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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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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夏去秋来的时节,夏季的败像使田野显得忧伤。校车在黄苍相间中的公路上疾驰,有风从窗口一股股涌来。9 c( X6 o3 i( u) t
可可脸颊上细嫩的皮肤有开裂的感觉,但她并未关上车窗,只是撩动着被吹乱的长发,借着这清冽的风晾干潮湿的心绪。1 n( F6 O& K2 K& v7 b9 H- u1 ~
假期之后回到久违的学校,她有些微微的激动。在南京生活了三年,她早已深知这里的风干燥猛烈,尤其是冬季的寒风,包裹着无数尖利的匕首,逼得人体无处逃循。故乡,江南那湿润柔和的湿风,是这个城市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幻。
0 [- W. O9 _$ b+ `$ Y也许正是因为不可及,梦幻才会延续。
' k. O+ }% C1 t9 |" M/ k8 g4 M最初,她对这样的气候颇有微辞,习惯了,便不再有任何抱怨。每天晨昏梳洗之后,对镜抹上厚厚的“LOREAL”保湿口者哩,已成了她必不可少的功课,大约适应环境是人类的天性,任何感觉都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蚀成麻木。似乎生活中能触手可及的就剩下这些小烦恼了,还是因为远离了生活二十年的城市,内心的伤痛也渐渐远去。
8 B  t; l9 g7 e! u) ]& h可是这一刻,乡愁,或者说类似于乡愁那样的情绪使她心中浮起淡淡的惆怅。她在风中甩甩长发,那淡淡的心绪即刻被吹散了。她喜欢保持麻木状态,或者称为情感的真空状态更为确切,没有期盼和等待,没有爱意与缠绵,没有付出与索取,没有伤怀与怨恨,甚至,没有回忆。在一片虚无中,她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轻松。 , @: \. u" \, t- _
从南京到大学的浦口校区,校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可可下了车。来之前已和伟约好,他开车把她的行李搬去可可的校外的公寓。时间尚早,她把行李托给保安,登上了在校内环行的校园巴士。一个暑假的扩建,学校变了模样。 - B$ q8 s6 c* I. Q- z6 w. u
座落在南京长江大桥以北的浦口校区,占地三千亩。尽管已入秋季,校园里依旧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白色的欧式建筑掩映在苍翠之中。学校的气派与美丽,让当年高考失利被第二志愿录取的可可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 W* t; Y$ z' C, C$ n9 E" D6 {. l可可的外形是典型的江南女孩,漆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圆润的脸颊,“Parts”牛仔连衣裙配简洁的“Gucci”凉鞋,在时尚中保持内敛、雅致的品位。唯有她手腕上的几道伤疤,纪念着已成过去式的青春激情,使她温婉的外表中隐约着微微的锋芒。
- R- x1 e; p, C2 H! e今年初她刚刚度过二十二虚岁生日。她请同班的几位同学去了一家西餐厅。西餐厅的好处在于大家分盘而食,免去了吃中餐时众口难调的麻烦。另有一个的原因,她只字不提,那就是外表高雅脱俗的美术专业的女孩有着不为人知的庸俗琐碎,她怕中餐厅烟熏火燎的环境和这帮惯于吵吵闹闹的小女孩成为她日后不堪的回忆。毕竟,花样年华的二十二岁生日只有一次。餐桌上气氛很好,女孩们表现得文雅节制,谈话亦只围绕一些报纸杂志中无关痛痒的话题,能够交谈的也仅限于此。她和她们没有年龄、知识层次的差异,然而,她有不同于她们的兴趣与感触,对她们日常的一切,她极其淡漠与倦怠。她们说她很含蓄,含蓄是她们无法逾越的隔阂,彼此之间无法走近。
0 X" E5 `( B& \# Q. r0 O1 o现在围桌而坐,距离拉近了,但西餐的特点是疏离在团聚的形式中,冰冷的餐具和食物都在强调这一点。聚餐进行到中途,可可接了一个电话,是伟,他说他要开会,来不了。
. O6 G& e& A6 f5 W无论如何,请同学聚餐,是在异乡联络感情的有效方法,亦是填补空虚寂寞的简单途径。她在同学中人缘不差,当然也与她行事低调有关。她言辞含蓄,对人对事并不多加评价,且大多数时间她并不待在宿舍,课外活动也鲜有兴趣参加。遥想当年,她也曾有过与同窗好友共同策划校园活动的激情,也曾有过文艺演出中独占鳌头的傲人纪录。之后,林林总总的琐屑事端,她们这群美术系黄金拍挡从此解散,最初纯真的激情也随之一去不返。
& a  |" W, M+ |然而,她依然拥有清澈纯真的眼神。“小女孩”,她常常听到别人这么叫她。只有在寂寥的深夜,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在Jazz的低回中,烟雾迷漫双眸,清澈的眼神才会变得迷朦,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青春不羁的年代——身着Only的T恤和牛仔裤的小女孩,轻轻隐藏心中的伤口,笑容如此纯真。那是到南京读大学的第一年,刚离开优越但充满约束的家,她抱着猎奇的心理,往返于各个Pub之间。迪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杂乱无章的旋律呼啸激荡,那里的放纵气氛令她有些忘乎所以。微醺的可可独坐一隅,静静地抽烟,光洁的左手腕上,银质的手镯轻轻晃荡。陌生的英俊男子过来与她聊天,她按捺着心中的躁动漠然离去。自小良好的家教使她对异性的审视极其苛刻,轻易不会动心。
( {9 [  m3 f; L* r  D之后,她不再轻意涉足这类混乱的场所,她去了星级酒店的钢琴吧卡萨布兰卡弹琴。高雅的格调,附庸风雅的客人,华丽安静的环境,这是更适合她的场所,保守平庸却很安全。她把弹琴当成消谴,静静地消磨一个又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
7 S0 T! u% j& K* X4 Y, U; S可可穿着Cozzi的长裙,裙摆下是Harson褛空皮凉鞋,粉色的Funa小皮包随意搭在琴凳上。她试着把长发烫得微卷,盘成发髻,在颊边轻轻刷上粉紫色的胭脂,使自己的容颜略显成熟,与仪态相吻合,但是仍难掩稚气。这里的常客几乎都问过她,小姐你还是学生吧。她微微颌首,他们的眼神闪过一丝暧昧——钢琴,烛光,衣香鬓影,该是一段Romance的开始吧。
; j+ z2 ~/ F& M/ Q/ E6 A从大学门口坐一辆公交车穿过大桥就到南京,转车到酒店全程不过一个多小时,但略有洁癖的可可忍受不了公交车的肮脏与拥挤,刚开始,她天天坐中北出租车,绿色桑塔纳桔红色顶灯,干净整洁。不久,她结识了伟,他成了可可的专职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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