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五)
复苏
, I* l+ R# B1 k$ l: l0 {, O 王伟人在羡慕与恭维中生活,人一下子清爽得如同退掉一层痂垢似的。他大方地约请萧倩,萧倩也主动上门,断断续续地知道了萧倩的一些基本情况,至于她生活中的一些细枝末节以及人们的一些传说,他都很小心地回避了,但是萧倩似乎是无意地把他想知道的都说了。萧倩十六岁出来当保姆就在张德懿家,张德懿爱人好猜忌,慢慢有了诽闻。张德懿和爱人分居已近一年,但萧倩绝不会和他结婚,那样就会弄假成真,受害的反倒是别人。这天中午,萧倩吃过饭又来看王伟人,说了已重复了好几遍的话,最后说了一句对王伟人触动很深的话:“我就是是那污秽覆盖了的白蘑,我要努力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王伟人使劲咬住嘴唇,止住笑,极认真的记下了这句话。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萧倩看了大喜过望,有些扭捏地说:“真不好意思,那有请人吹自己的。”王伟人只是嘿嘿地笑,从萧倩手里接过稿子,又改了起来。萧倩更感激地不知 说什么,红着脸出去。' {4 I8 Y; I0 l/ {( _
下午,萧倩和小车队要车,万戌生开着双排车过来。萧倩就拉上王伟人上街。王伟人用奖金买了件昵子大衣,一双兰灰色的踏雪鞋,眼睛框也换了金丝边的,还买了一瓶海飞丝,一盒大宝擦脸油,给叶红买了一条羊绒围巾,给乌主编买了两瓶孔府家酒。萧倩买了几套餐具、酒具,给王伟人带了一支钢笔。王伟人看标价近三百元元,不由眼都直了,红着脸看萧倩。萧倩鼻子一皱,轻蔑地说:“看你这公鸡胆儿!别人带彩电、冰箱都不当一回事。”说得王伟人心里委实感慨个不住。晚上躺在床上,又是一夜的胡思乱想。 - c, ]0 H% A( T$ I' K" a1 G
王伟人又改了两天稿子,眷好。晚上出去,先去了玉楼春,远远见玉楼春人进人出,煞是热闹,又掉头去了乌主编家。乌主编猛然一见竟没认出来,看他一幅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由皱了眉头,意味深长笑了。白梅斟了奶茶,又摆了奶食,把王伟人的昵子大衣脱了,看了又看硬让乌主编试。乌主编也就穿了,任白梅拔拉了在地上转。
; O) l# r; q' @% t& b8 ? “不错,难怪小王穿着帅气,连你也大不一样,质量差点,样子新潮。”白梅说过让乌主编脱了,又给王伟人穿上,让王伟人在地上走,笑着说:“我真纳闷,你女朋友怎么就和你蹬了呢?有眼不识金香玉。”王伟人脱了大衣挂到衣架上,在沙发上恭恭敬敬地坐了。乌主编问王伟人道:“张德懿看了那篇通讯有什么想法?”王伟人笑着说:“可乐坏了,请了两桌,也奖了我一笔。”乌主编神情寡淡地说:“那天的报纸我没有审稿,要是我见了非压了下来不可。”王伟人疑惑地看着乌主编。乌主编淡淡一笑,说:“你在哪儿可得学好,不要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我介绍你去那儿,主要是让你挣几个钱。”王伟人红了脸,低下头,等乌主编住了嘴才拿出稿子。乌主编从头至尾看了一编,说:“现在创作不景气,难为她那么一个人还有这份心思,改一改吧。”乌主编又端详了王伟人一眼,说:“搞创作不能勉强自己,也不能当摆设,如果当补偿就更是对她的亵渎了。”乌主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王伟人心里,似乎有一股电流击着,不由浑身麻簌簌地疼。他抹了一下额头,豆大的汗珠沁了出来,连看也不敢看乌主编。乌主编低头改稿。白梅见王伟人尴尬,便没话找话地问王伟人:“你们学校对谈恋爱管吗?”王伟人长出一口气,笑笑说:“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实在闹大了就处理。”白梅说:“我有个表妹在省城上大学,听她说学校里尤其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几乎没有不谈对象的,有的还在郊区租了房子,说什么是试婚。”王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白梅说:“难怪有人说笑话,早些年男的结婚后发现女的不是处女认为不可思议,这些年发现女的是处女又不可思议,想想看这社会发展的真是不可思议。”乌主编抬头对王伟人说:“你白老师姑娘时走路都低着头,看看现在。”白梅和乌主编笑笑,问乌主编:“老乌,你说叶红和小王相配吗?按书上讲的倒是男才女貌。”乌主编放好稿子,反问白梅道:“你什么时候又对马泊六这行当感兴趣了?”白梅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叶红现在是一只熟透的果子,即是不摘也会掉到地上。”乌主编不置可否地“嗨”了一声,对王伟人,说:“叶红虽没念过几年书,杂七杂八的正经懂得不少。”一时无话。王伟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把放在沙发旁的兜子打开,把两瓶酒掏出,乌主编无可奈何地叹息。王伟人想说感激话,乌主编打手势止住。王伟人不小心把叶红的围巾掏出来,见白梅已看在眼里,就笑着把围巾递给白梅。白梅笑了,说:“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叶红更合适。”王伟人感激地看了一眼白梅,顺从地放回兜子里,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从乌主编家出来。白梅见乌主编神情寡淡,小心地问:“你好象有点不高兴?”乌主编叹息道:“人都是这么沾不了冷受不了热吗?我真担心他学会了社会上这一套庸俗。”
! S/ X2 J9 G5 D& ^- V 王伟人去玉楼春扑了个空,正寻思见了叶红如何解释,不提防嘻嘻的笑声吓了他一跳,原来叶红和小兰骑着摩托挡在前面。王伟人把刚才的前后经过嘘叨了一编。叶红抬腕看表,王伟人忙说:“不急,再送你一程,这是男人的起码礼节。”到了玉楼春,叶红给王伟人调了一杯咖啡。王伟人刚喝了两口,叶红又抬腕看表。王伟人笑着站起,见桌子上放了一本线装书,拿起翻了两眼,抖了抖书看叶红。叶红笑着问:“念了十几年书还没看够?”王伟人感慨道:“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书不能不读。”叶红问:“你说念自考学什么专业好?”王伟人疑惑地盯了一眼叶红,少精没神又是认真地说:“念大学有什么好?没人毕业连工作都分配不了。我是过来人,不愿别人走我的老路。”叶红摇头,说:“虽说工作不好分配,但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人没文化,白天走路如同黑夜又没有路灯一样。”' J7 k7 `( Q* @& V% J% F
王伟人笑笑,和叶红点了一下头,拿起书回到招待所。去厕所方便时见秦红菊戴着口罩冲厕所,伸手去接水管,帮秦红菊干活。秦红菊说:“这是萧倩安排的,所里的人都得过这一关,她还是靠这树过一次典型。没听说过‘咬得菜根,百事可为。’”王伟人哈哈大笑了。又觉得秦红菊似乎真的故意躲他,于是转身回屋睡下。7 ]! \, U. l5 x, `8 R5 j
第二天一大早,王伟人去找萧倩,萧倩正揉着眼窝。王伟人小心说了要上班。萧倩擤了一把鼻涕,说:“刚才小刘来过,说市里一个老乡请你俩,我已准了假,让秦红菊再顶一天。”说过长叹一声,说:“数我可怜,好事摊不上,坏事倒躲不过。”王伟人听萧倩说话躲躲闪闪,也不敢问,陪着叹息了几声,赶忙出去。8 A G+ m9 O I
王伟人见刘心仪已在门口等他,接过自信车带刘心仪去了玉楼春。叶红陪他俩吃过早点,把王伟人带到自己屋里,要骑摩托车出去,临出门拿出那条白羊绒围巾给刘心仪围了。王伟人一棵心提到嗓子眼儿,说不出一句话。一个人无聊,就站在屋中央,仔细打量屋子里的摆设。整个墙壁用彩涂喷了,北面一堵墙是三个红木书柜。王伟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溜了一遍,几乎都是精装本的文学名著和名人名著,还有一套文白对照的《史记》和《资治通鉴》。最让王伟人感到惊讶的是有两套《毛泽东选集》,一套精装,一套简装,摆在书柜的正中央。紧靠着两司马宝典的是精装的明清十种珍稀小说。王伟人在大学上公共课时听老师提到过这几本书,可惜没有见过。西墙正中央是一对藤椅,藤椅中间是一个玻璃小茶几,上面放了一个电动咖啡壶,藤椅前面是一个秋木茶几,茶几上放了一对仿唐三彩烟灰缸,下面一层放着糖盒和水果盒。藤椅南首是一张秋木写字台,写字台中央是一个仿三彩的菩萨像。菩萨左面是一个歙洲端砚,右面是一个工艺品的化妆镜。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幅字,写着“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王伟人想了半天不知出自那位大家的名句。东墙靠窗台是一张铜床,淡粉色的床罩是手工编织的。王伟人摩挲了好一阵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窗台下摆着两盆花,一盆君子兰,正含苞待放,一盆刺梅,开着红黄小花。两个花盆是黑釉彩的大瓷盆,有浴缸大。王伟人细看西墙上还有一幅壁毯,见上面隐隐约约刺着梅花。去开灯,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去拉窗帘,见窗帘是由薄薄的淡绿色塑料片串成的,琢磨来琢磨去也找不到开关,用手拔拉一下又很有弹性地复了原位。王伟人就又坐到写字台前翻一本《图解佛经故事》,但见错字随处可见,就扔到一边。找了一根筷子翻花盆里的土,拔黄了的花叶,数刺梅上的花朵。
8 ?" j! n' s3 g$ P. d$ ^ z3 P 将近中午时分,叶红一人骑摩托回来,一进屋顺手开了灯,笑着问:“就这么黑咕隆咚地呆着?”王伟人无可奈何地说:“谁能想到你会把开关藏起来,其实你一回来就满屋生辉了。”叶红笑了说:“不要捧我了,我的血压高。”王伟人擦了眼镜,走到壁毯前。叶红踩了藤椅,在壁毯下轻轻一搓向上一撩,一张薄如蝉翼的盖纸撩起,又从壁毯上取了两块磁铁固定了纸。王伟人这才看清壁毯是墨绿色的,锈着的果然是梅花。但见枝干虬劲,梅花或含苞如处子香乳,或怒放若少妇笑颜,原来那星星点点,浓浓淡淡的,或花间寻觅,或蕊上啜饮的蜜蜂竟是草书墨字。揖让照应,疏密有致,清俊飘逸,煞是匠心独运。王伟人一脸肃穆地感慨道:“这一看,我更觉得六根清静。”叶红不无得意地说:“这一幅壁毯是有许多出处的,宋朝杨天咎的<雪梅图>,李清照的<玉楼春>词,毛毛的仿板桥字,叶红的锈。锈成后,风口市文化馆要收藏,我没舍得。白梅也有那个意思,只是开不了口。”王伟人坐下,拿出糖盒打开,剥了一块给叶红。叶红摇头,王伟人放进自己嘴里,问:“小刘怎么没有回来?”叶红叹了口气,说:“她胃不行,我陪她去了趟医院,又送她到她弟弟那里了。”说过去餐厅安排小兰准备午饭,回来坐下说:“以前这位医生一针就能去根儿,现在想通了,既不让你太难受,又让你长流水地去送钱。”王伟人忿忿地说:“现在人人都谋着发财,让他奉献也未免差强人意。”又问:“小刘说我什么没有?”叶红感慨道:“真是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费力不讨好。让他好臊了我一顿。”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王伟人不自在起来。王伟人略显生气地责怪叶红道:“爱情不是救世主,谁可怜就给谁。”笑了笑,说:“叶红,真的答应我吧。”叶红敛住笑,从西服兜里掏出围巾,说:“她让我还给你。”王伟人一脸认真地说:“我原来也不是送她的。”说着接过围巾要给叶红围,叶红顺手扯下扔到沙发上,说:“你不要胡来,我只一个乡下姑娘,土得很!”王伟人见叶红不高兴,忍了忍又说:“长大要谁做你的媳妇?叶——红。”叶红不由扑哧一声笑了。王伟人又拿起围巾跨前一步。叶红敛住笑说:“我是敬你才让你在这个屋子呆一会儿,你千万不要误会了。”王伟人叹了一口气,讪讪地说:“到底不是小时候了,连句玩笑都不能开。”说过走到书柜前看,好一阵转过身,问叶红:“能把这几本书借我翻翻吗?”叶红摇头,说:“我有一个怪毛病,新书不愿借给别人。”见王伟人一幅沮丧的样子又觉得过意不去,说:“我这个人对谁都有古道热肠,你以为开这饭店靠的是什么?”王伟人红着脸笑笑,半仰到藤椅上。
7 g) N# j5 q0 p0 r9 K$ A0 n6 f 叶红出去端进一个沙锅狗肉,一个沙锅牛肉。见王伟人仍寡寡不欢的样子,叭地把筷子拍在王伟人前面,王伟人坐直了吃饭。叶红白了一眼王伟人,说:“一个大小伙子,也针尖大的一点心眼。”王伟人见叶红怪罪自己,似乎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说:“总弄不明白你们的女儿心,打是疼骂是爱。”叶红本着脸说:“看看,又来了是不是?这饭热着呢。”又忍不住笑了,说:“我可是一身寒气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王伟人佯装可怜地说:“我满肚子都是寒气,吃饭也消化不了。”叶红敛住笑,规劝道:“你快吃吧,吃完走人。今早你们那儿又逮住一个,有的说是看录像的,有的说是里勾外连偷东西的,还有别的说法。”王伟人吃完饭,一边抽烟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企业也不错,象能源公司待遇好不说,人才也挺缺。张德懿在招待所只是幕后出谋划策,萧倩一个乡下姑娘却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威风的很。”叶红说:“待遇是不错,但据说流动性很大,四海为家,漂泊不定。”王伟人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让萧倩帮个忙,你说行吗?女人办事有男人无法代替的优势。”叶红摇头,说:“你让人家办事想利用那种关系未免太损了点。”王伟人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说她人比较活,关系比较多,说不准真还是一句话的事,只怕她胃口太大。”说过站起要走。叶红送出,对王伟人说:“如果能办成,钱我可以支持你。”. J; q* Y6 t3 I/ {, R
王伟人回了招待所,见萧倩送张科长出来,一口一个张科长叫得很甜。张科长走下台阶,在萧倩颏下抹了一下,又在自己嘴上比划一下,很响的打了一个榧子走了。王伟人跟着萧倩进了萧倩宿舍,见麦欣正满头大汗地吃饭。王伟人坐在麦欣对面见他拔拉着吃的是红烧肉,当时唬得眼睛也直了。萧倩对麦欣放下脸说:“看你那囔囔的吃相,和猪还有什么两样!”麦欣把碗哐地放到桌子上,说:“再来一碗。”萧倩气得骂道:“真是脸皮一抹拉爱怎么就怎么。”麦欣回嘴道:“那也得让我吃饱吧?”萧倩哭笑不得地叹息,说:“你还倒有理?”说过,又盛了一碗递给麦欣。麦欣几口拔拉吃了,抓过暖水瓶倒水涮了喝下,仰身躺在床上。王伟人看不是时候站起要走,对萧倩说:“我下午就接秦红菊吧。”萧倩苦笑着了,说:“再帮个忙,给这个讨吃鬼写份检查,就写晚上睡岗让人把煤偷了,又知错就改追了回来。”萧倩转过脸对麦欣说:“这个月工资扣了,困你两天再说。”麦欣坐起,嬉笑着说:“哼,姐姐有肉吃,弟弟还怕没汤喝?”萧倩咬着牙,气恨恨地说:“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损事,要么那能碰上你。”麦欣仍是嬉笑说:“说不准上辈子咱俩还是一对鸳鸯呢。”萧倩气得一步跨过去。麦欣下地趿拉了鞋就跑。萧倩赶上去照麦欣屁股就是一脚,麦欣却稳稳站住支了,说:“我正痒痒呢,这一脚真解恨。”说完笑着跑了。
- ~1 v! j; S* s; s) H* j5 Z( P 萧倩默默收拾餐具,泪不从一处地簌簌往下流,最后竟一头爬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张德懿听见动静进来,白了萧倩一眼,说:“耗子拉木大头在后呢。”萧倩擦了眼泪,坐到镜前描眉、扑粉、画嘴唇。王伟人闻到脂粉香过敏似地深深嗅了两下。萧倩无奈地说:“我想还是让他先去参战单位吧。”张德懿苦笑了,说:“你以为昨天的事是你两条中华烟了结的?你去前王爱红早已找了马平川。”电话铃响,张德懿接了,听了后对萧倩说:“我说怎么样?人家现在要到浑善达克矿食堂当采购了。”萧倩长出一口气,笑着说:“好了,一脚踢到了屁上。”又对王伟人说:“检查也不用写了。”张德懿对王伟人说:“现在跟我到浑善达克,我们去前线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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