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 (命运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4 p8 N% u0 V3 r- G0 R 从平城回来的第五天快中午,我在后院晾完刚洗的衣服,抱起儿子端着盆要往前院走时,贵成推开大门用脚又关上跑到了我跟前,拉住儿子的手悄声说: + A* j; d) ~, E- k& m8 |
“明明!你叫我?” l: R5 Z& J( k
“叔叔!”儿子的声音也小小的。让人听着看着都是偷偷摸摸的。
3 C P3 n- U- f( l7 R3 P' P“唉!”贵成笑着答应了,有几分神秘的从裤口袋掏出一封信对我晃晃“——我哥的。写的啥回来我对你说!”一溜烟的头前跑了。
9 ?/ l! y. ~# ?我回到屋里,听见贵成在上房说:“妈!我哥的信。我姐不在家,我给你念吧?” / Z5 z. k6 p) d' [1 D
“那你念呗。”公公接了一句。
# c5 k; c M3 | J3 J我拍拍儿子让他不要声张,然后又往窗前凑了凑,以便能听清孟铁成信上的原话,就屏神静气的听起来——
7 X7 `" R" \3 J9 l5 |. e* |1 K“‘父亲,母亲,你们好。长话短说吧——由于男女关系的原因,我上次从家回厂之后,就被治安拘留了’,噫……”
/ z9 _+ v/ Y3 h( f0 H4 K2 t" F5 `“小点声!”——婆婆的声音。 ' K$ I* g% Y8 [7 g# W
听不清了。我干脆就不听了。
1 f1 H: \. x- I傍晚时,我牵着儿子去后院收衣服。我一件一件的边取边叠,儿子就等着一件一件的帮我抱着,而且还为能帮我忙一脸的自豪。 ; d* L4 h) J/ W7 s! o; n- n
贵成连蹦带跳的吃着馍从家里出来,他先把大门开了一扇,才凑到我跟前快快地说:“嫂子!我哥在外边胡来,给抓起来了。他写信说让咱妈帮他照顾你跟明明,再找你的事儿,他回来就不依了。把妈跟我大姐气得连中午饭都没得吃……” 6 v9 D+ ~# ^- N& w. |/ b! ~
“咳!”——小芹从前院出来了。 * V- F1 l; b# c! L( ?6 g$ p# _* d
贵成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个箭步就窜进了厕所里,看得我和儿子都要笑不敢笑。我又一次感慨:这家人,大大小小都真有心计! 9 I5 ]! B, U# K. S5 @8 h
果然,一连几天,婆婆和小芹,谁也没有再一看见我们娘俩在院子里就故意跑出来耀武扬威。她们如何在孟铁成面前中伤我的我不知道,但孟铁成“男女关系”进了拘留所,肯定是她们始料不及的。通过这件事,我充分衡量出孟铁成的话还是有份量的,这比他好歹不理她们对调解家庭关系实用得多——以前我曾经这么认为过,但都不及这次的具体和深刻。进而又想:但愿他今后就坚持这样做。因为在一个家庭中,无论是婆媳关系还是姑嫂关系,不管谁是谁非,只有做儿子的、做丈夫的、做哥哥的——这个三重身份的人,才是最最适合作结论的那个人。虽然他说过吵架怕外人看笑话,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里,有时是需要镇慑和揭露的——比如分家时,否则,是不能有效地维护它的安定的——如果我想给她们吵架的话。
( x3 D' s5 F3 p ]( }过着无人寻衅的平安日子,我心里却产生了一个很不良善的想法:孟铁成咋不早点倒霉呢?!他好着时候,也是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回来,帮不了我们娘俩什么忙不说,还让他妈和小芹嫉妒得把我们当仇人,现在多好——儿子可以从厨房到住房大大方方的走,而不必像过去那样惊惊惧惧的溜墙根跑了;我也可以随时在屋里小憩、而不必像过去那样白天要看到上房落锁,晚上要等到她们安息才敢放心睡了。能够相安无事,我心里很知足!
! y2 C3 t! K9 ^, h只要不受气,我就能吃下饭;而能吃就有力气。于是,我天天抱着儿子下地,去看哥趁落雨领着毛旦的车来给我犁好种上的豆子,和我在割麦前提前点播的三间房子大的一小片花生。看到生草了,我也不再松开儿子去干活儿,就花钱按一亩地十五块钱的报酬,雇人锄了一遍就完事大吉。又是一场中雨落地,季节已入仲夏了。秋苗一天一个样,很快便遮严了地皮。母亲来过两趟,告诉我哥嫂还像以前那样又好了,让我没事别去来回跑,照顾好孩子勤看看庄稼,等孟铁成回来了再去看她,我都听从了。有安静的环境可呆,我不由就又想,如果一直都是这样过生活,孟铁成在家不在家都无所谓。而且还认为他在外面“胡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我对那个也没兴趣,只要他们家人不再欺负我们娘俩,他爱怎么就怎么去,随便!因此,根据他说的“最多拘留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他是不是会“或者劳教一段”,还是决定提前作好准备迎接他。
1 ]. P) c2 T9 T" x# _那天一到,早早就哄起儿子抱了上集去,想买条鱼作为给孟铁成接风的主菜。
2 o, q, }6 m* }集市上来的时候,本来就不大宽展的街道,就显得有些拥挤不堪,而且嘈嘈杂杂的。我抱着孩子随着人流往东挨,好一阵子才挪到中间那个十字路口往北拐的鱼市上,没想到一眼就看见好久不见的春香正在跟卖鱼的讲价钱。我没有叫,直接走过去扯了她一把。两个人都高兴得什么似的。春香先不买鱼,拉住我的衣服就到了人圈外的墙根旁,悄悄的,直来直去的对我说:
; p9 R1 a. T e4 a( U* H; ]; Z“玉玲姐!哥跟嫂子离婚了,大前天办的。” " {3 v/ z& z0 U3 r& ~
“啊?”我吃惊得怀里的孩子都差点掉到地上。接着就是眼泪直流。“前几天我妈来对我说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嘛,咋会说办就办了?” ' u o+ A; ^/ J
“嗐——”春香跺了一下脚才回答:“给你说有啥用?你除了哭还能管了了?”
9 u) J" l8 O3 l) e+ R “嫂子同意吗?” + z5 N6 ~. g8 L1 E# f$ V% p: Z7 ?
“能会同意!可人家女方要告哥,他没办法,就给嫂子商量说,‘两条路由你挑,一是先离婚,让我把她甩掉你再回来;二是我去住劳改,你当犯人家属,让孩子出出门人家都笑话有个劳改爹。我听你安排’,嫂子也没办法,只有去离……一个村上的人都说哥是被福烧迷了,发昏了,这个家该败了。我爹跟咱二大爷天天都是骂‘现在的社会算啥世道,人再学坏也没人管了,还不如毛主席活着哩’!咱三姨回来看你妈,气得把哥搧了几耳光,哭着走了。你看他弄这算啥事?”
1 g' f% g& [& T' F! a7 c! m“嫂子还在家住吗?”
3 m5 a% [' C( i1 q( O! _* Y“哪里,回娘家去了。海英富英两个表哥说,要不是收拾他怕吓着你妈,饶不了他。” - E. |4 m* G5 L6 h8 z/ y2 Q) X6 `
“我妈身体咋样,病又犯了没有?” ! ? c' q n1 n+ G. m8 D' T* H
“还可以。妗妈跟大姨三天两头来,还有咱本家的人,玉林他爹妈都劝着,她又识字,能看得开……就是挂你——怕你知道了哭。别哭了?”
0 i' X# j! _% B# A3 ~8 K! w我一边擦泪一边问她:“你怎么跑这儿来赶集——比清河远一半。”
, d }4 Y3 k `2 g- }3 P( ]# H! u/ g“我……半年都没见你了,想来看看,给你说点事……” 8 ^6 k+ K; [3 ?
“说就说嘛,还吞吞吐吐干啥?要不咱回家做饭吃了再说!走?” ! [6 ?. K9 d* h, E* n
“不了不了!在这儿见见你就行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姐夫在厂里不学好,给严打办抓起来了。红全(春香的丈夫)他老表那天去看我婆婆,他们聊着玩儿我听见了。咱全乡一共他们三个,劝他不听,这回都说不亏他!可惜你净糟蹋给他了……” 6 f: T# v/ r5 C) r4 Q; B2 J
我不想让外人知道丈夫丢丑。尤其害怕娘家人知道。听春香如此讲,不由就有些紧张的问:“我妈知道不?”
$ V8 V6 U' f1 Y- o1 ^# p$ {春香肯定的摇摇头。“看家里成啥了,她知道还得了?这事儿我谁也没有说。我是想让你去看看,不行就别让他在那儿干了?再不就离了让大表哥收拾他——红全老表说大表哥在平城没有不过的路子,他们有事都是去找他。你当初鬼迷心窍,看看值不值?” : g) z q+ R& K1 t) I8 b
我越听心越乱,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丢开世上的事一概不闻不管。 * U/ B7 E/ z5 O- _( {+ G
春香看出来了,就换了大声岔开话说:“我家咱哥添了个男孩儿。前几年拿个油条麻花都可像回事,现在条件好了,连鸡蛋都不稀罕了。这儿离河近,卖鱼的多,雪珍沾住鸡、鱼、肉都吃不够,我给她买几斤过过瘾!你大清早跑集上来干啥?” * O& Q. }. t; A
“我也买鱼。咱做饭吃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咱家去!”我努力打起精神跟春香说。 u/ M9 z# l" N* q$ R3 q
“那可不行!”春香笑着急忙摇手。“我话还没说到底呢——昨天下午,大姨前脚回去,哥后脚就领着那个姑娘进家了。我跟玉林哥当时都在那院玩,玉林一见,气得谁都没理拔腿走了。你去了看见她有啥话说?不如我回去跟你妈说,等她早晚回厂了让给你捎个信再过去?别再你一看嫂子不在家心里难过,你妈再问你姐夫的事哭起来了就麻烦了——还是先别回去了?”
1 M% V9 D7 n: g; J我想了又想,就点头答应了。 ) N7 ]4 z9 Y$ A# h- e t( _% X; c, a
看看卖鱼的已经不多,我赶快上前去拣三斤多重的买了三条,留下那条较小的,把两条大的放进春香的提篮说: 1 Z5 n6 O" I5 N
“一条回去给雪珍,说我问候她,一条捎给我妈。” ; V+ @" U3 h4 k0 B$ |, O* `! g
春香没客气,将她买的两条往篮里一拾,说声“焦娇认生,醒了看不见我就哭,我走了”,就去存车处取车子去了……
+ h7 G% j$ e# F& m) ?半上午,儿子一个人从椅子上爬到床上,然后趴在桌子头上摆弄着他的几样玩具,让小兔小鹿一起骑在小马身上。反复几次没成功,便把它们统统扔到一边又去开收音机。
4 R* _, } n2 E3 G* `, c" N我嫌吵,更怕上房的人听见又不高兴,就哄他一块儿去厨房炸鱼去。鱼炸好,看表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趁这点时间把越挂越长的新竹帘往上提一点。
; B" V# Q: ^( h+ G5 N还没弄好,忽然听见正在厨房的小芹惊喜的叫着“大姨”跑了出来。我扭头一看,真的——那个女人提着个旅行袋已经拐过墙角来。虽然她上回来给我的印象很不好,孟铁成也说过“想理她理她、不想理她就不理她”的话了,在平城拘留所门口碰面时,我们谁也没理谁,但她一走进这个家——不管孟家的人把我当不当成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我还是本能的把她当成了客,当成了为自己丈夫花钱消灾的长辈看。成见归成见,礼貌还是要讲的。于是就下了椅子,迎着这个越走越近的女人恭恭敬敬的招呼道: $ \9 m. O1 m D/ V2 \
“您来了大姨?” / U/ F, Q: ~) J
客人没有回应。但却停下脚步用一根指头指着我,歪着头做出打量状对小芹和接出来的公婆问: 8 O8 Q6 D5 A! T g: I
“哎——这个是谁呀?我咋不认识呀?”
' A7 f( c" S. s" i5 Z$ h% J6 t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对这种极端蔑视愤怒。与此同时,从一看见她大姨就神气许多的小芹,一听客人这般说,鄙夷地斜我一眼就拥着她往上房去了。 , W% X% y- A f, y& E8 k
我的活儿没整好也没心整了,搬起椅子就回到了屋里。羞愤到极点,却又哭不出来,光是傻了似的的站在那儿瞪着眼打哆嗦。 * ?. M/ h: J C
儿子一见,赶紧关了收音机喊着让我抱。看我不语也不动,吓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4 J0 \" h+ H" t o. p+ J我醒悟过来,抱起儿子就泪水直流。心里却自责道:自己千般忍耐万般迁就,不就是为了儿子能够快乐么?怎么能够将痛苦在一个一岁多的孩子面前表露呢?泪虽然一时忍不住,但笑却是可以装的。“乖儿子,不哭?你看妈都笑了……”
8 M: r2 r: n8 K2 [8 q9 P儿子住了声抽噎着往我脸上看,一边指指上房问:“妈妈……她们?”
4 J7 k& g4 a) F' V; L- L! E我用点头代替回答。年幼的儿子早就明白:我的痛苦和眼泪,都是和她们密切相关的。
: o6 M# O! a! Z6 U3 H$ c/ y/ C$ o儿子挣下地,跑过去把门关了。他懂得:这是我们母子唯一能够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全感的做法。然后又让我抱起来,静静地伏在我怀里不动了。 / H$ O$ m* g9 H) F3 \, L: R" C
我搂紧这个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唯一能够随时安慰我的小精灵,默默的在心里哭泣。
4 C& K! K. e4 S+ M1 `上房传出了故意让我听见的说话声:
" |! d/ w* q$ b3 L7 a( U* R“……不是她告,铁成咋能有这事!”——客人的声音。
0 ] L* ^0 e3 j7 Z) x9 M/ U/ i“怪不得那天打扮那么俏,原来是告我哥去了。真是黑心烂肚子货!”——小芹。 6 ]* ~" G# C9 P1 O6 D; r
“那可不!幸亏我和她碰上了,要不她还装成没这回事呢!一进厂就骂开了,惊动得人山人海的去看她,说你们一家人待她多不好多不好,说铁成在家多么坏多么坏,完了又跑到办公楼去跪厂长,非要求法办铁成不可。人家不答应,她就哭着不起来,真是个泼妇,不要脸到第一了知道不?”——客人说得义愤难平。 9 `6 t. `/ ]2 m! @# L
我的心愤怒得差不多要崩裂了……
3 q& i& l2 e4 ?“我日她八辈祖奶奶!你看多毒?那铁成信上咋没写,他不知道吗?要不我明儿个去一趟……”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 v( l/ A% e, y1 ]! k; M, F“这个女人阴险的很!手段也高,她闹够了,又跑到拘留所去看铁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铁成会往别的地方想?他只信她好。”——客人。 / d. n, B/ [' P5 @
“大姨,你不说是我嫂子去闹了才抓的我哥吗?那你俩咋会……”——贵成。 1 @- q! t7 U5 k2 u! {
“滚一边去!你小孩儿家懂个啥,鸡下巴都给你吃了?大人说话不准瞎接……她跟铁成见面时,铁成只是在受审查,她去了一坏,没几天可宣布判劳教三个月。要不她会收音机开的哇哇响,这么高兴?不经过大事,谁也不知道谁远谁近,这铁成一倒霉,咱快哭死了,她快笑死了,我说的错不错?现在在城里,一兴改革开放,男女关系根本不算个啥事。不过是人家有后台才诬告铁成的。原
) o2 z) q4 K _: |2 e来说要判半年,还是我活动才又减成了三个月。这么一折腾,七八千块钱没有了,看看你们挣几年会挣这么多钱!你姐夫和我生气生得没办法,我才过来了。为了你们这一家,我操心赔钱跑断腿,将来你们娘们有没有良心,待我怎么样,自己看着办吧。”——客人。
( |9 \. g s2 F9 [' M( K“唉,我哥真是鬼迷心窍了,他在家时候,整天都没见她个好脸过。现在是商品粮了,在城里挤住眼摸一个也比这个东西强!”——小芹。
9 q' C. C a$ J' x+ `“那年,我第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个正经女人。从她过门,你看这个家生多少气了?这种丧门星,骚狐狸,留到啥时候也是个祸害,赶紧打发了!”——客人。 6 P2 `; O* c+ {8 C
“不管这事有没有曲弯,铁成要不说离婚,咋叫人家走?”——公公的声音,很低。 0 u: I7 O& H5 l& |% c! z
“说不说咱姐知道,你就站一边吧!只要别胳膊肘往外拐。日他妈,以前我容她,往后走着瞧!”——婆婆。 + _ Y5 f8 I1 }% H2 ?& U+ q+ q T
“我给你说有才,是这样……”
- G; b, G" s! m8 }& e4 U) p+ e- P客人的声音渐渐的小下去,最后听不清了。但我从语气上能够判断出来,是在告诉这个家里的人什么,接着又是在密谋什么,或者是在讨论什么。
0 ^2 r$ C8 w; f1 v/ c" [8 Q——这才真是祸从天降了。我忽然就恍然大悟:有一次孟铁成说过“人家逼我,你也逼我”,肯定是指的这件事。造谣、污蔑、教唆、挑唆、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我不知道这个城里来的女人还有什么卑劣的手段是不会的,不敢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按她上次来说的是为了替她妹妹申冤出气,这次呢……不管我如何想不明白,但我知道这些恶名我是不应该领受的。可要去给她分辩吧,全都是些有关孟铁成的事,眼下他又不在跟前,谁来给我作证呢? 9 ?$ {2 q; s3 q2 m, C
结婚几年,我第一次找到了村妇女主任晁敏的家里,向她诉说了眼前的境况。 . x6 j) e. [% z+ z% F; l
晁敏认真的听完,才深思熟虑的劝我说:“玉玲,你不可以当真听。我看她是故意气你,别上当。其实,铁成的事,咱村好些人都知道(咱书记她妻妹夫河西李寨的,跟铁成同时进的厂),只不过看你不言语,我见了也不好意思问你罢了。唉——女人嘛,不管嫁得值不值吧,一有孩子算是讲说不起了。不过我看得出来,铁成对你是真好。要是还在家干活,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婆婆,是全村公认的不是东西,当然了,是人都有毛病,可你婆婆比谁都过分,心毒、还刁泼。为人处事上,啥都不讲,比她弱的她欺负,比她强的又往死里嫉妒。都说秦桧再坏还有俩相好的,她过门三十年了,连一个乡亲也没有为住。她心高气傲,你奶奶活着时候,她动不动就骂她和你爷爷,守着个集一辈子除了挣个破瓦屋,连个大钱都没攒住,嫌没本事。其实你爷奶够可以了,过得有吃有穿不说,还给儿子盖了所结实房子。有一回又吵架,你奶奶说她‘说不定轮到你还不如我哩’,你婆婆就说‘现在是大集体,要还各家各户,我得过的全村首富,你死了也睁着眼看着吧’,哈哈哈……”晁敏说着笑开了,又拿起切好的西瓜来让我,我接住又放下,她就把它都推到儿子面前,让他随便啃去,然后又接着往下说,“——她这话,咱半条街的人都知道。如今真又过到‘单干’了,散了生产队这两年,盖新房换旧房的户多少?她别说瓦屋平房,连个草房也没给儿子盖起来。还一年到头端着个婆婆架子出不完的洋相,争气也不知道咋争的。话又说回来,咱村上点岁数的女人,没有不服气她的命好的,她从小没娘,敢欺负她嫂子;嫁到这儿,又欺负你公公他娘俩;轮到她当婆婆了,又碰上你这号吵不会吵,闹不会闹,还死要面子的媳妇……她的脾气,喜欢让人家敬着她,服气她,顺着她,害怕她,处处显得她比谁都强才满意。其实她胜谁呀?
' X$ z( ]9 Y L1 @" @; M: I“我听说铁成那个大姨是从妓院里出来的,几十岁了还有相好的,不是个东西!她男人是个医生,地主成分,好老实人。都说当初那男的一调到地区医院,她就看上他了,可人家都俩孩子了,高低不干,她就趁有一回运动,偷偷贴他的大字报,他害怕连累他老婆,就给她离婚了,铁成他大姨就这样得手的。文革结束后他想还给他老婆复婚。这个骚东西是死活不离。她也怕老了没人管,早就想把铁成拢到身边当儿子,但她解决不了户口问题。铁成一到平城上班,真是正瞌睡你给她送个枕头。外人都看出来了,她早晚也是搅散你们——实话不好听,这事只看铁成了。玉玲,你还年轻,嫂子提醒你一句,铁成要是无心,你可不能逼。把你们同学情谊先放一边不说,这不光是个夫妻感情问题,重要的是孩子长大了怎么交待的问题,千万不能草率!
3 D) [% P/ \0 X2 H* a“我的意见——铁成那儿不用去。因为说给他他也回不来,就算是能回来,她们屎牙臭嘴的胡说一气,谁给你作证?你真再去,她们知道了还编排你,不净多生气?过家人不容易呀!忍到铁成回来咱再细说吧。对她们娘几个,你好鞋不踏臭屎,要是真不像话,只要你吭一声,我马上让乡妇联来抓她们坏典型!我当二十多年干部了,你哥又在县上,我谁都不怕。要不,咋会除了你接,这妇女主任的帽子扔都扔不掉呢?沉住气,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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