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冢下歌女恨3《力排横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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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乔回到濠畔街家宅,已是傍晚时分。她轻轻推开门栅,不禁一愣——又见何旺生在园中劈柴,上身剥得只剩一件薄褂,露出白白净净的臂膀。张乔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暗自笑道:“谁叫你劈柴来,文质彬彬,自讨苦吃!”
1 ~) \' F5 E: k; q1 Q% O/ ~ 何旺生是城中梨园子弟,生、旦、净、末,唱、做、念、打,样样胜任,张乔对他极为敬羡,他对张乔更是百般倾慕,每逢下乡演唱归来,必去张宅闲聊,并且每次都顺路在清水濠畔竹林里,剥集一捆竹壳给真娘做燃料,因此深得真娘喜欢,一心想招他为婿。怎知张乔饱读诗书,是个有头有脑有志气的女子。她对旺生也有好感,但总难产生爱慕之意。今日见他这般卖力,不禁起了怜爱之心,便笑着叫他歇息歇息。
7 k5 l+ `7 E0 f' t/ a 何旺生不会趁机答话,倒一个劲地劈柴。张乔见状,突然想起他唱过的《苏小妹三难新郎》这屈折子戏,觉得他真象那戏中呆头呆脑的“新郎”,便也想要考考他,问道:“你可知道我又有个‘二乔’的名字?”旺生道:“知道。”张乔再问:“那是出自杜牧《赤壁》的‘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诗。你可知道这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只见旺生眼巴巴的望着张乔,捏着斧头的手不住地渗汗。他苦笑道:“我没有进过书院,没学过那些古诗。”张乔愕然道:“你不是也唱过这几句戏文么?”旺生戆笑道:“我十二岁进入梨园学艺,那时我懂个什么?师父教我怎样唱便怎样唱,哪知它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逐渐知道一些‘戏文’,但要我解就难了。”张乔很失望,也没心思跟他再拉扯,便匆匆进屋。 1 N; n1 C+ d6 Y% k! P
真娘一听张乔回来,冲出来慌慌张张道:“乔婧,你看你闯的什么祸,竟连禁军教头也敢得罪?”张乔镇静地说:“我得罪他什么?”
0 L. W% N' M! a! H+ K 原来张乔声色悦人,城中豪门子弟,曾有以三斛珍珠买其心,但张乔坚不为动。两广总督府有个禁军教头,是一个喜欢追红逐粉、嘲风弄月的轻薄之徒。他久闻张乔之名,知她工诗善画,就附庸风雅,派人要张乔为其题诗作画,被张乔拒绝,竟以势力威吓胁迫。张乔被纠缠不过,愤而作之,画了一幅竹林景,画面凋零万状,上题诗曰: ( }( Q6 l+ F; f$ m" J8 L+ S
昨夜狂风落叶多,
8 r8 y5 f9 a- {4 H, `% L0 J 树鸣岂为作哀歌。
# w2 h2 A; \# Z- Z, J7 ~6 F' l 摧残不复唐僧梦,
* ~' a# G0 E+ ^& N* W% @8 c 赢得官家奈若何。 ( q: W* T% O% g0 O( w; B
这个头脑简单的武夫遂了心愿,得此讽刺诗画,洋洋得意,装裱之后,挂于大堂。“曹操也有知心友”,有人向他解释诗画之意,他才如梦初醒。一气之下,指派一帮歹徒兹事寻衅,限令张乔前往衙门向禁军教头请罪,想藉此欺侮羞辱张乔一番。歹徒们来到时,正好张乔去了南园诗社酬唱。但他们并不罢休,声言傍晚再来。 7 B, p* g' V& a! Z( d: O
张乔听罢,冷笑道:“这是他自讨没趣,怎能迁怒于我。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 @* o, i2 f4 j! h 真娘吓坏了,嗔怪道:“不管侬有理没理,侬一个弱质女流之辈,怎能跟有权有势之人作对,这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侬甭想活了,可我还不想死!”张乔知道娘为自己担忧,也深知那禁军教头不会就此罢休,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便连忙草写了一纸条,叫旺生送去南园呈交给陈子壮。 + M$ Y6 h0 h- w. q( \
恰恰陈子壮已离开南园诗社,黎遂球接过纸条一看,变色道:“有这等事?”便把来条给在座的传阅。钟宝镜道:“这事难插手,弄得不好会被人说我们为一个歌女争风吃醋。”另一位急匆匆道:“不如立即派人送去陈太史。”
0 P" N" i' q7 k# r7 q$ d 彭孟阳正色道:“禁军教头盛气凌人,弱女子求助,哪里是什么争风吃醋。仗义执言,人皆有责,也不只是子壮兄一人的事。好,我去!”说完,叫旺生带他去张宅。众人很钦佩他的大义大勇,不敢再劝阻他。 L5 N1 {4 \6 q1 H6 a: }
果然,那批歹徒又来骚扰张宅。吴真娘堵在院门前,向歹徒求情,哭丧着脸哀求道:“大人,她不在······不在里面,我向侬赔礼!大人有大量······”歹徒见一妇人,更凶神恶煞,喊打喊杀。
) {$ a) h4 i4 @8 F; c 张乔攀开真娘倒扣的门环,从屋子里冲出来,大声责问道:“你们想要怎么样?”歹徒们立即围上来,为首的说道:“没什么,要你去见我们大爷!”张乔忿忿地拒绝道:“不去!”歹徒们齐声说:“不去不行!” - q9 G: ?) r, q4 V$ ?1 l0 q, I2 F
歹徒们正要动手拉张乔,忽从背后传来一声吆喝:“何处大胆狂徒,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歹徒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魁梧强悍的汉子向前走来,先是一怔。当然,来人的威武不足以慑服这些盲从,但见他头戴乌帽子,身披黄绿官服,便知他是有来头的人物,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为首的立刻变了脸色,拱手道:“大人,我们是奉府衙禁军教头之命来相请张丽人的——”来人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高声说:“什么禁军教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是番禺彭孟阳奉陈太史之命前来拜访张丽人。你们可知道,张丽人是陈太史的诗友,今后若敢再来骚扰,唯你们是问!” / [2 O0 C: p4 r/ u
这些话只字不漏地装进了禁军教头耳中,虽心有不甘,但再三考虑,陈子壮到底是朝庭命官,彭孟阳又是番禺名士,两位都是地方豪门,自己只不过是一介靠俸禄过日子的芝麻绿豆官,便不再敢鲁莽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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