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逝---写给三年前的回忆
冰死了,在两天前用啤酒吞下大量的安定.也许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见到她的遗体时她的脸上依旧浮着一丝勉强的笑容.5 g: k2 t3 u;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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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是我的挚友,在临走前她送了我一大叠从她到小城直到选择结束自己时的照片.她曾说女人很复杂,一个复杂的构架加上缜密而感性的思维,故事终究要以悲剧收场.她说她是那一类型的女人,而我则是那一类型的男人,男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游戏.腻了,游戏也便截止了,最终伤害的总是女人.我没想到她的话今天竟应验了,她因感情而选择结束生命,同样的,我在一场感情纷扰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已牵起了另一个女孩的手.拿起她的照片突然好想放声的哭出来却终于没有,只是眼泪已止不住的往下掉了.. `/ x% I3 s+ j1 G5 q) X' g- x; n6 o
' j% f) Y! C+ y; f: K冰的葬礼很简单,在小城边上的一个小火葬场.在这座小城她并没有亲人,唯一的便是我与她的男友,她的男友没来,没想到最后一程送她的竟只是我.在途中买了一束花,是她喜欢的白玫瑰,今天的玫瑰有点萎暗,也许是为她吧.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她推进工作台,在大火燃尽她之前,我依旧看到了她刚毅的脸上带者仅属于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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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秋天,含冰一个人带着理想到了这个靠着海滨的小城.刚大学毕业的她带着大学生特有的率性与傲气,而这座小城是不适合她这种人的.在三四家单位受挫之后,在一个小酒馆里我遇见了她.酒馆很小,是一栋半木石的老建筑改建的,中厅装着一个发黄的灯泡,光线显的有点不足,但人很多,,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汗水蒸发后的混合气息.我在靠近麦田的桌旁,隔着几条粗拙的窗棂子可以看见外面及踝的小麦随着风翻着漂亮的浪花.她带着两大包行李走进来,放在地上,然后朝店内看了看,径直坐到了我对面的桌旁,我在这座小城的一家小公司工作,有点不甘,于是我成了这家小酒馆的常客。颓废,没有任何希望的颓废。有时候命运压得你抬不起头来的时候也只能选择用酒精来解脱。她抬头看了看,眼里带着轻蔑,以她现在的心高气傲,她是不屑于与我交谈的。她叫了几盘小菜,连带的点了一瓶地瓜红。地瓜红是当地的一种烈酒,谈不上芳醇,但特有的烈性是不容质疑的。她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味呛出了她的眼泪,但她还是咽下去了。像她这样喝酒的人如果不是在缺乏收成的年份一般是看不到的。她的脸开始红起来,原本不想开口的她竟主动的向我攀谈着,她说她今年从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由于特殊的社会原因她选择了这个小城,原想做一番事业的,却因小城的经济正在起步,与她专业对口的只有几家民营小企业,而他们都已经营状况尚在起步阶段为由拒绝她,她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家族厂”,在这里她根本发展不下去,但她不想回去,为来到这座小城她已与家里闹翻了,她不想在自己事业没有着落时回去。她哭了,说她来之前她妈妈抱着她的腿求她,但她还是毅然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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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终于吐了一地,然后伏在桌上沉沉的睡了。小城的民风很淳朴,一般是不会因此生气的,但决不会留一个陌生人在店里过夜,尤其是单身女子。我把她抱回宿舍,我的宿舍是厂里安排的一个杂物间,很小,仅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及一个小书桌。我帮她洗了一下脸,并把她的行李放在桌子下面。她睡得很沉,而我则靠在小桌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手里的烟。一个男孩跟一个陌生且毫无反抗力的女孩同室过夜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不敢想。我想到在酒馆中我抱起她时她竟那样顺从地伏在我的胸口,我想到了她的泪,她醉后流下的每一滴泪。于是我决定弄清她的身份,从她的包中我找出了她的毕业证与身份证,她毕业的大学就是我当年几分之差而考不上的大学,而我也从这一堆证件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含冰。4 ~ Q, n: u# } b4 X
# Z0 P- F. D* v0 c" U8 t" ^' V小城的夜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声,远远的灯光逐一灭了,只有星星仍旧不倦的眨着眼,天空很透明,是那种近乎纯净的黑色,我搬了把椅子靠在单位门口的一株玉兰树下。含冰确是一个极好的名字,冰代表莹透清冷不可挨近,用来形容女孩已是极好的了,前面再加一个含字,把一个女孩应有的娴静清柔刻划得淋漓尽致。还记得去年秋天与单位的一个老门岗品茶时他说的茶经。他说一年中以春秋两季的茶为极品。春茶雨水足雾浓,茶叶嫩厚,是谓之“春芍”,而秋茶,天高风清,万物敏秀,所产之茶富有一种独特的茶韵,故称为“秋香”。春茶有很浓的草香气,而秋茶则在余烟散尽之后才散散而醇厚的透着一种香的羞含。而且,饮茶讲究水质,技艺与心志,同一种茶叶不同手法,不同心情,不同水质饮后的感觉往往是不一样的。其实一个人的一生形同一品茶叶,受控与环境与人文,假若境遇不佳,也只能没而灭之。我是一壶春茶,她则是秋茶中的极品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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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4 G4 O& S# A2 \半夜的风凉凉的,带着小城特有的湿泥土香。我有点感慨,很多人已拥有太多,却仍未察觉,像一个孩子,手里已握满了糖果却仍不舍的看着桌上的橘子。或许这就是人性的贪婪。其实落榜于我也许是好的,假若考上了,我不是也要面对她所承受的问题吗?可我真的能承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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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5 j: g4 [& t东方已渐渐发白,我回到小屋时衣上已蒙了淡淡的一层露水。她睡得很香,手斜斜的垂在了床沿,我帮她把手放好,拉了拉被子,看着她脸上单纯的微笑。我扔掉了手里的烟,烟对我已不重要了,吸烟或许算是一种解脱吧,只是这种解脱来得太不现实。有时候狂乱的思维仅仅靠烟是压不下去的,于上烟也便抽狠了,精神反而兴奋起来。或许我该像她一样有一份执著的心态,尽管有挫折但梦里还是幸福的。# g3 ]+ M. N+ ?,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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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翻身,我便起身拿米仔细地煲着一锅小米粥。一直以来有着这样的习惯,清晨是不会去食堂的,只想一个人痴痴的守着一锅粥翻几页书。在粥将熟之前她醒了,看了看我的房间显得有点愤怒。我看见她脸红了,也许生气,也许害羞。我冲她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穿得很整齐的衣服木木的对我说了声谢谢,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我不明白,在人们心里,陌生男女的偶合竟只容得下那种事。我戏谑的说我没动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于是,那锅小米粥成了我请她吃的第一顿饭,她也成了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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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离我单位不远的地方找了处房子,是与一位老阿婆合住。她说环境挺好,房东对她也挺好,只是工作仍没有着落。一星期后,她过来找我,说她在城西的一家机械厂里找了一份工作,虽说工资不高又很辛苦,但对她来说她现在已满足了。她说她又想小米粥了,中午打算在我这边蹭一顿。她在我这吃过好几次饭了,不过小米粥只有两次,她说她将搬到厂里的住所去住,也许不能经常来看我了,但她调皮的保证只要一有时间她就过来尝我做的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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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y+ G2 X$ x8 M* n像普通朋友间我们保持着疏疏的联系。她是一个优秀的女孩,不久便得到公司的赏识做了业务部经理。一天中午,她突然过来说她有男朋友了,是公司的另一个技术员,她说他们志趣相投,关键是他长得不赖。她说他要请我吃顿饭,我谢绝了。那天她没有留下来吃饭,匆匆忙的走了。一个女孩找到自己的归属,完成自己的事业,便是一生的幸福。她做到了,而我仍散散的守着一份失落。我想落榜的阴影太大了,很多时候明知错了,却偏偏维系着自己的执著。( n+ y. o E2 D* _: Q8 M6 o
0 u( L7 f( @$ D她出差两个月后终于回来了,带了一点小礼物到了我的宿舍,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眼眶红红的。大概是这次工作不太顺利吧,我想。我试着安慰她几次,她没有回答,中午,她没有回去的意思,突然问我能不能再为她煲一锅小米粥。我点点头。粥煲好了,她盛了一小碗问我:“是不是每个男人都习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愣愣的,她用汤勺拌了一下粥吃了一小勺。“女人很复杂,一个复杂的构架加上缜密而感性的思维,故事终究要以悲剧收场,会吗?”她说,我笑了笑,“缘分是前世的债,约定了今生来偿还。”我说我信佛,她点了点头,“随缘吧,缘分是一条丝线小心的缠着两个尘俗里所谓的痴,如果没有小心维护的话,绑在一起的红线也便挣断了。”她呆呆的,泪也便随之而下。从她口中,我知道她跟她男友吵架了,而间杂的是一个第三者。她不明白,她对他究竟哪里不好,或许真如许多人所说的“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吧。两个人相处久了,等彼此的新鲜感褪尽时缘分也便断了。她问我会不会,我不懂该如何回答,其实我根本没考虑过这类问题。煮粥的米用早春的小米,煲锅用磨砂细陶,经过一两小时的慢火细煨始蒸出一种米香。人又何尝不是,细细的择一二知己,保持着淡如止水的关系,日子久了,好处也愈发出来。倘或朋友多了,免不了造作矫顽。“应酬”,一种以应者为由的聚散如一幕戏,唱罢了便各分西东,似一粒石,永远也不可能溶之于水。她属于一类朋友,也就是我认为的知己。知己己知,然而我对她又真的了解多少呢?我坐着发呆,不经觉的粥已凉了。“凉粥无味,两颗心如果不近乎透明,日子久了,污暇也便出来,关键是自己如何面对。”我对她说,她似懂非懂的走了,影子斜下的已不是清傲,而是似我之前的颓废。我叹了口气,但愿她真的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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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冰与她的男友分手。她依旧做她的部门经理,只是来我宿舍的次数频了,她学会了喝酒,我劝她,她不怎么听得下去。她把感情看得很重,然而她最后竟选择分手。她认为纯净的爱是容不得杂暇的,自己却放不开。或许是自己太傻,干嘛选择这座小城,尊严,灵魂,无私,到了最后又真剩得了什么。一汪污水是容不了一滴清水的,自己又何苦为难自己。她打了我一耳光,骂我伪君子,说我当时为什么不伤害她,也许当时她遇到的是一个坏蛋或者色狼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模样。她摔破了煲粥的锅,骂我懦弱,一大早只懂得守着一个小锅翻书,性格竟倾向于女孩,女孩有男孩的性格是刚毅,男孩有女孩的性格是懦夫,永远永远的懦夫。; U; n3 v2 G! L
3 z3 T5 [7 @0 S2 |0 K r2 w* s那一天中午,她砸烂了我的小屋,同事们围过来时,她已流着泪走了。至此,我断了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没想过试着去找她,或者安慰她些什么,可能两个人之间的不透明结局也便如此。我没有怪她,亦改掉了多年以来煲粥的习惯,也许只为了记住从前和她在一起煮粥的感觉。粥味很淡,火候稍差时味已就变了,我跟她也许本就成不了一锅粥,米与水的不融,粥味是出不来的,正如我煲粥不管甜咸一定不加任何附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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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n8 h X2 ]: k1 z我和她的故事似乎完了。依旧在小酒馆靠窗的座位旁见到她,她依旧喝着她的酒,照样不理会同桌的我,只是眼里含着的已不是轻蔑而是泪光。喝完了酒她便走了,落下了一个小包。我没有追上去,只打开包看了看,我想这个包假若对她重要的话她仍会回来的。里面有一串钥匙,一小瓶安定,和一合百忧解,及一本病历。她有严重的失眠,病历卡的诊断栏里清晰的写着“抑郁症”。: ?6 |. O7 a K7 t: _. K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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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来,我到她的单位找她,在她宿舍外我见到了她。她傻傻的坐在门口的花圃旁。“可以请我进屋吗?”我小声的问她,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包点了点头。门开了,她的房间很乱,横七竖八的扔了一地的啤酒瓶。“随便坐啊。”她说,我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她苦笑了下,推开床上的被子。“将就吧,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吗?我。。。。。。”她打断了我的话,“不要说这些了好吗?陪我聊聊别的,像初相识一样好吗”。我点点头,“啤酒要吗?”她问我,我说我不想要,她便谈起了她的理想。“理想是虚化的云,朦朦胧胧的。云尽天开时也便是失落的时候。”“我厌恶无边际的执著,那一种无助的落空,至今我依旧记得。好几次我梦见我妈妈见我时在流泪,而我,则静静的永远地躺在异乡里。你是我这里唯一的朋友,我想把我的一切给你,但我不知道你需要些什么,我?钱?还是。。。。。。。”她顿了顿。“你,我现在只需要照顾好你。”我说,她愣愣的,随即翻出相册,“送给你。”她笑了笑,很勉强。“你相不相信我没让他动我?”我纳纳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说过的,男女之间不能仅存在肉体上的关系,但现在吻我一下好吗?”我吻了她一下,她的唇很冷。她笑了,抱紧了我,随即又把我推开。“你走吧,过另一种生活,我想今天是你的开始,也是我的开始。”她又挤出点笑容,随后我离开了她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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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厂里的人过来找我,说她自杀了。床上叠着她简单的行李,和一堆码放整齐的啤酒瓶。我再见到她时,她的屋子很干净,阳光斜斜地透进宿舍里,照着她已僵却带着仅属于她微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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