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记

有一次，我接了一个离婚案子，朋友打招呼说她家很穷的，是不是能够照顾一下，最好是减免了费用。  , ?6 |! {$ s% L/ ~9 b* u" a) D* B: j
我一听，就估计有戏了。许多想从中捞点好处，图拿点回扣，或者为了两头讨好，贪便宜的人，这样一来打主意，跟我们套近乎的，我们见得多了。碍于情面，我们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只能按照程序告诉他们，先让从村里打个证明，然后到乡镇盖个章，符合条件的是可以给予法律援助的。  
: z$ V( d& D: Q4 O0 P( O) g' @左等右等，那边传来话说，不知道怎么办？反而叫我们去。  
  e' q! a0 o% [5 {; d/ f考虑到案情需要，我们也正好要去当事人那边，到周围邻居家调查材料。就带着好奇心，我们实地考察去了。  ; y+ O& {1 @" ]0 A, o
我们到了那个村镇，女当事人早站在路口，一见我们没有多少话，按部就班地带我们去找村干部。  
- W2 T; a+ m8 w; q; X6 G( f/ f& l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出来了，考虑到要跟好多人打招呼，当事人应该买一包烟让我们，不管我们抽不抽烟，最起码要给我们应负他人，发点给调查对象。  
2 r0 p2 }2 a% F也许这个女人忘记了，我们都忙碌了好一阵子了，她也没有提及到去买包烟，或者让我们喝口水。  
% j' {0 \8 v  ], S' }8 D. R正好，前两天有人给了我一包“中华”香烟，里边没有抽掉多少。一直放弃在包里，这次算派上用场了。  
+ D4 E3 l6 k  E8 J9 a& S说实在的，平时，我好歹也抽那么几支。自从在家里，儿子说看了电视上，抽烟会咳嗽，有害健康的，不许我再抽了。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就不在家抽烟。无形中，我的抽烟量就减少了，口袋里，就有了多余的香烟。  + s4 f3 ?" N6 Z: M' F" R8 p& D* |
有人说：烟酒不分家。既然我这边有了货，也就不再考虑得失了。我就随意地分发给他人，等我们调查好了材料后，烟盒里还有几支。  3 R& i; P% ?/ `0 V: _; w
我们见时间早着，就准备随路去女当事人家看看。  
; I% \4 e! R! d, L# o女人面露难堪之色，勉强地带我们走上前去。  + _0 l$ t! t: Q" ?
当我们确定她的住处时，也惊讶不已眼前的场景。一个低矮的瓦房棚，内部分成三个小间。灶炕在西头，简明扼要；客堂稍微大一点，就一张靠墙壁的三只脚桌子，两张长凳子的中间，有许多小洞；东侧的房间里，一张毛竹撑四边的大床边，靠着一张小铺板，是用许多砖块堆积起来的。床上的被套是缝缝补补的，蚊帐也是百花齐放，麻纺布贴。这是目前很少见的家境。  
$ U* y1 e0 a3 ^; a还没站稳，随着当事人的喊声：“爸爸，有人来了。”里边，跑出来一个正在抽着水烟的老人。  * L% i, l$ x; w& d
他应了一声后，仔细地打量了我们一下，张口结舌地问道：“你…你是城里…来的….?是……是为为…为我女儿…的事?”  9 }$ c' T# r. d# l! ?/ u; a! y0 P1 f
见我们点着头,确认是来帮他女儿说话的“律师”时，连忙放下水烟管，熄灭了手头上的火纸。转向到了里边房间，就蹲在门口那边，往瓷器桶里摸索着。  4 j& L  p# U: g7 Z7 N! D
好一阵子，抓出了一包东西。他拍了拍手上的稻谷，弹了弹纸包，边打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这包烟，我，我放在稻谷里的，不会霉的，啊，农村人，就这点好……”  
" T' m9 u6 z( l我仔细一看，是一包软盒式的“大前门”， 香烟的市场价在一元左右,市场上已经很少见了。  
- o+ Y5 Q$ m2 \8 i6 ~老人慎重其事地拿着这包烟,小心谨慎地要撕香烟封条。  
4 \* ]% T7 V) g  ~) ]我看了很感动，连忙伸手按住，诚恳地说：“大伯，你不要开了，我不会抽烟！”  
4 t3 H. b$ _+ Q0 b. Z, K' Q% _- Y大伯惊讶地看了看我们，摇晃着头说：“哪能呢？我们像你这么年轻时，早抽上瘾了。……哦,对了,你,你是嫌烟叶不辣，还怎么着？…要不，我洗洗水烟管，你多抽一会过过瘾？……”  ; K' n2 V" y, O
我苦笑着说：“大伯，我真的不抽的，你别客气了。”  " M& h( r! B. ]' y( {2 @4 x
大伯还是不放心,用疑惑的眼睛瞪着我看了一会：“真的不抽？…这包烟，可是我过年的时候买的，五个月了，…一直没舍得抽它，……太贵了，…咋，花费不起呀…”  " W# I, G& V4 J% v/ O/ j* j
说着,端起桌子上的小烟管,含蓄地说：“还是它好呀，只要…一元钱…一个好大的…四方烟块,细水长流,够我痛快一个月的。”  
! f6 d2 Y" _% d老人若有所思地放下这边香烟，拿起桌子上散开的卷纸，重新在手上绻紧了，然后很小心地点着了。仔细地从水管的后拖洞地，拈了点烟丝，搙成一个小团后，压在水烟管嘴上，然后用嘴巴对着闪着火星的卷纸，使劲地吹呀吹，直到火星燃起了卷纸，再拉到水烟管嘴上，边烧那小烟团，边用嘴在一个长管里吸。  7 X; Y/ ]3 ]# ^- R& X! p
一会儿，大把大把的烟，从长管里洗出，抓在水管底部的手心里边传来“咕噜噜”水翻滚声，闪亮的火星纸，也随着这个声音，在水烟管上起伏跳跃着。  
0 t+ F6 ^6 i4 v. N8 x看着老人闷着一口气，在拼命地吸附着，那种如饥似渴，很陶醉的样子，使我想起来了我的爷爷。  
& u- a, u/ G+ O' R) j7 O$ x9 A在我童年的时候，我爷爷是手提水烟管不离身的，一天到晚就是沉醉于烟尘中，等到气喘不过来的时候，还坚持要再吸口眼提提神，最后没有回得过气来，一命呜呼！  ) B7 W3 k) M# K. \
奶奶急中生智，把那把烟管一直放置于堂屋里的长柜上，警示她的儿子们不要让历史重演！  
3 X9 A1 Q4 ?: r+ a7 k' f0 _& q随说我父辈人，有时候也吸烟的，但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大人如此结局后，他们也洁身自好。抽烟很少，尽量抽好一点的。  $ J. n  |9 l1 b+ x! }( W; n
到了我这一代，基本上不是那么爱好了，有些时候为了应付工作上的交际，陪同他人吸一点了。  
: _9 W+ B8 L; S5 o" g2 n现在看着眼前的老人，宛如发现了我爷爷的影子，我仿佛脸上的肌肉凝固了，心情很复杂。  8 [/ f; O) z5 S- m1 @: M4 @$ p/ M8 w
借香烟要受潮的理由，我走上前，想制止他再抽下去。就真情地说，“你们收入不是太好，应该节省点，我更不能让你浪费。你就把烟快收起来吧，不要手潮了。好歹等他人来了，再说。”  1 p6 O! L9 }% k/ {
大伯迟疑地放下水烟管，吹灭掉卷纸。把桌子上香烟抓获到手上，把香烟外壳摆弄整齐了，沉默不语一会，而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向稻谷桶走去。    Z7 L2 {. }1 W3 O" m1 l
突然间，他又转过身，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捧起这包烟对我说：“我可是存心请你抽的呀…”  ) u% s6 m5 L. f1 `) `% h$ o
我怕他再有顾虑，急忙上前，感激地说：“大伯，你的心意我领了，别说我不抽的，即使要抽的话，也不能让你浪费呀。你说对吗？为了一支烟，浪费了一包，不值得的。你是知道的，开了包，烟可存放不了的呀。”  
2 @" ^/ m1 n  e* w2 o# I" C“是是是”，大伯连忙把烟塞进去，嘴巴地在说：“也好，等我女儿相亲时，再招呼人，也好也好…”  0 y0 f0 ]' M5 U1 j& ~& V
接着就跟我聊起来，他女儿小时候受了点刺激，长大后实实在在的，没有多少言语的。本想嫁给一个做瓦工的小伙子，能过得去。没有想到，这个小伙子吃喝嫖赌，不把她当作人看，还嫌她生了个女儿，赶回娘家了。在这里呆了一年了，老人好歹也希望小伙子能够接回去，糊里糊涂过下去就行了。他也不贪图什么。没有想到，突然间，收到了传票，说要离婚。还要返回聘礼，这世间还有没有道理？老人有点痛心疾首。  - H, B8 N# e& L  p1 X/ ?4 {
我劝慰大伯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要求我也明白了。这样吧，我免费为你家代理，非要为你争个道理出来不可。”  ' g, j5 o+ |2 T$ Y1 j& |" x
大伯眼睛一亮，马上蹦到瓷桶旁，伸进手去，逮住那包“大前门”香烟就撕。也许太激动了，连撕扯了几次，也没有打开。  
: v" U$ w# ]; \* i% d2 [( ?我先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意识他的做法后，连忙奔过去，抢夺过去，不想让他打开。  8 n3 G+ @8 \( `) h2 H. ~, s7 p+ J7 ?
大伯“叭”地一声，跪下了，哭泣着说：“今天你非要抽这个烟不可，我家的事全靠你啦，我们今生今世怎么能报答你呀？我没有什么好回报你的恩情呀！……”  8 X/ H' D' n- p) H  p$ A) M  }) n2 \  J
我连忙拉起大伯：“你不是在折我寿吗？我承受不起你这么的待遇呀。法律是站在公正立场上的，你放心好了。但是，这烟你万万不能开呀，你要好好保存，等你女儿的事情处理好了,你们开心过日子了,我来凑个热闹,肯定抽一根。”  * l. M7 f' u; Z
大伯拉扯我的手说：“这件事全仗你搞定了，到时候，我一定请你，我买包好烟谢谢你。”  1 B# V; }+ V# c$ p/ U  C) e
我说：“大伯，我真的不抽烟的，不信，…你下次看到我抽烟了，可以刮我鼻子的。”  
  Y/ r+ T, A: Q. G9 f- K7 F“这个也使不得的，”大伯长叹一口气说：“不过，抽烟是不好的，你们应该响应国家号召，不抽烟呀。我抽了这么多年，没有好处呀，可也没有办法呀，许多事情我做不了，办不到，只好抽烟消愁，可是越抽越愁呀，哎…”  " ^) l0 @9 }8 X0 _; }7 A
我安慰道：“凡事都会有明朗时，想开点，明天会更好。”  9 v# w* P8 j2 t2 v/ p
见他又要拿水烟管了，我阻挡道：“既然知道抽烟不好，就争取戒烟，每天慢慢地减少，日积月累，烟瘾就会淡化的，你就会胖起来，人更有起色的。”  ! d" P; w/ Q! W+ n7 o& E
大伯遗憾地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下这种心情呀，…也好，慢慢试试。”  
4 f5 n/ H$ W, j8 S% Z见时间不早了,我们怕老人再有什么客气的举动,连忙告辞.  6 P9 }5 x( T0 k, B+ V+ B* O0 N5 J) p
送我们离开的时候，老人克制着自己，尽量地控制自己不去抽烟，实在熬不住了，就用鼻子闻闻水烟管味道。见我瞧着，他饱含泪花，坚强地点着头，哽咽着说：“你放心，我肯定慢慢戒！一定重新学做人家，把孩子们送上路。”  7 b# k; U% c8 Z7 b- {6 f" a) x$ A
我紧紧地握住他那双苍老的手，感动地说：“我信你，你肯定行。”  
: R3 O; J  T2 B2 ~在路上，我掏出自己带的“中华”香烟，朝窗外扔去，嘴里喃喃地说：“永别了，好伙伴，我也再不抽你们了。我愿把花在你身上的钱，多去办点实在事情，为大伯，更为了像他那么一样的人。”  
% N" p% t' R: G! T3 M$ A从那时起，算抽了几年烟的我，把烟彻底戒掉了。  
8 l2 x- n; c0 h7 N等我把老人的婚事处理好了后，老人的烟瘾也淡多了，后来养了鸡呀猪什么的，全身心忙碌于致富事情上。  7 G( |% ?1 L- m) [
据说，在他女儿重新嫁给了人，一个忠厚老实的木工，也不多言、本本份份的，年龄稍微大点，一直没有娶过老婆，这次人家介绍后，很珍惜的，把积蓄多年的钱拿出来，热热闹闹地娶了亲，非常疼爱老婆。  5 c( C: E( _0 {- C+ Q
看到女儿生活快乐，老人也算完成了一桩心事后，把烟戒了。  0 ?3 a, V* G9 n: s
我周围的人，知道了内情后,深受启发，慢慢地也戒烟了。  ' J- E1 r' C0 ~& J( h
好多人还评论着：这不仅仅是一个戒烟的问题，它带给人们是一个沉重的思考。  
9 p7 O4 l" E2 R. u2 K    我想也是，希望读到这篇文章的人，都能有所感触。   
: w# y; j3 X7 e# R& E2007年5月23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