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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八)

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八)


八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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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招待所,天已黑了。王伟人顾不上卸东西,换了衣服出去。一路上真如流星赶月,一口气去了玉楼春。推开门进去,见乌主编一个人坐在靠窗户的桌子前戴着耳机听录音机。乌主编和王伟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王伟人脱了大衣掸在椅子上坐下,给乌主编递烟点火,又打量起了餐厅。靠山墙的火炉正轰轰地响着,除身前这张桌子外都撤了。桌上放着铜火锅,擦得锃亮,锅里的水翻滚着,麻辣汤的醇香又让他的肠胃鼓动起来。
: M0 O% W7 w" ^- Q    白梅进来,附在王伟人耳边小声说:“到时看眼色行事,我给你敲敲边鼓。”还没等王伟人表示可否,小兰已推门进来把着门,叶红和刘心仪拥着老太太进来。王伟人赶忙走过去,拉老太太在首席坐下,说:“大娘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这么富态,象城里人似的。”白梅笑着说:“听听,嘴多甜。”说着和叶红使眼色。叶红干咳一声,看也没看白梅。老太太坐下就和王伟人拉起了家长。虽谈不上什么逻辑,但短短几分钟的嘘叨,王伟人对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娘的身体还算凑合,只是新近添上了晚上睡不着觉的小毛病。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咳一口痰常常一咳就是一歇儿,咳后竟如爬上一座大山似的好一阵喘息。哥嫂似乎也开了窍,对爹娘有了孝心。哥早上去饮自家的马,也把爹的一头老黄牛一块儿牵了去,虽然竟常常忘了。嫂子帮娘拆了一床被子,娘硬把新棉花给孙子续了棉袄、棉裤。爹娘最大的心愿是盼他早点回去过年。一头半大猪已杀了,整着冻了起来。爹还赊了一锅豆腐,娘把秋天绞的豆角丝炒了两次,至今感到后悔。娘养得十只母鸡分出三只另养,想让它们早点生蛋。爹最近对小黄狗不感冒,几次说要勒死它,单等他回去就酒吃。王伟人不愿知道的过细,也不敢知道的过细。# j0 E) E  f( b; ^) }  W) w
    小兰摆好菜,盛了调料,斟好酒,锅里的肉也已变了颜色,叶红招呼大伙吃。乌主编先端杯敬了老太太。老太太抿了一口忙放下杯子,捂着嘴干咳。白梅给王伟人使眼色。王伟人端杯敬老太太,老太太又笑着端起杯喝了一口。白梅拦住,说:“老嫂子,你得把杯里的酒喝尽。”老太太为难地说:“我这辈子喝的酒加起来也没这么一杯。”乌主编对白梅说:“别难为老嫂子了,自家人,随便喝。”说着把白梅的手挡开。老太太感激地看了一眼乌主编,说:“乌主编人好,上帝有眼让你娶了白老师。看白老师多好,人年轻不说,还有文化,有工作。”白梅莞尔一笑,顺手从乌主编嘴里取下烟,站起仍到痰盂里,把烟嘴装到自己兜里,又对王伟人使眼色。王伟人敬老太太,自己喝尽,老太太喝了一小口。白梅对老太太说:“老嫂子,我想给叶红牵条红线。”老太太笑了,说:“我也是放心不下这件事才跑上来。叶红找对象不能图外表好看,也不能听人家嘴甜让人哄了。这方面的亏吃的还少吗?”王伟人心里一直犯疑惑,叶红论长相有长相,论财富有财富,却一直待字闺中。现在听了老太太的话一下子恍然大悟,心里不由隐隐作疼。这正如一道好菜,自己还没举箸,苍蝇已在上面爬过,虽说不见的弄脏,但想起苍蝇来还是不由想吐。
1 v5 `4 `7 o2 v" a* b0 M' q    白梅站起来要和乌主编换坐位,叶红红了脸笑着敲桌子。白梅翻了叶红一眼,说:“不就是一层纸,捅破就行了。”乌主编强不过白梅只好换了,白梅果真趴在老太太耳朵上嘀咕。老太太看了王伟人一眼,长出一口气说:“叶红不论找了谁,人品最当紧,受气更不行。”王伟人嘻地一声笑了,说:“白老师只是开开玩笑。”白梅用肘子抗了一下王伟人,对老太太说:“现在和过去不同,城里和乡下不同。现在城里的小两口成天甜也蜜也的,快把女的捧到天上了,那有受治的?看我们老乌,就是典型。”老太太笑了。白梅腰带上的呼机响了,白梅看了噘起了嘴。刘心仪佯装惊讶地问:“白老师也武装起来了?”白梅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老乌说这是拴狗链。甭笑,还真让他说对了。任你跑到天涯海角,只一声就把你喊了回来。”说着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说:“现在的官场真和过去不同了,成天忙不完的应酬。不去吧,怕得罪不起,去吧,实在腻歪人。今天陪老太太,管他谁呢。”趁老太太不注意,拿过老太太杯子续满酒,又笑着举杯敬老太太。叶红站起要替老太太。老太太笑着说:“没事,都是自家人,喝多也不妨。”说着和白梅碰了喝尽。白梅问老太太道:“现在村里红火吧?我记得过去一进入冬季大大小小的村子都要排戏,整个正月周周围围的村子尽是唱戏的。串亲戚,看大戏,真开心。”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那是老黄历了!有门路的都搬到城里了,没门路的孩子大一点的也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也都是七老八十的,跟谁热闹去?那个灰劲真没法说。”说得白梅也一脸的扫兴,劝慰老太太道:“听我的,等叶红结了婚,就搬到城里来。在城里生活总比村里方便的多,早上出去练练功,平时逛逛商店,散散心。”白梅的呼机又响了,白梅看也没看就关了。乌主编叹了一口气说:“公共关系一词的由来我没有考证过,帕来品也好,老古董也好,表现在民间那确实是架了一道友谊的桥梁,表现在官场就无疑是一朵罂粟花,一张罪恶的温床。凡事都有政策吗?讲原则就行了。一公关,竞争没有了,道义不讲了,真善美不存在了。”说过笑了,对叶红说:“叶红,你送你白老师去吧。”白梅站起歉意地笑笑,和王伟人喝了一杯出去。9 v- g) d3 w; [/ q, O9 L
    叶红送白梅回来,挨老太太坐下,又看了看老太太酒杯。老太太说:“今天都是自家人,多喝点也不妨,娘又没有高血压。”王伟人又敬老太太。老太太喝了,说:“等站稳脚跟把你爹娘接上来,他们可是盼着这一天呢。”王伟人看老太太都是年近花甲的人,恁是腰板直直的,头上连一丝白发也没有,说话甜丝丝的,象是城里的老太太,心想这大概就是娘说的先苦后甜的那种人。再想娘也是半百的老人,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伺侯土坷垃,爹的身体又每况愈下,心就沉重起来。乌主编看出王伟人的心思,也不由点了烟抽,问叶红:“生意还行吧?”叶红无奈地笑笑,说:“只能是维持罢了。”王伟人建议道:“我看你也得活套一些,把那长得好一些,能唱会跳的多雇一些,现在搞什么都得跟上形势。”见小兰捂嘴笑只好住了嘴,笑笑举杯敬叶红。叶红喝了,说:“那种事我做不出来。”王伟人不以为然地笑了,又敬刘心仪、小兰。叶红和乌主编说:“明年我想干别的。风口市皮毛好,只是加工的产品样式老,如果在这方面动动脑筋不会不赚钱的。”老太太站起弯腰敬乌主编,乌主编也赶忙站起接了过来,老太太说:“这几年叶红在外面闯荡,多亏了你相帮。”乌主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一饮而尽。老太太抓过叶红的手,抚摸着说:“叶红十二岁出来当保姆,自己还是个孩子。十五岁跟四轮车拉沙,胳膊还没有锹把粗。不是乌主编帮忙,那有今天呢。”又敬了乌主编,说:“这饭馆又是乌主编帮忙才搞成这个样子。”乌主编忙摆手不让说,叶红又敬了乌主编。老太太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叶红扶了回屋。刘心仪举杯敬了乌主编,说:“我也吃好了,陪大娘坐一会儿,也想知道些家里的事。”小兰也跟了出去。
) R- ~: O+ S! N* g' }    乌主编见王伟人头垂到裤裆里抽闷烟,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都是我们办事太死相,好多人分到下面又都托人调了回来。教育处有分配权,组织部有调动权,还都是市长签的字。我明天到省城开会,回来再找找人,舍得这张脸把事办了。”王伟人听了坐好,脸上又有了笑容。乌主编说:“都是什么风气,政策以内的事也得要意思,老百姓养这帮人算是白养了。”王伟人的脸渐渐灰了,抓着乌主编的手,泪就在眼里打转了,哽咽着说:“乌主编,我不能让你受这腌臜气。”乌主编使劲握了握王伟人的手,说:“我答应了,就一定帮你办成,再等一等。”小兰进屋坐下,乌主编逗她,说:“小兰也出落成一朵花了,乍看比你叶红姐还漂亮。”小兰笑了,说:“我那敢和叶红姐比,我连叶红姐的脚后跟都不如。”乌主编说:“前些天听你叶红姐说,明年春送你出去上自费,学服装设计。”小兰高兴地抓起叶红的手,又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叶红笑着推开,小兰又在她的脸上抹了一下,连王伟人也给逗乐了。小兰说:“这几年叶红姐够照顾我的了,她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我也不敢谋大的,我想明年学理发,开个发廊。”说过去煮混沌。乌主编吃完就走了。
. o8 w8 E0 D" P" A, s" ~/ B    送走了乌主编,王伟人的心里像刀剜着一般疼痛不已。叶红看出王伟人的心思,也没再说什么,想起杨念东嘱咐的事,硬着头皮对王伟人说:“杨念东干爹遇到点儿麻烦事,想找一个律师咨询咨询,我向他推荐了你。”王伟人一听霍地站起,啪地一拍桌子,说:“不去!社会就是让这些人搅浑的,我再没骨气也不会帮一个贪污犯说话。我要是有枪还想撸了他。”王伟人见叶红脸色不好,坐了下来。叶红说:“我又不是让你帮他说话,只是觉得你有机会多实践实践,没看出你还这么懵,哞哞牛!”说过做了一个牛叫的动作,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王伟人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帮他一次。”说过又火辣辣盯着看叶红。叶红脸倏地红了。王伟人猛地抓住叶红的手,说:“答应我吧。有你,我哪怕给你端盘子都行。”叶红使劲掰开王伟人的手,问:“喝多了是不是?”王伟人看叶红丝毫不为所动,抽了一棵烟悻悻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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