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猪

那天我端着猪食来到猪圈，当当地敲着猪食盆嘞嘞嘞地喊着猪，那猪就是不动，俩小眼看看我又趴下了。这可是我们家的老爷猪，买的时候多大，养了快半年了还是那么大，而且贼馋，光拱着猪食里边的好动西吃，要不就吱吱地喝汤喊了它半天喊不动，就喊我妈。我妈出来接着喊还是喊不动，就急的嘬牙花，就拾起土坷垃投，投也不动。我们娘俩就没了辄。  $ g9 K& X" C" P- f# \6 d
这时候看见马子叔倒背着手走过来。我妈就和他发牢骚，怎么怎么不长怎么怎么不吃等等说了一大堆。马子叔一乐俩小眼成了两条缝，只说了俩字：惯的。就接着往前走，我就拉住他想叫他给看看。他就神着脖子朝猪看了看，然后就跳进猪圈，摸了摸猪的耳根台子，蹿上来，拍着手：发烧呢。他这一说把我妈下坏了，我妈说还指着它卖钱过年呢。  1 u# C: F, z, _$ m2 N$ `
马子叔拍着膝盖乐的喘不上气来了，末了擦了擦眼，说：巍巍的妈呀，可叫你把我乐死了，你指着它过年？就晃悠着脑带背起了手想走。这会我妈急了，一把拉住他：别走，好歹也得给出个主意呀。  
+ `; R1 Y3 z$ e* v4 D9 Z8 W马子叔又一乐，说了一个字：卖。  ' C+ ~  q2 ]. _% Z4 V
一个字把我妈和我吓的直愣神，我妈自言自语道：这么点个坷垃猪，谁要哇？  
$ c9 F/ W6 F+ b+ t# q我要卖就有人要，你信吗？  ! x, H: X! `: e( q( @
我妈赶紧说我信我信我信。  
2 I* x: Y; O' N/ W3 G+ |马子叔伸出手来掐着指头算计了一阵，说：明儿个是大营集，叫小巍跟着我，我给你把它卖喽，要不也是白糟践喽。  
" c# i3 j, a& r8 m) U- H2 [1 X我妈赶紧说：听见了吗？明儿个跟你马子叔卖猪去。  ( f. q( r5 J* B9 B3 i) |! s$ ]. x
我说听见了。  7 S8 b1 O7 z; @2 R) b
马子叔说明儿个早起我过来，叫小巍掖上两把黄豆。说完背起手走了。  8 z2 U9 h0 w# D% f/ Z/ r3 v
第二天早晨，我正端着碗喝粥，听见马子叔喊小巍他妈。我们娘俩撂下碗跑出来。  8 W: {* u: x2 z  j, f. i" B$ h
马子叔说快逮猪吧，到了大营就几个时辰了。  " I- E" H5 @* d9 B5 \- ?7 v
我妈问：晌午饭呢？  
( @6 S; ?# ^0 ~0 r马子叔掏出来一块搌布裹着俩饼子。叫我们看了看又掖进兜里。  : J) o& h$ z) A# a) p
我妈也给我包上俩饼子。举着。看着我和马子叔逮猪，捆猪，那猪咧着嗓子嚎，嚎的人心烦意乱，嚎的人狠不能把耳朵揪下来。捆好了猪往小推车上一撂。我才接过来我妈的饼子。我妈小声说：要真卖了猪别望了给你马子叔买盒好点的烟。我点了点头，推起小车跟在马子叔后边。马子叔依然倒背着手，大模四样地走，我在后边紧跟。我大声说：马子叔，卖的了吗？  
9 H. V4 a4 ]' D+ E' W: ]" _4 ?他说：卖的了，揍是有一样你给我记住，到了集上别说话，听我的。  ( o* L3 E7 M$ j+ ^4 w- c: {
我说记住了。我还问：叫我掖黄豆干么呀？  , n7 I) R2 e( x: J: g. A
到时候你揍知道了。  2 O' L4 [$ [2 c
我没话找话：马子叔，全村的人怎么都怕你呀？  1 y2 j6 \2 Z/ B/ K! }) ]
凡是投鸡摸狗的才怕我呢，好人不怕我。马子叔依然倒背着手，走的我跟不上趟了，好像不屑于和我在多说一句。我的两条小腿紧蹬巴，到了大营我的衣裳贴在了脊梁上。  
3 t% r9 H) L# Q2 h找了个空当，连小猪的一条后腿拴住然后撒开。马子叔就走了。不大的一会他端着个破瓦盆回来了，破瓦盆里是水，就把水撒在了小猪的跟前。马子叔就和我要黄豆。我赶紧掏出来。马子叔接过黄豆，扔在水洼里，那小猪就拱着泥找豆吃。这时，有人过来了，马子叔只当没看见，端着烟袋巴嗒巴嗒地抽烟。那个人问这小猪是卖的吗？马子叔说：不是。那个人就像被粘住了，转着圈看小猪，还蹲下呼啦着小猪的脊梁背。那个人就吹开了：我要没看走眼，这是一窝里最好的猪。马子叔这才答话：对了，一窝八头猪就留了它，嘿，你猜怎么着，连个老母猪给嘬的猴瘦猴瘦的，光想着那点奶，我不卖了它等非？那个人说：你是那村的？马子叔说：王黒营的。那个人说：这猪我要了，多少前一斤呢？马子叔说了价，紧跟着说：你看准喽，咱买卖不成仁义在，别两头落埋怨。那个人说：凭咱的眼光它揍是几个月零几天了我也能看出来。马子叔说：凭你的眼光别人我还不卖了呢！就找地方过秤。回来就把钱塞给我叫我推起小车赶紧走。  1 Y) K0 I: A( X8 k- U
我没忘我妈的话，想给马子叔买盒烟，可是马子叔说什么也不让，依然倒背着手，哼着小曲，出了大营村。  . ~1 Q  z0 k! F, f  Q# U
出了大营村他领着我往东扎下去了。我纳不过闷来，就问。马子叔说：傻小子，咱不是说咱是王黒营的吗？要是他半道上看出来小猪有病还不追？我说：咱这不是赚人吗？马子叔说：我没告诉他看准了吗？他要买咱能不卖吗？是我非拉他买吗？我一想也是那么回事。我接着问：那水和黄豆是怎么回事啊？马子叔就乐了，乐的连道也走不动了，他说：傻小子，那猪一发烧猪拱子就发干，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弄点水扔上点黄豆它这么一拱神仙来了也看不出来了。该着你马子叔露脸，碰上这么个二百五，活该，庄稼人不懂庄稼人的事，还跟我吹牛X。说完了又背起了手，大模四样地蹽开了。  
' j, f. }: f0 H3 Y* Y# q$ j$ h我推着小车在后边紧跟，心想：乡亲们对马子叔不光是怕，肯定还有敬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