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和羊

灶堂里的火苗缩进去了，满屋的热气仿佛起了雾。  
# g  A. [2 u) s( A+ ^% k刘寡妇掀开锅盛了碗粥，铲下来一个俩饼子，一边吃一边看着炕上四个小脑瓜，心想我再一咬牙孩子们就大了。这么一想吃饭也香了身上也有劲了。吃饱了穿上那件羊皮袄，把那根绳往腰里一刹揣上一个饼子。这时候刘寡妇变了一个人，羊皮袄没有面，毛朝外，要是蹲在羊群里根本分不出来哪是羊哪是人了。她不是不知道要好，她是觉着这么年青要什么好，寡妇失业的！  
9 A3 ^9 Y/ d+ K/ x临出门她喊了一声：大敏呐，饭熟了啊。  
4 p! w9 {1 Y# d/ w/ x9 [大敏听到喊声，一骨碌爬起来披着小棉袄，跑到门口：妈呀――早点回来――！  , r% d) ~) T2 k% d$ E9 A
刘寡妇说：晚不了，哄着她门吃饭啊。  2 j! `0 D/ D$ K9 K* A, \4 D0 E# n
哎――。  6 L! @2 @' i/ l
刘寡妇心想看看我们大敏多懂事啊，都知道心疼人了。这么想着打开了羊圈，羊们稀里呼噜往外涌，她抗起了那杆放羊鞭，说：快进去猴冷的。  
/ ?9 \( B. l8 D4 u% Y大敏还站在门口看着妈出了破栅栏门。她要看着妈平平安安的走远！然后才回屋穿衣裳，然后哄着妹子和弟弟吃了饭就该哄着她们玩了，心里唯一的念想是让妹妹和弟弟听话盼着妈赶着羊早点回来！她知道妈的心里不好受，怕着别扭，妈的心里一别扭就犯病，不是哭起来不止就是没完没了的乐，乐的瘆人。所以大敏虽然才九岁却过早的学会了体谅人，哄好弟弟和妹妹，看好这个家。    D3 q$ Z2 c/ v* D# ?
刘寡妇赶着羊出了村，琢磨着每天走到这东边就该露白了，怎么今个还这么黑呢？脸上冷不丁凉了一下接着又有凉东西往脸上贴，下雪了，一股冷风吹过来吹的她直晃，雪花成了大朵的羊毛，眼看着的面变白了，她扛着那杆大鞭，跟着羊们朝南慢慢地走，羊们边走边吃，她尾随着羊，冷不丁一只兔子一跃而起朝前边跑，吓的头羊站住不动了，刘寡妇甩开大鞭给了它一鞭子，羊们这才低下头缓缓地朝前走。  
4 N" {  z! T) r+ I% H北风裹着雪形成了一股又一股的雪浪朝她和羊们扑来，扑过来一阵地上就厚一层，等到了W庄子村北，那雪有半尺多厚了，她仿佛走在棉花套子里，俩脚也像坠上了东西，羊们吃草都用蹄子刨，她想还是早点回吧，大鞭朝着头样一抽，羊们跟着朝东转了一个圈，朝马蹄湾走。她掏出那个饼子，边走边啃，啃完了咹两把雪从心里往外凉，不由地打着冷颤，缩着脖揣着手，搂着大鞭。算计着那只母羊也就是这一两天就该下了，谁知道能下几只呢？也许是仨也许是俩，反正越来越多，羊多卖的钱就多，钱多日子就好过，日子过好了还怕小子娶不上媳妇吗？正这么想着，那只母羊趴下不动了，拿鞭子抽它也不动，周它也不动，细一看尾巴那见了红。她赶紧脱下来羊皮袄给那母羊铺在下边，看着它产下了三只小羔。羊们好像也特懂事似的把她围住了。她把那三只小羊羔包好抱在怀里，等着那只大羊缓过点进来，然后呛着风朝家走，她容不得羊们再吃草了，一只手抱着羊羔另一只手挥着大鞭，羊们低下头顶着风，人迈一步退两步，她就转过身来背朝着风，好像靠着一堵墙一点一点地往回蹭。又一股风吹来掀掉了她头上的头巾露出了她的光秃秃的脑袋，那头巾随风飘远了，她没心追头巾心里光有那三只小羊羔，再说大雪天还怕谁看呢！风吹着雪蹭过脑瓜皮跟刀拉似的，一脑袋头发就在孩她爹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掉光了，瞧了，大夫说是气血亏，得慢慢的养，还得吃药，吃药就得花钱，秃就秃吧蒙上头巾不就解了吗！风渐渐的小了，雪花直上直下的了，她心里说老天爷你睁开眼了你可是睁开眼了！羊们跟着她走到门口，她喊道：大敏呐，大敏――。  
2 s" y/ q8 p# C0 f! ^大敏跑到门口，后边跟着仨尾巴，四个小脑瓜伸了出来。  
" T* q: N$ R6 K! M她抱着仨羊羔，跑进屋。大敏赶紧拿了另外一块头巾给妈蒙上，她知道妈就怕光着脑袋照镜子，一照镜子就哭，谁劝也劝不下来。她给妈蒙好了头巾，看着妈打开了羊皮袄，那仨羊羔死了。  
: S2 h. W; ^  P/ J  L刘寡妇一看，猛喊了一嗓子：田乐呀，羔儿死啦――然后就跑了出去。  
: x2 ?+ P, b7 e" G- u大敏知道妈心里不好受，准是又跑到爹的坟上哭去了，大敏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