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

股指一路飙升，大盘全线飘红，股民喜出望外。股民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好象有“狗火”，进入股市，随意抽签，便可得心应手。狗年以来，资本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早已紧紧抓住了大大小小股民的心。  0 j3 R# v$ c* V; u7 A0 S
证券交易大厅里，翘首以望的股民脸上的平静，掩饰不住从心底里透出的疯狂。风云变幻，喜怒哀乐，都在这些常客们表情不一的脸上交替着。  
6 l7 @4 P) j- X2 }在这人潮一浪高过一浪的小城股市中，有许多闲散而无事可做的人，天天不变地守候在巨大的屏幕前，时而欢喜，时而疯狂，时而焦虑，时而恐慌。只有面色红润头发花白的汪老太太，还不具备这种表情。  ; _! i' ?* h7 d- i' P6 K
近段时间来，汪老太太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她好象被一根魔棍指挥着，老是想往股市跑。今天早饭后她碗都没洗，提起菜篮子把孙女送往幼儿园，便急急忙忙来到证券市场。她在交易大厅中转来转去，东张西望，好象是在找什么人。  * B8 r/ M4 p( _; ^2 R- R5 ]
其实，她不是来找人，而是想入市。  
7 I" \7 X9 C6 H  [满街都在论股。  . n# N. l7 H1 q! v* d/ K6 U
麻将桌上麻友们讨论的股市行情，让汪老太似懂非懂。然而，麻友的朋友时而传来的股市获利的信息，却不断地扰乱她清晰的牌路。被称为麻将高手的她，近段时间搓麻的手气极差，常常当“炮手”。  
, H) I: i* j% _# S* J! i“股票能赚钱，你们怎么不去股市？老在这儿议论，逗得人心惶惶的。”汪老太有时放了“炮”，就要忿忿地说。  
  [8 p( o+ R1 y. y5 l8 y8 E$ }“我又不炒股，老在这儿吹，你们要吹，一边吹去！”刚才她又放了一个大“炮”，所以，对几个牌友十分不满。  " V$ Y' i) D- s& _) ]- a" ~
股市的火爆和股民的激情，已经汇成一股势不可当的巨大潮流。谈股论市，无处不有。平时以稳重著称的汪老太太，终于挡不住这来势凶猛的股潮冲击，慢慢地也被这各路诱人的利好消息，拥进了股市。  
. ~" }$ S8 W+ X* L; U+ C: Q 那天，汪老太上街买菜，走得有点累了，就在擦皮鞋的小摊旁边坐着休息。无意中，她听见两个擦皮鞋的女人也在那儿谈论炒股。  ) P- `! `7 l0 l) l$ L8 n$ |
她挪了挪凳子，凑过去想听个仔细。  
" A0 v' u! ^9 C) y“我买的200股‘粤高速’，昨天涨停牌了，今天高开高走，估计啊，又要涨停牌。”说话的是一位进城的农民，她在这里摆地摊擦皮鞋已经好长时间了。她说，“这两天我在股市赚的钱，顶我在这儿擦五天皮鞋的收入了。要是有钱多拿一点进去，那该多好。”她显得有些无奈的说，“我拿着两千块钱第一次走进股市，简直是老黄牛吃西瓜，找不着地方下口，只好悄悄地站在股市看啊看啊。等了很久，我看见一对年青夫妇在那儿办理手续，我才凑过去请他们帮忙。他们十分乐意地帮我开了户，存上了那两千快钱。然后教我怎么买股票，我才终于成股民了。”  & y! W* N# Z6 f& z9 R( {
“我也买了500股‘四川长虹’，说是优质股，虽然涨得慢，但一个月下来，还是涨了一块多，够我读大学的儿子两个月生活费了。”另一位摆地摊擦鞋的下岗工人接过话题兴奋地说，“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凑足了五千块，叫我侄子帮忙，全甩进股市了。”  
+ K* V* D) }6 _9 n8 m“哦！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在炒。”农民工说。  
! C1 o  e# z# r) h; A9 }& n: t“我们两口子都不懂，只好求人了。有钱赚都不去，那不是傻子？”下岗工人说。    X; H" q: [7 d" a3 V
“我第一次进股市，根本不懂操作，连续三天都没买进。后来我问别人，人家才告诉我，你买那支股是B股，要换成外币，我才知道什么叫A股，什么叫B股。”农民工灿烂的笑着说，“我老公昨晚把拉车挣的一千多块钱全交给我了，他要我明天拿进股市去买‘凯恩股份’，听说这支股有机构在炒作。这股市啊，早就该这样牛了！”农民工说。  0 \( A- K' s) w  W4 e* G! F
下岗工人：“那不！”  * s0 }0 Z1 @1 X7 x" R- A5 [* P& [
农民工：“机关干部也有好多人在炒。听说呀，领导干部的办公室就是大户室，一般干部的就是散户室，有人已经靠炒股赚的钱买上小汽车了！”  
, y$ Z3 Q0 g/ V下岗工人：“人家钱多，自然就赚得多嘛。”  
& |/ S3 }# {" v  {+ K/ [7 }汪老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听到人们这么议论股市了。近半年来，她听到的都是利好消息。“人人都在炒股，我为什么不也去试试？”她想。  
8 p( p/ d  J% D" E  X3 w汪老太提着菜篮，在拥挤的证券大厅晃悠。家、菜市、厨房、麻将桌，是她退休后每天运动的曲线。几天来，她把运行的曲线悄悄地延伸到了证券交易大厅。  3 r2 }% S! R+ ?7 {
人来人往的的大厅里，缺氧使汪老太感到一阵阵胸闷，但股市的魔力，又让她不由自主地在这污浊的空气里徘徊。  7 [4 @  }; k2 j( W# d
汪老太已经是第五次来到证券部了。可每次来这里，都是观望，下不了手，也不知该怎么下手。火爆大厅里，股民们蛹动的热情，让她心里七上八下。财富的诱惑，在她对股市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幽灵般游来走去。  
, a9 @3 U$ w* A$ ~7 o她放下菜篮子，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往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然后拿出一个赭色封面的存单，翻开看了看，又把它合上。她慢慢抬起头，伸长脖子望着不停地变换数据的大屏幕。  6 @: @* ~2 ~5 B# y' P
她回头看见旁边一个小伙子也站在那儿望着大屏幕。  
6 k* ~/ |9 U  Q“年轻人，这股票怎么买呀？”她走过去仰起头问。  4 P' ]( O' g7 R4 d- J4 b+ s
“老大娘，你也要炒股啊？”小伙子低头微笑着说。  ) L8 P% t- b$ n7 V4 Y
“我随便问问。”  
6 ~- a& i% X9 ]- P/ w; w7 Y“哦！……”  6 I  N5 {9 F. d; b
小伙子继续看大屏幕。  ! h, Q% m7 J  D5 u, I- E5 d( U
“快看快看，又涨了，又涨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用肘推了推坐在旁边正在看股评的女士。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并没有低下头，而是继续伸长着脖子，望着红绿相间变化莫测的大屏幕，大气也没出。  
1 M+ s5 _, O: ^, i, H- m' P' M坐在女士旁边的另外一个人接了个电话，离开座位走了。  
: q! t( E" U9 n汪老太见有空位，赶紧走了过去，把下菜篮子放在座位旁，紧挨着女士坐下来。她也象大家一样昂起头，睁大眼睛看着红红绿绿的大屏幕。  5 P$ D4 ~' i4 J4 Z( h* c
“姑娘，你们这就是在炒股吗？”汪老太坐了一阵，扭过头问那女士。  
" X/ u/ y3 F/ D“是啊。”女士说。  
$ k* Q& X1 t- Z( j3 U9 E“怎么没见你们拿钱去买呢？”汪老太又问。  2 e7 R: V% ~3 }3 _
“钱不都在帐户上吗？看好了就去转帐啊！”女士说。  
6 I/ }7 \/ U: i; e5 Q8 J“现金不能买吗？”  
" \& V% b6 L/ F+ W/ ]5 o4 j“不行，必须转帐！”女士扭过头奇怪地看了看老太太，说：“大娘，你必须把现金存进你的帐户，看准哪支股票，记住代吗，买多少，然后去转帐。”  " Z, v( {3 }/ j
“哦，还这么复杂？”汪老太想，“如果象菜市买菜那样方便，该有多好啊？”  
5 ?% B+ l) W+ m3 ~“姑娘，你看看我这存单能转帐吗？”又坐了一会儿，汪老太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拿出手帕里的存单，递给那女士。  
: v7 \$ U! p2 w7 M) L$ o# L; }3 Q“呵呵呵呵！”女士接过存单，忍不住笑出了声。  4 A" d1 a/ c$ n5 }
那位女士笑着扭过头，把存单递还给汪老太，说：“大娘，这个不行，你必须是在指定银行开户才能交易。”女士忍住了笑，又说：“大娘，股市风险很大，投资要谨慎。你现在什么都不懂，干嘛来这里呀？”  / {# D; [5 z' d5 _  A9 C
“他们都说能赚钱，就连擦皮鞋的都这样说。”她望着迷惑不解的女士说，“我那读大学的孙女，把压岁钱都拿去炒，听说还赚了不少呢！所以，我就来了！”  
, W: x: o4 ^: m5 u& L汪老太太信心十足，又将存单递过去，“姑娘，请你帮帮忙，为我开个户，我也想试试！电视上不是说也要让我们都享受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吗？”  ! V7 s7 U" L1 d; v/ w
汪老太见女士不理她了，便拍了拍那位女士的肩膀说，“我这存单上有一万块钱，你帮我投进去。”  
* z+ Q$ h) c' T; F5 \" y/ ~“大娘，你家里人知道吗？”女士不耐烦地搭讪了一句，依然望着大屏幕。  3 p% f+ Y, \" }( d* r0 {
“知道知道！何况这是我打麻将的钱，他们谁也管不着！”汪老太急了。  9 B" d- X4 Z) y9 y! y5 h8 }
“炒股不是打麻将，弄不好是要赔钱的！”女士仍旧望着大屏幕。  3 @0 e1 t5 |/ s7 Y! e" z
“你就帮帮忙吧，算你积德了！”汪老太声音有点颤抖。  
( S; K& d, P1 ?* z" }0 [“你带身份证了吗？”女士见拗不过她，转过头说，“开户要本人身份证。”  
5 v) b: o. ]' B" ?) e“带了带了！这个我问过。”  
5 b+ |+ e3 u, p汪老太赶紧打开手帕包，拿出了身份证。  
, K6 K7 r8 d! |9 {* z6 S“好吧好吧，那我就去帮你办好啦。不过，买卖的事儿，你就自己掌握啰！”女士一脸的无奈，扶着汪老太，走向开户窗口。  
7 q& Q; m  a. B1 Y4 a“谢了谢了！你真好。”汪老太双手接过女士为她办理的股票帐户和资金卡，细心地用手帕包好并打了个结。  6 Z) R+ d& \8 ~' \
“明天你们要到这儿来吗？”汪老太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4 J9 \" v# ?; h- g3 B2 f! j2 |
“明天我要上班，中午才来。”女士说。  
8 @# Q! C7 ^; h2 X& O“那我中午饭吃了再来找你，你还得帮我忙喔。”  7 b& B% H5 q0 S$ V
“……”女士神兮兮地望了望汪老太，又抬起头，聚精会神地望着大屏幕。  2 x* T/ m9 U4 d" J- u
“亲爱的，你慢慢飞，……”汪老太的彩铃响起来了，是麻友们约她打麻将。  
! c5 b5 _1 b5 U2 |5 s“今天我有重要的事儿，我就不不来了，该天再说吧！”汪老太揣好手帕包，提起菜篮子，兴冲冲地往菜市场去了。  
7 B2 K+ Y' k$ K, w: D8 k: q那天晚上，她双手捧着手帕包，笑眯眯地睡着了。  
6 u$ ?( E8 X4 Y. v她朦朦胧地打开赭色封面的存单，发现自己的帐户上资金栏内“1”字后面多了两个零。儿女们商量着要买一辆小车，孙子们吵着要她买高档玩具，她都慷慨地答应了。  ! |! P- w* u+ i
她觉得还是炒股强，在麻将桌上和几个满贯，也没这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