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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二)

心里长着尾巴的动物(二)


二  知  遇  - h8 w" E% P8 B3 C9 m' @* W& }
   明天早上喝茶,乌主编对王伟人说:“昨晚我会的那个朋友是能源公司的董经理,给你问了一份临时工作,就是招待所服务员,一个月二百,不算夜班费,吃住在招待所,每月扣除伙食费二十,算起来少说也净挣二百。”王伟人听了惊讶地看着乌主编。乌主编嘱咐道:“去了要少说话多干活,有空练练笔,这样总比住在招待所干耗的强。看来年底分配是没希望了,三拖两拖就到了春节。这里过春节不比内地,拉拉扯扯就整个正月过去了。”王伟人感激得快要哭了,说:“遇上您这样的好人我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您不介意,让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乌主编接过喝了。王伟人又敬了白梅。白梅一口喝尽,说:“以后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就来家里。”乌主编说:“到了单位和人搞好关系,读书人大多清高,可一般人往往爱嫉妒,你初去乍到,可不要太张扬了。”乌主编说一句,王伟人点一个头。, R% ]- W' C0 R2 N1 q. U' z( L
    喝了茶,乌主编带王伟人去能源公司。两人走了约半个时辰,快要出了城才来到单位。王伟人看一个大院里矗立着三栋办公大楼,猜想单位是新组建的且生机勃勃。见过经理董昌生,董昌生又电话叫来张德懿。王伟人见了张德懿差点笑了出来。张德懿一张脸真象棵干红枣,头发稀稀疏疏却恭恭敬敬地向后梳抡着,清癯癯的脸上不知搽了什么粉,香喷喷的。王伟人努力咬了嘴唇生怕笑出声来。张德懿把王伟人领到招待所,招呼一个叫萧倩的女孩给他交代工作,就送乌主编出去。萧倩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蛾眉横翠,粉面如春,留一港式发型,戴一幅白金项链,上身穿一件茄色单夹克,下面外罩是一件黑色纯毛裙,脚蹬高跟红色马鞋,戴一幅宽边水晶石眼镜,站在王伟人面前真如横了一堵墙,唬得王伟人连气也不敢出。2 N1 |- f4 F0 h
“你负责一楼楼道和整个招待所男厕所卫生。活是拖泥带水的活,干可要干净利索。如果觉得有损尊严可以另谋高就,干不好就自己卷铺盖卷走人。”萧倩一脸冰霜,说话时连王伟人看也不看。“公厕每天要彻底清扫一次,尤其是便坑。来这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可他们当中也有性子很怪的,拉了不冲,一张报纸盖了走人。冬天还好说,夏天可就满楼道臭气熏人了,这就要你勤打扫。一句话要始终保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说完直着脖子蹭蹭地走了。2 c, T" D. f: E* S7 \( v# w
    这一天确实把王伟人累了个臭死,光楼道里的垃圾就端出去七八簸萁。冲厕所时萧倩又给他提来一塑料桶卫生静,一双雨鞋和一幅胶皮手套。王伟人就全副武装可劲地收拾,便池里的粪便一点一点地除了,墙上的磁砖也一块一块地擦了。下午快下班时,王伟人才收拾好一楼卫生。一位瘦瘦的鼻梁架副变色眼镜的小伙子不住地提开水,见了王伟人都要点点头,莫名其妙地笑。这会儿又从外面回来,走到王伟人跟前停下,放下暖瓶,问:# A, q! X' @. o( O; @
    “新来的?”
& V( |: b: |3 \2 r' u8 z    王伟人赶忙点头致意,一边用手抹头上的汗。$ L) X: C5 U/ H. T; ]! `- C
     “听口音不象当地人?”
! ?7 s- S  h+ z     “坝上。”! Z' s3 K& e+ J4 }
     “也是穷地方。”
4 S, d& E2 `( M. c6 D# w  D    王伟人听了心里不舒服,脸上仍恭恭敬敬地堆着笑。
+ W$ @" S3 `0 t, T" F5 D0 q    “谁介绍来的?”5 B. Q2 y( N1 S, d9 |% R
    “乌主编。”# b3 i: f5 {: g" V, [
    王伟人本不愿说出这一层关系,但看他一脸神气的样子成心压压他的威风。; U3 p: V$ \6 _9 M5 L5 S" \$ z
   “是《山丹花》编辑部的吧?怪不得,现在正是裁减人的时候,你却进来,可见门子不一般。”看王伟人点头,又自我介绍道:“我叫瘦子,外号。大名,胡酩,不过连我也快忘了。”瘦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带嘴香烟递给王伟人,又划着火弯腰上前给王伟人点烟,王伟人无意中闻到一股尿臊味直冲脑门。“晚上吃饭我叫你。”瘦子说完慢悠悠上楼去了。
6 d+ _7 _5 k# X3 Z2 |    晚上吃饭时,王伟人见瘦子胳肢窝里夹着一卷纸,象是装裱好的字画,羡慕地问:“这是你买的?”瘦子不屑地说:“这是给所长写的。”说着展开,是两张装裱好的条幅。一幅是草书,写着“公生明,廉生威”。一幅是隶书,写着“慎独”。但见翰墨淋漓,挥洒自如。真如钢筋铁骨,力透纸背。王伟人看得两眼发呆,不住地咂嘴,说:“不是兄弟爱奉承,看这字起码有十年功夫,出字帖,办班讲学都够资格。”瘦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王伟人满脸激动地说:“不怕你笑话,我真不知‘慎独’两个字的出处,能给说说吗?”瘦子爱说不说地哼了一声,道:“出自孔子《中庸》。意思是一个人外出公干时更要遵章守制,当然是对领导而言。”说着嘿嘿笑了,说:“嗨,现在不是都讲包装嘛。”王伟人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人才放心地笑了。
  d% g: Q* Z" w  P4 Z7 F/ q    吃了饭,王伟人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爹娘的,一封是给冷月的。爹娘的信无非是报喜,说些工作顺利之类的淡话,还说可能的话春节准备回去过年,最后说了几句已成人勿念的废话。给冷月的信,该说的都说了,虽不是声讨也和羞辱错不多,封了信口才觉得乏味,但还是硬着头皮寄了。躺在床上,几天内发生的事如电影似的一幕幕闪现,象是做梦一般。自己群穷途末路象一条丧家拳之际,无意中异乡遇故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乌主编萍水相逢竟对自己大恩大德,自己是在失恋、分配无望的心情下写的那些文章,乌主编不但给发了,还约自己见了面,得知自己的境遇竟鼎立相助,乌主编真是斯文骨肉朋友,有肝胆有义气,相遇这样的人真是三生有幸。白梅一举手一投足,低颦浅笑,又无一处不是冷月。再加上张德懿的阴沉,萧倩的倨傲无理,瘦子的玩世不恭,王伟人真如跌进迷宫一般,恁是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听萧倩在走廊里说话,睁看眼一看,天已麻麻亮,赶忙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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