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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七)

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七)


七 爱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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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又是周末,王伟人早上起来,洗了脸去拖地。萧倩过来,说:“马上要过元旦了,我去买点东西,把招待所布置一下,你给琢磨一下,编几幅对联。还有,你把衣服尺寸量一下,中午给我。”王伟人送出萧倩,见秦红菊过来拖地,忙把秦红菊叫到一边,说:“今天就不用你替了,这几天真过意不去。”秦红菊毫不领情,说:“我还巴不得替你,这多整顿,省下我又得打扫卫生又得跑腿,没个歇着的时候。”王伟人仍笑嘻嘻地说:“你真能顶下来?这些时我都快累散架了。”秦红菊一幅无奈的神气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你是谁呀?王伟人!”王伟人笑笑,见秦红菊低头干活就去了玉楼春。小兰已把餐厅收拾的一尘不染。叶红给王伟人斟了奶茶,端了奶酪。王伟人一边慢慢细嚼,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餐厅的布置。
4 O8 d9 z7 X( T7 ~+ ?7 ^0 R单若水穿着军大衣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提包。叶红笑着拿过轻轻打开,取出两束花,一束金黄,一束浅粉。小兰取了花瓶插好,摆在窗台上。单若水洗了手也坐下喝茶。王伟人过去嗅了嗅,说:“这小花有一缕淡淡的清香。”用手捏一捏花蕊,惊奇地问:“这就是干枝梅吧?”单若水点头,说:“这是当地上的名花,她的可贵之处就是经年不调,淡香清远。”叶红给单若水续了茶,问:“怎么不带江兰一块来?”单若水笑了,说:“到底还是调回去了。想一想也真是可笑,当时她和我一块来时,也是奋不顾身的。现在走时,也是毅然决然的。”叶红叹了一口气,说:“回去倒是好发展一点。”单若水没话找话地说:“这餐馆名字起的不错,玉楼春。还有这幅对联——‘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倒两碗酒来。’真是洒脱呀!墙用淡绿色的彩涂喷了,也够清雅的,只是整堵西墙空着,不知要干什么?”叶红笑了说:“我想好好写一幅字,让玉楼春能给人们留下永久的纪念。”单若水想想了想,说:“我有佛家一段话,正是劝人为善的,用来说明玉楼春的经营意图也可以。”于是一字一顿地说:“‘好肚肠一条,慈悲心一片,温柔半两,道理三分,信心要紧,中直一块,孝顺十分,老实一个,阴骘全无,方便不拘多少。’”叶红惊喜得拍手大笑,说:“你是打那儿见到的?”单若水又说:“我想你最好是把字绣在壁毯上,底子用土黄色,黄色象征大地,字用墨绿色,墨绿色象征生命。绣你可以绣,只是字——草字不好,隶书……不知能不能求动瘦子?”叶红说:“瘦子的字是不错,不过毛毛的隶书正经能拿得出手。”单若水站起,说:“我得上街给韩笑买稿纸、笔记本。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晚上一晚上地写信,压了一大箱也不寄。”叶红脸红红的说不出一句话。单若水笑笑走了。
/ E" F. {, z' [" l% z" v: ^叶红象想起什么似的问王伟人:“你俩不认识吗?”王伟人摇头,无聊地站起,叉着兜子看窗外说:“毛毛心眼怎么那么多?”转过身,笑着说:“单位要给做工作服,山丹牌子昵子,我想给你做。”叶红急着说:“说说玩儿可以,当真不行。”王伟人让叶红说得好不自在,红了脸,说:“作为老乡、同学,我送你做个纪念。再说你不也帮了我嘛。”叶红摇头,说:“给你妹妹做吧,她的身材和我错不多。”王伟人叹了一口气,说:“我量一下你的身材,量好了让萧倩去做,至于谁穿以后再说。” 叶红看王伟人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想想答应了。王伟人量了尺寸,见来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告辞要走。叶红拿出一张汇款收据给了王伟人,说:“都是年底了,我想你父母也一定很紧巴,以你的名义寄了三百元。”王伟人感激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如果真的……”见叶红沉下了脸,忙陪笑着住了口。
( N' `- m) w) P& ^+ v) Q" S王伟人回到招待所,把衣服尺寸给了萧倩。萧倩看了忍不住笑了,说:“你的腿是马杆棍吗?一个大小伙子要这么小的裤口,这么浅的裤腰?”王伟人少精没神地说:“是给我妹妹做的,她也在上学。”萧倩又看了一眼王伟人,羡慕地吧咂嘴,说:“你妹妹真有福气。看能省出吧,能就给你多做一套。”笑了一面,又问:“对联编好没?”王伟人愣怔了一下,说:“你总得给我说一说。”萧倩坐下,想了又想,还是东一榔头西一瓢,啰啰嗦嗦,漓汤拉水,最后连自己也感到不耐烦,说:“你就写吧,把这里多么艰苦,职工精神多么伟大,我们物业服务多么周到、热情写出来就行。”王伟人翻出两本对联书,加上萧倩的一番唠叨,好歹写了两副。一幅是“众口难调,调众口,众口称赞,生产难搞,搞生产,生产看好。”一幅是“多少有心人?你来我往,人心尽散,男亦盗,女亦娼,还要争风夺宠;寥寥几干将!千寻万找,百般艰难,天也寒,地也冻,终是风锁雪笼。”萧倩看了,略显不高兴地说:“第二副是什么呀?我只是顺嘴和你开玩笑说说,你怎么当真呢?这要写出来还不把我的脑袋拧下来。不过,似乎……”说过把第一副抄了,把王伟人写的底稿装起,又是啧啧称赞,絮叨了种种念书与不念书的区别。“我这辈子要是也能进大学念几年书该有多好。”说过拿了对联要找童娇娇。王伟人不解地问:“这么点儿事还要麻烦你干姐?对了,你总干姐长干姐短的,你干姐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神龙见尾不见首的。”萧倩斜了眼看王伟人,撇撇嘴说:“我干姐什么样?那就是和画上画的一样。聪明不聪明?心眼比林黛玉还多了两个窟窿,卖了你还当是回姥姥家。”说着有意打量了一眼王伟人,说:“她说找对象要旧五员加上新五员。旧五员是什么?‘长的象演员,身体象运动员,说话象播音员,做饭象炊事员,疼人象护理员。’新五员是什么?‘官场是要员,存款不下百万元,住的是花园,走路四个轮子圆,’还有一圆是什么?什么?吃的是汤圆。哈哈,亏你想得出来。”王伟人说:“李闯王要天天过大年,大年每年只一个,你姐要天天吃汤圆,汤圆每年也只吃一次,要天天吃可非一般人能做的到。”说过忍不住笑了。萧倩斜着眼,问:“用我给你敲打敲打吗?”虽是笑着,但王伟人还是能看出她的一丝醋意,对女人的天性更多了一层认识。于是就说:“我娶老婆要三心牌的:看着恶心,想起伤心,留在家里放心,关键是放心。”
( p. N6 y0 e. m/ U萧倩直勾勾地看着王伟人,想说什么,又摇摇头,叹口气,去找童娇娇。推开门,见牛承善正坐着一把马扎给童娇娇洗衣服,童娇娇躺在床上看书,禁不哈哈大笑了。牛承善脸红了,笑着说:“洗点儿衣服就惹你这么笑。”童娇娇坐起,示意萧倩在床上坐下。牛承善端了铁皮盆要到里屋去洗。童娇娇说:“就在这儿洗吧。”牛承善笑着坐下。童娇娇又说:“还是去里屋洗吧。”牛承善赶忙端了铁皮盆进了里屋。萧倩捣了童娇娇一下,笑着说:“来不来就拿轮了。”童娇娇皱了一下鼻子,说:“就是他让吃屎还不巴不得呢。”萧倩把写着对联的纸条给了童娇娇。童娇娇看也不看,招呼牛承善。牛承善出来,接过看了一眼,放到桌上,说:“这都是哄哄人的事,犯不上这么认真,到时多给点纪念品什么都有了。”萧倩把纸条装到兜里,问道:“不是要评比吗?”牛承善哼了一声,说:“现在这锦旗那锦旗含金量有多少?就是得了奖能顶个屁用。我见你会议室有两副字不错,告诉瘦子再写两副,到局里参赛。”萧倩没好气地说:“他现在一听说让写字,嘴呲得真比生孩子还难受。”牛承善骂:“狗肉上不了台盘秤。不写就辞了他!”萧倩说:“临时工也是人。要学会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亏你还是个政工干部呢。”牛承善皱着眉头,苦恹恹地说:“我对政工反感得很,别看我自己也是个政工干部。”童娇娇说:“原来设政工也是摆设,除了周五念念报纸还有什么用。”牛承善忿忿不平又是无可奈何地说:“政工干部其实是行政干部的一块遮羞布,但行政干部还总觉得政工干部碍眼。”萧倩要走。童娇娇留她吃饭。牛承善笑着说:“鸡鸭鱼肉滚下台,乌龟王八爬上来,‘小妾’那能看上这个。”萧倩恼了,说:“下不为列啊。上次‘小样’叫我都没给他好脸色。”牛承善红了脸,怪萧倩误解了他,见萧倩缓过神色,笑着说:“你也不要叫人家‘小样’,人家好歹也是个经济师呢。我看老覃左那个人正经不错。”萧倩鼻子一皱,意味深长地说:“人不错?你要是个女的就知道错不错了。不折不扣的一个色鬼!”牛承善听了不住地嘿嘿笑。童娇娇送萧倩下了楼,掏出两张发票,小声说:“给处理一下。”萧倩拿过一看,面有难色地问:“和所长打过招呼没有?”童娇娇面露愠色,强笑了说:“马头签了字的。”萧倩为难地说:“你最好是再给他打一个电话。”童娇娇点头。% A" a: z+ g9 a  h, K) b% @
回到招待所,张德懿在门口站着。萧倩把发票给了张德懿,一起进了屋。张德懿在发票上备了注,说:“以后遇这种事就不要管了,惹得粘腥。看上去樱桃小口,吃起来却这么很,这一口就是个万元户呢。”萧倩气咻咻地说:“不为了钱谁舍家撇业来这儿?你不爱钱吗?”张德懿说:“我还多少付出一些呢。”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给了萧倩,说:“过春节要做什么衣服,早点买料。”萧倩把钱锁进抽屉,本了脸说:“你以后没事就不要一个劲地往这儿跑了,和我讲话也不要太随便了。”张德懿点点头,笑着说:“他人是挺会来事的,花两个钱跑跑分配,你再办成了,也是很般配的一对。”萧倩反问道:“他是谁?莫名其妙。”张德懿说:“谁能哄道了谁?”找了抹布擦鞋,和萧倩商量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愿意,我就和她离了。不愿意,以后真的授受不亲。这次回去我就不上来了。”萧倩疑惑地看着张德懿。张德懿说:“明年大队人马一上,领导们就该琢磨人了。招待所虽是小庙,但盯着的人多呢。谁都知道我张德懿,这绝不是好事。”说过走了。
. z3 |; p  Y1 P$ t. a萧倩锁了门,去找王伟人。走到门口,听麦欣正在满嘴喷粪,就往回返。走了半截又掉转头,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l( k) |: D0 J  W6 v( ^. D
“你如果想玩玩儿,那趁早死了心。我表姐是个人精,你不是个儿。你如果真心,那你得干脆一点,干了她。”
& u2 N* {" W* U7 _“你嘴里真的吐不出象牙吗?”# r; ]# W" M% C. K( v& O; {1 {4 \# H
“我表姐她……”
! w6 O6 y6 [7 r5 ?/ L“唉呀,她好歹也是你姐。” - ]8 Q! C8 e: C& k# e" v: f
萧倩猛地推开门进来,看着麦欣,问:“又喝了点?过来闻闻。”麦欣撒娇地伸过头,萧倩照嘴就是两巴掌。麦欣捂了脸,跺着脚叫:“姐,你怎么打我,是发癔症吗?”萧倩两道眉陡立了,一张粉脸像随时都要坍塌的冰山,恶恨恨地瞪着麦欣,说:“你再敢满嘴嚼蛆,我就撕了你的嘴。”麦欣擦了嘴,说:“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借给我点儿钱吧,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萧倩冷笑了,说:“别说我没有钱,就是有,我宁愿给孤魂野鬼买纸钱也不会给你。上次让你给我家捎得两千块呢?你还骗我爹说我病了,把我家买化肥的三百块钱骗了。”麦欣红头涨脸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扭头出去。
  X2 S; F7 d! p% A- L/ Q3 H4 G萧倩坐在床上,苦笑着说:“前年回老家,我大舅去家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诉苦,那个活宝也尿了两眼儿。我想他换一个环境也许会好些,虽知他变本加厉,比过去还无耻。”王伟人笑着说:“看他那长相我就想吐,大肚子、小短腿、没脖子,整个一个赖蛤蟆。”萧倩噗哧一声大笑了。王伟人又规劝萧倩道:“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趁凭命吧。别说他只是你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表弟,就是你自己的一个儿子你能把他捏死吗?”萧倩说:“我得想一个法子把他从能源公司出溜出去。不然……”王伟人笑笑,和萧倩请假。萧倩不满意地说:“你真是事儿妈,那有这么多的事。”王伟人便把叶红她妈上来给自己捎了东西等说了一遍。萧倩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帮我上街把东西买了。”说过白了王伟人一眼,又噘了嘴叹息道:“你不知道上面来人向来是很忙的。这吃呀喝呀杂七杂八的不说,就连这室内床上用品,小摆设,都得用新的。哪怕一个花瓶,一个痰盂别人摸过的就得换,旧的人家还怕有传染病,买新的还得考虑合不合人家的胃口。”4 K; J  K/ ?1 w$ g6 x% j
王伟人留萧倩吃了饭,一起上街。车出大门,一辆三铃车在前面停了,童娇娇穿一件黑色裘皮大衣从车上下来,萧倩赶忙让万戌生停了车下去,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了童娇娇。王伟人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等萧倩上了车就问:“这就是你表姐?条儿不错,有日本少女的风姿。”萧倩点头,说:“在点上,好多人都这么看。”又问:“你说她最吸引人的是什么?”王伟人一本正经地说:“那双眼睛。妲己就有这么一双眼睛,杨玉环也有这么一双眼睛。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不过,你干姐的丰若无肌,柔若无骨,更具魅力。”萧倩懵懂地看王伟人。万戌生哼了一声,忿忿地说:“你摸过人家?你摸摸试试,不烫你个风个抓才怪呢。”王伟人脸红了不语。萧倩不满地说:“小王是刚来的。”万戌生不耐烦地说:“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萧倩瞪了一眼万戌生,附在王伟人耳边,小声说:“上次去浑善达克服务,他给你穿了大衣,你也没有答谢,骂了好几天了。”说过笑了。王伟人冷笑了。9 M' @. d! E6 e+ l' ]- I4 Y. ~
进了一家新开的敖包商店,萧倩拣名牌烟、酒、茶抽样验了真伪后,要了茅台酒五十件,五粮液五十件,中华烟五件,玉溪五两件,龙井茶二十斤,毛尖二十斤,各式奶制品各五十斤。王伟人看着成件堆着的高档货,心里只犯嘀咕。装好货,萧倩去开发票。
7 c. D/ c+ M6 p, |, w好一阵还不出来,万戌生不耐烦地使劲摁喇叭,说:“我就烦女的带车,一点事也得磨蹭半天。”王伟人看不过就去找萧倩,秦红菊在后面跟了。进了商店,秦红菊把王伟人拽到一边,说:“我们在这儿等着,装装样子就行了。”王伟人不解地问:“要找就找,何必真真假假,鬼鬼祟祟。”秦红菊叹了一口气,说:“还说你见过世面呢!连这点道理也不懂。你找萧倩还不碰一鼻子灰。”王伟人站住了,小心看秦红菊。秦红菊叹了一口气,说:“她是故意要避开人的。说到这你还醒不过味?你长脑袋就是吃饭的吗?她是要——”说着扭头看向楼梯处,笑着叫道:“萧姐,我们在这儿。”王伟人见萧倩果然一步一个台阶地下来。出了商店,萧倩把一条石林给了万戌生,让秦红菊带车把东西送回。又和王伟人又去看了沙发,办公桌,衣柜,车来了又送回去。再和王伟人去了一家副食店,要了龙虾、鱿鱼等海鲜,还定了活羊。给秦红菊、王伟人都买了百元以下的纪念品,给三个搬运工一人买了一条五朵金花,又给万戌生买了两瓶孔府家酒。王伟人见瘦子蹬着一辆三轮车过来,车山坐着一个老太太,就招手并大声喊。瘦子停下,萧倩也从车上下来。瘦子吁着气跑过来,看着萧倩笑。萧倩冷笑道:“你这拣破烂的竟连人也拣了起来。”瘦子赶紧解释说:“邻居家的,哮喘病犯了,儿女不在。好了,我先走一步。”说着又蹬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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