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命运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 T% k* `& {& n# n “他没有把事情告诉你吗?”
7 S* \+ W' P) a$ H2 v# l——当我抱着出院的孩子,走进“平城第一化工厂”找到保卫科,科长又把我领给工会的肖主席时,这个胖胖的中年干部第一句话就这样问我。 1 c( u# Q2 H9 M9 P8 `
“他没回去收麦子,孩子住院我生气,见面就先说了他两句,他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又出来了,所以就来看看他,不知道有什么‘情况’。”我一五一十、但又是简略的叙述道。
Z- P9 | _+ Y8 Q) F2 ]2 K肖主席点着头先哦了一声,才给我倒上水放在面前,满脸诚恳地告诉我:“你既然来了,就不用瞒你了——孟铁成在市拘留所。”
) O6 P0 [4 ]. Q, j& ?6 r0 k“啥?”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马上感到有股凉气从头顶直灌到脚底下,“他……犯了什么法?”
8 w* K3 z, }* r' O“你不用紧张,我慢慢告诉你。”工会主席又作了个请喝水的手势才开始说,“讲个大概吧——孟铁成工作上确实还算踏实,上进心也很强,球还打得好,还是党员,再加上前任书记和你表哥是战友这层关系,上班时间不长,有个姑娘就看上了他,还给他织毛衣啊,买衣服什么的。开始他并不认真,推脱不掉时,折成钱还给人家就算了,从……也就是去年夏天吧(记不清了)?他姨领着他妹妹来找过他一趟之后,性格就变了。没事也不跑着打球了,经常一个人呆着,闷闷不乐的。宣传科有个打字员,叫杨画,疯了似的追求他。开始时候,孟铁成还开玩笑拒绝,说‘我是你大哥,有妇之夫了’什么、什么的,杨画不管,照追不误,把孟铁成烦得老躲着她。就从去年他妹妹来过后——都给她哥哥说的啥咱们谁也不清楚——孟铁成两天没上班,躺在宿舍睡大觉。杨画去看他,两个人就真好上了,今年就出问题了。他姨要领人家去打胎,女方不干。非逼着让孟铁成离婚不可,孟铁成也不答应,杨画家人就把他给告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如果不是碰上‘严打’,可能会好说些。逮捕的前两天,他给厂里说他家情况特殊,要求回去安排一下,组织上给了他两天假,可他当夜就返回来了。都还以为你知道呢!”
6 H! h; a! `2 `8 w: _* j我听完,一言未发。想哭,却因为孟铁成的背叛而产生的愤怒气得一滴眼泪都没有了。想起那天在医院哥哥谈他的事情时我的假设,想不到真的应验了!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办法不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就站起来对工会主席说:
0 X# H' O( x; @2 x1 V& o“谢谢你!肖主席。那就不打扰了,我得赶火车去。”
$ ]) q, f. y' }# ^工会主席一边随我站起来,一边很诚恳的建议道:“小李子,依我看,你既然来了,还是见他一面好?免得铁成以为倒霉的时候,老婆来了都不照面再胡思乱想的。对不对?另外听说他姨正在活动收买女方,也许不至于处理得太重。过家人不容易,最好去看看他吧,我给安排?”
9 `$ w6 J, @/ e2 F f$ S: k( W: B我颇费踌躇。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意见……
/ {( U8 B$ @3 g, B' Y# N- o( k- v在拘留所,孟铁成被叫出来在看守室和我见面。但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把手伸给了儿子。被儿子拒绝后,就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面朝着我,却不抬头。
; B2 v) M0 {' [* ~: w" A7 r被抱久了的儿子,挣着要下地,一松手,就跑到门外去了。看一个中年干警和他说话,我放心地把背着的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在他身边坐下了。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看孟铁成仍然没有先说话的意思,就先开口了—— + z7 x+ X$ K( k. n! O
“我来看看你。事先不知道你在这里,什么也没带。” , y$ [* j# @5 d1 ?! W4 p
孟铁成看我一眼,又把头低下还是不说话。 " f- K" w5 M, a3 \( o, U
我有点恼火!好象他进到这里来,有了什么资本似的。又一想,他大概也觉得羞惭,不好意思了,就又耐住性子问他说:“缺不缺什么日用的东西,我捎的有钱?” 9 Y* Y. D$ @; A/ k6 R9 O
孟铁成摇摇头,这回连看都没看我。 ; t2 {2 ]6 W+ M* t9 i _! }$ L
我气了。决定把所来的动机告诉他就赶火车去!“你收麦不回去,我一个人在家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心里也有气……特意来给你道个歉——就这些。”话落随即就站了起来。 ! G- |* s9 c! J5 F* o3 M
孟铁成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眼里的泪明晃晃的。眼一眨,就顺脸而下。
* Y" A1 K: O- j& R6 C我有点可怜他。稍稍迟疑,就把从厂里往这儿来的路上所想的话道了出来:“事情出了就出了……我不知道的时候,咱一概都不讲。现在我知道了,就给你亮明观点——如果你认为我已经配不上你,还是马上就办离婚去!”
0 f9 K8 ^ d e“不!我不离婚!”孟铁成一边用大手擦着泪,一边坚决地说。
* ]- }7 y* g5 H: w/ u我觉得很愤慨:离又不离,却有家不回,在外边玩女人!但看他泪水哗哗地,就尽量平静的又给他说:“那好!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只要下不为例。但你得承认,在感情上、行为上,你践踏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我。” * c1 D2 ]5 @) N8 }# s; p
“我可以下不为例,但我不承认是我先背叛你!”孟铁成的口气相当的肯定,而且还用怨恨的目光瞪着我。
# I k$ o, K; Q8 @6 M我有些不解,紧跟着就追问:“理由呢?” 9 `, G9 s" \# _, k2 B2 Y
“你要不和玉林好,我能会跟人家胡来吗?”孟铁成粗声硬气、义愤填膺似的这样指责我
8 w/ n; D3 w( O* }# ?( O" B这句话,如一记闷棍似的一下子把我打懵了!有两三秒钟才回过神来问他说:“原来是这样……你听谁说的?”
6 w1 i, s! D) d, S) |# G& o ~孟铁成瞥我一眼把脸扭开了,这回是去看墙上那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宣传画。但很快又移开了,满脸不屑的看着我说:“不管是谁说的我都相信!你装迷也装不过去。事到如今,我也把话说到当面——那年我去接你,咱上河堤碰见玉林,你们俩的眼神都不一样,他是两眼泪过去的;去年,我让大姨去家里那次,你半夜三更往家摸,要是没人送你,就凭你那胆子,又带着孩子,敢吗?我限制你不让住娘家,玉林就敢找到家里去,大白天窗帘都没拉就拉拉扯扯的;孩子住院,你妈不能陪你嫂子不能陪,为啥他在那里?你敢说你们是清白的?” + f3 R$ H \8 L3 M* p
“清白的!”由于气怒交加,我吼出的话都走调了。同时抡起右手就向他脸上狠劲抽去。想起工会主席介绍的情况,我抓起桌上的包咬牙切齿的说,“孟铁成,你口口声声是劝我‘权当没她们’让我看着你过的,想不到一遇上事情,还是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收拾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厚颜无耻、说一套做一套的卑鄙小人!才出来这三天就沾花惹草洋相出不完的。还口口声声争住气比人家过得都强哩,丢人去吧你!既然你这样污辱我,那咱就离婚!看你妈你妹妹还去填害谁去……”
* q& i- L: V' n8 L* f. Q }孟铁成的气焰很快就消失了。他伸手夺我拿着的包,像负罪又像负气似的看着我问:“还打不打?——我不离!”
2 p9 @! ?# I L4 t9 j- s( @2 I我气得浑身乱抖,万般无奈之下,只想赶快逃开他,再不要看见这个人!然而,左冲右突,都被孟铁成拦截住了,并且越来越离门口远。
+ h. _& P" S# W; Y“玉玲,算我没说,好吧?”孟铁成的口气软了下来,手也搭在了我肩上。 # \- {' W! d' e: a/ y# C
此时,我忽然对他有种发自内心的嫌恶感,一边甩动肩膀躲避他,一边一只手照他胳膊上乱拨乱打。“你说不离就不离了?我说离就离!” / N) R, l1 H, u* [
“我不信了行不行?我说不离就不离!你要真来真的!我死!看你将来怎么给孩子交待?”
% B/ f" S. u/ |0 J" w2 ^& _一听他提到儿子,我马上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难题!孟铁成要真死,儿子成了没爹的孩子不说,他长大了要知道我是在他父亲倒霉时候提出离婚、而导致他轻生的,会不会恨我这个妈落井下石、无情无义呢? ) z. n) H; H! B" [
孟铁成一看我犹豫,立刻就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又像过去那样悄声低语的劝我说:“你不气了好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啊?女方的口气已经改了,我最多判一个月拘留,或者劳教一段,你回家好好等我,有话回去再说行吧?为了儿子,原谅我?”
" I# M" [9 H# G% k- P我心里很矛盾。但更委屈。忍着忍着泪就又下来了。“等你?从过麦到现在,你妈跟小芹看见我们娘俩都恨不得咬两口,那个家能呆吗?你想想能呆吗” T! J5 ^6 k5 s
“我马上就写信给她们——这回她不听我回去不依她!回去还住家,啊?这并不是我多心,是怕我在这儿的事万一传到村里、人家再当成你给我离婚了多丢人哪!是不?”
3 ^( M( t1 _7 ~我实在答应不出来,但又不好不答应,就岔开话又问他:“你在这儿大表哥知道不?”
, k+ t) z- U V- l+ _孟铁成马上羞惭地回答说:“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保卫科长可巴结他。要不是保卫科长给我揽,说不定都宣判了了——劳改犯。最少、最少也得判三年!”
3 i ~1 z5 n* k/ y6 y% s' |7 j/ t9 l我又问:“你看我有没有必要去见见他?” 1 l* l0 v4 y6 K2 Q+ B
“不不不,千万不要去!这事你别管。她(指他大姨)有钱就让她花钱去吧!你一会儿走直接去车站啊,小姨那儿也不要拐;回家再亲再近的人也别告诉。只要安心在家等我回去就行了!?”
0 R+ t' `+ m3 P7 }* i' g' _ o. r我想他肯定是嫌丢人,就看了她一眼算答应了。
; c8 c9 o! l7 t/ u在我跨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孟铁成的大姨正从刚刚停下的出租三轮里钻出来,一接触她那阴毒的目光,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寒颤。
# {& a* Z9 H" ?8 {2 C3 Q+ Z我们谁也没有理谁就各走各的了。
- f& o: m* F* W回家的火车上,儿子一睡着我又禁不住流下泪来。不管我们处得多么冷淡,可一但发现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从心理上还是有种被遗弃的羞辱感。想起当初在河边答应他的那天两个人说过的话,和两个小时前他指责我的话,我真搞不懂孟铁成到底算个啥人了?那原本就很模糊的人生目标,这会儿越发遥远得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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