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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命运 第二十四章)

失约(命运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0 R$ s8 E$ J4 Y! X+ b 傍晚,玉林不知怎么来了。一看见他,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忍着忍着可哭了。  
# e4 T- H# r! t9 k6 N3 }玉林放下车子就对我说:“别哭?我今儿有事上你嫂子娘家去了。回去你大爷对我说,中午国民来清河焊叉,见你下三轮就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可能病不轻。刚进家他就叫我来看看是真是假。明明呢?”  
! g& e/ c( x, N" T我指了指抢救室。玉林扭头就往院长办公室去了,几分钟后又出来,脸上缓和了许多。告诉我:  - a6 |( J( J; R: t$ J
“不要紧,院长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别害怕,去洗个脸吧?”  
& v4 e! |; }& _7 K' ^6 U8 @: x我并没有放下心来。摇摇头问他:“我们家人知知道不?”  5 J0 S$ ?: D. y; }: X
“我来时候拐家了,都不知道。嫂子去河西还没回来。哥过麦累坏了,在床上睡大觉,你妈高血压,知道净添病,我谁也没对说。”玉林说着,扯起我的衣肘让往公用水管那儿去。  8 ?" N3 |3 a' r# r/ v
我仍然问他道:“你听说嫂子娘家啥事呀,会连收麦也不回来?”  8 b3 Y* Q2 R" j1 I& Y
玉林把脸扭一边回答:“不回来就是有事,没事就回来了。她爹这一段身体可不好……嗐,你管不了那么多,好好操住你自己的心吧!洗脸去——看看眼揉成啥了……”  $ Q7 v! g0 d  K/ P
我去洗脸,他说到门口商店买点东西,就脚步不停的出去了。  
' g3 F% x4 I3 m! j6 d- R正洗的当中,从家属院的月亮门里出来两个穿短袖制服、佩“税务”标志的男人来,两个人边说边走。年长的四十岁上下,一脸的淳朴;年轻的二十多岁,肩宽细腰,走路的步态非常像柴志杰。我下意识的往他脸上一看,不料正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赶忙躲开了。但我还是看出来,他的长相,也和几年前探家时的柴志杰很像!不同的是他说话的声音有点低,而且不带沙哑。唉,天下相仿的人何其多矣!——我暗叹着,不明白刚刚还在想着死的我,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久已忘却的柴志杰来?!  
1 Z- L" @& q. `; r+ @( {, m+ n晚上十点,脱离了危险的儿子,被转到了内科病房。人还是没有醒,小脸苍白,本来就深的眼窝越发深陷,肚子扁扁的,除了呼吸正常,连眼都不会睁。吊针还挂着。可有玉林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死的念头也跑了。  ' A  S5 K9 `# I
玉林和我一起守在儿子身边。听见我饥肠咕咕就笑着问:“饿了吧?刚才让你吃个包子吧,咋哄都哄不肚里,让我饶的现在胃里还难受!吃啥,说?”  ) q! Z1 _4 d  P
“方便面行了。”我有点难为情的对他说。  ) C6 I1 s- q! x
玉林拿上他买的快餐杯出去了。时间不长,又端了水饺进来了。他把缸子放在我身边的凳子上嘱咐道:“两顿没尝东西了,可别吃紧了!”  
/ ~1 N7 d5 N5 R( F3 i# G我看他一眼算作答复。  $ L% o7 B+ ]- D5 L/ D
孩子的吊针是扎在脚腕上的,大人需要随时看着他以免醒来蹬掉。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玉林照护孩子时显得无比慈爱的面容,觉得他比过去更像一个哥哥——和我骨肉相连亲人一样的哥哥……  
( u& a1 b8 f8 Y/ h% L8 g/ ^% \初夏的夜,静悄悄的。公路上没有车过,乡村小镇就更显得宁静而空寂。玉林给孩子往屁股底下换尿湿的卫生纸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我——天,大概已是半夜了。我想看看表几点,替换玉林,哭了一天的眼睛却又酸又涩,睁也睁不动。玉林一边穿捎来的夹克,一边要过我的表看了放过一边,悄声悄气的对我说:  $ }  m6 p& @4 e
“你只管睡,还不到十二点,到一点时我叫你。”  ) R/ G9 X! [. p" Y; H: F4 U
我又躺下了。三张床位的病房就住了我们一个,玉林又在镇上熟人那里找了床被子给我,割了几天麦,累得真是乏透了,便放心大胆的又睡了……  7 o$ o+ V! R9 n4 E- d/ z* y/ k
次日早上,玉林要走了。他把一千块钱交给我,这样安排:  
( G/ t* |. e, C, x8 b$ z& g) l" P4 V“我回去让哥领着毛旦、来喜去把你那一点麦子割掉拉回来打,公粮也在这儿交,你把钥匙给我,让他回来时候给你捎衣服……安心照护孩子住院,啥都不要想?我天黑再来看看,铁成要是还回不来,我还替你。”  # U0 q- |; G8 h: o0 q0 r/ `
“四哥,我想我妈?”我对玉林说。  ) H* g5 s* @& c4 p( f
玉林一听眼就瞪大了,“想也得忍到孩子好了再说,千万不能往家捎信!还有镇东头咱大姨那儿,她们身体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啥是孝顺?别老为自己的事让父母担惊受怕、牵挂不完的就是孝顺。家里猪鸡要侍侯,还有俩孩子,她知道也出不来,你自己好好在这儿?!”  8 `) O4 g' V" w/ E' e
这番只有至亲的人才会说的话,使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想起地里的麦子,我烦躁地把手一摆说:“麦子不要了!别去麻烦了。”  1 l1 V6 Z+ @! `. D: r
想不到玉林又说我:“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真不要,你婆婆还真以为你离了她就是不行,往后才拿捏你哩!不光麦子得要,过两天落雨了,还得去把秋种上。现在粮食涨价了,吃不着卖掉,一年也能见个几百块钱,够给孩子零花了。我回去今儿个晒粮食,哥下午肯定来到了。我对护士说了,让吃饭时候过来看一会儿孩子……”  
0 J5 s: i: \$ ^% ~0 j; O. i玉林面面俱到地安排完,就推上车子回去了。我像出嫁前那样,由他想说啥说啥,想干啥干啥,没有任何客气的看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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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L5 Q6 T) d$ n+ j8 ?- S$ T次日,孟铁成的几户本家,包括打药的那个非亲非故的孟天有,男男女女五六个人都带着礼物来看儿子,我感激之下,又意料之中:没见婆婆的人影……  
/ I& k8 i3 y7 z$ B半下午,哥哥给我送衣服来了。几个月没见,我第一个感觉是他变了!三十六七依然年轻很耐看的脸上好象瘦了不少,一米七五的个子,走起路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步履生风,像父亲那样浓浓的眉毛大而和善的眼睛,这会儿笑着也是双目含愁的。待他看完孩子一坐下,我就直率地问他说:  
7 ?# f$ r* O- L  o! D6 m“哥,你怎么这么瘦哇!是不是病过?”  
) ]3 A  i* P) P" e7 |; X4 Y. o  A“没病,你嫂子不在家,我一个人收麦累惨了。昨天下午晒完入仓,我一觉睡到今清早你四哥叫我……好啦——你那一点也割回来打完了,咱所有的麦草,都给来喜拉家喂牛去了,光等落雨种秋就不紧张了。”哥哥说时带着笑,但却像是强装的。  
0 h6 J0 l$ Y$ B$ d7 o# H“嫂子娘家啥事,连过麦也不回来?”我看着哥哥确实有几分疲乏的面容又问道。  & D% l# w! q" P1 m
哥哥往门外看了看才回答:“她……你四哥不让对你说,不过你知道也没啥——我俩生气了。”  
/ \. v. S4 B5 E% q  F“生气?”我跟了一句,立时就觉得有点心慌——因为哥嫂从来没生过气。如今一生气就气得家里啥都不管了,这其中的原因肯定非同小可!就稳住情绪继续问,“你给我说说因为啥,等明明一好我就去接她!”  3 M4 a3 r! f& I/ X9 c
哥哥赶紧摇手制止:“这个你别管,千万别去!听见吗?”  ( t3 b' F% Z) s- ~' y) Y
“为啥……”  
/ C# H$ l4 x1 i; F “你听了可别笑啊——我和我们车间一个姑娘(叫连华,比你还小一岁),处着玩儿,都两年了。她怀孕了,非要跟我结婚……”  
# c/ I( a& \: n: D/ N/ z“啊……”我立时就朝哥哥瞪起了眼。“你不像话!”  . \5 q5 O0 C* w! B$ [& K
哥哥苦笑笑,又感慨又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头才往下说:“我不干,她说要告我。现在正严打,我是党员,万一翻脸,就得进去几年。我想哄住她把孩子作了,再赔她点钱甩掉,可她就是不干,说不见我离婚证不上医院,一直僵着。半月前,我没办法了给你嫂子商量搞个假离婚,打算拿上离婚证让连华看看去打孩子,出了医院我们还复婚,你嫂子气得哭半夜就是不表态,天不明就回娘家去了。妈知道了,拿棍子把我打了一顿又去告给咱舅。舅舅找到厂里,使劲踢了我几脚,完了又告给小姨,小姨打电话让我务必去见她,我哪里敢哪?上星期我到一分庭去找你兰香姐那个寇来全,想让他给弄个假的,那家伙喊了我一堆表哥,到了还是‘法律文书不敢儿戏’,不给办。唉……原来哪想着有这事,丢人不丢人?!你说这是图的啥,快把我难死了!”哥哥又苦笑了笑。  3 m/ i! U% E; U( O
我对这个亲如手足的兄长所做的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自幼就跟佩服他,不相信家里家外一直很会操心的他会被什么事难住,也不相信他处处女朋友就会把一个铁桶一般牢固的家庭给抖散了?知道了就知道了,认为那个姑娘不过是吓吓哥哥而已,真不要她,她还得去打胎分手,对此事的严重后果以及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全都没作任何的分析和估量。看他摇头咂嘴的好象真为难,就瞪着眼睛又埋怨地说:  
( W# y/ v8 i, L( {" q2 E“看你改不改,活该!爹活着时候说,‘万恶淫为首’……”  
5 W# P7 c& p& f9 I5 H) X3 ?“咱不提爹——他那一套早八百年都过时了!现在这个时代,有几个不是跟着感觉走的?”哥哥说得理直气壮的。  
, L6 o, t7 _. k9 b) k- p& m我用不解又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觉得哥哥这么大的人,又是党员,又出在我们那样一个家庭中,又是一个处世为人一贯都很讲究方圆的人,思想竟也会开放到这种程度!这个世界真是另一番天地了。不仅一时接受不了,而且仍然埋怨他道:  
7 v3 n% C: S5 C" U“不管爹那套过时不过时,你要是真把家给抖散了,咱妈要不脱生一场才怪哩!”  * G' i9 W  `# i; K
“不会不会,”哥哥的样子胸有成竹,“至多有惊无伤。万一我真甩不掉,对家里也没大防碍。她也商品粮,结了婚小军可以随她的户口,咱全家都进城。妈是坚决不同意,说过了这两天她找她去。真劝不下了再重说。哎,你不用想那么多,再换八任嫂子我也不许她外待你,别害怕,啊?”说着从裤口袋掏出一叠钱来点了五张百元券给我。“先花着,我不敢让妈知道你在这儿,从你嫂子走,妈不让我动家里钱。这是这个月领的工资我没交……我的事,除了双河叔跟你四哥托底,外人知道的不多。割麦前咱几个本家爷儿们把我堵在家里上了两回政治课,我都吱唔过去了。我也知道做错了,能有一点点办法,我就不让你嫂子走!你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管他外人咋说咋传,都与你无干系,好好过自己的,听见吗?”  5 u) ^' @' m$ s; P/ g2 E9 x6 e5 P
我顺手把钱塞在床边,不无担心地看着哥哥说:“我担心……你别真让嫂子走?”  
2 h- `9 O) c& I  N哥哥扣着裤口袋的扣子安慰我:“没必要!我跟连华最后的结果,了不起是个贴子!人得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像你跟铁成,你要不觉得他合适,会答应他?你看待你多好哇!”  
& g+ f3 b5 w( b我忽然就烦起来,忽然又像小时候那样脾气一上来嚷嚷开了:“说你就说你,扯我身上干啥?!‘贴子’是啥?”  : ^$ Z0 j$ ~1 J; x& u
哥哥也像我小时候那样,完全包涵地笑着回答:“我在沈阳当兵时候,那里人都这样称呼相好的。好——谁也不说了。我回厂里去,明儿上班。这里我让你四哥天天来看看,你有啥事,给他勤商量;钱不够让他还给你找,回来我还。别害怕,啊?”  
$ G% t' M3 e2 t; X& d$ r5 Z哥哥叮嘱完了就走了。我给儿子换好尿湿的东西,闲下来,才感到他的事情,他的态度,他的话,搅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不到,母亲很早以前就担心的事情,猝不及防的说来就来了;我不敢想像,万一哥哥真弄到非离不可的地步家还会是个什么样?接着又想起孟铁成——如果他也去“跟着感觉走”了,我是不会学嫂子的,非给他离婚不可!至于离了婚咋办?孩子咋办?还嫁不嫁?再嫁个啥样的人?——统统没想!  
7 X. P& _( Y* C/ w9 C一天即将过去,儿子还是没有睁眼。天擦黑时,护士进来拔了吊针,要替我看孩子让我去吃饭,我还不饿,准备等玉林来了再吃。她刚出去,孟铁成一阵旋风似的推开纱门进来了。在我看清是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儿子床前俯下身了。  
: x$ j' ]6 [& H0 W8 q: \我去看他,发现脸上不见了得意和自负,厚厚的嘴唇受气包似的紧闭着,胖胖的脸上仿佛少了一层肉,紧皱的双眉好象愁得泰山压顶似的。我不知道他何以会这副模样?但一看见他,我因为收麦所作的难受的气,以及儿子的中毒住院,一下子就化作怒火燃烧起来!过度的克制,使我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  : s+ b( v+ H9 a; K
“我给你打电报接住了没有?”  0 w( s, t# M) Z0 v3 u! U. j: G! i
“接住了。”孟铁成像一个接受审讯的囚犯那样,迅速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8 C$ e- D! r. f; O, I- V. h. X' N5 [“接住了为啥不回来也不回电?”  
0 n  h5 A- m9 O' }2 u孟铁成粗粗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最后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又低下头闭上了嘴。  
" D" n7 R& u0 `. L! x5 R: d$ c# ]我等不着他的解释,火更大了:“你走时候说的啥?你眼里还有我们娘俩吗?你明知道我一个人没法收麦为啥不管家?别说你这一头沉还有假,就是没有,你挣钱要紧哪,老婆孩子要紧哪?攒的钱的呢,拿来给我……还是没有吧?不想过了你早点说话,我立等着上法院呢!”  : h) T. `9 J/ N3 P
孟铁成两眼泪水的抬起头来,正想对我说什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就本能的回头看去。这一看,他的表情倏然就变了,大手把泪一抹就站了起来,用和我一样冰冷而又带着气愤的声音说:“你骂完了吧?随便——”  & _' G) y. K8 z
看着他一步几尺的出门去,我惊愕万分!说不出也叫不出的看着他的背影傻脸了。  
; S: ^) l( k) e" v“铁成!可不敢赌气!孩子还没有好,千万不能走?铁成……铁成……”  9 l8 ^& h/ b5 n  j, r: O
玉林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个男人在门外撕扯起来。  * a% I6 u0 j8 c3 }5 c, C
“别拉我!她看见我就烦,我不在这儿碍事……”孟铁成说得很是坚决。  ) t% U$ V. h8 E/ v; a5 h% e/ E5 p
玉林气喘吁吁的还是劝:“铁成!你比她大两岁,担待点……你听我说——玉玲惹你,孩子没惹你,不要使性子?”  
$ i2 L% ~; b* ^" j" t听到院里有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我又羞又气的也走了出去,厉声对玉林说:“四哥!放开他,让他走!”  $ k; g, U7 a- W( F8 A% j% R; R5 M- U8 M
玉林嗔我道:“你别管,进去照护孩子去!听见没有?”  
8 j- U( o2 s7 G5 U8 J: i) G孟铁成趁此机会,甩脱玉林走掉了。  
' V/ |$ d4 H8 p7 [“妈妈……”床上的儿子醒来了,在叫我。  
' h* c! }; Y- j+ s我答应着跑进病房,进门泪可出来了……  
% [! d. o/ F$ P% x# u7 m入夜,玉林看我哭个没完,默默的又把睡在我怀里的孩子要过去放在了床上,他还像头天晚上那样,放倒凳子坐上去照护着。这才又皱着眉低声向我说:  2 j9 E. d+ M7 F+ B9 R8 V
“玉玲,心里真难受的话,哭哭也好。但不能长哭,流泪多了伤身子,我有体会……忍一忍吧?我一看见谁哭就烦!”  , ^" \1 ], P; U3 h7 K: Z  l
我听了,既不知道他为何事竟会哭到“伤身子”的程度,也不知道向来世情练达的他怎么会忽略了“人不伤心难掉泪”这句老话?但既然他烦,我也相信他烦——那年在县上我看到柴志杰后哭,我看他就是烦——赶紧就克制住了。看他轻叹着掏出一根烟吸起来,就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 \) w$ W! E& y, V% n, V7 L+ _% ?/ r“你啥时候学会吸烟了?”  ! V  t, J' ?$ M7 O
玉林看了看手上的烟回答:“几年了。不过,一般情况下不吸。唉……累了一天了,还睡吧,我看孩子!”  
$ T+ f3 W; ?8 n! Q2 b: l8 e7 D我摇摇头。瞅着他那愁眉不展,又像思绪万千的面容说:“你昨天晚上就没睡,今儿又晒粮食,扛来扛去的比我还累,还是你睡吧!只要在这儿给我仗个胆就行了。”  
( h; g8 q6 N" ^' ~: }. x“没事。常言说,‘十七八,力不全,二十七八正当年’嘛,我现在吃的二十九的饭,对我来说,不管多重的活儿,还是一夜两夜不睡觉,都是小意思。我不定哪几天心烦,一连几夜都合不上眼……”玉林说着,还做出一个笑容给我看。  4 t- N, t1 z0 _7 x9 n8 a
“你老出来,四嫂不问吗?”我盯着他的脸认真地又问。  
: k8 K9 k; [3 G- W玉林极其随便到回答:“不问。我只要多少有点事,经常睡办公室不回去——她一来我就这样,成个习惯了。我上这儿来,咱妈不让给别人说,要不咱嫂子都来了……有一回她见我抱明明,回家问我,咱妈说她跟爹你小小的时候就要了你,要是姐还活着,你就不能回去,是北院的人……行了你别想这些?无聊!我会处理好的。睡去吧?”他把小半截烟放在脚下,踩灭了。  
( o" z9 p+ N4 d6 H5 U3 D+ C! A我像过去那样,有什么说什么的告诉他:“我现在不瞌睡。我生气。想离婚!”  
( F& x2 A8 @% ]7 h玉林双肘拄在膝盖上,双拳支住下巴,看着我笑了。“那好,不瞌睡咱们说会儿话。”说着,把凳子挪到了床边,收了笑,摆出一副当哥的派头就开始了。“关于你这个‘生气’,我想发表一点个人的看法。不过首先申明两条,一、我是你哥哥——说话有言重的地方你不能给我吵!;二、咱们是好朋友,好同学,可以不受兄妹礼节的约束,随便谈谈男人、女人、夫妻关系……”  
+ u: y7 r" n2 B! y我有点想笑,但却没有笑出来——实在说也没心情笑,就点头示意他“说就说吧”。  + ^$ x. M$ i4 u* X
玉林先清了一下嗓子,才一本正经的开了腔:“玉玲,不管你和铁成以前是怎么过的,但今儿的事,是你不对。铁成前头走,我后头走,相差也不过十几步,你说的啥话我都听见了。你还没问出来他为啥天忙时候不回来,就劈头盖脸的发作一顿,太过分了。要知道,再刚强的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妻子,就跟越是文弱的女孩越喜欢硬性子的男人是一个道理。我早就发觉,你从结婚后,性情变得简直跟在家时天差地别。作为一个丈夫,要是整天面对着一个态度漠然、沉默寡言的妻子,放到谁身上都够受了……你既然嫁了人家,孩子都有了,事事处处就该把关怀放在前面,不能老让丈夫迁就你。因为脾气再好的男人,毕竟还是个男人——天生的火气大。如果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他会尽力忍耐;但不管怎么‘尽力’,终归还是在‘忍耐’,哪能没有被触怒的时候?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咱俩从小玩到大,我对你一直都是百依百顺,成天自己给自己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给我妹斗架’,可从县里开会回来的那天晚上,不也发脾气了?所以,无论你和铁成当初是谁追谁,可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哪怕光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得把他当成最近的人去亲、去爱、去体贴,不能动不动就说离婚。过一家人不容易,有的凑凑合合的都打发日子了,何况你们俩是同班同学,应该比一般的夫妇都处得更好才对,是不是这个理?据我眼所见,铁成老是给你拉小架——这可不大好!话又反过来说,谁都有不痛快的时候,他偶尔顶撞你一回,你也应该理解他、担待他。要是铁成明后两天不过来,那就是又去上班了。等明明出院,你就抱上孩子去平城看看他,说不说道歉也算个道歉,保险他啥气也没有了,对不对?  & C% k* k3 ^( f7 v
“玉玲啊!人生之路不好走啊——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两口子过日子,该忍就得忍,该让就得让。千不为万不为,为了孩子有个亲爹亲娘的在跟前守着,再不如意也得迁就着过……”  8 w& |& J, }7 r
我不了解玉林的夫妻生活是否和美和幸福,但从他这番话里我感觉到,玉林会把他们家过好的;尽管他批评我的话有些偏颇,但他让我第一次认识到:对孟铁成,我做得不够体谅。心里的气,无形之中就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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