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命运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 j+ y- z$ O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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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来,桃李争艳的季节里,一岁零三个月的儿子,已经会到处跑动,呀呀学语了。这个既聪明漂亮、又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比起不会走路时,除了让我花费更多的心力之外,上房的人对他的成长依然是无所谓的。当然,孟铁成的预言也再一次落空了。由于他的爱动,我只有在孟铁成在家、和偶尔去娘家时才敢麻痹大意。在这个所谓的家里面,是须夷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否则,他很快就会惹出事来。 . [* `/ O# l; S, T2 c r9 v
一天中午,我正在冲开水,路过门口的贵成偷偷对我说:
8 i, t+ i5 b/ }! ^* O$ j. M“嫂子!你看明明……”话还没完,人就跑过去了。
1 B# @' V+ _" v; N7 X' Q7 `; M我急忙回头,身边的儿子又不见了。往外一看,他已在大厨房门口的砖台旁,用手里的小棍子,把小芹和好未端起来的面,戳了几个印印出来。我赶紧放下水壶跑过去,老鹰叼小鸡似的抓起他就往厨房跑,小芹已经雄赳赳从上房骂着出来了——
# X" P0 s3 C8 d+ i2 G0 r" @4 I/ _* `“从哪牛肚子里爬出来这样个种!一球点儿就会欺负人。从小看大,长大也不是个好东西……” 2 i8 r% h0 p0 ^% ]1 v
戳了就是错了,我悄悄把厨房门关上,免得她看我们害怕越发骂得来劲。看儿子浑然不知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而且还急着要出去,我便从面板上端下面盆,指着和好面团小声跟他说: - v+ K: }( U$ r/ f0 y* U* I }% I
“明明,这是吃的东西,小孩子不可以乱摸乱动的。以后再不要过那边去碰她们东西了,你听,人家在骂妈妈,知道吗?” 2 H' B/ N9 U8 U4 M: ?2 I
儿子看看我肃然的脸色,像个大孩子似的抱愧向我保证说:“妈妈!我听话。”
- V% ~# ]. W3 V* ~; {0 Y' E儿子很有记性,果然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到大厨房门口去过。我很欣慰,认为儿子就是比一般同龄的孩子都懂事些。
" O4 t7 i- R# _又是快两个月过去。那天早上,我带他一起上厕所,让他在外面等着。等我出来时,人没影了,以为他到街上去了,赶忙去找。东西南北瞅不见人,就扯开嗓子喊了两声,应声却在家里。我当时并没问他一个人跑屋里干什么。刚刚端起碗吃饭,婆婆在院里骂开了:
9 f5 G$ B7 g% f# E7 y2 i“我日他祖奶奶!这是变着法子欺负我呀,偷了我这样儿偷那样儿,没有不要的东西。我喂鸭子狗日的吃蛋,都没想想亏不亏,烧嘴不烧嘴……”
5 `! q; R0 x. V) U( D a8 ~, B关于婆婆养的几只鸭子,我真记不清为它们我挨过多少骂了。因为不上圈,从儿子一会跑,他就老想跟它们在一起玩,而鸭子一看见他就赶紧跑,婆婆跟小芹是一瞅见就骂。为此,直到有一次我气哭了给儿子讲道理,他才不去招惹它们了。至于她们的鸭子下没下蛋,我还没有留意过!听婆婆这样骂,就放下筷子小声问儿子说:
5 h( o2 x. \! g; O: |“明明,你在院里拣蛋蛋了吗?” : d8 R( a6 b0 v/ \, m! X8 Y
儿子先对我笑一下才回答:“拣了。妈妈!” * D6 z* i+ e& y" J- R
我马上严肃地对他说:“咱们家没养鸭子没养鸡,你再看见院子里有蛋蛋,千万不要拣!那是人家的东西,不兴!你把它放哪儿了,找出来我还她们去?” : v5 ^8 P# ]3 w% s' ?8 r
儿子领我去橱柜那儿,在放鸡蛋的纸盒子里,挑出了那个鸭蛋放在我手里。 $ c3 u0 {7 z# Q
我把它放在榆树底下的小板凳上,对靠着门框还在骂着的婆婆说:“以后再少了问问我,用不着费气力骂!”——自从儿子急性肺炎的那个晚上后,“爹”“妈”我都不再称呼她们。
/ H5 L- \0 c$ I) l f$ v婆婆先过来把鸭蛋抓在手里,才嘲弄地答话道:“问问你?你是谁呀?你能偷我就能骂!凭啥问你?我今儿是先打个招呼,以后只要再敢偷,丢一回我骂百回,记着吧!”
: r3 c7 o) l1 k我从小到大,对有关偷的事十分不屑与反感,对强加于我的莫须有的“偷”字,自然也不甘领受。当时就忍耐着申辩说:“这是我上厕所时,明明拣的。我要看见,绝对不会让他摸!一个才一岁多的孩子,他知道啥?你是他奶奶,不该原谅嘛?” 9 [9 ^4 M2 m' A3 I7 S% v
“哼!‘原谅’,这回不骂还有下回哩!没人教他会干这事?我啥时候骂过瘾啥时候不骂,你还能管着?有啥茧就会出啥蛾,有啥娘就会养啥儿,看看都啥货……”婆婆的样子,恨不能吃了我。 ! u8 D" `) @' F7 j7 L- j8 [8 }
我抱起儿子回了厨房,婆婆却在那里骂个没完,气得我哪还有心吃什么饭!等儿子一放下碗,抱起就往外走——还躲。拐过屋角,见一个老婆婆正进大门来。我似乎见过,但不知道怎么称呼,就迟疑着没有先说话。
) r/ X7 y( m7 e# u3 m老人很爽朗的招呼说:“玉玲!还不认识我吧?——北头的。论辈你得叫我奶奶。吃过了?” 0 l4 ?5 z" L4 u: [1 M7 M2 t0 w' i
我恭敬地让在一边回答:“还没有,奶奶这是……”
9 i: n% a- a2 L! N/ C老人拍拍我的胳膊神秘地说:“你婆婆托我给小芹说媒,费了两年事才唬住个茬儿……” 4 Q/ T3 M& o$ ^6 X2 H
这可是个非同小可的事!我听三婶儿说过,像小芹一般大的姑娘,全村子就剩她还没嫁且还没有主儿了,一听老人家“费了两年事才唬住个茬儿”,马上就担心起来——那娘俩要看见我跟她的媒人说话、将来不成再怪我了吧——赶紧找借口脱身说: - J) a9 M( Q; ~7 H5 d8 D6 l/ o% s
“我妈在家,你进去吧奶奶,我得赶集去!”
0 ~9 S3 d" r5 w6 W/ _5 ^8 i老人十分明白,捂住嘴笑着一溜小跑的往里面去了。
# n. R& C, w+ u" ~1 s: v我抱着儿子在后院转了一会儿,就想她们有好事了、气消了,回去还接着吃饭去。 - ` s" e) |5 i: n" _# L( E
上房的说话声不断传到院子里来: 1 ^7 I. E1 N/ A
老婆婆:“……红伟一偷看小芹,相中她的个子了。说‘庄稼人,还是身大力不怯,我愿意’,他爹妈原来说等打听打听再说的——人家妈是党员,也当过干部,说还认识玉玲,我是她表姨的表姐,拐弯亲戚——我一句话揽完了,让他们挤住眼娶,错不了。表外甥女也爽快,说那就全听我一句话了,哈……不过实话不瞒你,那个跟他退婚,就是嫌他个子低,说,‘等他一年不长、等他一年不长’,不愿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7 d7 ]+ K5 Y( {* G
婆婆的声音,好听得都快赶上道情演员毛爱连的念白了,嗯哪唉的十分的委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原来她还会这么说话—— ' e' a9 H& d% v# ~8 `2 ^# W) T J# Y8 D
“咳,打听啥打听,那头都能听你一句话,咱娘们谁跟谁呀?一般就行。芹——再炒俩菜去,你奶奶吃过了也得让她再饶一顿!这是我的心意。鸡蛋炒成甜的,鸭蛋炒成咸的,快去?” : x: D, T3 Y# w8 ~% L7 N
老婆婆:“哈……别说炒俩菜,我管半辈子闲事,都没芹这茬费事多,给我买两双鞋也应该!”
2 G1 m* O8 _% @婆婆:“我的好婶子哎——只要事成,我给你从头上买到脚脚跟!这行吧?”
+ n! \0 J) Z) S# p老婆婆:“行、行、行……我还先打嘴后说话——小芹真过门,人家妈肯定比你会当婆婆。不信,就这十几里路你只管去打听打听?”
7 \1 }$ V: `# c& [' B3 e; q$ j婆婆:“哈哈哈哈,别看我不会当婶子,玉玲来几年了,我总共就给她抬过一回杠——还是她多心护铁成。有的比我会当,没有一年不叮当着吵架的;就连芹也没有跟她嫂子犯过脸红,不信你也访一访这左邻右舍?老话说那个了,‘好了说不赖,赖了说不好’,照我这样的闺女也可以了,你说是不是婶子?” 4 \/ ^4 |' x+ Y$ P6 ^- n
老婆婆:“是不是你自己知道。我管闲事的我也知道。表外甥女家去年才翻盖的大平房,说要是这头没意见,明年五一劳动节就娶。两个人一个属相,红伟比芹还小一个月,女孩住到二十六七,不小不小的了!” ' c9 y3 D8 L, v7 O3 y- H
婆婆:“结就结,我没意见!哈哈哈哈……” 1 P3 u( F+ Z1 h: b, u2 y2 l) Q4 L
我只把稀饭喝了就完事,菜凉了,馍馍就等到饿时再吃。收拾了锅碗去压井那儿洗刷时,儿子又是非要帮我忙。我一边给他卷袖子一边想:这门亲事要真成了,小芹要是遇上个“也当过干部”的婆婆,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对待我这样去对待人家? 2 x7 U, r6 a. g S1 [, E& D
压好水开始洗,我脸朝北,儿子脸朝西。小芹端着上尖下流两盘子炒鸭蛋、鸡蛋往上房时,我们娘俩都不约而同的、完全是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当然,回报给我们的,还是鄙视的目光。 5 e0 W( @8 I5 M/ t
儿子悄悄对我说:“妈妈,她、她又……瞪我。”
; V/ S) g" ]8 z5 x在这个环境里,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儿子受到伤害;最不想让他知道的,就是别人在向他施加伤害。于是就又想点子安慰说:“那是你又看她了。不看就不瞪你了,知道吧?”
2 A4 m4 n$ h* a; ]5 Z; Q, M儿子虽然眼里又一次流露出了不同意见,但还是听话的又点了点头。 4 v( K$ r Z, l) J
上房的婆婆迎着大女儿说:“你爹下地转去了还没有回来,不等他,咱先吃。哎芹——你给明明留了没有?” 7 |" [/ r' h6 l3 {$ a6 c ]
小芹马上一拍大腿叫:“嗳呀,这回忘了!我再给他重炒俩去?” % A- |3 K- S. S0 f
婆婆:“行了行了,你奶奶又不是外人,把这鸭蛋给他拨小碗里点端过去吧。才就这一个孙子了,吃个蚂蚱少不了他个大腿……”
0 a% T. {% Q9 `8 m我气得心里打哆嗦:亲就是亲,仇就是仇,老是做戏干什么?刚刚还在骂我们,这会儿却又这么说!
; J; j# w& d2 d7 q8 n很快,小芹端着小碗,脚步生风的朝我们飞来了,没到跟前就喊:“明明——快!大姑给你送的蛋蛋。接住!”
5 n) w0 W4 V. R儿子听见叫站了起来,那双大眼立时瞪圆了。他像一个成年人怀疑某个别有用心的人那样,仔细的研究起小芹那眼里恶嘴上笑的面孔来——若在平时,他是不敢直视她的,何况我刚刚才教了他。
8 N7 j- n) }6 N2 Y小芹看他不接,就弯下腰唱歌一般的劝道:“接住吧——他大哥——别扭捏了。”
& ^ ~1 u; p ^* {8 S; I* W“不吃、你……蛋蛋。我、家有!”儿子用他那还说不清楚的语言回绝了他姑姑,接着就又蹲下把手伸进了锅里。
2 T5 ]7 ?: G- d2 g) y3 `一直看着这边的婆婆哈哈笑着对老婆婆说:“我这孙子可有怕性。心里还能得很!他妈不让接,他就不敢——怕挨打。还端过来吧芹,别难为孩子了。”
/ E- f6 L& m7 S. x1 q; ^9 W( q这几句话,简直把我气得……我赶快招呼儿子一起抬上锅回厨房去洗——不想让她们欺负够了我们,再拿我们做文章。同时又暗叹老天怎么会让生出这号人来?! , ]2 ], `: V$ C" h0 \9 ^7 F
尽管如此,一个早上发生在婆婆身上的两次鸭蛋的故事,还是令我一天心里都不痛快。而婆婆,不知是早上没有“骂过瘾”,还是其他原因,这一天也是格外的火气大,汹汹来汹汹去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9 R9 g! y B8 P, N
傍晚,我们在外面玩得精疲力竭后才回家去。
- [; R9 D4 [" g* @% ]8 K. }: H/ R我对儿子说:“到家了,妈妈抱累了,你前面跑?” * c+ g! u1 A) @7 b- }
儿子听话地服从了。 3 V" P3 V: |" K; @: q$ |
小荣家的平房上,小荣的母亲在上面探着头大声喊:“老单!老单——” 9 Y2 V/ \; Y) N3 X4 P. |
我跟她点个头去开锁,儿子却学着她的样子也喊起来:“挠三(老单)——挠三(老单)——”
3 T; \% x u8 X( ~8 u我和小荣妈都憋不住笑了。
( [# F7 m- Q1 C; W' L2 A# X% X小荣妈大声逗儿子:“明明!你奶奶出来了,大声喊,老单——” 8 G8 V# N5 }! C2 C$ T3 i
儿子抱着肚子朝婆婆叫:“挠(老)三(单)——”
1 }2 q8 f) q' U( t( M8 f6 W2 f' f一看婆婆脸上的假笑,我赶快把儿子拉进了屋里。给他洗过手拿饼干吃着,便在床上歪下了。听见小荣妈是问婆婆上河西啥地方烧香去不去,婆婆说,弄啥都没这要紧,咋会不去。俩个人约好时间后,唿嗵唿嗵的脚步声就往北来了。很快,就在院里骂开了。用的是一种絮絮叨叨式的,外人听着像随口嘟囔,我又绝对能听得清是骂我的声音—— 9 a5 ~2 i- L" }8 v9 h1 D% K
“日他妈!世上哪儿来这号种——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端到跟前,递到手里都不接,故意办我的丢人,心多毒!好梦只做一回,往后吃屎也没有……没见过这种少家失教的东西,连老少都不认。他是我爹呀是我爷呀也提着我的姓叫?一天不骂就上人头顶上屙尿,不是看见作贱我是个高兴吗,我今儿非叫个兔娃子好好笑笑……” 6 f0 P7 |# g8 n t! B4 k
我忍着腰疼,咬住牙又爬了起来。心力交瘁之下,真想一步跳出这个家,永不再来! ! [7 K) B& d, h
儿子看我眼里有泪,知道是自己又闯了祸,内疚得连饼干也没心吃了。他从椅子上下到地上,拉拉我的手商量道:“妈妈,出去吧?”
( A! ]; s, b; C. u% P1 L" Q“好,你把水喝掉?”我端过茶盘里的杯子给儿子,趁他喝,赶紧把涌出来的泪水擦掉了——我可怜儿子,不想当着他的面流泪。因为这个小人儿一看我不高兴就跟着难过。每当遭受婆婆母女的欺负时,只要不是天太晚,或刮大风下大雨,我们总是躲出去的。虽然有时候躲了回家还挨骂,但我自从来到这个家中后,一直都是抱着过一天算两晌的态度应付日子的——尤其从孟铁成不让我再回娘家去住后——躲过一时是一时吧。 - ^5 g% m% z! P. K$ T
我真希望赶快‘迁就到明年盖房子’出去!
. f9 u2 }3 x9 P* [4 ^一边往外走,我又止不住不知是第几百万次的想:“这就是我的家吗?这就是我的生活吗?整天提心吊胆,任人欺辱,何时才是头呢?”
4 S& _4 a5 R: K腰疼腿就酸,一步都不想迈可还得迈——婆婆就在榆树下,一边择老菠菜一边骂。我不想往街里去,以免婆婆和小芹看见人家理我们娘俩又忿忿不平、变本加利的寻衅欺负我们。所以,就在后院晾衣服的地方来来回回的转着。
( {& w& p7 I/ ]0 O( @儿子把饼干吃完了,打个呵欠对我说:“妈妈,我睡觉觉?”
2 q2 I R& ]& g% F# ~, W- s' c我也想睡。立站一天,一到下午腰就痛得受不了。但刚刚拐过墙角,听见婆婆还在大声小气的在院里说话,就又抱着儿子转回来了——她要看见我,只要不是吃饭占着嘴,肯定还会接上茬骂。
5 U) b$ P: W8 ?% x- B& r眼看天擦黑了,儿子忽然小大人似的叹口气说:“唉——妈妈,我想爸爸!” s6 A U, V& G$ ~0 Y" Q4 k2 I l, h7 ?
我的眼泪又失控了。虽然儿子不知道我们娘俩为啥会怕这个怕那个,但他知道孟铁成在家的日子,别人是不敢公然欺负我们的。儿子见我哭,小嘴一撇,泪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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