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在人间的天使

我在赋予你灵魂的同时，也创造了两位天使  
. k! [1 v2 \8 V. q                     —————安拉  . B8 m' a3 U. D7 [9 m8 c! U; {' {4 v
生命的诞生总是壮丽而又美好的，而我却拥抱着一团血肉模糊，大声地啼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许那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灵已经感受到母亲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我哭了。也许我根本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从此你将要去学会为生活负担。  , d! \8 T* u. g/ e& @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痛苦地生下了我，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还继续痛苦着。这是住在天堂的我生生世世难以释怀的悔恨。  
5 `; I  j* s- \2 t! q) @+ E如果当初我坚决不去出生，会不会更好些？  % p1 \/ W/ h4 B3 f1 d' O3 c
那时，安拉用神圣不容置辩的威严告诉我：去吧，看看你妈妈那张蜡黄而又动人的脸。也许“妈妈”这个词眼，天生就具有一股魔力，于是我被那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开始向前游动……  
9 Y& R0 g4 Q6 i! r2 S7 g4 C在一种眩晕得几乎要我窒息的挤压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向着一个透着冰凉与恐惧的阴暗里移动。  ' E$ Q  l; ?3 [- D. b7 A, [
自从安拉恩赐了我意识，我就一直很怕冷。安拉告诉我去人间会更冷，需要穿厚厚的衣服去阻挡那些比风雨更加凛冽的眼神。而我整天赤裸裸地蜷缩在那个温暖的小宫殿里，像皇帝一样被供奉着。  
' j) B+ @' k2 t) W' ?* _# A“你要多吃点，我们的儿子也要吃！”父亲兴奋地叫嚷着。  ) l2 D" g% }( X8 Y
“你慢点走，小心孩子！”奶奶吆喝着。也许母亲真的走快了，我听到那急促的击鼓般的嘭嘭声。我看到母亲胸腔里一朵鲜红的花蕾在剧烈地抖动着，顿时我觉得浑身紧张起来，一种天将砸下来的恐惧里，我仿佛看到自己被压在一团血肉模糊里。安拉平静地说：“孩子别怕，那是妈妈的幻觉。”    V3 ~" Z; [3 l4 W$ c3 n7 o0 c
在我平静下来之后，我发现不仅仅母亲的心脏是朵花蕾，就母亲她本人或许也是朵美丽的即将绽放的花蕾。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安拉告诉她可以开放了的时候，我想这朵美丽的花蕾会开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季节。  2 y  N! ]9 H8 P+ b" |
又一阵能使我五脏俱碎的压迫中，我听到一片嘈杂的吵闹声，还有母亲那痛苦的叫喊。我有些迟疑，为什么我的出生会让母亲如此痛苦呢？也许在我出生后天天会给母亲带来各种烦恼，母亲必须得花一生的时间来领着我走路，因为这是安拉赋予她的使命。一旦我以后的人生道路出现什么瑕疵，安拉会责备母亲的，甚至会让母亲入火狱，永世不得解脱。  9 r" U2 H( J/ d* M, ]3 b; k/ @% |
不！我不能出去！我死死抓住一团很有韧性的东西，拼命地抵抗着那股压迫。  0 s# \( M( g- e3 n: k- {
“放手吧，孩子！出去后你妈妈会获得两条生命。”两条生命？多么诱人的交易。在安拉激活我的灵魂后，我就明白什么叫欲望。欲望有时叫人过得如鱼得水，有时却叫人永远活在痛不欲生里，因为它总是与你的希望相悖。所以我放手了。  
6 d2 {& W$ f* l8 q/ r, V  C当父亲由于工作繁忙忘记对母亲微笑的时候，我就藏在那汪温柔的羊水里生闷气。母亲摸着肚皮，却找不到往日那种活泼调皮的感觉，母亲开始叫喊。父亲急忙冲进来，把耳朵贴在我脸上。只是隔了层肚皮，他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也许我们的心灵根本就没有产生共鸣的空间，所以他大喊着：“儿子呢！儿子上哪儿去了！”看着那个满脸胡茬与焦急的男人，我全身荡漾在那种报复的畅快里。  - [; ^. F6 [1 }$ c9 {& ^+ B
安拉说每个人都有报复心理，只是有时候要把它像刀子一样锁在橱柜里。所以我踢了母亲一脚，她兴奋地叫了起来。  
4 }/ J* e. W# ^& q. ~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强迫我向前移动，我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吓傻了。我愣住了，同时一阵凄惨的寒冷刺激着我那没有吻过空气的肌肤。这时，一双生硬的大手抓住了我的头颅，仿佛我的脑袋将要被拧断，在一阵皮肤与肌肉紧张的恐惧里，我被活生生地拽了出去。意识里，母亲和我都倒在了血肉模糊里。就在那一刹那，我听到了母亲那原始而又凄惨的呼叫。我顿时觉得满眼黑暗，一种压迫许久的憋闷与痛楚刺激着我的胸腔。我听到母亲在昏迷里呢喃着：孩子……孩子……在那种伟大而又神秘的呼唤里，我的心灵开始苏醒了。我完完全全感受到了母亲那种撕心裂肺里迅速成长的幸福，我好感动，于是我裂开了那张从此将要拖累每个人一生的嘴，哭了。  1 y, I, W9 c; X9 o! x$ L2 e
于是母亲就拥有了两条生命。  
* k% b$ ~% Q6 O8 K% a2 a( N与安拉的交易，我还是比较满意，因为他同时赠予了我一个充满红色康乃馨香味的世界，这里只有母亲和我。  
, r- P9 x5 s! A, M3 \; W. z6 g现在快去看看那朵娇艳凄楚的美人蕉吧，安拉说。  & x/ m: L+ _3 g& a+ k7 Y
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象着美人蕉的形象，莫非跟天上的月亮一样璀璨；或者就像母亲胸腔里那颗火红的花骨朵；也许……我觉得好困，然后意识就慢慢沉睡了。  
: J% Y; V( Y$ J; z" v% p, E当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母亲熟睡的样子，简直像幅画。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却不小心抓醒了她。母亲惊奇地睁开了她那美丽的双眸，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幸福的泪光，那充满温柔的眼神里流淌着一股让我激动地就要落泪的感觉。为了对这种感觉表示回应，我使劲地咬着手指，好疼啊，我咯咯地叫着，不断地晃动着小腿。母亲会心地笑了，在那灿若桃花的笑容里，我陶醉了……  
6 S- X2 z3 [) N, `当我又一次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那个只有母亲和我的冒着红色香气的世界里却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压抑，我看到了母亲那张空白的脸上写满了万般无奈。  
8 n, ~* \2 Y3 S" a$ m3 d! m. ~“怎么会是个女孩！”奶奶叹着气。  
6 m% Q; M& u1 }+ R  W7 J5 |7 Q父亲摇着头，脸上挂满了失望，仿佛我是一块腐烂的牛肉，令他难以忍受。却只有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透着除了我任何人都将不能明白的波动，那种美妙的感觉给予我幸福得即将飘起来的信任。  ( M" M3 O+ L0 j' o9 e& }
母亲一直低着头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我就像那手心里的细沙一样悄悄流走了。  ( g+ N2 K& }- g, }+ O; D
而我却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那皇帝般优越的生活都灰飞烟灭了，天空里充满了奶奶和父亲脸上刮来的冷漠，呼吸里到处都流动着暗器飞弹，在中伤母亲的同时，也重创了我那颗刚开始跳动的心灵，尽管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 Z2 K5 S1 R7 ]5 V! K1 e3 X
望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一股使我颤抖的酸涩袭击着我的口腔，我拼命地下咽着那股百感交集，还是没有阻止那刺耳的给母亲带来灾难的啼叫。  4 Z3 j% r5 z& S' E3 f# `
安拉，你骗人！安拉很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1 Z/ O4 g, I* d/ }; s; N( @6 w0 f* R“安拉，你带我走吧，我不要看到妈妈那无助的眼神。”  % E4 Q5 Y2 d$ n1 j3 ~. ^* h$ w
“不行，有时人生就这样无奈，总是不能如愿以偿。”  ; I) ]( C. A: M2 G
你忍心看着一个身体虚弱的产妇每天都生活在公婆那冰冷的唾液里吗；你能容忍一个丈夫每天都用鄙视的眼光看他妻子的情形吗；你希望那朵娇艳的美人蕉变成一朵枯萎的蒲公英吗；你难道对一个母亲由于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茶饭不思的无奈而无动于衷吗？  
$ S7 l4 `$ J- h3 H0 K) F" W( V9 Z安拉皱了皱眉，转过了头。  
1 ^/ A- d; m. n4 y0 i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丈夫那无情的巴掌会拍在母亲的脸上，甚至是我的脸上。  
# {9 p$ D9 O0 I$ r“够了，你走吧！”安拉嚎叫着。  
& m7 T- _7 u2 w3 e; h7 G, L: Z“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只是你太聪明了！”  6 j: ^0 \; q! B% O. f
母亲熟睡了，看着她那美丽而又苍白的脸，我的心在抽搐。照顾好自己，“妈……妈……”，我摸着那乌黑的秀发。这是我有生第一次叫“妈妈”，也即将是最后一次，尽管叫得很浑浊，但是母亲还是心灵感应到似的醒了。她用纤细的手指摸着我的脸蛋，眼睛里流满了惊奇。我伸出了稚嫩的小手，母亲把脸贴过来，我感觉自己抓了满满一把亘古不变的闪光，沉甸甸的。    }- B3 k9 M2 L  f4 k
然后我裂开嘴满足地闭上了眼……  
5 j9 ~6 s4 X4 I3 ^  q: }在闭上眼睛的那瞬间，我刻下了母亲那足以令天下所有花朵凋谢的微笑。然后我把这个永恒的瞬间种在了太阳的火热里，希望把这个世界的阴冷都融化在这个醉人的微笑里。  
' {0 k) _- ^1 U6 p& M  ]# |我感觉很累很累，整个身子飘浮在柔软的云彩上，天空里挂满了母亲最后赠予我也是今生唯一留给我的绚灿。  - s: E5 W- R7 l9 M; C/ ^
终于我飞起来了，在母亲的头顶我盘旋了很久，我想要她看看我飞翔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但是母亲的眼睛一直傻傻地盯着那个满脸微笑静静地沉睡了的小孩。我看到血液在那小孩幼小的身体里凝固，最后变冷了……  
3 ]. X8 B/ O# f/ F* ~. h! [我不小心飘出了那个曾经充满幸福与希望的小世界，那里只有母亲和我，还有那红色的香气，冒着泡泡。  
4 Z$ s( E; R0 u- ]一阵寒冷的秋风将我卷进了无情的旋涡，安拉一把拉住了我。“傻瓜，长了翅膀都不会飞！”
  h& P# L  H+ ]  F5 |) Z, g突然我眼前撞满了一群肩上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有小天使，也有天使妈妈。  * ?- _- P8 @( v, l1 a; w
“孩子，跟我走。”  
2 R, s: F8 x0 v“去哪儿？”  
& }! t* T- E8 n/ M“天堂！”
& P) {: R: |0 S“不行！我要找妈妈！”我不顾一切地坠落下去。  , m3 ~/ Q% U$ ^0 Z, C. d
我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那个冒着红色香气的世界。“孩子，你醒醒，看看妈妈，妈妈想你！孩子，你不要走！孩子……”我听到母亲那凄惨得几乎让天空感动落泪的哭叫。我慌乱地撞进母亲的怀抱里，然而我却拥住了一团毫无感觉的空白，我好怕那种什么也抓不到的虚幻。  
# Q. e+ [0 u1 K- C6 [终于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浮起来。在悲伤过度的恍惚里，母亲仿佛看见我似的发疯般地追出来。“孩子，你别走，不要丢下妈妈……”  
' Y/ z, @5 u) j3 F“我真的走了，妈妈！”我要把你的微笑种在天堂的每个角落里。然而母亲那纤细的身影却拼命地跑远了，泪水的凄凉寒冷了我的脸……  
$ ?$ h6 j; x$ m在天堂里，母亲的微笑开放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季节。  
& D: M" e( F+ ?! M: b3 Q然而，我总是在人间看到那个面容凄惨，头发散乱，神智不清的疯女人，盯着天空，伸着手，叫喊着：孩子，你别走，不要丢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