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妻子丑女人
荷花的死,和我是有直接关系的。
7 d) b' z7 o. M5 J4 G: o' o& K我二十岁那年,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女大不由娘,与所谓“叛徒的孙子”——我划清了界线,废除了婚约。 4 u B, S$ L/ q: M4 c
男大当婚,我的父母为我的婚事很着急,就托人四处给我找媳妇。人们都称媒人为媒量,当她们为双方说合时,就像一杆秤一样,先要掂量掂量两家的份量,尽量做到门当户对。媒人给我介绍的第一个对象是一个四类分子的女儿,他们是掂量了我们两家的份量的,觉得我们一个是弯把子葫芦、一个是犟把子瓢,蛮般配的。
: W; X6 {" Q( R j要我去相亲时,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尽管这个女孩子不错,我对她的看法也还好。说我的祖父是叛徒,我不能接受这种现实。我的祖父曾经是一位红军战士。他那时还当过湘鄂西苏区的秘书长。第四次反围剿,大革命失败,贺龙领导的洪湖赤卫队也被打散了,我的祖父找不到部队就回到了家乡。红卫兵把他打死时,他也和那些革命先烈一样,高呼着:“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呢!我的家庭怎么能与四类分子家庭放在同一座天平上称呢?我很不服气。但是,搬起石头砸不了天。
- u/ x- `: U9 z" y" @这个媒人也很精明,她是知道了我的心思,这才将荷花介绍给我的。荷花的父亲是我们大队的革委会副主任,她的政治标准是合格的。就是她的人不合格——她的脸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瘤疤,并且周围长满了像有些人的屁眼上长出的痔疮一样的小纠纠。我想,要是和她结婚,每天晚上都要挨着她那瘤疤脸,就像挨着长痔疮的屁眼,那该是多么的不是滋味呀!
# w$ E7 t3 X3 s$ u$ @我对我的父母和媒人说:“我不同意。我不能和一个那么丑的女人结婚。” ; E5 G i5 z; A& w0 h
我的父母和媒人都说:“丑妻是无价之宝。他的父亲是大队干部,是党员,她也是团员,还同意用三转一响作陪嫁呢。这是好多男人想都想不到的。” 0 A) p) d) Q% l1 [: ~* q
三转是会转动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一响就是收音机。这是我们年轻时代,嫁姑娘最好的陪嫁了。这些东西都是紧俏物资,凭条子才买得到。 * y0 B& T9 X! t: }9 q2 F
我说:“我不希罕。谁想,你把她介绍给谁就得了。他父亲就是用吉普车作陪嫁,我也不要她。”
: J0 m* F9 E5 b# X吉普车只有县里才有一辆。
6 g4 w; C2 Q/ X- M0 t/ C9 Q. H2 [6 t我把话说得太绝了,人们都知道了我的择婚标准,就都跟荷花不服气,就都在暗地里诅咒我:“他是一个什么东西?也不屙脬稀屎照一照。” - P {1 B& l* ^5 z5 C
从此,人们都知道了我的德行,再也没有媒人愿意给我说亲事了。 ; C* j6 ~5 `- v
男人青春期悸动的心,是难以忍耐的,我是多么渴望让我拥有的女人。我常常在梦里和女人在一起。那一种感觉,有如我在夏天把脚伸进流淌的小河里,任凉津津的河水浸泡一样的受用。
; Z3 j% N0 B. d5 _/ @这时,我在心里做决定:要是再有人给我说亲,就是比荷花还丑的女人我也要了。她同样长有两座小山似的乳房。吹了灯,就像瞎子看女人一样,是不会有丑女人和美女人之分的。我甚至还想到了再叫那个媒人去给我说荷花。我走到了那媒人的门口,我改变了主意。我怕媒人说我:你一个饿老鸹,还是舍不得一个死蚌壳。我只好退了回来。 + M3 u0 }6 E# F/ s6 [
我还想到了强奸女人。我不想强奸少女,强奸少女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们大队原先的书记,就是强奸了一个女知识青年,吃了“莲子米”的。我只想强奸已婚女人,也许她们不会去告发我,或许她们还觉得占了我的便宜。我是一个没结婚的童男儿呢。
5 q& h8 O/ |' M3 C1 {, w终于我遇到了这么一个天赐良机。那天是八月一日,我记得很清楚,队里放假。为了补贴家里粮食的不足,我和队里的一些人都去反王湖踩藕。虽然去时是队里的一伙人一起去的,到了湖里就要各分东西。这些人都有各人的心思,都想各自寻找一个藕多的地方,自己比别人踩得多一些,拿回来多当一些粮食。我也只得独自找一个地方去踩藕。我找了几个地方,几次踩下去都只有一根根藕肠子,没有藕。我不认得藕荷叶。后来听人说,藕荷叶只有茶盘子那么大,反面有些乳红色的斑点,荷梗上的刺很少,几乎是光溜的。踩藕很费劲,还免不了遭到混在湖泥里的陈年菱角刺和一些破碎的螺丝壳、蚌壳瓦子的刺扎。我有些懒心懒意,就抬起头来想轻松一下。突然,看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人踩藕的禁标。 5 c9 u+ t# I* ^4 q( \9 d
我们这里在湖里踩藕的人,不分男女,都是光着身子的。为的是晚上收工后,能穿上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干爽衣服回家,人要舒服一些。踩藕的女人为了不让男人窥视和靠近,就在她踩藕的地方,或用芦苇,或用扁担支起女人的衣物或者毛巾什么的女人用品来做标记,以示男人不要靠近。 : q5 c' A- b0 ~- A' ?
这种禁标对那些纯规道矩的男人是一种再好不过的约束,他们总是绕道而行,把那里当做雷池一般,不敢跨越一步。然而,对于我这个想拈花惹草、甚至想强奸女人的男人就不是那么有效果了。而且可以说,这种禁标反而如大海里黑夜的灯塔,给我这条迷失方向的破船,指引了前进的方向和目标。 & R' ?0 Z7 F4 [ z# O' p& W& h
这个禁标是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和湖里的荷花一样的颜色。我们全国都在学人民解放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身上穿的衣服除了白色就是草绿色,也就是解放军穿的衣服的那两种颜色。穿她这种粉红颜色衣裳的人一定是 “小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的人”。用我的话说,就是爱风流的女人。我说的这种风流,不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那种风流。我说的风流就是那种应该批判为风花雪月,甚至有些流氓的那种,男人、女人鬼混在一起的那种。我想,只有这种女人才会和我想女人一样地想男人。或许,她就是用这禁标来勾引男人的。我胡思乱想着。这个女人一定和这湖里的荷花一样,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我面前的荷林,还是只看到那里的荷叶在左右摆动,我知道,这是那里的女人踩藕牵动了它们。我和那禁标相距的远了点,加之荷叶林太密没看到人影。我有些冲动,就朝踩藕的女人那边泅过去。我行走得很快,但是动作很轻,生怕把水弄出响声,把荷林弄出动静,惊动那边的红粉佳人。我用两只光着的胳膊拨开荷林,荷梗上面的小刺在我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印痕迹,很快就肿成一条条躺在那里象钓鱼用作饵的红蚯蚓一样。我一心想见那女人,并不觉得伤痕的疼痛。我离那女人很近了,仍然看不到她的脸相,她的脸相在稠密的荷叶、荷花丛中,也许她的脸蛋儿和那荷花一样的红,融在一起,我一时分辨不出来哪是她的脸哪是荷花来。我低下头来,透过荷梗向前看,看到了她那洁白的身体和那两个小山似的乳峰。她那白晃晃的身体和绿幽幽的荷梗一清二白。她那一身白搅得我心惊胆跳,欲火中烧。我想象那洁白如玉的身体,一定光如冰、软如棉、滑如油。我想入非非,泅水再也不那么小心了。真巧,一根浮在湖泥上面的藕肠子把我的脚给绊住了,我一个趔趄,象一块木板扑倒在水中,弄出沉闷的一声响来。我的人虽然栽倒了,可是我并没有让眼睛跟着我一起栽倒,我的眼睛仍然像汽车的两束电灯光一如既往地,始终如一地照射着前方的荷林中,生怕那个如在湖里刚踩出来的嫩藕一样白亮白亮的女人,在我一眨眼的工夫间跑掉。 6 ?9 Z' O% I5 `0 M# r
也许是她是听到了这边的一声巨响,才拨开荷丛把目光立即向我这边移来的。我以为她的眼睛一定是警惕的,她一看到我就会躲开,或者还会采取斥责我的措施,或许还会发出求助于同伴的惊叫来解围。这时,我已经又向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也看得更清楚了。她是毫无顾忌地扒开她面前所有的荷叶在朝我这边看。这时,我证实了我原先的猜想是正确的:她就是利用这禁标在勾引男人。我从她移动开来的荷叶那儿看到了她暴露出来的那张脸和整个身体。四目相撞,真叫我大失所望:又是荷花的那张瘤疤脸。 `( n: |4 \* N8 a8 f* A
荷花见到是我,不像那些已婚女人,在赤身裸体的情况下,遇到了丈夫之外的男人,都惊慌失措地赶忙躲藏和逃跑。荷花而且没有摘一匹荷叶或者蹲到水中遮住她身上那些女人最为神秘色彩的羞处,也没有打发我走开的意思。她而是轻移莲步,好像还是踮起脚尖,故意让那最具神秘色彩的地方露出水面来,让我好看个一清二楚。她并向我迎了过来,把她那神秘处完整无余地暴露在我的双目睽睽之下,让我在近距离地欣赏。我看见她的那片处女地,像一朵盛开的黑芙蓉,美丽极了。 3 E N) `1 | G3 H: ]; {9 k
她忘乎所以地对我说:“木子哥,我踩到了粗皮底,你快来和我一起踩。这个地方的藕就是我们两个人恐怕一天都踩不完呢。”
( l5 e, r5 g) q, o) O+ L粗皮底是我们这里用篾编制的蒸饭的甑子底,纵横交错。荷花说得很轻松,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在意,就像我和她一样,是一个同性别的女人。
" x" P" F1 n! E l- }我作为一个寻花问柳的人,正好找到了一个女人;我作为一个踩藕的人,她这里又有供我们两人一天都踩不完的藕。只要我靠近她,既可以采花又可以踩藕。真是一举两得,叫我何乐而不为呢。可是,我一见到她是荷花,我中烧的欲火一下子就熄灭了。我看到她,就像是我的赤脚踩上了一堆脏兮兮的臭狗屎,心里好不是滋味,我恨不得把脚剁掉才好。却忙不迭地说:“荷花,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禁标。”我边说边往回走,生怕她赶上来,把我拉转去。
0 @( m8 z/ ^& W- ^: e! }我边走边想,今天要是碰上别一个女人,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把她按倒在水里,与她过真正意义的鱼水合欢。
6 `, Z( h! O* g9 I1 z荷花见我往回走,以为是我想到了和她在一起,怕被别人看见了不好。就连忙喊我:“木子哥,没有事的。别人不会过来的,我这里有禁标。我不会怪你的,你过来帮我的忙,我真的一个人踩不完。” ( a7 |; e* T- ]* V' M+ `1 u; l
我怕见她的那张丑脸,又不好直说,只好借一个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和你在一起踩藕的。要是万一被有像我一样的人寻过来看见了,对你今后找女婿都不好的。” : u s4 Q: `2 y( y6 _# A9 x/ s
荷花见我不回头,更急了,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木子哥,我的身子都被你看见了,我又愿意给你,你怕什么?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
c& X+ Q( ~% F& z; N# A我们水月村有个风俗:要是闺女的身子被哪一个年轻男人看到了,这个女人就要嫁给这个男人。今天,我之所以莽撞行事,也就是冲着这种习俗来的,我想找到一位漂亮的女人,让她轻而易举地嫁给我。我想女人想得快要疯了。荷花也许是我唯一不喜欢的女人,可我偏偏见到的就是她。也许荷花也是想用这种习俗来找男人的。她知道她很丑,真正的相亲,是很少有人看得上的,只有利用这种风俗,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可以缠住一个男人。看了她的身子,不要她恐怕是蚂蟥叮着了鹭鸶的脚,甩也甩不脱。
. `, C0 c4 W8 m% D( P我的狼子野心没能得逞。 , M! ~3 S! s% F. V- h
荷花也没能如愿。 7 B. {2 l) {/ p0 x" B
我想女人的心情却与日俱增。一过又是两年,连丑女人也没有人给我说了。我就鼓起勇气去找那个媒人,要她跟我再去说荷花,我说:“我拜结您为干娘。你给我把这门亲事说好了,跟您买一个箱式挎包和一把克罗米伞。”
8 n, b2 d9 B6 o1 z媒人拿堂说:“你就是送我一台吉普车,我也没有脸面去见别人了。”
9 F* ~+ s; H8 ^* Y我知道她是在拣我说过的“用吉普车作陪嫁”那话的过错。
( f0 P$ n5 g. T3 Y' G! k她又说“我怕人家骂我这个三狗(喻媒人:跑起路来像疯狗、吃起饭来像母狗、倒起霉来像吞狗。)先生二黄八吊:我家的金凤凰怎么配他那黑老鸹!到那时,我倒起霉来就真的像吞狗呢。”
A+ _. J6 ?6 w5 r我嬉皮笑脸地跟她说:“谁人无过,谁人无错。我那时年轻,您干妈宰相肚里能撑船。”
4 Q# t7 I/ C0 R' ]这话是我从《沙家浜》里学来的,我也不知道宰相是个什么东西。
2 x# |) K; ^3 j当我把许诺的两样东西送到那媒人面前时,她笑着说:“我干妈跟干儿子说媳妇子,那能还要你的见面礼呢,旁人不戳我的脊梁骨才怪呢。”她口里说不要,手装着推让的样子,就把这两样东西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 k! B9 U* Q w我的干妈像疯狗一样,肩上背着我给她买的包,胳肢窝里夹着我给她买的伞,走起路来身子像企鹅前扭后扭地地去了荷花的家。回来就笑盈盈地跟我说:“干儿子,我几句洋米汤就把他们灌晕了头。你快点准备300饼子,八套衣裳,纳八字。” 1 |2 J' U M( q: W0 r
我知道,荷花要是我不要,是没有人要的。我的干妈是在用洋米汤灌我。只怪我想女人想得太猴急了。我就和我的干妈到荷花家接她过来扯布料、做比子跟她做衣服。我妈烧了家常三蒸,招待荷花和我的干妈媒人。我的干妈媒人吃起来,真像那饿了食的母狗,一片足够一两一片的肥肉,她揣进嘴里,一边腮帮子就鼓起了一个高高的似白鹅头上的圆包。 , z/ h$ F6 [# e% B3 ~8 r1 n; J! q
就在我和荷花择定订婚日子的前几天,我祖父的冤案公开平反了。我由一个叛徒的孙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位烈士的后代,我还当上了小队的民兵排长,入了团。我的头上有了一道四射光芒的光环,我的婚姻又有了挑选的空间,和荷花的婚事再一次流产了。 + f' ^* r4 c* J, ^( ^
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有媒人投其所好,自愿地找上门来关心我的婚事。我没有那些百里挑一的人幸运,媒人给我介绍的女人充其量也只有十来个,我只能十里挑一,我以为这也不错了,我就赶最漂亮的女人挑了一个。她的两个脸蛋儿,真的就像我们这反王湖里的野荷花粉红的荷花瓣贴在上面。她和我见面的时候,两脸有些羞涩,还沁满了汗星子,更像那清晨带露的荷花。我的心里是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她的名字也好听,和荷花的芬芳一样馨香,她叫清香 # R- `5 n, Z% Y; z7 n$ |) S
漂亮的女人不仅之我喜欢,没得到的人想得到。也喜欢。这是我和清香结婚后才发现的。我往往和她走在一路时,总见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男人们与我们擦身而过时,他们的眼睛总是像向日葵一样朝着我的妻子转动着。那些眼神都带着钩子,好像要把我的妻子从我的身边勾走似的。我对这些人有了醋义,就用愤懑的眼神回过头去警告他们:我的妻子不允许你们这么看。他们有些恨我,世界上的一个美人,就让我弄到手了。他们对我妻子的美貌,有些情不自禁,想入非非。我真恨不得把我的两束目光变成两把用断钢锯条子磨成的两把尖刀,把这些想我妻子的男人都统统地刺死。 $ w% k+ m& E! v
当我把我的想法说给我的妻子清香听时,她笑着对我说:“饱汉要知饿汉饥,走路的还要想着挑担的。你不就是喜欢好看的女人才选中我的么?好看的女人就只允许你喜欢,就不能让别人喜欢?你弄到手了,别人就看都看不得一眼。”
3 k0 | B' R! Z1 C我一听她的这话,我就有些愤怒了,我对她吼着:“你是我的妻子,我还怎么能让他们再喜欢呢。他们想看,你就让他们看,那么,如果他们要和你睡觉呢,你还和他们睡啦?”
5 g$ ~4 l4 F2 L) Q) I, }8 M清香听了我的话,把脸一沉说:“你只怕有神经病。” 2 e6 ?1 m" Y4 X- B0 n1 T
我由排长到队长,很快又入了党,这是大队书记来了我家几次的结果。书记叫着我的小名说:“木子,你是水月大队的一棵好苗子,是革命的后代,我要好好地培养你,让你来接我的班。” 1 R# Y* }2 a, [. Z
我的妻子见书记来了,就拿家里最好的招待他。我家里最好的就是鸡蛋,我家里那一段时期的鸡蛋,几乎都是我的妻子煮给书记吃了的。书记都是我不在家时,来我的家里的。我往往回家时,就看到他和我的妻子并排坐着,有时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他们总是有说有笑。我还发现,他们的笑里有好多秘密,有时跷嘴巴,有时眨眼睛,像是地下党的联络暗号,甚至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一次我听见书记对我妻子说:“这是党的怀抱,也是党给你的温暖。”我听得像吃了酒糟的麻雀,云里雾里不知道方向。 ! d$ p; I. M- u3 i3 {; ~: b
我当上村长的时候,是我们的大队刚改为村。培养我的大队书记招聘到了乡里当乡长去了。乡也是刚由公社改成乡的。 + V/ `. \& b9 ~& @0 w
我当村长的运气不佳。这年,江汉平原,普降暴雨,一下就是300多毫米。大江小河都涨满了水,男人们卷帘子似地上汉江防汛去了,屋里的湖港河汊就交给了不能出门的娘儿们。我是留在村里管后勤的唯一男人,就像《红色娘子军》中的党代表洪常青一样。我带着村里的一些娘儿们日夜守护着我们家园的涵闸和堤坝。 ; O! n6 w0 P; t5 g# {1 j" B
水月闸是我们水月村从反王湖的进水闸,一旦溃口,我们的村子就会和反王湖合二为一融为一体,变成浩浩荡荡的汪洋大海。这里位置显要,要有人日夜守护,监视汛情变化。我规定两个人一班,轮流守护。白天,我要顾全大局,满村子里跑,晚上我就必须坚守在这里。
2 ]5 T' h7 y2 e* } U一天晚上,是荷花和她的堂妹一班。我晚上当然和往日一样,要来这里坚守阵地。要和荷花她们在这里过上一夜。 / W0 X c" M/ C4 P! M4 e
荷花这时仍然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男人。这么多年,不是说荷花就没有一个媒人来提亲。她还没结婚的原因,也许是她太丑了一些,实在嫁不出去。听耳风说,并不是这么回事,她还在等我。她还没有放弃对我的爱。她曾对人说:“凡事有三,我和木子已有过两次的婚姻纠葛了。木子迟早有一天要离婚的,他美丽的妻子是一个绣花枕头,人人都想得到她。爱的人多了,她总觉得木子不如别的男人好,迟早都是会投入别人的怀抱里的。我虽然丑得像我们反王湖里的一颗长满了刺的鸡头苞,是不好看。但是,丑女人不会飘风撒野,没有过多的男人要。丑女人总是怕被男人抛弃,总会想方设法地殷勤男人的。”
7 ?2 B$ N5 |/ f) W! q, m% |守夜的简易棚子就是四根木桩子支起一块塑料布。荷花她们在塑料布下面,拉着一床蚊帐,就躺在里面铺着用来抢险的草包的地上。我就在她们的蚊帐外,也躺在铺有几条草袋的地上。我和荷花睡得是一头,就隔一层薄薄的甚至连什么都看得清的蚊帐。旷野里的蚊子十分多,也十分疯狂,疯狂得像美国佬的轰炸机,在我的耳边嗡嗡地乱叫。它们也和美国的鬼子兵一样不怕死,它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地向我猛烈地进攻。我击毙它们的巴掌就一次又一次的,不得不啪啪地打在我自己的身上。荷花在蚊帐内听着我的巴掌和我的肌肤亲吻的响声,在昏暗的月光下也隐约可见我的手在我的身体上不住搔痒的动作。我也看见她在蚊帐内辗转反侧了好一会。
k+ Y+ Z) z8 m荷花终于对着我喊:“木子哥,你就进来和我们一起睡吧。” , e+ F) R7 D- K$ ] H l
我想,她喊我的心里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心里升起了一股性欲隐隐地痛和不自在的激情。二是她对于我经受蚊叮虫咬的痛苦生出了恻隐之心。她把身子早就转向了我,我想她这时的眼睛一定是望着我的,我只是看得不太清楚。她说这句话,是要一定的勇气的。一个未结婚的女人邀一个男人和她睡觉,这句话是能够轻易出口的么?
1 z% p' J4 p4 h" y }0 H9 A7 M) C我是多么想和她一起睡呀,蚊叮虫咬是一种皮肉的折磨,自防汛以来快一个月了,我一直没能和在镇上开服装店的妻子在一起过夜了。
- x9 M; }5 [7 q7 V+ z3 Y f当了乡长的书记跟我说:“你让清香到镇上开个服装店。一些税费我跟你想办法全部免掉。保证比种田赚钱。” - ^! k# o5 O; z ~- L4 @
我有些迟疑不决,乡长说:“党的政策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是村长,也该带这个头。”
8 g2 M2 I+ h: T3 P5 S g. b8 c ^我听了乡长的劝说,就让我的妻子跟乡长走了。这时,我也有性欲的折磨。我要是进到蚊帐内,这双重的折磨都可以得到解决。可是不知怎么搞得,我一听到荷花的声音,就想到了她的那个瘤疤脸,一想到她的那个瘤疤脸就有些失望,高涨的激情顿时就蔫为一条软绵绵的蚂蝗。我就对荷花说:“我睡在外面蛮好的。再说男女应该授受不亲,我和你们睡在一起,于你们也不好。” 5 g2 i, p( _1 | o
“唉——”荷花听了我的话,叹息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另一边,我又隐约看到她抬起手腕伸到她的脸前,肯定是在拭眼泪。
' ^/ D) ? e: P3 J蚊子仍不断地向我袭击,我反击的“枪炮”声仍不绝于耳。荷花这时听到后,她不再是邀请我,而是不做声不做气地撩起她那薄如蝉翼的蚊帐,把我罩了进去,这时,我就和她就一根纱也不隔地睡在了一起。我们顿时相互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热量。荷花伸过手来,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她的乳房上。这时我是既激动又感动地就势抓住了荷花的乳房。她的乳房有别于我的妻子和我睡过的其她女人的乳房,这些女人都是生过孩子的。奶过孩子的乳房只是软塌塌的。而荷花的又饱满又光滑。我捏了一下,她像一只充足了气的气球,润滑的肌肤涨满了我的手掌所有能感觉的部位。我的胳膊就像一根导火索,把我的手在她身上感应产生的火花传到了我的心脏,并立即引爆了我的欲望之山。 " a7 L9 R1 ]+ C. p
我不知道荷花是什么时候、是怎么解开她身上的衣服的,我摸到的只是她一个光光的身子,她的身子光如冰、滑如油,我只是看得不太清楚,一定还是和几年前我在反王湖里踩藕时看到的一样,还是白如雪的。她把我的手背捉在她的手掌心里,我的手就像电脑的鼠标在玩电脑的人的手心里一样,随着她的手在她人体电脑的显示屏上到处移动。
/ y8 R) d* C9 p/ U! V$ L这时,荷花突然放开抓住我的手的那只手,用她那仅有的两只手环成一条箍,箍住我的身体,就把一百多斤的我往她身上搬。我感到了她此时的呼吸在急剧地加快,甚至有些喘息。我的身子还没有被她全部搬上她的身体时,我的脸却被她先搬上了她的脸,其实是我想吻她,就主动地移了上去。我的嘴巴最先碰到了她那瘤疤。我觉得我的嘴巴此时碰到的又是长满痔疮、肮脏无比屁眼,甚至臭气熏天。我好一阵恶心,差点要呕吐,我冲动的情欲顿时也消失殆尽。 6 _8 u6 f! f" @7 A% c K3 n
我拼命地把即将要压在荷花身上百多斤的身体,从她的胳膊箍里挣脱出来,滚落在她的身边,我如我的小弟弟一样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不拉几的。 0 s' g8 z0 ? A& \
“唉——”荷花叹息了一声。对我说:“木子哥,你以为我淫荡,其实,我就喜欢你一个人,我的身子也就你一个人看过。我想的就只你一个人。” & |2 ]4 p& C s- @* E5 V
听得出来,她的话音里有明显的抽泣声。“我知道你和我这么丑的一个女人睡了,于你的名声不好。可我就是想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就只这一回。不然,我死了都不会闭眼睛的。”
: M N7 q0 X. Z M6 e我听了荷花的诉说,我的心也软了,我改变了我的主意,也想成全她一回。她是这么苦苦地爱我、求我呀。村里的好多女人都没有求过我,都是我主动地找上她们的门的。她和其她女人一样,都是我领导的村民,并且还是闺女,我要一视同仁,我不能二样对待。我一个鹞子翻身,骑在了荷花的身上,我和亲近其她女人一样,先去亲她的嘴巴,我的嘴巴无意间又碰着了她的那个瘤疤。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一碰到她的那个地方,就觉得碰到了一个敏感的禁区,我就像触电一样,浑身一个激凌,我的心里就真的好不是个滋味,就像是我的嘴巴真正地碰到了一个屁股眼,也就没有一点性趣了。不像我和那些美丽的女人在一起时一样,尚未开弓,箭就离开了弦。我反复尝试,都没能成功,我好懊恼,连让荷花做一回女人都不能,我还配当村长么。 % l: M4 s! E! w: Y* c
荷花唉声叹气地说:“木子哥,不行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那怕我很丑,我也不喜欢一个丑男人的。我看重的也是你的人品,还有你的权力。我知道你和很多女人有关系,我也和她们一样的爱你。只怪我的命苦,我的人生得太丑了,我只得把原物交给阎王爷了。”
1 n, B' c2 b: ^3 [# {; W从荷花的话中,我听到了她有轻生的念头了。我不能对她说:“你实在太丑了,激不起我的性欲。”我只得用美丽的谎言来欺骗她,我说:“荷花,人,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要那么想。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行,也许是我这段时期太过于疲劳了,以后有机会,我会让你做女人的。” 9 X' @) Z' N2 B
荷花说:“我不会再难为你了,也不会有机会了的。我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是不会有情欲的。” 9 A0 b) ?. P; x0 k
要是这么和荷花一直躺下去,不知道将要出现什么样的结局,我得赶紧离开她,我就又编了一句谎言说:“荷花,你要好自为之。你会有人爱你的,上帝造人,男人和女人是造得一样多的,你不过没找到。也许没找对地方,也许还没到时候。必定有个男人在什么地方等你,你要耐心地等待。我要出去查险了,你要往好处想。”
8 ?* Q, R$ D8 f/ D( o- o n" w我撩开她的蚊帐,揿亮手电筒,逃也似地跑了。 7 {4 u8 F; p7 s
我到湖堤岸转了一转,回想刚才与荷花接触,我真的想起女人来了,我回到了村子里,一连和几个女人做了那事。这些女人都是我当村长后弄到手的。我用的是我们的书记和我妻子的同样方式。我对她们说:“我这里有党的温暖,党的怀抱。”其实就是党的权力。
4 x* ?/ T4 U* W/ P# L我睡了这些女人后,就给她们减免一些提留款,或者给一个在村里跑腿的官到她们的丈夫当,她们都乐此不疲,对我感恩戴德。
7 v; x2 Q5 C) G9 {$ h" j我重新回到水月闸上时,天也快要亮了。我不敢再挨荷花的蚊帐躺下了,只好坐在离她们有十来米的水月闸的挡土墙上打瞌睡,我的精力消耗完了。 7 _) e) u, y# _* Q' l
天亮时,荷花的堂妹起来问我:“我的荷花姐呢?”
, Y) ~; q# E1 x我睁开惺忪的眼睛,说:“她不是和你在睡觉么?”
4 }; Q* x ^5 v. z荷花的堂妹说:“你前脚走,她就后脚跟着你走了。”
4 Z$ \1 Q, R- |. r5 M我说:“没有啊,她没有跟我去呀。” + ]0 {; O5 C$ Z$ H) g( T
荷花家里的人觉得荷花生得丑,活着只当是一根草,要是没有她了,就会少一个种田的帮手,死了还算是个宝呢。听说荷花不见了,没有不急的。
* R! g% f7 K9 p7 r" N我和村里的人都在找荷花。 * J: P% L' O( }+ `+ R; Y
荷花的人缘好。活了二三十岁,没和任何人红过一回脸。 0 d: }# a2 _' ^& B2 u! n& _
荷花没有找到,我得到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在镇上开服装店的妻子和乡长去洗鸳鸯浴,煤气中毒,死在浴室里了。
& Q- n" X# E6 _0 ^妻子的噩耗没给我带来忧伤。
. V' j$ @1 t- T P她在世时,我每次夜里去她那里,她就会节外生枝地借故和我吵,说我无用,说我无能,总之是不让我拢她的身。每次夜里都有人敲门,美其名曰找她买东西。我妻子总是嗲声嗲气地说:“我的小哥哥,夜里不营业。” 0 u4 D( n1 E" C3 B: ~
我知道想她的人太多了,多的像夏天的夜蚊子,有权的和有钱的都想她。甚至一些连阳阴都不知道的小混混们都说:“嫂子会疼爱人。”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闻臊。
* y$ M: I. y5 u* [" t( I. b她走了也好,我这回死了心。找到了荷花,我就和荷花结婚。反正她说喜欢我。我不仅之看了她的身子,而且也摸了她的身体上的每一个让男人想入非非的地方。她丑是没有哪个男人想要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据说美容店里有一种除疤痕的药。我娶她之后,就给她买这种药抹。不,我不能给她买,她要是抹掉了那瘤疤,也许比清香还要美丽,想她的人可能更多。 6 ?6 C" Q2 L \
找到荷花,是下午在水月闸前八字墙边的反王湖的荷叶林里,她浮了出来,人们才知道她是投水自尽了。
1 T) d, B9 E( ?' ]+ U+ f荷花一丝不挂,也许让我摸过之后,她就一直没穿衣服。也许她是想展示她是一个女人,在投水之前又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的。她面部朝上,两只乳房像是两块洁白无瑕的玉石经过精雕细凿而成的。她那四肢就像六月里刚在湖里踩出来的四支白亮的新藕摆在那里。有一片荷花花瓣落在她的脸上,正好盖在那个瘤疤上,贴得天衣无缝。此刻,怎么也挑不出荷花的一点疵瑕来的。
: o: H$ H6 `0 o; N& C; I4 r人们给她揩灰时,揭掉那花瓣后,呈现在我面前的那个瘤疤却形成了一朵美丽的、怒放的荷花。中间是一个粉黄色的花蕊,周围是一片片粉红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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