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命运）

次日早晨，儿子刚把手伸进袖子里就要着吃：“妈妈，我饿，想喝甜甜？”  
  n3 ?3 |; s$ C/ r“昨天妈妈不是告诉你，甜甜没有了嘛？先吃块饼干吧，妈妈去拿？”  4 t, ~; n' Q9 J8 H
“不吃、不吃！”儿子赶忙抓住我，然后像只青蛙似的两手按床笑眯眯的望着我商量，“妈妈，蜜蜜里、不是有甜甜吗？”  
' V0 t: h2 F3 E' B. H2 T6 R“怎么又想起这个了，你不是知道没有了嘛！”我掀起点衣服，在乳头上挤了一下跟他解释。  
, r" H) J! I5 ]# b儿子仍然笑着要求：“妈妈，我、我……”（他缩着脖，嘬起小嘴作了一个使劲吸吮的动作）“——就有了！就一口口？”  9 E: t# ~1 r* }. T2 \; d  t# o4 R
早就醒来、或许一夜就没睡的孟铁成憋不住笑了。看儿子把我秋衣卷得露出了乳房，伸手就在上面捏了一下。  & e  z) V. Z+ Y& u& J6 f
儿子不依了，嘴唇还没碰到乳头赶忙又盖住了。“我妈妈、蜜蜜，不给摸。你走！出去！不要爸爸，坏得很……”  * Z) B! S2 v/ C; I8 M: ?
孟铁成先是笑了，大概是看我对他视而不见，很快又无趣的叹口气，把脸扭开了。没等我们下床，他三拉两拽就穿好了衣服，低低的对我说了句“我做饭去”，就拿上脸盆出去了。  
# O% Z* b' q4 V3 v我实在是无心搭理他！一直等他叫我们吃饭才牵着儿子进了厨房。孟铁成看见我就陪着小心说：  6 j. _' p) }7 O  H9 Q
“昨天八月节没过，今儿个补上吧。”  
7 |9 ~. x7 O! X' M# ~/ E5 S; [等他一闪开身，我发现几样果品和月饼已经在小桌上摆着了，就冷冷地问道：  
3 u$ N1 W, b$ F& l4 r+ u& Y“你不说就剩两毛钱么？”  ! Q0 A$ ]  `, p/ S. o8 T
“……昨天送她到李寨，给我的。”  # u) P# V  ]+ Y, Y: _) P! f  r
我勃然大怒，一手一个端起盘子就戽了出去，然后是另两个。  
1 j8 C- a% y. L6 p5 A7 }孟铁成脸黄黄的小声嘟哝着说：“人是人，东西是东西，你这是干啥！？”  . \, L3 ]" q  ]. C# |/ w
“我不沾这种人！厨房里东西都我的钱买的，她的钱买的东西就不能往里放！想过，你就给她断；不想过，现在就去法院！”声音之大，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完了又把盘子在盆子里涮过撂一起，抱起儿子就往外走。  
& G3 }, |3 y( ?4 c. V( a% U孟铁成赶快拦住我说：“吃饭吃饭？就按你说的……”抓起提篮跑出去，把东西倒进了正在压井旁洗碗的小珍跟前的盆子里。一边又板着脸说她，“我昨天给你说的——复读去啊。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这个家你不要呆！”  
8 o3 K6 t' M4 _% r3 V刚刚拿起筷子，儿子又用小勺指着最后落座的孟铁成说：  ! y' F* H% o$ Z+ C
“你走！不能吃、我们家、饭饭。妈妈！你说他嘛？”  
4 n/ N: g8 Y: g0 [我还是想笑笑不出来。孟铁成却没有憋住。“你他妈的啥玩意脱生的，嗯？两岁不到就这么多心眼子，话还说不囫囵就会记仇了。你们家饭饭谁做的……玉玲，从小看大，这家伙多少再长大点儿就惹不得，脾气太厉害！你呀，就别打算出这个家门。到谁家也搁不住，还是自己亲吧！”  
, e1 }7 f) z9 ?5 q% h“你亲！从过完年到现在你回来几趟？买吃了？买穿了？买玩儿了？有你也是挨打受气，看不完的白眼……”  
: _, Z. d" k; t0 V# }: D8 t5 }2 V“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我保证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 O6 M3 }1 e! h/ @" b
“用不着了。你以为我还会指望你、把你当男人看？我不当原告当被告，立等着你上法庭。你是不是真想离，那就让时间说话吧！”空前的失望，使我觉得无论给他达成什么协议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无滋无味地把一碗稀饭喝完，撂下筷子就准备回娘家去。  
. c; m9 H& S; I6 K2 I3 g: h等我给孩子洗完脸，背起打点好的衣服正要往外走时，孟铁成洗好锅碗进来了。他浮肿着的眼皮眨都不眨地看着我吃惊地问：“你这是干啥？”  
/ C6 q" h  `9 y; c% I“走娘家！”我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 d( A) {3 q: M( y7 i孟铁成回手就掩上了门来夺我背着的包，没得逞，就站在那儿板着脸瞪着我说：“再有八天我都半年没在家了。昨天回来你今天走，自己都不觉得过分吗？”  ; {7 b/ K5 z1 a
“一点都不。谁不让你回家了？你在外面都干的啥？别说半年，三年不回来也没啥稀罕的！”我本无心理他，但一听见他说话就来气，不接急得慌！  
; o5 l, U% P3 {+ W6 T4 D“你……两口子一时意见不合是常有的事，‘三年不回来也没啥稀罕的’这话多轻多重你掂量过没有？”  : b0 l8 L3 e# U
“你还是自己先掂量掂量自己都咋做的吧。就你这样的丈夫，没有也罢！”我说完就只管挤开他要去开门。  
' X8 @& S1 v1 O; i( ~2 e孟铁成楞了楞，就后退半步，用屁股撅住门哭了起来。他不管顺脸流着的泪水，却压低声音表白似的对我说：“玉玲，我知道昨天的事情很伤你的心。可我有我的打算，没法给你说。只希望你还看在咱们夫妻几年的情分上，哪怕装憨装傻也再给我一回面子，等我走了再去？”  1 `$ \: B: W2 e& r5 f' c
我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也根本无心去猜。只不过觉着真硬着头皮走显得太不近人情，就拿住架子傲慢地问了一句：“那你啥时候走啊？”  
: V. F$ A% _; S* ]! a, b“唏——”孟铁成满脸责怪又不敢怪地就地转了一个圈儿才答，“只要不超过半月，你啥时候说让我走我再走。”  
/ C0 h# N  H# Y: J. Q8 x; m1 q“那你还是现在走吧。”我一半是故意一半是真心地催他说。想不到，人一旦被伤透了心，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不伤害人。  
5 e4 f3 p: ^, `6 J孟铁成仿佛真的不相信我怎么会这样说了，又好像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了似的，一时竟楞楞地看着我不说也不动了。  $ f+ N% X( K+ s
“你走！我妈妈、出去。”儿子一看出现了僵局，不失时机地抓住孟铁成肩上的衣服，就想把他甩一边去。  
2 y* S$ b! i6 U: `# G- @孟铁成又气笑了，抹一把脸上的泪敲着儿子的帽檐骂：“你他妈的，我咋有你这么个儿子？昨天晚上，你妈妈让你劝劝我都不劝，长大也是个狠心的家伙……明明，你喜欢收音机，开开听戏戏，妈妈也不出去，啊？”  
- ?8 ]/ W  C/ l% S* F  p5 W( `儿子不理会，既不让孟铁成碰他也不让碰我。  * M) O( J8 L# o) p) }
孟铁成半求半哄道：“玉玲，就等我走了再去吧，求你了？”  
3 S  {: T4 g4 V% R( g4 A3 L9 W我突然想起了母亲的处境，犹豫了片刻，就给孟铁成提出说：“既然你有假，那就先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妈吧？”  
' _- T" g1 y$ X1 y3 F+ Z4 z孟铁成立刻就是一脸的为难。“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去一趟不拿礼物多难看！没钱，下回吧？”  . H6 {# l* _! q5 N, H
我克制住不悦，瞪了他片刻才又说：“我又不嫌丢人。只要让我妈看看咱三口人都好好的，拿不拿东西她都高兴。去不？”  
, e+ D. j" q$ Y- i! }6 ]孟铁成看我态度坚决，马上两眼都是祈求地又说：“我知道你们家人不在乎拿不拿东西，可我现在是国家正式工，连这点面子都给老婆撑不起，我嫌丢人！不去。”  
0 [( b, G+ w$ m! R* C* t6 b我听罢，知道他是真心不愿意去，便拽开门，抱着儿子就往外走——根本不再理会他以前交待的那一套，以及玉林曾经给我讲过的大道理了。  
" X0 ^' i; K& u9 b3 p+ K8 z孟铁成忧豫了片刻，赶紧追出来夺过了我肩上的包，满脸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和无奈。  ! G. t1 v# G$ i! h: E: h
上了河堤，我给非要撵着送我的孟铁成要包时，孟铁成却不给，而且还边跟边数叨我说：  
1 B2 k6 B% U8 }. H8 i“说你了就说你了——脸长得怪聪明，光干二百五事。常言说，‘只生长年气，不生床前气’，你倒会来事，就为那一句话我没替你说，你就会把我扔家走娘家去。等你长到三十岁、四十岁以后你想想值不值、后悔不后悔？”  
, H/ J. L; ~" d9 ?; @7 e0 Z我压不住一肚子厌烦，又接住话贬嗤他道：“我就是二百五。要不会嫁给你这号要人有人、要家有家、要名声有名声的优秀人物？”随即又教儿子说，“明明——给爸爸再见，咱走！”  - g3 F" W* v( t- N  a& I/ D
“不再见！咱走！”儿子把脸转到我背后，不看孟铁成说。  
7 S# v4 K4 p; i. P: k1 e' l4 s孟铁成的表情立时就显得既伤感、又哀怨。“我知道你一拗起来谁也没办法。既然你们娘俩外我自己，我走就是了……家里的事，我是这样安排的——小芹订婚都没让咱知道，她结婚时候对你说了你随便，不对你说睁眼不看谁也不会笑话咱；地没法种，我给保山说好了，豆子让他收了卖了把钱给你，以后也一年按五百块钱转给他种去。麦子你看着办，是放那儿慢慢吃，还是卖了把明明住院的钱还哥我都不管了。我党籍被开除了。去上班就下车间，以后我还月底回来，每月的工资按一百给你交。有事还给我打电报、或者上厂里找……玉玲，不管你说我多少伤情话，我都不计较，只要你别忘了我是孩子他爹、咱是夫妻两口子就行了。怎么样才能过得好，我心里有数！”  4 Z$ s# C  f3 S( g- m& V
“你有完没完？”——他最后几句话又惹起了我的反感。  
: N/ _! x" n: v' R. m9 t“不怕你给我耍横，不久的将来，我要不让你把那句嫁给我“真后悔”的话收回去，李玉玲——我投干井去死去！”孟铁成的气势完全是打赌。  
& {2 M3 l7 G; |! W/ _6 N" L我听够了也烦透了！更怕说着说着给他吵起来惹路人笑话，伸手就把包夺了过来。  
! h1 F+ v2 b% [$ k孟铁成弄出一脸严肃看着我的眼睛问：“玉玲，你真就对我这么失望吗？”  
  N3 P4 T$ B7 R% h  R6 ~  y% Y' ]“哼。”我用目光给了他一个无需再重复的表示就要走。  
: C0 s7 t. u+ l1 H2 J“明明，叫爸爸？”孟铁成又赶紧拉住了儿子的手。  1 p1 c% B6 v8 i" y$ ]0 X
“不叫爸爸！走——妈妈！”儿子甩掉他的手指指路命令我。  
4 N2 _& X$ s2 T: |/ q我服从了，并且既没给他道别，也一走就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