“万娇,你听妈妈说,走错一步路,会后悔一生的。”  
/ }2 e1 ^& g  T: s“妈妈,我决定做的事,决不后悔。”  
9 a$ ]0 G, ]2 }1 o“你不后悔,你还得替你妈妈着想,妈妈为人一回,就你一个依靠,你万一出个什么事,养女不教是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爸爸。”  
0 x) k: L  `# H2 g' m" N/ [万娇听她的妈妈提到她的爸爸,埋藏在她心里已经很久的一件事,就想这时问问她妈妈。“妈妈,你说对不起谁?我爸爸?别人都说我不是我爸爸的亲生,他只来了半年你就生下了我。我也不是我死难的那个爸爸的遗腹子,他死后一年多你才怀上我。我的爸爸究竟是谁?”  
5 W" Q1 ?% J5 K“你……你疯了,你瞎说……些什么?”  + o& k. e  D* A4 Y2 h) f' b
“我没瞎说,妈妈,你不该瞒我。我观察到你一直都在思念我亲生的父亲。我发现你一直在做着布鞋,可我没看见现在这个爸爸穿过一双你做的鞋。”  
/ T; ^) X! T- z; o4 C% ^/ J0 J; v5 a万娇的妈妈听了,如一尊泥塑木雕。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万娇,她那激荡的心里,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恐惧的波澜。  ' r5 Q1 J6 U! O9 o% X0 r2 j; D3 q
万娇从妈妈的表情看到了妈妈的苦恼和忧伤。她只好安慰妈妈,“妈,我是你的女儿,不该揭你的隐私,戳你的伤疤。可是你不理解我,我是迫不得已才用你的事实来说我的心情的。你我虽然是母子关系,但是,我和你同样都是女人,我们都有享受爱一个人的权力。”万娇刚强地说完这些大道理,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的,她那长长的眼睫毛上挂起了晶莹的泪珠。蓦地,她一头扑到妈妈的怀里。结结巴巴地说:“我……已经有----有了家宝的孩子。”  3 n6 z1 y9 s; M9 M; E6 S( Z* |
“啊――?你、你……你” 万娇的妈妈惊呆了。这与她是多么的相似。她心里怜悯女儿,可是嘴里仍然责怪她,“你好黄混啊――”  
0 h% o. J' f- W万娇的妈妈紧紧的搂住她,既埋怨她,又怜爱她,默不做声。两双泪眼各自流着。  
9 m5 V5 W6 m6 w9 B$ M过了一会,万娇的妈妈才对她说:“你今后特别要注意,裤腰带要勒紧一些,别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要少到外面走动。妈妈赶紧替你想方设法。”  3 f7 L3 v, E% q) P8 u8 ]
媒人给万娇介绍的第二个小伙子虽不是残疾,但一双眼睛老是烂的通红通红,眼角的眼屎堆积如山,能使几只八哥吃得胀死。他要是和万娇站在一起,万娇就好比一枝鲜艳的花朵,他就是一堆肮脏的牛屎。会让万娇顿时失去鲜艳和香气。那怎么行?第三个和第四个不是家里穷,就是年龄大了,并且不同意改姓万。这是万氏族人要继承香火所不允许的。都被万娇的妈妈巧妙的推辞掉了。  4 k" ]+ a5 P) q# H/ D5 m* Y; [* `
万家湾的人开始对万娇的妈妈有议论了,说她家招女婿又不是皇帝家里公主招驸马,挑东拣西的也不怕人家耻笑。  . `2 f- h1 r& J) b
恰好,这时村子里从天门岳口镇来了一个弹棉絮的小伙子,湾里的人问:“你做不做女婿?”  
5 a$ f# S5 Z. M# q& f  _& Z他说:“做。”  
0 G8 g  K4 x9 l) v  W1 F( D2 l- E; w晚上,湾里的人就把这个小弹花匠引到了万娇的妈妈的面前。  2 n' r: ^, t# U6 V
这小伙子名叫刘全武,长得五短三粗,生的横眉鼓眼,长相显得粗鲁和野蛮,但是他有弹棉絮这个手艺。万娇的妈妈想了想,就点头应承了。万娇的妈妈想的是招他这个女婿,他可以凭手艺吃饱穿暖,不要家里负担他。他做手艺长年在外,又能让万娇与家宝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和条件在一起。  : l& ^7 ~9 N% {  R0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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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族人招赘女婿的要求就是要改姓,因此刘全武由万氏族人改为万传宗。  
3 v% C8 q2 `% G2 \  i+ Y  [' k万家湾里的人却又很少叫他万传宗,他是一个弹花的,大家都叫他弹花匠。  # {# q4 _, w- b9 H3 i# F  R
万娇的婚事定了。男女都到了结婚的年龄,为了遮人耳目,接着就办了喜事。  5 w! j! n' b! B* [: r9 z/ }
被誉为人生三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曾经给千千万万男男女女以温馨甜蜜的体验和无穷无尽的回味。然而,万娇遭遇的则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一场实在恐怖的打击。  
6 w# g% M: A( N3 B3 R' v在红烛熄灭之后,那个从此成为万娇男人的弹花匠,没给万娇一口喘气的机会,就如猛虎捕食一般扑向万娇。万娇感到一个憧憧的黑影像一堵砖墙坍塌下来,把她死死的压在底下。接着,他把他的飞毛腿导弹,发射到她的领土上引爆。她想挣扎,却没有丝毫挣扎的能力。一阵晕眩,一阵窒息,她那青春圣洁的领土,顷刻则成了侵略者铁蹄下任意践踏、任意蹂躏。任意欺侮的土地。除了他,也许没有比这更为凶狠、更为野蛮、更为惨无人道的侵略了。  
# h0 x6 ~# Z- s5 E" r  e$ j6 ~万娇面对如此惨烈的入侵,她那道维护女性尊严,凛凛不可侵犯的黑色之城,只好在呻吟和哭泣中无奈地颤栗、破碎、毁灭。  
% F. U  U' @9 C, O! v万娇为了保护她中原的儿女――她和家宝的爱情结晶不受创伤,她不得不用双手护住腹部,减轻一些侵略军的打击。  
, o. p& C; ?; n$ e8 U% I) N; P) a时光悄然流逝,万娇坐了月子,生了个女儿,取名万家珍。这是万娇和家宝商量的名字。暗藏着万、家两家人都要珍爱、珍重、珍惜这个小孩。将来她长大了能续上万、家了两姓的香火。  " X( g( S& B2 }" [+ [9 b
看似粗鲁的弹花匠,他似乎粗中还有点细,他见出生的孩子刚满七个月(他来到万家,只有七个月。),就起了疑心:人都说十月怀胎,她怎么七个月就生了呢?他就问万娇:“十月怀胎,你怎么七个月就生了呢?”  & i3 C; s9 i+ Y* U6 f  N  e6 t
“这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万娇不假思索地回绝他:“养七不养八。要是八个月生了,你还有点说头。”  
/ z- U( i' z$ Q弹花匠无话可说。他也知道这“养七不养八”的说法。  
: a4 P( ~. J3 j& l* c“洗九”的那天好热闹。万家所有的亲戚和朋友都来了,湾里的族亲们也来喝喜酒。还有家宝天门老家的人。亲朋好友们看见小孩儿生的团头刮脸,眉清目秀,人人见了人人夸。乡亲们夸过之后,却有的私下议论起来,这孩子好像……她们见有万传宗老家的人,就把后面的话吃进了肚子里。  
3 T# Z; M7 P7 V9 n弹花匠老屋的人,从他们的谈话和眼神中似乎悟到了什么,她们都是弹花匠的姐姐、妹妹。就在背地里提醒弹花匠:“你在这里是外乡人,要小心当地的人把你当‘苕’盘。”  5 q# J; q/ j& C/ ?# z* J+ i+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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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v, r$ }. I5 i9 `; L7 R虽然看上去,弹花匠生性愚鲁,他也有些小心眼儿,老屋里的人的暗示,他好像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对了,他第一次摸万娇的乳房时,万娇不让他摸,在他一阵狂轰乱炸之后,他还是占领了万娇的领土上的两座山头,他的感觉是软绵绵的,像一座棉花垒成的。刚才他的姐妹们告诉他,闺女的乳房应该是硬挺挺的。万传宗才觉得他一来,就受到了欺骗。    \3 q: E6 t6 P4 v/ c% p
从此,万传宗就高度地警惕起来了。万传宗一天到晚像影子一样不离万娇的左右。万娇下地他下地,万娇回家喂孩子,他过一会也假装回家喝茶、或者借故调换劳动工具为理由来盯梢万娇,甚至拿贼眼斜睨万娇。  ' j$ R, O/ X4 R2 M" e# J: @5 G1 h
万娇看出了弹花匠别有用心,心里好烦。忍不住地问他:“你老是盯住我,是什么意思?”  
, L5 D% `( E& B- Z) L+ ?  a弹花匠也不隐瞒他的观点:“我就是要盯住你。你要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又怕我盯着。”  
/ w0 T$ e$ b9 Z6 O: M万娇有些心虚,不想和他继续争论下去,就没有再开口了。  
3 V/ q; n, O9 |' S' Y! h万娇的妈妈看到他们的关系有了些异乎寻常、互相防范的动机,担心女儿会露出马脚来,就想替女儿创造好的环境和机遇,就对女婿说:“传宗,现在农忙已经忙过了,你看是不是出去做几天手艺,挣几个钱,伢儿大人买几件换季的衣服。”  
6 A9 }& [* e+ t# x9 `“我不去。我怕将来别人指我的脊背骨。”弹花匠说的好露骨。  8 _1 {( F8 q: c* l
万娇的妈妈听出了话中之话,怕把事情闹大,也只好把要说的话留在肚子里,嘴巴只得找句话顺坡下:“那你就守着她吧。只当我刚才的那话没有说。其实,我们还舍不得你走,你在家里多少要做一些事,我们总轻松一些。”  6 P1 l7 n4 }; J: x& x" X
私下里,万娇的妈妈一面叮嘱万娇:“千万千万要小心谨慎。”一面暗地里盯着弹花匠。  
  [0 O/ C2 d' t8 n; G. ?0 E" N万娇被暗中监视的太紧了,就索性不出门,整天沉着脸,郁郁寡欢。有时侯一连几天一句话也不说。更多的是坐在后门口,摇着摇篮里的孩子,眼睛直直的望着由大堤阻拦的抽水机屋。这大堤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是,阻挡不住万娇的心。她的心时时刻刻都在那河边的抽水机屋里,抽水机屋里的美好时光,时时刻刻都在她的心里。  ' w- I7 q* Z. k
万娇以往为了遮掩自己的心思,对弹花匠男人还假意亲近,男人要她的时候,她就跟他配合,有时还主动地和他亲热一回两回,以假乱真。如今,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她也无须乎再把这假戏演下去了。万娇脱掉了戏装,洗掉了油彩,就像一具没有了生命的美丽的尸体,看着可爱,摸着冰凉。原先,弹花匠在假戏中也可以得到一点误以为真的乐趣。现在,他觉得万娇给他戴上了一顶绿帽子,他对她再没有兴致了。她不理他,他也不再去找她寻欢作乐了。弹花匠找出一张竹床,在房里与万娇睡的床,呈“L”字形搁了一个铺,他们分床睡了。  ( E3 i6 M! }+ k3 N
弹花匠一时还不知道给他戴绿帽子的人是谁,他想,勾引万娇的男人一定生的眉清目秀,不然,万娇是不会为之所动的。他把万家湾的年轻人挨个滤了一遍,家宝是怀疑的重点对象。但是,他们两家上辈人的关系却很紧张,似乎这事情又不可能。弹花匠目前没有丝毫的线索和把柄,他不能下结论。弹花匠急的长吁短叹,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找出这个人。  ! V& [/ O" k+ E& u5 G! }& S
正当弹花匠享受着戴绿帽子的苦闷生活时,他的一位弟兄过来看他来了。背着万娇她们娘儿母子,弹花匠把自己的所疑所想,一古脑儿告诉了他的家兄。要他的家兄给他出谋献策。  7 t7 ?- s/ Q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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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C# R  j/ T1 n( i过了两天,弹花匠的一个同行,来约他出门做手艺去。万传宗当着万娇她们娘儿母子的面,装着不想去,对来找他的同行说:“现在又不少吃少穿,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时难。再说,弹花也太吃亏。我不想出门了。”  * K3 y8 y9 s$ o) v7 O& ?9 v( Y
那同行出言粗卤:“你是做手艺的人,天生的野八字命,何必在家做护逼的虼蚤。我想你呆在家里也是心神不安的,外面也不是没有女人,手里有了钱,任你挑,任你选。你他妈的做女婿又不是当驸马,姑娘又不是金枝玉叶,没有哪个和尚要跟你背跑的。何不出去潇洒走一回。”  , c  z# J3 K3 a  _. q
万娇和她的妈妈听出了来人话中的骨头,但是,对初次来家里的女婿的同行,也算是客人,她们又不能顶撞人家。只有忍气吞声。  2 n" l; t4 z6 H/ E
弹花匠见同行帮他咒骂了万娇她们娘儿两,心里好受用。他笑着制止来人:“好了 ,好了,丑话不要说了。你说这次去哪里?”  + F# _6 e) q. ~$ Z* D! `+ \1 l
“这次跑就跑远点,干脆去河南。”  4 ]5 g8 E( n8 B6 x1 d
“去那远?出去不要讲月活?”  
  E. K, X! Q! ]% _# Y- T% V“搞就搞个半年,赚就赚个三五千块钱了再回来。”  . u/ Q' Q0 S8 v4 t9 D
他两一唱一和,像唱双簧的。万娇和她的妈妈都在各自的房里听见了,她们的心里都是喜不自胜,只要这个“现世宝”出了门就好了。  
8 S4 n- J! o6 b他们主意已定,弹花匠就去请示万娇的妈妈:“你同不同意我出门?”  
1 e2 t3 H" k' s" L万娇的妈妈心里是求之不得他早点出门,但是唯恐他是使得诡计,不得不防。回答他说:“我们是不愿意你出去的。恐怕湾里的人说的不好听,我们一家人在家里享福,把你一个做女婿的赶到外面吃苦。你说外头有钱赚,你要去,我们也拦不住你。你只不说是我们娘儿母子赶你出门的。”  
5 i! Z( g' p0 N/ l6 s“那就算是我决定出去的吧。”  ! ]7 ?% T+ K: W: ^# A; g& f
弹花匠临走时,板起面孔对万娇说:“我出门几个月,你给我在家老实的看孩子,田里有那两个老家伙就行了。你要是不给我把孩子带好,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对你不客气。”  " N5 s  h" R) G
万娇没理他,她心里在说:“跟你把孩子带好,是你的孩子吗?你出门在外,我做了什么事,又不是个坛子罐子,又不会破一块损半边,又没有什么痕迹留下来,你怎么知道。再说湾子里全是姓万的人,谁也不会跟你说。”  * o+ i* X% n) w
弹花匠走后,万娇犹如脱了轭的小牛,摆脱了羁绊,又可以自由自在的行动了。万娇要立刻约见家宝,把她好似遭受软禁几个月所积聚的苦恼和烦闷跟他倾诉。  ' X# [/ U2 j* \
万娇的妈妈看到了女儿的亢奋,知道她可能要做什么了。知女儿者莫过母亲。但是,弹花匠走时得意忘形的神情,万娇的妈妈早就看在眼里。同时,万娇的妈妈更懂得弹花匠平时的诡计多端。她这颗老辣的生姜,不得不提醒女儿:“你切莫中了他的圈套。他这次决不是出门做手艺去的。说不定他就躲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像咬人的狗子一样,不声不响,想伺机咬你一口呢。”  , G0 O7 H: a- w1 _
万娇听了她妈妈的话,一想,也不无道理,他平时就粗野蛮横,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做出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只好把自己的激情压抑下来,暂时按兵不动,不与家宝接头。暗地里,万娇却在寻找弹花匠的蛛丝马迹,看他躲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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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花匠万传宗和他所谓的同行出了门,上了屋后的西荆河大堤,往北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镇上,沿着三一八国道往东走,可以到市里,若在半路里往北转弯,就是繁华的江汉油田。弹花匠选择了往北行,油田来来往往的大都是油田职工,职工都是外地人,不会认出他们。这里的交通又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喊个麻木、打个的回家实施他的恐怖活动。  : H% @* j& J5 G2 y4 q# c$ u
万娇的房屋后面有一遍竹林,密集的竹林可以藏污纳垢,躲蛇藏鼠。弹花匠一连三天,天一挨黑,就潜伏到了这竹林里,他鼓起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张开两把蒲扇样的耳朵,望着和听着屋里屋外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三个夜晚,他忍受着蚊虫叮咬的痛苦,实指望发生他希望发生的事情。结果让他灰心丧气了。他的屋子里,比他在家时更平静。  
/ s/ ?) f9 g. {/ W) [, x+ x这时,万传宗在心里琢磨,究竟是他老屋的人看见他两不般配,疑心生暗鬼呢,还是她们娘儿俩发现了他的阴谋诡计,或许是她们发现了他的意图,是在用反侦破的计谋在对付他呢?他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弹花匠最后想:他自从进了万家的门之后,她们娘儿母子就没有对他热呼过一天。大凡夫妻两个人关系不好的,女的一定有外心。她肯定在背后和别的男人有苟且。她夜晚按兵不动,会不会在白天行那黑夜之事呢……他拍了一下脑袋,似乎悟出了事情的真蒂。他开始按新的方案实行,他掏出了准备弑杀奸夫的匕首,趁天亮之前,慢慢地靠近了他家的后门。他用匕首拨开了后门门闩,他进到现在还算是自己的家里,他知道屋里的桌椅放在什么地方。他巧妙的避开了它们,绕道而行,来到了他原先和万娇睡觉的床后面。这是一间装杂物的套间,他们没结婚时,是万娇的母亲睡的房间。他们结婚后,万娇的母亲就搬到万娇的父亲的房后面去睡去了。这房间,有通堂屋和他的房间的两扇门,通往堂屋的这扇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不上闩。这套间一般都是放一些存放时间较长的物资,平时不会有人进去。他在一个装稻谷的皇桶的侧面躲藏下来。像猫捉老鼠那样在等待着偷食的“老鼠”出现。  6 A' K6 D: ^2 h3 M6 D9 q7 L' W9 V
天亮之后,熬过了三个不眠之夜的万娇,似乎比得上熬过了三年的时间。她对她的妈妈说:“你今天在家引娃儿,我去下地干活。引娃儿真缠人,一天到晚像绳索捆绑着。”  
8 [2 X/ K& C* _0 [7 x& e$ C- M其实,万娇的妈妈只要女儿一开口,就想到了女儿的心思,她本想对女儿说:“你还是要防着他呢。”万娇的妈妈说过这话,又考虑到万传宗出门已经三天了,该走的已经走了,不该走的也该回来了,况且现在又是白天,也许不会出事的。万娇的妈妈嘴巴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8 ]4 X4 g' G3 l) b+ Y4 j
万娇下田去了,把个躲在套间的弹花匠会急死。他想,要是万娇去那个男人家里和那个男人干那事。他弹花匠躲在这里边,又饿又累,又不知道,又不能实施计划,岂不如狗子咬猪尿脬一样,一无所获。他越想越急,又不敢出来露面。  
% S1 i8 m/ X  M' h2 [" m! o万娇出去了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她在田边约好了家宝。其实,万娇是不敢到家宝的家里去的,家宝的妈妈对万娇恨之入骨。她以为是万娇差点害死了她的宝贝儿子。并且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乡俗:新人进房,家破人亡。这事不能到男人家里去做,只能在女人家里做。这些弹花匠不知道。  
( n$ k- k1 x- K6 q3 t/ j2 K9 h& G# l万娇为了和家宝说一些话,要她的妈妈也不在场。她想,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时,她要哭要喊,也不会有半点顾忌。于是,万娇就对她的妈妈说:“我干了一会活,怎么就头昏,你把万家珍抱出去玩一会儿,让我安静地睡一会。”  * j  ]& |1 |! I5 u8 U2 k
万娇的妈妈知道女儿的心里很苦,不好道破,也不好干涉。她也觉得,反正弹花匠人不在,也让女儿高兴一会儿。她自己也是有过同样的经历和痛苦的。  & e% T& K& s3 C; [; [- @1 @
万娇的妈妈抱着孙女儿出去玩去了。万娇从厨房里打了一盆水,端进房里,要把身上洗干净。她已是三天懒得洗澡了,就连头发也没有梳理。她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接着,又像脱她身上的衣服一样,撕扯掉刚才回家时,在路边的小店里买来的一块舒肤佳香皂的包装纸。她把湿淋淋的身上涂上了一层香皂液,香皂的香气就充满了她沉闷的房间。刚才都显得死气沉沉的屋子,现在仿佛起死回生,又恢复了生机。    m- z) V* a7 v2 \! @# [
藏在床后边套间里的万传宗,听到了万娇洗浴时,冲洗身体,淋水的叮咚声。他又想到了她柔软润滑的肌肤,他曾经多次进行过肆虐的入侵和践踏。可此时,他没有再侵犯她的野心和欲望了。他只希望她那堆肥肉,能尽快地引狼入室,他好瓮中捉鳖。他的那把匕首攥紧在手心,早已攥出了一把汗,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握刀相向,杀了他们好扬眉吐气。  
/ p& G5 t( X1 n  D: P- N万娇刚洗完澡,还没有穿衣服。她也没打算穿衣服,她和家宝已经约好了的。他来了她还是要脱衣服,反而多一些麻烦。她赤裸着身体迎接他,更显得她对他的爱慕。  
2 A" M. H3 |( f, P# @4 }弹花匠听见了钥匙插进万娇房里通向外面的卧槽门的锁孔的声音。进来的正是家宝。好久她们没在一起亲热了,家宝关上房门反转身就抱住了赤身裸体的万娇。  ' j. F4 S/ I4 n. i8 B% m$ h0 E( D- H
热天里,家宝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多,不要三两下,身上也就脱得一丝不挂了。他们两个同时倒在了床上。顿时,万娇似乎浑身的热血在沸腾,就亢奋到了极点,不住的吟叫着。  
( H& j& X4 a! H. q' X藏在套间里边的弹花匠,听到万娇娇滴滴的欢叫声,他更加怒火中烧。万娇和他在一起时,从来就没有这么欢畅一回。他要立即宰了他们。  
+ {( `" [' \6 p“家宝,我们要做夫妻,只有私奔。”  + T( _) T1 ]7 |1 B$ x! {% [
“你能狠心丢下你妈妈。”  
- [4 |+ ?" c  r1 G* R' x$ U0 m' C/ `7 L8 V“只要有你,谁我都舍得。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不带我走,我只有死路一条。”  0 f  }6 y+ G' D+ b3 R
弹花匠再也遏止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他握着匕首,从后面的套间疯狂的冲到前面的房里,照着床上的人连捅直捅。并怒吼着:“你们要死,我就成全你们。”  . {! p4 q) D8 a4 a2 [
匕首毕竟太短,虽然家宝的身上挨了无数刀,但是,匕首终究没有穿透家宝的身体,而损伤万娇的肌肤。  
9 f; P: |4 p9 O' H: @: N弹花匠正要扒开家宝的尸体,去捅万娇,万娇这时正想到了要逃命,她也用力去掀压在她身上的家宝。一个往里扒,一个往外推,扒家宝的弹花匠没防备万娇掀家宝,被掀动的家宝的尸体就推倒了弹花匠。弹花匠的匕首就留在了家宝的身上,家宝的尸体也就压在了弹花匠的身上。万娇趁机爬了起来,赤身裸体的就往外逃命。弹花匠掀开家宝,爬起身来,一步就跨出了房门。他一把挽住了万娇的头发,万娇拼命地往台坡下跑,弹花匠死死地抓住她的头发不放,两个人连扯带拉,拖到了台坡下的大路上。弹花匠用另一只手抽出裤带,就抽打万娇。  ' W. f4 D# u* X% {1 V1 I
万娇好似一截竖立着的木桩子,似乎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羞耻。她不哭、不跑、不讨饶。  
1 T) i0 J5 X) X6 \& c! d围观的人都站的远远的,生怕带了误伤。万娇的妈妈抱着孩子,发疯般的往他们跟前跑,要来救她的女儿,却被好心的人拦在半路上。  $ R, Q4 g( G3 [2 F
弹花匠见了吼叫道:“老女人,你快把那野种拿来,让我撕死她。”他说着放下万娇,就朝万娇的妈妈祖孙两逼来。  
# N  K9 F7 f! K正在弹花匠接近万娇的妈妈和孩子时,斜刺里冲出一个矮矬的男人来,这就是万娇的爸爸,能抱得起石滚的男人。他双手张开,像一把铁钳,把弹花匠死死地箍在他的胸前。弹花匠一时难以挣脱,万氏族人这时一拥而上,人多力量大,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用绳索死死的把他捆绑上了。  
4 F% Q/ q' [0 \3 P人们往往粗心大意,只重视重点的一处,忽略自以为无关紧要的另一面。正当人们在捆绑弹花匠的时候,裸着身体的万娇奔进屋里,看见心上的人死了,自己也遭遇到这般蹂躏,觉得没有脸、也没有意思在这世上再活下去了。她就从家宝的身上拔出那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心窝刺去。她身上一丝不挂,用力又猛,匕首就像一根针插进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捅了万娇的心里。  7 [# C# a' e2 Q. R/ k( e0 o
当万娇的妈妈想起女儿时,她已经横躺在了家宝的怀里。  9 {+ m' t9 G" `2 y0 b3 m* m7 j) _
万娇的妈妈当场昏倒在地。  
5 i1 y1 h1 _% T# ?8 D家宝的父母亲还在地里干活,听到儿子被人刺死的消息,没来得及哭喊一声,就倒在了地里。一连两三天,总是刚醒过来,就再一次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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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莫过于少年丧父(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女)这三大悲哀。万娇和家宝的父母亲都在极度的忧虑和悲痛之中,只得靠两家的族人来掩埋这一对多情的男女了。有好事者提议:把他们两个合塚。说他们生前没能做真正的夫妻,死了就让他们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更不用说他们共同生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的名字就有这两家姓氏的象征意义。这些都有宜于今后调解万、家两家的矛盾。将来还有一个孩子能续万、家的香火。  ; }: H5 F2 Q) f& |# a
家宝的妈妈虽然气尽力微,只要稍微清醒一些,就要去找万娇的家里人拼命。家氏家族的人就拦她、劝她说:“你的儿子是在人家家里被捉奸杀死的,又不是人家的女儿在你家里被捉,还能说别人勾魂摄魄,害了你的儿子。人家万家是大姓,人多势众,倘若别人要说是你的儿子强奸人家的女儿,你反倒还说不干净。”  
. [, R6 B) ~/ J# b# M2 D家宝的妈妈一听,又只得哭天嚎地:“我的儿子不是就白白的被他们杀死了?我的儿子死的冤枉啊!”  
! j  Q! j! w5 f' j又有人劝家宝的妈妈:“忍得一日之气,免得百日之忧。杀死家宝的人,是要抵命的。外面不是有人说那孩子是家宝的吗?你何不放下面子,跟万家讲和,也不枉家宝做了一场人,有这么一个后人。”  2 D8 d+ M- X* P0 `9 L2 A
家宝的妈妈听了这一番话,眼里又像看到了一点希望。但是她又觉得她怎么也低不下这个架子,到万娇的妈妈面前去低三下四。即使是她低下了这个架子,她原先那么对待过万娇的妈妈,现在万娇的妈妈会不会原谅她呢?  ! P" R0 G, x- {0 G
家宝的妈妈想得到孙女,冥思苦想,却想到了一条苦肉计:反正两家的人把两个死人埋在了一起,她就天天去给他们上坟,烧香纸,哭儿子、媳妇。让万娇的妈妈她们知道。待到两家的矛盾得到缓和后,再开口说这事。于是,家宝的妈妈就天天到家宝和万娇的坟地里去哭,一口一声儿子、媳妇。哭得是那么凄凉、那么悲伤。让听到的人十分感动、同情。  
3 C6 r( g6 w& H7 ?4 Y  W* g万娇的妈妈惦念女儿,也到坟墓去呼唤女儿,她一步一个趔趄,一步一声哭诉。到了坟前,她却看到了家宝的妈妈也在坟墓前哭哭啼啼。她想躲避这个女人,但是,心头的忧伤却让她牵挂着这堆黄土里面的女儿,她不会走开,她不想走开,她不愿走开。哪怕眼前的那个女人会像以前一样,用不堪入耳的脏话骂她,她也要在这里呼唤一会她的女儿。她这一生只有女儿是她交流的对象,现在女儿走了,她完全失去了交流的人。她想,女儿的结局,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的。好在那个王组长是个外地人,没有他的家庭对她施加压力和威协。她好在弄了个一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男人,没有人疑心生暗鬼,没有人嫉妒,没有人捉奸,厄运才没有降临在她的头上。    J$ j" @* ^6 M% k" `: P
万娇的妈妈做梦也没想到家宝的妈妈会一口一声“我的好媳妇”的哭喊着万娇的。起初,万娇妈妈闹懵了头:这里谁是她的媳妇?她很快地就意识到了这个坟墓里埋葬着两个人。家宝的妈妈把她的女儿这时当作了媳妇。万娇的妈妈在心里说:“你早在做什么?你先是这么想,这一对人儿就不会死。你也有喊你奶奶的人了,你现在是悔之晚矣。”  
# u+ |( r4 z, W* I/ c家宝的妈妈也想到万娇的妈妈这时不会理她,她只想用她忏悔的感召力来感动万娇的妈妈,求得万娇的妈妈的谅解。她要面子,不能选择直接去向万娇的妈妈赔礼道歉的方式,这样,万娇的妈妈反而会认为她是虚情假意,不会理她。她只能选用忏悔来吊唁万娇的方式,来告诉万娇的妈妈知道她现在是后悔莫及。她于是哭诉着:“万娇!我的好媳妇。婆婆请你原谅,千错万错都是你婆婆的错。我是鬼使神差,拆散你们恩爱夫妻的。要是有来世,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你丢开我不打紧,你丢开了你的妈妈,她可怎么过呀?你知道她为了你,该是受了多少委屈。我当时不明真相,不知道有多少次辱骂过你妈妈。其实,我是贼喊捉贼,我在娘家的事只是别人不知道啊!做女人不容易呀!都认为自己是真心真意的爱,别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都以为自己的事做得冠冕,总是站在人前说别人。你的婆婆我也不例外犯了这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我侮辱你妈妈的人格,阻挠你们的婚姻。你婆婆不好,你婆婆不是人。”  , `1 V" i, H- p- G+ G- P
家宝的妈妈哭的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声嘶力竭、情真意切、情缠意绵、情深意重。说的确切一些,家宝的妈妈这时的哭诉,是哭给万娇的妈妈听的,要万娇的妈妈知道她现在已经承认她错了。  
# Q+ m/ ^% _, L万娇的妈妈的确被感动了。  
4 E! O( d0 x& P8 U! w 万娇的妈妈听了,认为家宝的妈妈这时的感情是真诚的,她知道家宝的妈的为人,她的隐私万娇的妈妈也知道。万娇的妈妈不像她,她的为人就是能含羞忍辱。她不愿与任何人针锋相对。她深信不疑:宽容别人就是宽容自己,都是女人,不必闹得两败俱伤。今天,在她们一双儿女都惨遭不幸后,家宝的妈妈终于省悟了。这是万娇的妈妈在这次劫难发生之前,她多么希望达到的目的。可是她始终没有等到这美好的时光。万娇的妈妈想到这里,哭的更加伤心:“万娇,我的儿,你走了……你妈再怎么活呀……”   $ A1 q9 s8 e& Y/ Z
家宝的妈妈见万娇的妈妈哭的死去活来,却立即止住了哭声。她撩起衣襟抹了一把眼泪,怯生生的、不好意识的向万娇的妈妈走去。  
* Q- E) i5 {7 }5 V2 C* J2 s家宝的妈妈在万娇的妈妈的身边俯下身来,劝道:“奶奶,你别哭了,要注意身体。人死不能复生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都是我的不对,我害死了我的儿子,让你也赔上了一个好女儿——我的一个好媳妇。我现在是肠子悔断也悔不转来了。你现在能听我的话,节哀,就是对我的谅解。不然,我也只有以死来证实我现在的心情。”  
& J  T, c5 p; Y1 Z家宝的妈妈越是这么说,万娇的妈妈越是伤心,那里忍得住悲痛与忧伤。  
, K- ^* d/ ^$ T& W家宝的妈妈见万娇的妈妈仍长哭不止,不理会她,为了证实自己的真诚,就一头朝家宝和万娇的坟堆栽去。  
& {6 a$ v  W0 ^5 n! {" _家宝的妈妈撞去的地方,正是家宝和万娇下葬后三天,圆坟的时候,家人给死者砸碎叫饭的瓦罐和瓷碗地方。家宝的妈妈的脑袋正好撞在这堆碎渣破片上,顿时,鲜血四溢出来。  
) b# b, Y* Y# W& y4 P  r万娇的妈妈在痛哭流涕的当儿,虽然泪眼朦胧,仍然看清了家宝的妈妈从额头流下来的鲜血从她的脸上滴落在她的身上。万娇的妈妈看到这种情景,赶紧止住哭声,慌里慌张的抹了一把眼泪,就忙用抹泪的手帕去按家宝的妈妈额头的伤口,帮助止血。  ' N# C0 L5 k+ ?; j, N. g9 a; C7 C
家宝的妈妈忙接过万娇的妈妈手中的手帕,按在额头,说:“不要紧的,种田的人,破点皮,是家常便饭。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就是死了,我的眼睛也会闭得紧紧的。”  7 V' `! Y" F* F; f
万娇的妈妈这时怔怔的望着家宝的妈妈。她的儿子死了,她彻底的变了个人样,难道说这就是血的教训给人的启示吗?  
& N- L) e3 z; {) o" n5 z4 }" S家宝的妈妈的头上的血还在流,她还在不断地和万娇的妈妈继续倾诉着:“奶奶,我以前真是鬼迷了心窃,不理解娃儿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I; E% P2 t8 E! [8 d# \万娇的妈妈忙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说了,我谅解你还不行吗。我和你一起去卫生所包扎、打针,小心得破伤疯。”  
, }* q6 ~3 G: N; J% q家宝的妈妈见万娇的妈妈说的很真诚,觉得得到孙子有望了,揩了一下额头的血,继续说:“亲家!”她索性把万娇的妈妈叫起了亲家。这是万娇的妈妈原先多么想她喊这一声的!可是在万娇活着的时候,她没能名正言顺地被她呼唤这声亲家。今天,她终于这么叫了,却已经名不副实了。而又引起了她无限的悲哀。她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又嘤嘤的抽泣起来。  
$ |9 ~6 X% T4 q# r$ k: s/ S! P“你也要节哀呀。我们年轻的时候,做父母的也是管得紧紧的,我们该得到的不能得到。到了我们做父母的时候,我们又重走我们父母的老路,不能让孩子们如愿,跟他们挖了这座坟墓。我这是自作自受。”  6 e2 c' B0 }! a
万娇的妈妈听了家宝的妈妈今天说得这些话,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她说人话。万娇的妈妈虽然口里一直没有答理家宝的妈妈,心里却认了。  3 n0 K% q$ T" s2 h, P) ]
万娇的妈妈陪着家宝的妈妈,默不做声地往村卫生所走去。  + f, }& G6 D5 m. Z) x
卫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 n" r! k: a; Y+ m  L* y( M( f$ \卫生所一定能治好家宝的妈妈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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