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女初长成

农家有女初长成  
- w: k: ~. X# n愚　拙  9 M; I( D8 G! ~  E0 p  Z' v
水月村洪家的三女儿出生在桃花红的农历三月，因此取名叫桃花。  : {' V6 J& `: u- N& I9 y: e
桃花上学读书时，老师依她的排行取了一个学名：洪三桃。在洪三桃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调皮的男学生觉得扑克中的一张红桃三和洪三桃的名字相似，他们就拿着这张牌和洪三桃开玩笑：“你就是这张牌呢。”从此，洪三桃的名字就成了红桃三。洪三桃觉得这个名字比她的真名字好听，也乐意同学们这么叫她。  0 E* K3 C9 G( P3 Q1 ]5 K
红桃三长到十八岁，出落得像经过夏天的暴雨沐浴过的荷花，圆圆的脸蛋儿白里透红。于是，给她说媒的媒人，踏破了她家的门槛，红桃三都未点头。  
! @$ t$ D5 n% \" [  Y8 W5 b又一天，红桃三的家里又来了个媒人给她介绍的对象，说的是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小伙子。红桃三将信将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当时，读了初中的青年就可以吃商品粮，当国家干部或者是部门职工。有这种条件的青年一般是不会提前定婚的，更何况红桃三还是一个农村的女孩儿。人们高兴的心情总是喜形于色。红桃三的脸上却没有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那个媒人见红桃三没有反对，就对她的母亲说：“看来，娃儿没有意见。这门亲事可以定了。”媒人就和红桃三的母亲(红桃三的父亲在她七岁时，患晚期血吸虫病死了。)商量：“要是两家都没有意见，就选个好日子跟红桃三他们纳八字。”  - _* r% Y) u. W0 f4 o  `
纳八字，是封建时代的所谓婚姻中的“三茶、六礼” 中的第一个礼节，称为“订亲茶”。就是把男女双方的名字和出生的年、月、日、时辰，按天干、地支纪年法，写在一张红纸上，作为两家订婚的依据。  
) j6 _' E/ w. D$ ]% [在红桃三的这桩婚事就要定下来的时候，又有一个媒人跨进了红桃三的门槛。  
. q1 s6 o& E8 A. L3 F. l这个媒人有一张很会说话的嘴巴，她能把站着的人说得坐下来；当然，也能把坐着的人，说得站起来。她是红桃三她们的大队书记请来的。  
# E1 _7 J+ G7 b这个媒人手里拿着一把克罗米伞，肩上背着一个箱式挎包。是书记刚刚买来送给她的。这两样物品都是最流行、最时髦的东西。  * g1 h# z' E4 @/ X% h6 Q
这个媒人和红桃三她们一起村里村头的住着，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加上她又热心快肠，和谁都亲热，进门也就不生分。  
/ T  v; f/ |, I" f( l红桃三的母亲见她进来，就端了把椅子，用身上的围裙擦了几下，让她坐。接着问她：“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到？”  
/ C: F- P- ^6 n% o5 T7 s, |. r6 a那媒人风趣地说：“是刚才一阵东南西北搞架子风吹来的。”她说完，自顾自地笑。  
* F9 k: t+ I& U, x$ V# H, c红桃三的母亲也就陪着她笑，并且说：“她婶子真会说笑话。”  % e0 b" Z1 K9 P9 C) z/ O+ m
红桃三的母亲当然知道她是来说媒的。但这事是要明知故问的。她有三个女儿，还有两个大的都没有说亲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是巴不得有人来跟她的女儿说亲。“她婶子，今天来，是件什么好事呢？”  
. c4 `9 {/ e: X+ s/ A+ ?$ U“我一来，就是好事。俗话说，一家养女百家求。你养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我是来帮人求你这个大妹子的。”  
: s9 g8 Q9 m  t# D( W$ T3 C红桃三的母亲猜对了，她果真是来做媒人的。就问她：“不知道婶子要跟我哪个女儿说亲？这个亲家门朝哪方开，树向哪方栽？”  
/ \2 q: P9 X" E8 e% {  K' l“当然是你家的幺姑娘三桃。我想，你的两个大女儿肯定是早就有了门当户对的。我给你说得这门亲家，就是一棵梧桐树。野鸡占了梧桐树，转眼就变凤凰身。何况你家的女儿本身就是一只金凤凰，这一落在梧桐树上，就更加娇贵。”  6 I2 W  {' ]( b5 H: c0 M9 M
红桃三的母亲听说是给她的三女儿说亲，本能地看了一下先来的那个媒人，就对这个媒人说：“她婶子，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三桃已经许人了。你看，她郎就是大媒，正在和我商量三桃她们纳八字的事。”  
, s: X( S3 g3 [3 ~1 w: q“八字纳了没有呢？”  ( G9 z3 K" x- w4 w5 a! ^
“还没有，我是说我们正在商量。”  ( F# R% Z" z" Z3 x: C) O
“那就是还没有纳八字、没纳八字，就是八字还没有一撇，九字还不见一勾。这事情还没有影子。”  
9 \. S3 ?7 u% r" ?0 U3 \. K) B“她婶子，我总不能一个粑粑哄两个人吧。”  # F2 v0 H" z. Z+ e$ Z% B1 a
“话是这么说。但还有一句话你也不是没听说过：一家养女百家求，那就的百里挑一。现在求三桃的还只有两家，是二者选其一。我们都把条件摆出来，让你母女两选。”  
4 Y) F. B' c5 _. E0 c( q  `3 ?6 A4 |“别人已经求在先了。这就只好难为婶子你转去跟那家人家说一声，就说我的三桃早就有了婆家。”  
# a  r! r$ X2 F2 N) v5 E+ F+ D. Y! }“你知不知道我给三桃说得婆家是哪一个？”  7 V2 @1 |- e3 X6 i& x6 W' [9 @6 d
“要是三桃，不管是哪一家都不行了。我还有两个大女儿的酒都给的你婶子喝。这该行了吧？”  
7 Y4 e- y: P* y7 I) b) V, U“可人家点名道姓的是你家三女儿——三桃。”  . {* B( X7 {( Z2 N  ~
红桃三的母亲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怪婶子来迟了一步。”  
3 G) `& a; |# w5 ?“女儿没定婚，现在还不迟。”  ; `2 G% o* N( j
“虽然没定婚，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就像钉子回了头一样，我就不能反悔了。孩子的父亲走了，我一个妇道之家，不能给的别人说闲话。婶子要为我想一想。”  
7 g$ ^3 e* |  n0 x5 _9 W2 @( t1 J“什么说闲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 x% g% |, D6 ^6 E+ M$ q
“我们这个家，怎么还想高攀啊。”  
! ^. r$ F1 g3 Z/ e“我感妹子把话挑穿：我们大队书记看上你的三女儿了。这是你哪辈子积得德哟！”  + L" _7 _! e1 @) c  W0 N. ]% Q
红桃三的母亲听说是大队书记的儿子，心里更是不想改变主意了。书记的儿子是一个半傻子，不说长得如花似玉的红桃三不会嫁给他，恐怕是身体上有“破牌”（残疾）的女孩子也不愿意嫁给他。就是身体上有“破牌”的女孩子，思想没有缺陷，是建全的。红桃三的母亲不好明说，这样就会得罪书记和媒人。就想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她在心里想，兴好先有人来说这一桩婚事，要是没人来说，她现在还真得不好推辞书记呢。想了一下，笑着对媒人说：“这真是一件好事，只怪你婶子来迟了，我的三桃没得这种福气。”  ; V# p6 L# g! |; z0 O
先来到那个媒人，听说是书记搬的媒人又来说红桃三，她的心里也有一些慌乱了。生怕红桃三的母亲反悔。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不知道书记的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的人，有几个不巴结干部的。她就连忙催着红桃三的母亲说：“她婶子。我看两家没意见，就把纳八字的日子订在这个月的十八的。还有上十天，怎么办都来的及。”  ) D0 R! j" b9 G3 }+ p4 F: _
书记请来的媒人，也生怕把这事办不成。她是在书记的面前拍胸亮掌地打了保票的。书记也表了态：要是她帮忙把这件事办成，书记就把她的儿子抽到大队当农业技术员。并且派他到海南岛学习杂交水稻制种技术。  
- f$ M, y0 J* U8 ?/ M1 W  `3 B书记的媒人怎么能轻易放弃这门亲事呢。  
: b/ q0 `9 z: `; }5 ?% ^7 h: z* y她就对红桃三的母亲说：“金窝银窝，舍不得自己的这个穷窝。那里又比我们水月村好？我不相信你的娃儿的这门亲事，有书记的这边好。你的娃儿定了这门亲，就算是找到了一座靠山。你以后还有什么要愁的？我们大队，什么不是书记说了算？你想一想。现在叫一元化领导，就是一个人说了算。”  4 p# d0 y$ d, w( J! i: N$ k
三个大人在说红桃三的婚事时，红桃三一直在旁边听着。她看三个大人都各持己见，就伸出嘴来说：“妈，我想好了就留在你身边。”  
, V& S7 \9 J; n9 c书记请来的媒人听说红桃三要留在她妈妈的身边，就知道她同意嫁给书记的儿子了。忙出来圆场说：“是的，我就知道我的三儿懂事。你嫁到书记家里，你们一家都能得到照顾。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 p! q3 _* p5 q- S
红桃三的母亲听她女儿说同意嫁给书记做儿媳妇，大吃一惊：谁都知道，书记的儿子是个半傻子，嫁给他，是一辈子的痛苦。红桃三的母亲在心里想：“你明明到了米缸里，又往糠桶里跳。”这话又不能当着书记请来的媒人的面说出来，只好用别的话来提醒她：“婚姻大事，是你终身的大事。俗话说：不怕入错行，就怕嫁错郎。妈妈不能一辈子跟着你。吃饭淘米汤，你自己拿主张。”  $ o$ ?" V' R( }- b- ]# c3 W" C
红桃三听了，叫了一声“妈妈”后，沉痛地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就连好歹我都不知道，那个学生，也是媒妁之言。是不是那么好，你我也不知道。再说，那个学生要是强过我，我以后会处处受他的欺负，也是没有幸福的。要是我真得去了那里，可是我的两个姐姐，还有你和一个弟弟就没有依靠了。我留在你身边，就可以照顾你，您就依我的吧。”  
6 A2 ^9 \& p& m& L先前来的那个媒人见红桃三歪向书记一边，就彻底的失望了，只好走路。  ! h0 I9 W6 W. h' ]/ X
书记请来的媒人这时反而喜上眉梢，笑在心头，连连称赞红桃三：“我的三儿真是一个懂事理的姑娘。还这么小的年纪，连一家老的小的都考虑到了。以后你当家，一定会把家屋里操持得好好的。”    m: ^5 t% K; W# v! A3 a* d- [2 W
红桃三与大队书记的儿子订婚不久，书记就请媒人来说红桃三她们成亲的事。红桃三果断地对媒人说：“不行。大麦没割，怎么能割小麦呢。”  6 X( w2 f! }0 j' B5 w
红桃三的两个姐姐与她一母所生，同她比，却是天上人间两个样，她生的有起有伏有线条，一座身体就像一块一百多斤的吸铁石吸引着村子里每个男人两只像铁钉一样的眼睛。她的两个姐姐却长得枯瘦如柴，衬衣穿在身上，像套在一根干树枝上一样。她们到现在还没人来提亲。书记听说要大麦割了再割小麦，他真不知要等多久了。书记唯恐夜长梦多，就对红桃三说：“我多给你八套衣服，三百饼子。过门后，就安排你到大队医务室当赤脚医生。”  
/ G: v) t$ `, }* E红桃三说：“那也不行。无论如何也要等我的两个姐姐出嫁。”  / ?9 F# k0 a' q2 G
书记问红桃三：“你的两个姐姐连婆家都没有，怎么能让她们出嫁？”  
+ X4 B  s. @% Z) ?7 h红桃三说：“用你的权力，就可以把她们嫁出去。”  
; _, B! r3 c1 Z* X# H" i  D4 n书记舍不得这个媳妇，回到家里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点门道。红桃三的大姐是小学毕业生，就安排她到大队小学教书。她的二姐聪明，手也灵巧，可以去大队企业组学裁缝。  3 d2 r% L. ?% d. g( z; z# @* j
红桃三的两个姐姐甩开了农活，不再经受日晒夜露，风吹雨淋。虽说长得还不算很丰满，却也变得细肉白皮了， 有了女人样。 她们的妹妹早与大队书记的儿子联了姻，要是娶了她们，就和书记家里是亲戚了，都想和书记攀亲戚，就有一些男青年喜欢上了红桃三的两个姐姐。  - i# M( @- Z. A$ Q$ I
红桃三的两个姐姐出嫁后，媒人又来找红桃三。  
$ t4 B* B% a7 b9 U6 U8 S媒人说：“大麦都割了，是割小麦的时候了。”  
+ @7 }0 V. t5 O. Y, H红桃三说：“眼下小麦是黄了，也该割了。可是秧苗还小，眼前又天旱，也没有水插秧，割了这小麦，地还是空着。”  
. W6 p2 N8 w5 C% M; I& q2 s# w$ r红桃三叫媒人传话给书记：说她母亲已年迈，弟弟又小，她是家里的唯一劳动力，要他们再等几年。  
- i3 v# s1 v; Z. n* P书记有些不耐烦了，就问红桃三：“你是不是变了心？”  & j: T1 `* a" |* C" w4 ]9 q; z
红桃三说：“我认了的就算数，只要你们不变心，我决不会反悔。”  6 j6 @4 g  [/ A4 ^8 V: Y# _9 ^% R
书记说：“现在你为什么不嫁呢？”  
9 Y0 B* @2 Z1 j4 b; M红桃三说：“我的两个姐姐都出了嫁，我是家里的唯一劳动力，我要是出嫁了，家里就唯一的劳动力没有了。我母亲和弟弟就连吃的都弄不上嘴了。”  ! s& h1 o1 m/ c+ ^. u
书记说：“你又在想什么花榜眼？”  / @7 `) U- d: k& r4 f7 j
红桃三说：“我哪里来的花榜眼，我只想我的弟弟搬得到饭碗了，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 H5 j" D9 F- ]4 p$ t$ u% b
书记说：“你的弟弟已经是半劳动力了。”  7 @9 _$ C$ c1 M) [3 i
红桃三说：“半劳动力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活我的母亲呢。”  
1 P) H6 x/ M+ _) F( d7 h; Z书记说：“那你说  怎么办？”  
5 ^' U. |8 B. k+ K* |& d$ B) S0 a红桃三说：“我听说公社粮管所找我们大队要一位助征员，如果要我弟弟去，他就可以挣钱养活我母亲了。”  
( `( T6 @$ x+ z8 _) h3 s红桃三听人说：当粮站助征员，一年后，可以转成正式粮管员。粮管员每月有50斤细米指标，还可以优先购买粮仓的地脚粮。如果她弟弟得到这份差事，她就不再惦记他们娘儿母子了，她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 W3 y9 O' a6 u( Q# V大队书记忍受着红桃三的百般刁难。他为了他的儿子，为了得到这么个称心的儿媳妇，但他并不觉得红桃三是胡搅蛮缠。反而认为她是一个颇有心计、很会算计，以后能成就一番事业、受人尊重的女人。他更加舍不得放弃这个姑娘了，恨不得立即娶她进门。于是，书记就答应了红桃三的要求。  1 h2 F" w5 T- X6 w4 K$ d
书记怕红桃三变心，赶紧把她安排到大队医务室里上班去了。  
9 a3 O' R* c# d& S/ K红桃三出嫁的那天，她已经在县卫校进修班结业了。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赤脚医生。她的弟弟也转成了正式粮管员。  
  @$ ?  x, O0 o9 k她的两个姐姐都来送行，她们的家庭过得很和睦，很幸福，都很高兴。她们都认为妹妹一进书记的门，她们和书记家这门亲戚就攀得牢固了，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光可以沾。  
0 z$ T- i5 ?4 M* r/ d/ \( k2 o; s红桃三心事重重，表面上却也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