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冢下歌女恨5莲香清泛

百花冢下歌女恨5  莲香清泛  
8 ]; N/ k' `% ?& k9 G. l) l! Q, o9 f    那一日，彭孟阳偕同张乔郊游。走出濠畔街，向东南迤逦而行，便是一片农田。当中有一块素馨田，最惹张乔注目。原来生长在南方的素馨，春秋二季都可开花。农谚云：七月落金，八月落银。一场秋霖夜雨促使素馨花灿烂开放，白花花地点缀在翠绿的叶瓣当中，散发出扑鼻的清香。几只小彩蝶在花间翩翩飞舞。张乔停下步子，笑道：“真巧真巧，昨夜我草拟了一首《素馨田》，不期我今天竟看到素馨田。”彭孟阳道：“念来听听！”张乔道：“闭门造车，有什么好货色。”彭孟阳再三恳求：“我就是想看看闭门造的车能不能冲出门外去。”张乔拗不过，说道：“那我就不怕献丑了：  
. F/ \3 }2 M9 K5 O* i3 x8 u        素馨田，临昏鸦；  
( N% P  M* ?- F6 E  P        红粉妆，问秋霞。  
# s9 u, R! \7 S  m) ^% v        城中仙人犹化石，  
8 R# f& J/ X. x3 V& L/ ~$ W# j        城外美人何处花。  
, `' U  T$ ~4 {+ h/ B        花开如茵草如织，  
% h* z8 ^! `+ ], c* X( W        下有枯髅谁得识。  
1 `! D% A: `4 W: m$ o4 @3 u        此花断送采花人，  
) n5 q- C8 S9 C; W# a        窈窕依稀成古尘······  
! h. R- t" K: m; D- ~$ c: o以下记不起了，请多多指教！”  : r* d# A9 v. e: F5 r& W
这的确是闭门造车，跟眼前的景色大不相同。比如那蝴蝶，在诗中竟连影子也看不到。张乔道：“另外写了一首《蝴蝶歌》，也是七言古诗。”彭孟阳道：“也请念给我听听。”张乔道：“不如回去才给你一读吧。”  # v' z9 H  m6 x+ r( y! C
    行行说说，穿过几片花田，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平湖，湖周浅水处，种满莲荷。时值秋熟，一个个铁青的莲蓬撑着，莲叶泛黄，在莲蓬簇拥中，偶尔可见迟开的荷花。淡微的花香夹杂着干叶的青味儿，合成一缕令人清心润肺的莲香。在莲湖中，有三五个农民在劳作，女的在采莲蓬，男的在挖莲藕，有说有笑。旁边闲放着一只小艇，许是用来在深水处采莲的。彭孟阳游兴大发，想雇请农民撑艇游荡莲湖。艇主道：“你们自己撑吧，湖水浅，没危险，若不会划回来时，我会去拿的。”这正合张乔心意。  
3 |" U1 z0 s4 K彭孟阳扶她上艇后，点起竹篙，小艇在泥泞中滑向湖心，当船舷擦过莲蓬，发出嗤嗤价响，十分写意。原来彭孟阳出生在番禺水乡，倒也学会几分撑船的本领。张乔坐在船头上，面对着彭孟阳，她出力采摘两边的莲蓬，彭孟阳为成全她，故意把艇驶慢。莲杆的硬刺戳着她的纤纤玉手，却没叫疼。突然，在荷叶遮掩着的泥水里窜出一对野鸭，像箭一样消失在湖边草莽中，吓得张乔一个趔趄，几乎要栽进湖中。  , j* z* c1 Y% \+ X* J1 S
    彭孟阳笑道：“你呀，真是生人不生胆！”张乔道：“也好，这一吓，吓出我一首诗来。”彭孟阳大喜：“请吟来听听！”于是张乔即兴吟了出来：  
- a" k2 [" L/ o/ b/ M0 H        湖边野鸭太颠狂，  4 ]/ h! a+ [+ B1 G# E- T( N, {7 O
        乱人荷塘逐藕香。  ; S) y+ I8 Y6 l7 t
        莫讶无情任来去，  
- e9 S, n: Q% T" \! Y3 }        花深原有紫鸳鸯。  
2 C* b( B; k& I    彭孟阳道：“你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你还说自己没有急才呢。”张乔灿然一笑：“够了够了，你还吓人不够，还想把我再吓出一身汗来······”不等彭孟阳解释，张乔又一本正经说道：“怪不得陈太史说你是谦谦君子。讲句真话，就算我写得再好的诗，也是你教给我的，你是我的启蒙老师。”彭孟阳打岔道：“不敢当，不敢当！”张乔凝神地望着彭孟阳，似有所思地说道：“你贵人多健忘，可我心头却难抹去你的恩情！”  $ e% Q9 I. ~( U: x5 @, P+ c
    彭孟阳惊讶道：“乔婧，你言重了！”一声昵称，温暖了贫女的芳心。她讷讷地沉思，想起自己卑微的身世，巧遇一位名士的赏识，他又是那样善解人意，不禁怦然心动。  " |4 ]" G1 U" G0 Y: |9 {5 P
    张乔强压自己的激动，拐回正题，说道：“相公，我不会说溢美之言，我说的都是实在的。记得我写给你看的七言四句诗，你没有笑，倒是一字一句给我改，一边改一边给我讲‘平仄’、‘格律’、‘押韵’等等。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现在记起都会羞红脸。记得你还说过：‘你写的虽然不是七言绝句，但像一首高雅的采茶山歌······’如果没有这种鼓励，我就不会再写了！”  
; E; }# ?( H( O5 @& P1 M    这时候，张乔看到艇舷下激起一环一环弧纹，定睛一看，只见一条水蛇叼着一只小蛙游弋，小蛙哇哇的挣扎着······  $ r6 i0 F# z8 `9 e: b" X4 {7 t
    彭孟阳打岔道：“好了，好了，青蛙不见了，我俩也不要吵了！”张乔笑道：“可我还没有说完呢。——‘诗言志’的道理，也是你孜孜不倦教我的，至今还铭记着你说的‘诗要有诗心、诗魂’那句话······”  
" I* P8 I. X( S) u# ]    彭孟阳煞尾道：“今天是我俩郊游，不是谈诗论句的时候，既是你那么谦逊，就请你好生记着，回去抄给我修改。”  
' |+ U" s4 h! V9 `. h8 O3 B张乔道：“这顺口雌黄的歪诗，难登大雅之堂，抄来何用？”彭孟阳道：“你不知道，这即席赋的诗是最有真情的，我最怕无病呻吟之句。况且这诗中‘野鸭’也不只是指野鸭，是有喻意的。”张乔道：“真情也好，假意也好，都是顺手拈来，随手扔去。她把手中摘来的一片枯莲扔在湖水中。  
/ [+ g6 g6 ~2 j1 F2 g+ `彭孟阳停下篙来，挺立在艇中，感触满怀地说道：“我知道你以前吟了许多好诗，你应把它抄录好，积存起来······”张乔望着漂远的枯叶，冷笑道：“再好也罢，还不是跟那枯叶一般，无论漂到哪里，都会腐烂，会沉淀，会化成泥尘······”彭孟阳道：“你错了！好的诗章是永不磨灭的，就如这些沉在湖底的枯叶，即使变成淤泥，但又能栽培出新的莲荷。”张乔望着彭孟阳所指的一株孤傲的荷花，心境顿时变得开朗。她深情地睨着彭孟阳，嘴角泛起两个浅浅的笑窝，表达了她心中欲说又说不出的话语。  / i9 X5 E2 l  w( Q; H
    这时，她也看到彭孟阳正惊喜地凝望着她。她好像惊怕彭孟阳窥破她心中的底蕴，便仰视天空。一群秋雁从白云山那边飞来，掠过头顶，朝珠江口远去。张乔的心从胸中跳出来，跟着雁群，奔向憧憬的极乐世界。  8 Q: m8 c/ X2 {% e% J+ a$ d8 U5 T
    他俩替艇主摘了很多莲蓬，直至腰酸背痛才上岸，还付了半两银子及艇主作为艇租。回到濠畔街宅居时，已近中午。真娘早在厅中迎候,招乎彭孟阳坐定后，即进厨房备饭菜，张乔也回房中卸妆。  
: h, e  b% c& c9 U" \. ]    原来张乔有一种古怪性格，遇事喜声东击西，善于隐藏事情的真相。她喜欢之人，偏偏做出冷淡，令你迟疑却步。她说是回房卸妆，却是故作冷落彭孟阳，做给真娘看的。果然，到摆设饭桌时，真娘还不见女儿出来，甚是蹊跷，连忙入内责怪张乔：“乔婧，侬太不该，让彭相公坐冷板凳？侬究竟躲在这里做什么？”张乔装作嗔怪的样子说道：“是侬招呼他来吃饭的，侬怕他坐冷板凳，侬便陪他！”真娘道：“侬莫任性，彭相公是侬救命恩人，一个人要讲良心······”她越说越气，又道：“他是侬的客人，侬不留他，侬打发他走！”张乔趁机拿起诗笺，说道：“嗯，这是侬说的，侬不反口才好。我听侬的话，侬叫他进来！我正写了一首《谢客词》打发他走呢。”  1 g9 f" x! D) o+ H5 h6 v- E7 ~3 h
    彭孟阳进来，接过诗笺细读：  + o! |3 U% h6 X
        多谢骄贵郎，  + g! _9 h0 D: o$ ~
        无为盛嗔咤。  
2 \4 h+ ~: F. \" {8 j+ s        侬是笑春花，  
: T( m* n/ ^$ \        怕向酸风嫁。  & c3 Z- G. @1 d( U' d3 f
    张乔趁彭孟阳读诗时，走到大镜前卸妆。彭孟阳再读一遍，大惊失色问道：“你这首《谢客词》是写给谁的？”张乔解着头钗，扑哧一声笑道：“不是给你怎么会落在你手中？”笑完，羞答答睥着彭孟阳。彭孟阳从镜中看到张乔明澄澄的眸子，顿时知道她这首《谢客词》正是表示对自己专一的决心，心坎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 ^" Q2 G& |. Z/ s+ W
    他俩默默地对望着，彼此心领神会。良久，彭孟阳小声问道：“丽人，你自命二乔。二乔乃双称，不如叫小乔更好。”张乔答道：“兼金双壁，名有相当。”她笑指镜中影子道：“这里不是也有一乔吗？”彭孟阳也笑道：“你真会说话，可称得上天下第一才女矣！”  
; r4 Y. G1 s: @  d0 p. K/ C    这一回轮到真娘坐冷板凳，但怎么也不敢发出怨言，只是催促张乔道：“乔婧，侬跟彭相公吃了饭再倾谈吧！”  
! c+ N( o) r. L. [- p" {  l7 F    这天夜里，明月透进窗台，台灯烛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螅蟀嚁嚁鸣叫，很响亮很欢快，好象张乔心中吟着的诗。张乔提起笔来，写了一首《赠孟阳》，这是她给彭孟阳写的第一首五律诗：  
4 ?1 w8 ~, p2 S( X* r; G/ Z3 z/ q% o' p        须眉真解意，  ' B- ^, ~' s0 D
        全不染风尘。  
4 v( N  v5 x( B+ t& E: F2 o! f# H        花国无双土，  $ i% j! l% d1 j5 D  G
        糟丘未老身。  ) p* O0 \4 |8 G1 n
青山供短咏，  * h; J9 i3 J4 |+ o& `8 D
明月伴长贫。  
5 q4 c6 Z4 p4 K6 i6 H- Y2 f乐与过时序，  2 c0 @& d. J1 p
闲看对锦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