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冢下歌女恨8 缠绵悱恻

百花冢下歌女恨8  缠绵悱恻  8 p. O" O4 @' }% F
    隆冬时节，天空阴沉沉的，永清门外，戏班船即将起航。张乔站在船头，望着真娘、欧琼仙送行转身回归的背影，不觉悲从中来，联想到初秋跟陈子壮、彭孟阳同游珠江的情景，那欢乐的气氛好像就在昨日，又好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 o; p; }# t# f& u  h
    标志着戏班的旗幡，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拂着，发出飒飒的声响，河南江岸上，一排光秃秃的苦楝树上，伏着三五只乌鸦，一动不动的，象是给冷风冻僵了。堤上的草莽一片枯黄，更增添张乔一种萧瑟荒凉的感觉。何旺生怕张乔着凉，从她妆笼中取出一件粉红色的褛袍，送到她面前，劝道：“北风猛烈，天气寒冻，小心着凉！”他见张乔木然不动，便轻轻地替她披在肩上。张乔内心感激，却冷冷的用手一拨，说道：“你进去吧！”旺生不敢执拗，回舱去了。  / M, F$ Z, W0 h' M
    船使出大沙头，回望广州城头，已经渐渐模糊了。她生在广州，长在广州。尽管人们都唤她做苏州女，广州才真正是她的故乡。现在，她要离开故乡，去远处谋生，去闯荡，如漂泊不定的浮萍，却不知何时何日，才回到广州，得以再见早已不在广州的彭孟阳？这不禁使她喟叹出贾岛的一首七绝《渡桑乾》：  5 ]  R, a! y7 `
        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  
  d+ ^  T! }  d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 k6 w& Q  k: t
    这首已逾千年的诗，对她飘零的身世，真有切肤之感。直至李班主亲自叫她吃饭，她才缓缓走进船舱。李班主特别赏识张乔，给她优厚的待遇，在戏班船上，特别给她一单间小房，这是别的优伶所没有的。李班主观看过张乔的歌舞，出发前，跟她客串了《长恨歌》中的“霓裳羽衣舞。”张乔把歌舞跟粤剧串在一起表演尚属首次，所以特别认真排练，饭后即关起门，点燃油灯，在小房中翩翩起练步。船驶出珠江江口，浪越来越大，船摇晃得越来越剧烈，但也正好给张乔练就好多难做的动作。“金鸡独立”、“倒转乾坤”等都能在晃动的船舱里取得平衡，真可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了。  
! [/ e% E) G! U+ _" r/ x    她练得疲塌了，便又坐下来，对着震颤的孤灯，想起彭孟阳，便写了《离恨曲》二首：  
& [& O1 v5 P  A+ y' s+ q        玉壶虽已缺，一片为君存。  
9 R# v$ `( f  s- H8 X; k欲别千重意，人前不敢言。  7 x8 Q) ]% [" {/ a$ c& W! D
其 二  7 ~$ ^7 `$ }2 M
杨柳条条弱，离人夜夜情。  
6 ?% q4 ]" Q( Y9 L8 N% r妾心丝不断，羞眼一灯明。  
9 |. z7 D  G, ?% F8 L: W! _    船漂驶了一日一夜，便来到宝安。宝安位于珠江口之东，是士地肥沃的鱼米之乡，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自然渴望娱乐升平。今有广州府城大戏班前来表演，更是欣喜若狂。  
7 R9 m) X7 |7 ~; S4 G, ]9 l6 m    经过李班主和张乔共同客串的节目，又经过张乔精益求精的苦练，况且又是在偏僻的小城镇，自然大开观众眼界。一场《贵妃醉酒》，表现了舞女的娇羞妩媚，千娇百态；一场《霓裳羽衣舞》，通过舞姿，对喜怒哀乐都作了细腻的刻划。在乐曲的伴奏下，有时且歌且舞，有时不歌不舞，有时又歌而不舞，到达高潮时，繁音急节声调铿锵，结尾时又突然转慢，舞而不歌。张乔的轻歌曼舞，使满座观众都如进入虛无缥缈的仙境，有如看到羽化飞升的仙女。  & r, h) o% J! g
    张乔的表演技艺，可说是出类拨萃，炉火纯青。凡观看过张乔歌舞的，无不啧啧称赞。有的说道：“我活了几十岁，从没看过这样精采的戏。”有的说道：“广州府城戏班就是高出一头！”有的说道：“听说那演贵妃的是苏州人。苏州美女，名不虛传。”第二天，凡看过张乔表演歌舞的都奔走相告，夸耀自己有眼福。一时间传到四周圩镇，各乡农民，都争相搭架大戏棚，修整道路场地，争取聘请张乔那戏班前往演出。一时间，把宝安县城的棚竹抢购一空。  
5 I) V+ h& e+ k) q, R2 ]. H2 j9 d9 B    张乔的卓绝演技，使李班主更看重她，特地指派小旦菊兰侍候她，又吩咐何旺生多关心照顾她。李班主本人，经常向她问长问短，问寒问暖，对她所求百依百顺。  
# ]9 c! I6 r2 Z7 |  B/ ^) ?    那时候，屋宇庙堂甚少，民居浅窄，戏船往往成了优伶旅馆，艺人们除了演戏，都在船中住宿活动。张乔独住一小房，也是很优惠的。张乔对生活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个地方坐下来写写诗笺便心满意足了。  % Q/ e* y1 \/ f, `, a
    她闲下来，便写了一首《宝安寄彭孟阳》：  
. L& F7 O9 _4 ]& z: ^1 a        有梦花前点酒筹，觉来深院闭风流。  
$ O# v  ^0 R9 y: q/ `" Z6 w人间只恨桃园路，不道桃园人更愁。  / I4 y1 `+ ?% j. e
    她猛然记起，身在南国边陲，何处“寄”去？恰恰李班主敲门进来，张乔便道：“我要回广州了，我跟你订的合约已期满了。”李班主对着“摇钱树”，嘻皮笑脸道：“张丽人，请你再宽容几天。不是我不想走，你看，人家地方绅士名流都出面来请，我们总推搪，能不给人家一点面子么······”他低声下气掏张请柬给张乔看。张乔道：“我思念母亲，母亲也牵挂我。再说，这里全无广州消息，好象与世隔绝了。”李班主道：“这点可请放心，我派人给你捎信回去，回头也可给你捎回家中消息。”于是张乔写了一笺给真娘，并把近日写给彭孟阳的几首小诗封得严严密密交给差使带回广州驿站转邮福建。几首小诗中，有一首是张乔第一次写的六言绝句，题目《归舟偶述》：  ; }& u6 \5 `6 N6 v# M$ [; T9 N
        枕畔灯明月明，梦里风声雨声。  
! b: m3 M' `5 m% E% i+ [9 z萍迹浪游乘兴，归舟回首多情。  
! c  G/ i3 D1 K: ?    其 二  
% ]% R- p# X8 z日色朦胧隔雨，烟村浓淡皆山。  
5 k+ A7 n0 `1 p$ @去去来来无定，朝朝暮暮长闲。  / M; y0 T( s9 \+ S4 \
    过了三四天，差使还没回来。她不知道这是李班主施的小计，布置那差使故意拖长时间，便可挽留张乔多表演几日。直至年底“谢灶”过了两日，张乔盼望得颈都长了，差使才姗姗回来。张乔拆着真娘的信，手也颤抖了；她捧读着彭孟阳的诗笺，心都好象要跳出来了。  & x! r+ I& \6 l* L
    她要起程回广州，她有多高兴。离开广州不过个把月，却恍如隔世，又好象经历过一场战乱，终于凯旋歌奏。虽然，她回来广州，也见不着彭孟阳，但终于得知他在闽的消息。终有一天，他们会在广州重逢。  
2 n: n4 V6 P  ~    船乘着涨潮，乘着东南风，驶入珠江口。突然，杜甫诗触动了她，使她不禁轻轻吟出：“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至洛阳。”  " Q3 f* Z2 r, M, c6 n
    回到广州第二天，她把这种感受作了一首七律寄给彭孟阳，题目《宝安归次作》：  
' a$ H9 t5 V0 R! b        比来无日不思乡，驾得还舟喜欲狂。  : y) [+ K/ b8 A1 @0 U
雨过黄湾春有色，叶齐青岸暖生香。  ' |' a' M3 A+ @9 S, Y; C/ J7 M
梦骑庄叟孤飞蝶，路指仙人五色羊。  , P# [7 T+ o4 H' ~. m# p
到日芭蕉应斗艳，绿阴深处出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