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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命运第二十八章)

失约(命运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 n3 I. M; j  ]! U. e3 P2 R
娘家的人来过之后,上房的人变成了刚分开家时孟铁成在家那十几天时的样子——一见我们娘俩出门就躲。就连单爱花也是除了上厕所之外,猫在屋里头都不露了。大门下空了。吃饭改在了在大方桌上。院子里两天都没听到大声说话声。  + c& y# W) i- _  a* z( F2 J
农历的八月十五,是孟铁成劳教期满的日子。半上午,我收拾好了家务对儿子说:  ' h2 B, `- y! u' ?  h$ |( ]
“走,接爸爸去——”  
$ n* E! b. j$ }“接爸爸去——”儿子应着先钻出了竹帘。  ; @. Q' K. {- f- w" F  h
我带上门上锁时,正在上房门里边剥毛豆的单家姐妹,一见我就故意赶紧把门关上了一扇。我视而不见,明白谁怕谁不是用这种方法来表示的。无论娘家人来时怎么说,我都不会向她们寻衅的。她们这样做,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手段来表示对我的轻蔑而已。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是很无所谓的事情了——只要我丈夫站在我一边,她们还是干生气——这是过去的事实证明了的。我只在乎孟铁成对我的态度。  
  ]' R1 a1 P6 |( |“啊!爸爸——”  9 C7 U8 C$ K8 U& N) Z2 u
站在竹帘外等我的儿子忽然叫着就往南跑,我一扭脸,孟铁成已经笑着走到厨房门口了。我钻出竹帘的同时,上房刚关上的那扇门咣咚一声又开开了。  % s2 |% x! L- ~! }8 y, @& M0 R" u
“铁成,过来!”单爱花叫得颐指气使。  
8 ?5 R: {5 j: u- f孟铁成一听见这个声音,望向我和儿子的目光,刹那间由热烈而变成了冷静。他口里答应着孩子,眼睛却瞅着那个女人,神态既像意外又像犹豫——其实是瞻前顾后,在他大姨停止剥豆的等待中和我一反常态的公然注视下,他弯腰牵起儿子的小手,拎着由于东西太多拉不严拉锁的小提包向上房走去。那恭顺的模样,是我从未见到过的。走近我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但终于还是不露痕迹的过去了。那“玉玲”两个字,叫得连嘴唇都没动,说得准确点,我不是听见,是品出来的。尽管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看得清楚,他看我的两瞥却是躲避着他大姨,偷偷摸摸的。  : {% B( L" v7 v
我不由就气愤起来:几个月的期待和盼望,前天还说着“多想你”的丈夫,却是这样回报我的迎候的!我并不希望他一进家就雷霆暴跳的闹起来,但我在乎他在和我对立的人面前,最起码把我看得比别人重要。况且他已经知道家里出事了,而且明知我受了委屈,至少应该先给我接触一下,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和协调立场,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可他没有,很听话地在上房门里坐下,赔着笑脸同他的大姨说起话来。我的肚子马上胀了起来。但又一转念:我并没有告诉他具体情况,不管单爱花如何在我面前作恶,但终归还是他的长辈客人,应酬也是免不了的,就忍耐着站在原地,带着不满和赌气,破天荒地身向东,脸向北,眼睛瞅着儿子,想听听他问不问她们家里出了什么事?  # `) ?) C/ j4 i# X. G; k# }
然而,足有五分钟过去了,都是孟铁成在听他大姨表功,头点得像个三孙子似的,一副的感激不尽。那意思,要是没有他大姨,铁定要劳改了。这中间,他一次也没有看过我。  6 e, C! [/ z7 B; Z, E
儿子被坐在小椅子上的孟铁成圈在怀里站着,早就不耐烦了。他先是焦急地拉着他的手摇来摇去想干扰他的注意力,看无效,就叫着他要求拿上东西回东屋,反复几次。  8 h! A2 L" b- V
孟铁成完全理解儿子意思,但看他大姨没表示,就不停地笑着哄道:“明明,老实点嘛?听爸爸跟姨奶说话!”  - I8 z* D* u8 D0 {
儿子不听,非要拖上他走,而且亲自去提地上的东西。单爱花看见,很自然的伸手就拿到了自己的脚旁,然后用威严的口气说:  
3 v8 J, w- p/ D  m0 i“这是给你奶奶买的,不能摸!”  3 z$ ?  q; V" v% ~, }
儿子面有不服地去看孟铁成的脸,见无反应,立即就嘴撇撇的想哭。听见自行车响又往外看来——眼睛马上瞪大了。  ; Q% T' J; E* Q3 h' B) r$ h. Q
小芹老远就笑着问:“哥,回来了?”车子放在榆树旁进屋的时候,笑眯眯的弯下腰朝儿子拍了拍手——表示“让我抱抱”的意思。  
, c% K$ y* a" v% J  U儿子打开小芹的手,指着她向孟铁成告状说:“爸爸!她打我、打妈妈,还有她……”  
3 V5 X# G4 Z9 r3 |2 J孟铁成和那三个女人同时楞了一下。他看儿子也指到了他大姨,赶忙伸出手给握住放在了膝盖上。连问声“咋回事”都没有,但却疾速的看了我一眼——得到的,自然是我的满面怒容。  4 j  C5 W# E$ V. `" z! N: P- ~, h
“明明,我啥时候打你了?哪一天哪一月是几号呀?给我指出来!你姨奶那么大岁数了,能打过你妈嘛?净胡扯!哈哈哈哈。”小芹观察着她哥哥的脸色这么说。  0 F! }3 \) K+ V1 P# _* `
“打了!爸爸……”儿子被这劈头盖脸的抢白气得望着他父亲大哭起来。  
$ m6 m3 X1 i1 q# u$ Z4 d4 q“去去去!送走!烦孩子吵闹。”单爱花白了儿子一眼,指示孟铁成。  
$ m1 {' [  w, j, ?' _孟铁成则看着儿子一边给他擦泪一边哄:“不哭不哭——我打她,好吧?”  
& w) a  U( h+ T# U4 H6 u儿子不哭了,一只手拉住孟铁成,一只手又去拎地上的包。剥豆的婆婆赶忙假笑着按住说:  # Y2 ?& D! Y1 t& L% _
“不拿!这是我儿给我买的。”  . ^7 B. M9 V* J
我简直快气晕了!如果此时手里有把剑,说不定真会把孟铁成身上穿它几个透明窟窿。不过还是克制着没有说话,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处理我交待让给儿子买的东西。  
8 L7 j) `7 D$ d* [( b) h5 i" x4 Q孟铁成对他母亲的话未作任何反应。仍然拉住儿子说着“看你眼里的泪,鼻涕又露头了”,之类的淡话,掏出他的手绢反反复复不顾孩子的不耐烦给他擦来擦去。  
( X2 M, p0 Q- B0 l% ^随着单爱花那充满挑战的目光向我射来,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她死乞白赖的住下来,是对自己肇这场事的官司,有绝对把握赢我啊!看着这个死尸还魂般的女人,我恨孟铁成恨得浑身打哆嗦。  % T1 _$ @; {7 a0 p+ A: R
儿子不甘心,抱起孟铁成的手让他去拿东西。“爸爸,我要那——爸爸?”他指着露出包包的一盒儿童食品桃酥又说,“你给我拿?”  0 {5 t* Q& X% W0 b, P0 h& w
孟铁成先看看她大姨,那女人的目光正在瞪着他,怪他没有遵命把孩子赶出去的意思。于是又笑着对儿子说:“哟,明明拿动爸爸的手了,长出力气了是吧?”  : C: p) S! X, H4 I
单爱花大概看父子俩说话烦透了,命令也在她身边坐下参加剥豆的小芹道:“去把东西拿起来!不能啥不啥都由着孩子。”  . x' l) `1 x# F" J9 }1 i/ T8 ]% S
小芹应声站起来,拎上包回东间了。  & y! M/ R( I" v4 J4 @9 b- b# {
儿子哇一声就哭了起来。紧接着,气呼呼推开孟铁成揽着他的右手就往外走,也许是不习惯过门槛,没注意给绊倒了。孟铁成去拉,儿子气得站好就劈脸打了他一巴掌,发着狠说“不让你拉”,就扑进我怀里,委屈得大哭不止。  5 v, q% w! I7 k) a2 x- \2 j
我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张口闭口“我七尺汉子”的孟铁成,对老婆孩子所受的欺辱听而不闻不说,连受我委托买给孩子的东西都不敢做主。我抱起儿子,直起身的同时泪也掉到了地上。看来,在今天之前,孟铁成并没有给我说实话,他此时的作为已经表明,确实是想等我先说离婚了。想起他以前曾经带着不恭评价他大姨的话,我觉得这一家的人我一个都没看透!顿时就产生一种再次被他耍了的念头。伴随而来的,还有被孤身抛进大海的绝望感。我后悔在平城时,表哥那样劝我我都不说给他离婚——不为没有让他去劳改,只为给他机会让他当着污辱过我的人的面轻视我的人格……  6 ~% q0 O5 i9 l, N7 |9 \- R6 d
走到厨房门口时,孟铁成追了出来。“不哭明明,爸爸给你钱买糖糖去?”说着,将一个崭新的两角券塞进儿子手里,同时又耳语般对我说,“就剩两毛钱,哄住他?”  
; F1 l# Y8 N* Q8 {儿子却把钱朝他摔过去,哭着狠声狠气地叫着说:“不吃糖糖!走……妈妈……”  8 v& m/ O$ X  Q, l; T+ H
我泪如泉涌头,不回脚不停大步往外走着,直到孟铁成又举着那张两角券拦住去路,我都不知道手是怎么抬起来的就搧了他一耳光。趁他趔身的功夫,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在心里问自己:“我现在咋回事呀,怎么都没想过打人就又把他给打了?”  
& t2 [5 }( v) v! X/ q脸朝后的儿子回过来头,一看我哭,哭得越发痛!那种伤心至极、和每换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气死过去、有冤无处伸的表情和声音,使我痛恨死了自己的无能!我可怜地看着儿子,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 p1 l$ d5 z# _. \7 ?! \8 K. r2 Q! l+ q中午,我压水做饭时,小珍从地里翻红薯秧回来。当她把两个肥肥的蚂蚱毫无顾忌地送给儿子时,儿子似乎还未从被孟铁成伤害的悲哀中恢复过来,他很漠然地看了一眼蚂蚱,依然贴在我的腿上看着水桶里的水慢慢的往上涨。对此,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已经拿好主意:坚决离婚不在这里了!谁好也罢,歹也罢,已经无所谓了,不想说话我谁都不理他!——此时我就正不想说话。  
" L. E. B3 O; @0 x: f做好捞面条,我吩咐儿子叫孟铁成一声——并非真的想给他吃,而是怕他到了法庭说赖理——没把他当成一家人。  0 y/ X" I. K3 _5 x3 p$ `) Y) p+ w' n
儿子马上把嘴噘得高高的回答:“妈妈,不给他吃!我害怕,你叫吧?”  
% _! ~' @% X/ O2 [8 A儿子聪明的推托,真是令我又心酸又想笑,但依然还是笑不出来!于是便半是认真半是哄地说服他道:  4 b2 K, J) I1 [' O& ]& s& Z
“还是你叫吧?要不,他会说妈妈教出来的孩子不懂事的。妈妈养你这么大,替妈妈办点事都不干吗?”  
# [5 a% z$ [; J  X" y儿子听完,眨眨眼很不情愿地往外走去,一出门就冲枕着被子仰躺在贵成床上的孟铁成应付地喊了句——“爸爸吃饭”,话出口人就转了回来。  
1 C, d, N3 N, h9 s2 N8 @我赶忙拦住说:“这样不行,叫得他答应才算?”  
* h- y# c2 r; y儿子不乐意,但还是执行了——“爸爸吃饭——!吃饭——!吃饭——!”回过头向我汇报说,“妈妈,答应了。”  ' T2 J0 J! ?* S3 ^/ H) I
“哥!给给你捞上了啊。”小芹端着两碗饺子从厨房往上房去,碰见孟铁成这样说。  
* E5 R- V6 Q5 C. _9 P" ]“吃饭了还上哪儿去?!”  % Z  [; W1 C4 p& ?8 c# V
“我就来。”没有答应小芹的孟铁成恭顺地对喝斥他的他大姨说。  
1 J$ @' u, a( t; ?0 i4 O儿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我给他拌的面就往嘴里扒,但一口没咽又吐了出来。“咝”地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告诉我说:“辣——妈妈。”  
/ r4 S! j2 P+ F( v我可笑他把小嘴嘬起来又咧成三角形的夸张动作,不知怎么就笑了一声,赶紧接过碗又给他添了一点面重拌。  
# l. W; ~: f. l! ]孟铁成过来就蹲在了门口,好象并没有挨过我一耳光那回事,平平静静地小声问:“捞面条?”  
( m  ~2 }% S% B7 i  }6 k& X我没有理他。也不打算理他。  . h5 D9 u) d- t7 q. \. J) K2 T2 k
孟铁成看我们娘俩都不接他话,就往里挪了挪去拉儿子:“走,咱去那屋吃饺子?”  - J8 W3 F: b1 m, A0 Z) M: g' f7 P
正在看我拌面的儿子,反手就用小勺在他的手背上使劲砍了一下,恼着说:“你走!”  / K& `4 `% U& _1 B* M
孟铁成吃了一惊,眼睛立时就瞪大了。他看了儿子又看我,一脸的惊愕与不相信。  % Z  Y1 E: {9 t9 _0 w
儿子仍然又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碗去,一边往嘴里扒一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了。那表情,自然得好象什么也没干过、房门口也不曾有个他费劲叫过来的大活人似的。  
: h( t& ]4 Y1 P# d) K我们娘俩正式开始吃饭,没有谁管他和表示些什么,因为,根本就没准备他的饭。  
9 z: t: l4 e% |6 @0 B- v孟铁成看着我们吃。很快,厚厚的嘴唇锁上了。然后用左手去掸粘在右手上的一片面条,再然后,从鼻子里叹口气站了起来。  ( {9 \, T' j+ F/ a7 s4 M, D
“铁成!饺子粘住了啊。”婆婆又在上房喊。  ' U6 w0 U9 @( v$ F$ L
“先吃吧。我一会儿就来。”孟铁成应着,出门却向外走去了。我从小窗户里看到,他的眼里噙满了泪……  " U' b8 V' z) C: ~, F
吃过午饭不久,我抱着孩子去收晾出去的毯子和薄被,往回走的时候,碰见上房的人包括孟铁成在内、一团子都拥着出来了,小芹的手里拎着客人来时拿的旅行包,看样子他们大姨要走了。我原来还存的一点点希望——孟铁成吃完饭会回东屋问问我,我得让他当着客人和他们一家人的面,说明他的被劳教与我无关。这一走,就成了一塌糊涂,我再想洗也洗不清了。我不知道孟铁成走不走?但估计如果他大姨让他走他肯定不敢留!我把他盼回来,唯一还能利用他的机会也许就剩眼下这点时间了。在我们目光相遇的同时,我用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的声音对他发通告说:  
' w% L' L- U8 `9 r“离婚啊!回厂我上厂离——只要你敢走!”  
9 e9 B" y3 `* c' t( v0 m% y6 i( |孟铁成仿佛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回过身站住了——又是一个惊楞之下很不相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9 a) q' R& h7 d. ]1 p$ G! h6 {
我一手抱东西,一手牵儿子,边走边用又恨又冷的目光怒视着他,直到拐过墙角。  5 w. L% x0 R6 n
一进门我就发发现,桌子上放着我给姑姑写信余下的半本稿纸——肯定是孟铁成进来过了——我放下东西去看,上面写着:“我一会儿就回来,等我,别远走。”  
1 @1 l0 I8 ?: y; S/ H( b——我揭下来就撕碎扔掉了。但等到他天快黑,并没有回来。  ' Q7 A& M6 Z- E. }3 L
乡下人开始做晚饭的时候,上房的人却破例提前张罗着吃晚饭了。几天来未见的断了两条腿的小饭桌又摆出来了,是婆婆和小芹一人搬着、一人拿着一张小板凳代替缺了的两条腿放在原来的地方的,很快,上面就摆满了赏月的食品:月饼、苹果、石榴、糖果,连那盒桃酥都上了桌。根据以往孟铁成的介绍和我自己所见,这应该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了。我知道她们的用心。从听见桌子响就一直在隔窗望着。  
2 U: s8 P, M) |; C' V“妈!馍还有,不用烧稀饭了,把奶粉拿出来冲一袋喝吧?”小芹笑着问婆婆。  
/ d; J2 h0 A1 V9 \! n% C1 ]* H( x“行啊。拿碗去小珍!”  
3 }0 `* J$ L; [) h# b" z0 g“都谁不喝?”小珍的口气很不顺。  7 s$ B0 S5 C  W; B$ t- n' c
婆婆一听就骂开了:“日你先人!你都不会说一句人话。大十五的一顿饭,你说谁不喝?咋丢人你咋干,这顿打我还给你个鳖孙留着哩!早晚我也得好好捶你一顿,等着挨吧!”    t: {' r' X. i7 m9 b0 E) j
小珍走着嘟囔着:“我不喝!‘贼来了,筛糠哩;贼走了,耍枪哩。’就会逮住我出气!”  
9 l. M7 {- E3 |3 s小芹拿了奶粉、端着馍筐出来又笑着跟婆婆说:“妈,新锅蒸的馍就是好!又白又大,还好看还好吃,咱咋没想起早点把破锅给摔了?”  
2 F0 u* Q, e& M0 N6 [1 ?我明白这是故意让我听的。看着她们娘俩的笑脸,顿时又气得两眼热泪。是的,无论村干部,或者娘家人,左邻右舍的父老乡亲,不管多么抱不平,但丈夫不替我说话,就不证明她们做的不对——我还有啥必要留在这儿呢?  $ e( m/ Y( V7 l
看儿子喝完瓶里的最后一点奶,孟铁成还是没有回来,我抱上他锁上门就到了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啊走,直到村西的大杨树下,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略略迟疑,又是漫无目的的接着向前走去。  
: x" m4 _) }7 g- g  @/ p" g今年的秋庄稼熟得晚。除了种有早玉米的户,大部分的作物都还没有开始收。加上天色已晚,要不是远远看见保山牵着牛往家走,一路上就算没碰见人。儿子指着要苞米穗上的黑缨子,我就拔了两撮给他玩,一抬头,已经到了河堤脚下了。直到这时,才奇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趁儿子捋来捋去地玩苞米缨子,没工夫指挥我往这儿往那儿,就想走走,想站站,步子和思想都僵马由缰起来。上了河堤,在三年前和孟铁成坐过的地方,我前瞅后瞅,还就这一片儿既开阔又隐蔽——开荒者种的高粱,使堤上的行人不容易看到这里——便面朝河水站下了。  
5 C$ w$ c7 a3 Y) N) _5 X! H夕阳西下,只留下不多的晚霞在天边挂着。对岸的村子,正被一层淡淡的烟雾笼着,显得虚无飘渺的,有点像画上的海市蜃楼。  " r2 m8 |1 Z0 c$ D
看见这些,我又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日子、答应孟铁成时的情景——时间比此时要早一些。从见到柴志杰的信开始,第一次接受一个男人的吻,留在心里的记忆,就变成了不堪回首。所以,我从来都是克制着不去想的,但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追溯和这个人共处的所有日子,仍然还是寻觅不到憧憬中的夫妻之间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甚至连一次心跳都没有过。相反,一桩桩、一件件、令我伤心失望、屈辱和愤慨的打击,却接二连三的降落到头上。尤其是他今天进家时不敢理我,不敢看我的所作所为……  3 @/ H( F8 W3 i. B: b# y
擦去流到嘴边的泪水时,我乱糟糟的思想慢慢有了头绪:如此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家,一说离婚他又一走没影了,这种日子何时是尽头呢?大人活受罪、孩子受折磨不说,还带累得老娘牵挂、一圈儿亲戚邻友不安生,活着图个啥呢?  
( k2 V8 v! G  l我的思想忽然就迈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境界——人生如梦。只要是人,活三年五年、三十年五十年、跟活一百年早晚都是一个死。还是愿活的人就让他们多活些时候,不愿活的人就早点死算!在历史的长河中,人和自然界的昆虫其实没什么不同。虽然人不吃人,但老实的被霸道的剥夺了生存空间,一样是弱肉强食。何况在不少时候,人还不如昆虫。昆虫生存的环境,尚且有大自然的恩赐和人类有意识的保护,而作为地球上的主宰者——人,要是处心积虑地想消灭同类,那就不是风和雨柔大太阳所能庇佑和逆转的事情了。也许我真是嫂子说的烧香烧到了佛爷屁股上、才让我和这些孟铁成说的啥精怪脱生的人凑到一堆的?既然命不如人,也就没有什么好珍惜的。她们强就让她们好好活去,自己笨就干脆痛痛快快去死,两方便吧!——我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想明白了一切,并且决定了一切后,就迈开大步往北边的深水处走去。边走还边感慨:人,开悟不定哪一会儿。出来的动机原本是弱者躲避强者,可明知躲了几年都没凑效,活到明天还不是一样?又想起过去的想点子忍受,强迫自己去适应,真是傻得不透气!  
9 T! H: P0 H: `) X/ f- _来到陡陡的深水处,从小就胆小怕水的我,却出乎意外地一点都没感到恐惧,就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脚下的河水想:看来今儿个真是天助我了。我从南往北,想选择一处能够直落水中、不至于摔着挂着孩子的地方。  
: a, ^6 F. b$ [. ~8 Q$ A" Q- Q“妈妈,不在这儿玩,我怕……多多水——”  
6 n5 I4 Z+ [$ i. }5 G儿子的稚语,一下子震撼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就往后撤了一步。我已经让这颗小心灵经历了太多的刺激和残酷,不能再让他带着恐惧跟我到另一个世界去。要是没有“阴间”还好说,要是真有,他吓得整天哭哭啼啼可咋办?  
3 g8 Y  N* v3 W1 P% V- e“妈妈,走嘛!”儿子的苞米缨子玩没了,双手抓住我的肩摇着。接着又往南指着。  
' ^; I2 q0 D2 e2 P我答应着,只得按他的指挥返回去。想哄他睡着了再说。走得慢慢的慢慢的。  ; W) ?6 u( }! l1 {) V
天将擦黑,四周显得静悄悄的,又到了刚刚站过的开阔地时,我跟儿子商量说我抱累了,休息一下再走,不待他同意就坐下了。  . t5 u* |. u2 ~" p; g
“妈妈!你看星星?”儿子只要不睡不哭不吃东西,不特别情绪不好时,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  
. i1 |  R7 g. ]: o* w$ I“妈妈看见了,一会儿就会多多的。”只要儿子在醒着,从他五个月时开始,只要不是实在克制不住的痛苦与悲伤,我就强迫自己用笑脸面对他。长到十个月后,就开始用普通话和他交流。  9 Z. r  k: p; p; ~% R
“小小的,亮亮的,是吗?啊——妈妈,你看太阳!”儿子跪在我怀里,指着刚刚升起的红月亮叫。  $ P3 p8 @. \' c* `0 K% F/ r: Y) g
“不是,是月亮。它每个月都有两天这个样,大大的,圆圆的,刚出来时候红红的,升得高高的时候才是白的。明明喜欢吗?”  % h0 T! d2 {; N" d0 z/ w7 ^
“喜欢!还喜欢云,跑慢慢的——黑黑的会下雨——”  2 r$ a# p8 M8 q/ S: c/ f
“还喜欢什么?”  9 r( X# Y. u: {2 M+ \
“喜欢喝甜甜,喜欢吃苹果,喜欢姥姥家,喜欢妈妈笑——还……喜欢收音机!”  : F% B1 P' A) l+ H3 e' P5 R; r
二十个月的儿子,话说的似是而非。他的喜欢吃苹果,实际上是“习弯七冰哥”。大多时候是一个字、两个字的连起来才凑成一个完整的意思的。有时还会自己发明,比如“不要”,他说出来就是“摽”,唯有我才能完全听懂。  
& K# c$ Z( i; t2 W. ?“妈妈,你喜欢爸爸吗?”  
# k- c& A* M% |4 E- [“你呢?”  
' t. U0 F2 u3 o8 X“不喜欢!妈妈,你还打他!”  ! l5 J- K9 f7 q$ E$ U1 H# G
“我没有打他,那是我不小心碰住他了。他是明明的爸爸,妈妈打不过他。”  6 r- G6 I1 s$ B. E# X* B; T
“嗯……不要爸爸!他坏得很——我打他、拿棍子,嗨!把他敲哭……”  * {. d. q6 m* M  V
“不说他好不好?你睡觉觉咱回家?”  
) l! R* I3 i! p7 P/ m- B% k“好……”儿子听话地躺倒在我怀里了,往常的这个时间,也是他的熄灯时间。  7 k' J. |4 ?  b& c! W( _9 l
我解开外衣揣住儿子,望着越升越高越来越亮的月亮,一点都没有留恋的只盼儿子早点睡熟。终于,他细细的呼吸均匀了。  
- {+ _0 @2 T* Y  \3 E5 H. G静下来,孟铁成坐在上房门里、给他大姨说话的一幕又清清楚楚地出现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给儿子整好衣服,置之一切于脑后地又往北走去……  9 @( J# v8 q& R
身后传来了奔跑声,我连头都没回就加快了脚步!  3 y$ e0 K; P) x+ o& v
“玉玲!玉玲……”  
& H/ F1 t& P8 |2 O; ~& B* R果然是孟铁成。我要不是怕儿子被晃醒,也许剩下的三四步就跑完了。如果他不是在篮球场上锻炼出来,肯定也不会追上我,但我被他抓住了。  
  n/ f( D, z, t% `8 p% C“你……你……回家!”  
- f; A* Q8 g5 A/ \9 `4 g+ O孟铁成连停下喘口气都没有就半拉半挎的拖上我往回走。我恨极了!也懊恼透了!一边照他手上乱抓,一边怒声喝道:  
0 n3 k4 c6 |$ r5 B# A% e& r“放开!不要你管!听见没有……”  
2 U8 L6 }. s/ e) ~+ y3 l3 e孟铁成不说话,憋着劲迈开他那野蛮的步子差不多将我提搂得双脚不挨地的只管走,直到河堤上才松开手。  
& V0 @# V4 P, h“玉玲!我不知道……我只当是光吵吵的……刚才进家看你不在,到二叔三叔那儿去问,不开门……找着保山才听说的。我不在家事出了,你还原谅我这一回……”  
. W+ c, h' V. U" o8 C“滚!你愿咋说你咋说……只要别理我。让开!”我也被他给撕拽得气喘吁吁的。  - Y( t5 V/ L$ U
孟铁成不让,而且还故意把孩子抓醒了。  + F9 P% ?3 i: a
儿子直起头,稍稍憶怔就朝他抓住我胳膊的右手上打去。“不要、不要、不要爸爸!不给拉……妈妈?”  
) B- N* X# y2 t- b0 W; D“明明!妈妈要抱你去跳河,掉下去你就再不能见妈妈,不能喝甜甜,不能上姥姥家知道吗,让妈妈回家,啊?”孟铁成的声音里带着夸张和恐怖。  6 ]9 R9 R3 |, q  K. u* J9 [
儿子赶快就抱紧我的脖子哼叽着说:“妈妈,我害怕……咱回家?”  
1 I$ H9 O; ]8 u- O我哄儿子道:“不听他说,你睡觉觉,有妈妈,不害怕?”  
; I7 R0 H% R+ l0 V- O4 L% _' F看儿子乖乖的真又歪下了,孟铁成指着我就发起火来:“没见过你这一号的女人!原来心那么狠。上了十几年学,你读了那么多书,半点用处都没有!你在学校当干部,回家当干部,走南闯北啥见识没有?碰上个大气会寻死,你自己不嫌窝囊,就不想想你们家沾亲带故的都是脸朝外人面子往哪放?你姐死,她文化浅年轻想不开,你二十六七了孩子‘妈妈’‘妈妈’的叫着还是拴不住你的心……我现在穷,没本事让你给你妈行一天孝,你哥刚离婚你再去死,搭上孩子的命不说,你就不嫌在你妈跟前坏良心嘛?”  
' L( g# J! _1 x$ o& }7 r/ N孟铁成的数落,还真起了作用!我不由就想:要真这么死了,确实有点窝囊。更主要的是对不起我妈。于是就果断地提出道:  
3 l9 j6 [$ e' x2 d7 C& f“那好,你答应我明天去离婚?!”  
3 `5 P4 g6 B4 Q3 T) U2 g, I“回家再说?”  
/ R3 ]' P" h7 v1 x4 E; K( Q- K% ]; {3 x“不行!就在这儿说!”  1 X' A$ G$ \5 O9 M" n$ G5 r# O
“这能是一句话的事?大十五的还有孩子,三更半夜的不能在外面呆!回家你说啥我听啥,叫我咋着我咋着——这行吧?”  
" ^/ E* e: H, k9 c“真的吗?”  
7 y+ A$ a( w/ q, E“真的!这回我要说到做不到,你拿刀活剥我——行了吧?”  
0 W* x+ P. J1 o. ~3 y——这就意味着他已经答应离婚了。我这么想,由他推着又回家了。  8 J) M" s4 m; z5 u# [$ n' }2 ?
孟铁成一打开门,当然是先开灯。拉灯泡开关灯泡不亮,按台灯台灯也不明,这才诧异地问我说:“咋回事?灯泡烧了?启动器坏了?”  
& P! N" g( u* V8 e! z我不理他,进门就直接摸着电筒照到火柴点上了蜡烛,先把睡着的孩子盖进被窝,开始办自己的事情。只见孟铁成把录音机也插上试了试,就拿上电筒出去了。听见咣咚一声跺门声,他像怒吼的牛犊子似的声音响了起来:  # y, B6 V- D, ?! v
“贵成!给我开门!”  
+ R* }2 Q9 I% [9 ^& m贵成开了门,带着睡意问道:“干啥哥?”  ) [) P. @& Y  Z* [& h1 Z6 y# T; E
“谁把东屋电掐了?”  
+ `0 H- @+ [  P6 d0 |“那是……那是……”  / k4 A6 \. [1 T% n* [) W
“哥——那是咱大姨说……”  
! L5 o1 m: W; h6 C: {小芹的声音娇滴滴像唱似的。但话还没落,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搧脸声,脚踢声和贵成的哭叫声,还有孟铁成的怒吼声:  
" _4 U- L1 f. R6 |; R8 {“我叫你不干人事、不干人事、我叫你狠劲作祸、狠劲作祸……十年以后我叫你想想——给我找钳子去!”  
' ^% m4 _4 `- O/ v; B# ~工夫不大,东屋的灯亮了。  ) d( [3 ], D5 B' F
我洗完上床并不躺下,而是拉开架势等他说事。  ' q6 }) `0 |* }3 @3 ~
孟铁成还是上床就想帮我脱衣服,被我拒绝后就笑着问:“几点了?腰不疼了?”  , d8 J$ `6 z1 g& O
“那都是小事!你不是答应我我说啥你听啥的吗?”  * b$ X) @; W, F& o1 }+ T" j
“好。说吧!”  # h( t7 n5 @- Q" U) \
“你大姨对你们家人说,你劳教是我告的,说我……”  6 a1 T6 f2 F8 G" u" Q4 T3 P, R  t
“嗐!这跟你没关系——我听保山说了。”  
0 ?! T5 a5 P0 d8 X/ A4 @: N% Q' n“那好,既然她也走了——她在这儿你也不敢——走咱上那屋,你当着我的面给你们家人说这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有跪到你们厂领导面前哭着求人家让判你……”  + K" Q* A6 H  b, K
“唉!她们要通人性还会给你生气嘛?咱好鞋不踏臭屎,过去了就算了,啊?”  # O: G! N- G" b
“又是‘过去了就算了’?”  
9 ]# Y5 p+ E9 u7 [0 ]* d  n$ _8 y1 w“你说不算还能咋着——就是再不像话,她在娘那个份位上站着,我是能打她呀我是能骂她?你让吗?那个马上就结婚了,刚才打贵成不就是给她办难看的嘛……”  
2 [8 M" K* c1 \3 e. m6 K! \( z9 Z“你办不着她的难看——电就是贵成掐的,不用拿这个来敷衍我!”  & L/ Q/ B3 ]8 P5 H0 Z# z
“你看你气得……那当初晁敏来管,哥领着人来,谁让你拦他们干啥?她们自作自受,打谁谁挨,你为啥不让?”  + Z9 I0 P9 b$ \3 c3 W9 @
“你……这么大的事,起因在你身上,我不指望你给我作主,光靠开会、光靠打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你说过多少遍了,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得给你把面子留足……”  / N& O4 u3 K! m) C
“对!既然把面子给我留下了,那就还揉揉肚子忍了吧。别人打烂她都没事,我真惹她还是寻死卖活的闹,前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5 N8 z! Y: p4 }* h$ M' A: i“我没说让你惹她,就是过去说句话——你的事给我没关系,我没给你们领导闹着让判你。”  
! u! ]  Z2 d1 C  p% E" n“算了算了算了?过去了,消消气睡觉,啊?我给解扣子……”  ' T4 a: z7 t) p9 r* k9 _( _
“滚——!我千忍万忍忍到你回来,你不给我作主申冤不说,七绕八拐又是让我认了……连替我说句话都不肯……”  + w: ^! T' ]4 \
“别哭别哭?你生气还打我,给脸——”  7 \$ T1 Y' n* j! r5 l9 K! I
“滚开!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找法院去。她们这样污辱我,整天无缘无故谩骂我,哪一条都是犯法的!”  
* x7 ~4 W: n) r“好好好,那你就告去。最好把我也捎上——因为我也脱不了干系嘛。”  
, F5 {7 h# \" d/ g  _6 i9 Q+ [4 i“你……”孟铁成的话,把我气懵了!紧接着就是因为彻底的失望,而痛恨得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跳。一时竟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惊怒之下,我看着他呆住了。  ) s2 ~7 a% K; M9 M
孟铁成不知把我的意外当成了什么?看我瞪着他不说话,就掏出那把匕首跟我说:“给刀——你要不想把我也告上,就想刮刮了我,想剥剥了我也行。我说到没做到,只有任你处置了。”  , Z% s/ j5 ^( t
当我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孟铁成一回当的同时,突然就明白,跟这么一个人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也没有任何必要了。于是便擦干眼泪,用我自己都觉着反常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那好,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对你的要求就算没说。但是,你听好了——只要我今天夜里不死,只要明天天还会亮,我一定上法院去给你离婚。孟铁成,我只恨自己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一个男人。真后悔。”  7 L3 I6 k  H8 G( q% }9 H! {- ~+ V( s
孟铁成看我甩掉外衣就躺倒了,赶忙收起匕首又趴到我脸上来问:“玉玲,真心话?”  
+ l, t5 E  {8 ]& C) S# P- x“能像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人不算人,脸不算脸的。要有半点假,我人都不活了!”  
: H+ B5 p2 x1 A& I“唏——”孟铁成照自己头上猛捶一拳,伸手把灯一拉就坐在那里哭起来。  % Y: G9 c6 N5 D& x$ Z2 X2 G
我不管,用被子堵住耳朵就闭上了眼睛。可他越哭越痛好象肚里积了八辈子的委屈似的,一抽一抽的把整个床都弄得乱摇晃,让我想睡也睡不成。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烦得有些耐不住了,就把儿子一托去了床那头,决定坚决不劝他,想咋哭咋哭去!  
: ?- j/ H  H" o% d: d孟铁成看我如此做,干脆就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啊、啊地哭出了声。这样过了一阵子还不过瘾,索性放开嗓子嚎开了。声音之大,把孩子都给震醒了。无奈之下,我起来把灯打开了,一看表,离躺下已过去两个小时了。就恨声恨气地说他道:  5 y5 I$ L% ^  C9 ?! G. h
“别哭了!把孩子都吵醒了!”  
7 S  w1 r3 q8 r孟铁成不理会,也不露头,仍然一个劲的嚎。别说我们娘俩睡不着,恐怕连上房的人、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7 ^, O3 t/ p: w5 e儿子悄悄地跟我说:“妈妈!爸爸谷(哭)。他咋很谷(哭)?”  
4 l: F5 f. u" J( q6 U我也悄悄跟他说:“你起来劝劝他?就说‘别哭了!妈妈不好’。去?”  
6 T$ B. d" L0 Q3 ?“不说!妈妈好!你把他、赶出去,说……‘别在我们家!’咱睡觉?”儿子又翻过来教我道。  ' N3 X2 P  ?0 W( i7 O
我想笑,又是笑不出来,心想这个孩子真是太不一般了!人家像他这么大的,有的还不会说话,他心里可有这种点子了!就拍拍他(故意让孟铁成听见)说:  
, }, v" G: f1 {0 A& H“十二点了,咱谁也不说,你只管闭上眼,要是等一会儿还睡不着,妈就抱你回姥姥家去。”  " c! v; {3 H& }0 n) y- s: `) L
儿子答应着,真的又把眼闭上了。  
4 k& q; Z& L5 c, w+ E一分钟不到,孟铁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也不哭了,捞过床前椅子上他的衣服就里里外外的都穿上了。然后走到衣柜前对着穿衣镜去梳头,打领带,洗脸。  
; J& _% g- u" R. w' ~  t8 J: t7 x我觉着他的行为很反常,终于忍不住问他道:“你干啥,一说离婚又打算走吗?”  * w6 p( a; I1 Y  J! R, @
“走!我叫你天明给我的尸首去离婚。办不到,孟铁成就不算姓孟的种!等着埋人吧!”孟铁成回答完,用拇指肚在他匕首的刃上试了两下就装进口袋准备往外走。  , O; u! E2 q2 l% p' t6 e
我气坏了!恶声恶气地冲他喊:“不离了!别去死了!”跟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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