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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村的陈年往事

水月村的陈年往事


那时,是“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的年代。  $ K" I- A! v$ Y# J1 ^* {+ V$ Y# m
袁隆平老人家还没有发明杂交水稻。农民们种植的还是祖先遗传下来的常规水稻。虽然如此,农民们还是知道“好种出好苗”的这个道理。他们在播种前,都要把种子选一下。过去选种也没有精选机械,祖先有智慧,创造了一种土的不能再土了的土方法——泥选。这种土方法就是把一些黄土装进缸里,或者砖砌的池子里,兑上一些水搅拌成泥浆。找来一个鸡蛋,把它放进搅拌均匀的泥浆中,鸡蛋受泥浆浓度的影响而不沉,有当时五分钱的硬币那么大一块露出水面,这种程度的泥浆为最好。  0 l' s& M3 J% R9 j1 p
泥浆制好后,再把留用的种子倒进泥浆里,进行搅动,浮在水面的,大都为不完善颗粒和瘪子,只能作为饲料。下沉的稻谷,颗粒饱满,捞起来用清水淘尽,作为种子,再浸泡、育种。  0 K9 N0 F( u  }! u
三月清明不用慌,二月清明下早秧。清明就要到了,秧苗也要育种了。  
! @8 e' B* ?5 ]  a" s& h9 r水月大队三生产队的泥浆已经制好了,就差一个鸡蛋来试验泥浆的好坏了。当时,一家只准养五只鸡,一家人称盐打油,日常生活用品靠得都是它。家里来了客人,改善生活的也只有这鸡蛋。男人们抽烟也只有这一条来路。革命的年代,有一句响当当的口号是“站在家门口,放眼全世界。”抽烟的男人们却是,“站在房门口,望着鸡窝里。”农户的鸡笼大都放在大门内到房里的角落里。也就是房门口。他们等那鸡窝里的鸡下两个鸡蛋后,就捡去换角把钱一包的烟。可想而知,那时候谋一个鸡蛋比现在谋一个女人都还要难得多。选种的社员都没有办法找这难找的鸡蛋,就去找财经队长贺显章。  
3 M6 s6 d" A1 N$ [& c社员办不到的事财经队长都能办好。当时,生产队长是管政治的,财经队长手里有财经大权,分粮分草,都是他心里的那杆秤称出来的,他能抬头看人,也能低头看秤。要是哪个门口有了“滑溜石头”,到队里去支取四、五块钱,也要财经队长批条子。队里的社员都有求于财经队长,他要是去找哪家要一、两个鸡蛋,就是鸡蛋再金贵,家里没有,去借也要给他借来。  ) i$ x7 \* a4 U% k: \  s
公屋到村子里还有一些距离。之所以公屋和农户分开,主要是防止有的人偷公家的财务。贺显章去借鸡蛋,走在路上,想起了抽烟。就到口袋里去掏“大公鸡”。烟盒里只有一“只”大公鸡了。他把烟叼在嘴上,甩掉了烟盒,用“车破皮”(一种用手拨动一个齿轮,摩擦火石而起火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就想到要添加粮草了,可是手里已经是两天没有钱了。他又想到了他这时是去借鸡蛋的,一般借鸡蛋选种都是不还的,何不多借几个鸡蛋来多孵一些“大公鸡”呢。贺显章主意已定,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高兴的时候都是这样。  
' _. v( p: z0 k. {7 d贺显章为了多孵几只大公鸡,就挨家挨户地借鸡蛋。  * R, ~% d' N9 v
选种的时节,正是鸡子生菜花蛋的当口。有鸡的人家几乎都有蛋。但是,这时的气温较高,鸡蛋要是多放几天,就会醒黄。  
& z9 U* s7 `7 G贺显章身上的中山服口袋里和裤子口袋里都装满了以选种为借口借来的鸡蛋。他回到家里,掏出这些鸡蛋来,装了一小篮子。他随便拿了一个鸡蛋到禾场里,交给队里的农业技术员选种用,接着就回家上街卖鸡蛋换香烟去了。  8 i/ ^1 a( A) e& ~( h' h, v3 ~" ?7 ?
贺显章平时也很少和社员们在一起干活,干活当然比闲逛要累得多。为了躲避劳动,他总是有事无事都往街上跑。贺显章作为一个干部,老是不在场,社员们也就偷着玩。他每次上街回来后,发现场上的活路,社员们的都没有按他想象的完成好,他就少不了指责社员。社员们就给他作歌谣:三队有个贺显章/一天三遍街上逛/回到队里像骚慌/总骂社员在偷懒。  * K0 w3 u" _/ r& Q, e3 t8 f/ `4 S
贺显章到了食品所,营业员把他放在柜台上的一小篮鸡蛋用土法制成的“验蛋箱”一照,全部是“坏蛋”。  
+ Y- ]$ Y5 n3 k1 {3 s贺显章想一想平时那些对他低三下四的社员,有些不相信,就说:“怎么可能呢?”  $ r  w/ i; S6 U" m( s$ D9 r8 [
营业员说:“你进来看。”  
# A, N6 D# i' d: Z贺显章就走进食品所的柜台里,照营业员的样子,把脑袋伸进一个纸箱子里,再把鸡蛋一个一个对准迎面的一个小圆孔,迎着光亮晃动。鸡蛋里面的蛋青、蛋黄都混为一体。  5 O1 l( ?9 y% ?4 G: i
贺显章“借来”的鸡蛋一个也没卖出去,当然也就没有钱买烟了。他心里很懊恼,队里所有的社员都在欺骗他。他在心里狠狠地说:“我今天回去有你们一餐。”  
4 [: o1 {9 S0 `2 P, I3 V贺显章来到队部,选种还没有开始,他就问农业技术员:“是怎么一回事?”  6 v/ j! r# w2 r1 A6 C0 k  i
农业技术员告诉他:“你借来的那个鸡蛋是坏蛋,放在清水里都是浮着的,我们不知道泥浆和得好不好,不能选种。只好等你回来再借蛋试验泥浆。”  " H: R6 P6 s: ^- t4 U( r
贺显章更加恼怒,就开口大骂:“妈的,一队的坏蛋。”  
# d/ b/ j& l- W! @$ s' R! g. ^+ {时间耗掉了大半天,种还没有开始选。贺知章不再相信那些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像蜂蜜一样清亮甜的社员了,他只好去自己家里拿了一个好鸡蛋来选种。  8 U9 v' z* E  `, x3 ?
贺显章被所有的社员骗了,心里当然吃不消。晚上刚收工,他就拿上一个白铁话筒,站在村子西头的砖窑上,居高临下地对着村子里喊:“今天队里选种,我在一个社员家里借了一个鸡蛋去制泥浆。谁会想到,他借给我的是一个坏蛋。我先不说这个社员是地主富农,还是贫下中农,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就是破坏农业学大寨、赶昔阳;破坏抓革命、促生产。谁同无产阶级较量,我们就叫他灭亡。”  . v- v! r5 w7 m8 v( n
人,谁都怕灭亡。  
' C5 O$ p& j& Q9 e& Z  D贺显章的这些话,放之全队而皆准。队里的社员,户户都借给他鸡蛋,家家都是惶恐不安。贫下中农、地主富农都是心惊肉跳。于是,他们都在家里商量如何去给财经队长赔礼道歉。争取财经队长大人不记小人过。  
" `. E; q' L! A& l他们一个一个都来贺知章的家里跟他赔礼。当然是不能空口说白话的。  
2 E0 h2 ]9 Z# Y0 k贺显章分别收下他们的礼物,就一一地跟他们说:“选种这事说小点,只是关系到我们队里今年的粮食增产和减产问题。说大一点,就是政治事件。千万开不得玩笑。今天,你能主动地来检讨自己的错误,我就不向大队革委会汇报了。否则,大队把你弄去办学习班、带绿帽子游斗,你以后就难得做人了。”  5 {) U/ }; g) v2 \& t" d
赔礼的社员们走时,个个都是感激不尽,千恩万谢。  - r- K# ]# M  [
夜已经很深了,队里还有一家社员没有来跟贺显章赔礼道歉。  
) I: j( f& Y+ p8 H贺显章决定:亲自去她家里。  
$ X- D) ^. f# S. ]3 X5 |她是一个年轻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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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G2 D' [( T4 \温室育秧  
* j2 C( O7 i* p+ p  H/ {9 D水月大队是县委办的“农业学大寨”的点。水月村的政治思想和农业生产都要走在县里的前面,给全县农村做出榜样来,让全县人民来学习。就像大寨是全国的红旗一样。  / G/ L* s8 q6 g  ?( ?3 c6 g( b4 z2 a, X7 |
为了提前季节,(就是要把适时播种的农作物提前播种。)水月村在全县率先搞起了温室育秧。育秧的温室跟现在公园里的温室差不多,全部用玻璃镶嵌而成,既透光,又保温。与公园温室所不同的是,育秧温室不仅之靠它密封程度和光照来提高温室的温度。而且还要用人工增温来增强温度,保证24小时都有28度的温度。温室的样式就像一个“品”字,上面的一个口字是育秧室,下面的两间,内面的一间用来放燃料和供人休息,外面的一间是加温室——就是一口通常的锅灶。通过烧水加温,在锅盖上装了一根白铁管通向育秧室。  
$ _$ L: u* v& W8 K' }* g3 @) |温室育秧要24小时不断地烧火加温,最少都要三个人轮流换班。水月大队三小队这次选出的温室育秧人员是财经队长贺显章、技术员一个带一个社员。这一个社员的裤子的开口处与财经队长的不在一个地方,财经队长的在当面,一个社员的在旁边。裤子开口在不同地方的人在一起就有了故事。  
' E' x+ m1 H1 k& u8 x  P0 @裤子在旁边开口的社员叫杏花。她是在不久前的元旦节,大队举行集体婚礼时结的婚。他们的婚姻都是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结婚的那天才真正的有肌肤之亲的那种。他们都是以“八字相合”而联姻,而不是以志趣相同、情投意合而恋爱。结婚的那天两个相聚在一起,才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模样。这时,即使不称心如意,但是木已成舟。  8 G4 Y2 X, y! Z1 j
杏花是别个大队嫁过来的姑娘。她的公公是水月大队的贫农主任,她的女婿是一个革命的傻子。而且矮小,杏花站在她的身边就像一个大姐姐带着的一个小弟弟。结婚的那天晚上,杏花先把床占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睡觉,就跑去问他的妈妈:“妈妈,我今天到哪里去睡觉?”他的妈妈告诉他:“你就跟你的姑娘睡。”“嗯,我不跟女人一起睡。”他妈妈说:“你以后就一直跟她一起睡,还要她跟你生娃娃。”他走进新房,又迟疑不决,不肯上床。他站在床前的踏板上,比那铺着锦缎被褥的床沿高不了好多。杏花睡在床上,看到面前这么一个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女婿,眼泪就出来了。她觉得她好伤心,这个女婿就像一首小女婿歌里唱得一样:‘站在踏板上,没得三尺长。’杏花本想不理他,寒冬腊月,天气太冷,刚过门,怕背不贤惠的名声。就喊他上床来睡。杏花想,他就是人小一点,男欢女爱的事,总还会做吧。谁知道他上了床,就像一条小狗一样蜷缩在杏花的脚头,一动也不动,生怕碰着了杏花。杏花望到这一天,想的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云雨一场。她的小男人不要她,她就去找她的小男人。杏花钻到她的小女婿那头,要他睡在她的上头,她的小女婿就爬到被子上睡下了。杏花急得直哭,又对他说:“你睡底下一点。”谁知这个小女婿却又钻到床底下去睡了。杏花的心这时全凉了,她哭了半夜,眼泪把枕头打湿了半头。  
+ N. H# K; ?, f6 B7 z3 x* e在这温室育秧之夜,那农业技术员值班生火时,内面的休息室里躺着的就是财经队长贺显章和杏花两个人了。虽然他们是各盖各的被子,毕竟这么一对男女睡在了一起。贺显章是过来人,杏花还是结婚刚两个多月的新娘子。  
% [9 ?0 r# d- V" ?贺显章躺在地铺上,就和杏花挨着边儿睡着。他眼里看到的杏花比树上的杏花还要漂亮,像桃花一样美丽,心里不由得他不想起屋里的憨头女人。贺显章家里的成份是贫农,贫农固然很贫穷,自然找的女人就不会很体面。当然,这都是媒人和父母掂量过了的。贺显章的媳妇刚过门不久,肚子就大了起来。贺显章敢肯定她的肚子里怀得不是他的孩子,心里不舒服。他的母亲就劝他:“这是跨门喜。”他的父亲也说:“这是外来财。”媒人则说:“这是你的妈妈调理的好、生活好,把她的肚子养大了。是福肚,以后有你享不尽的福。”  . W# W  Q6 e9 H! X
贺显章的媳妇的肚子大的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回,给一个渡船佬带过一泡“尿”。贺显章的姑娘出嫁前,她的母亲担心她出嫁后,不会过日子,就教她料理家务的一些方法。她母亲对她说:“比方一泡尿,在天旱的时候,能浇灌三棵菜苗,还可以作肥料。不能随便增走到哪里就屙到哪里。”她听了,就记在了心里。一天,她在队里的地里挖苕子沟,突然要屙尿了,想起了她母亲教给她的名言,就往她家里的菜地里跑,到她家的菜地要过一条河。队里有一个鳏夫老头在这里摆渡,见她上工没好一会就往家里跑,就问她回家做什么。她就对那个渡船佬说,她要回家屙尿,她的母亲说,一泡尿要浇三棵菜苗。是鳏夫的渡船佬听了,笑着对她说:“我这里也有一泡尿,你要是跟我带回去,就可以浇六棵菜苗了。”贺显章的姑娘就信了,把这个渡船佬的尿带回家一起浇了她家的菜苗。渡船佬的这泡尿,浇肥了贺显章姑娘家的三棵菜苗,也浇肥了贺显章姑娘的肚子。  $ m/ W  S. Z2 O2 b, h5 l( f6 e. r
觉得这两个女人都是造物主造出来的,为什么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 |- j% @  Q0 j$ A
他多么想翻个身,搂住杏花,睡个好觉。然而,贺显章开始还有些克制,不能这么做。杏花婆家的成份不好,他这么做了,就的丧失了阶级立场。这个罪名他怕承担不起。贺显章只好忍受着自己的欲望之火,十分痛苦地睡在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身边。  
6 W$ ]' D& L7 I/ ~  r0 P杏花这时的心理也十分矛盾,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会和这么一个像书生一样、细肉白皮又是财经队长的男人睡在一起。要是她的男人像这个男人一样,那她该是多么的幸福啊。她体内的荷尔蒙在加速分泌,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急剧加快。她甚至感到心胸有些郁闷。她是多么希望身边的贺显章搂住她睡上一觉。杏花装着睡着了的神情,眼睛微微地闭着,脸上露着笑意。她故意掀开被子,露出她的身体来,让贺显章欣赏她的状态和容貌。杏花虽然身上穿着红色毛衣,她那不安份的乳房还是在她的胸部挺出了两个小山包。  
- S7 Z6 d; o& k1 k( w' T贺显章看着这显山露水的杏花,实在难以入睡。他和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睡在一些,要是不发生一点什么,真是枉有今夜这良辰美景。贺显章有了这种想法,肚子也就大了,阶级立场也不管了。但是,杏花会不会接受他的这种行为呢?贺显章心里没准。他还不敢莽撞行事,他必需试探她一下。怎么试?直接问杏花?不行。这种事不好开口。去脱她的衣服?更不行。那是强奸行为。贺显章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办法。  0 U$ ~  c2 F& V" y5 @
这时,温室里的温度上升到了28℃,加上贺显章的心里也升起了一团火,他就更显得燥热。贺显章也和杏花一样掀掉了身上的被子。  
  c) N$ G6 x& @! I' l% n贺显章翻了一个身,就靠在了杏花的身边。杏花没有挪动身体,仍然那么睡着,一动也不动。贺显章见杏花没有躲开,他就想杏花这时在怎么想,他有两种想法,一种是杏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靠在了她的身边;第二种就是,杏花是醒着的,知道贺显章靠拢了她,希望他更进一步地“深入根据地”。她的女婿是一个人小、思维迟钝的男人,和他家里的憨头女人一样,生活都不是幸福的,都希望在婚外发生一点什么。贺显章为了进一步试探杏花,他就翘起一只腿来,有意地压在了杏花的身上。接着,又扬起一只手,搂住了杏花。醒着的杏花没有逃避贺显章的搂抱,她第一次感到被男人搂抱的滋味是多么的美妙。她甚至想一把搂抱住水生,两个人就这么搂在一起。她没有这么做,她怕贺显章说她轻佻,她怕贺显章说她淫荡,她怕贺显章说她下贱。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来看贺显章,看贺显章是睡着的,还是醒的。杏花看到的贺显章是睡着的,她心里就有些失望。杏花认为:睡着了的人,处于迷糊状态,他的行为是无意识的,不是心里的行动。醒着的人,头脑是清醒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而为。杏花觉得现在贺显章的行为是无意识的,她是多么地希望贺显章的行为是有意识的呀!杏花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任意贺显章搂着她。她想就让他这么搂着,直到他醒来。  % x6 K5 D6 R8 t2 d/ A) U
假装睡着的贺显章见搂着的杏花睡得很香,对他野蛮而温情的莽撞行为似乎没有感觉,他有些失望,就有意地动了一下。杏花觉得贺显章这时有可能醒来,仍然装着睡得很实的样子,有意地把贺显章搂着了,想看贺显章醒来后是什么反应。这时两人就紧紧地搂在了一起。贺显章这时有些难已克制了,他的“幸福之神”坚强起来了。顿时,杏花有了感受,她好想打开“幸福之门”迎接贺显章的“幸福之神”。  6 v! q0 t2 F& A, M' [4 j, o
双方在这难已克制的状况下,都想看看对方睡着的神情,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当他们看到搂着自己的对方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放开了,不等于离开了。他们都需要对方啊!接着,他们相视一笑。这一笑,是一种沟通。贺显章发现杏花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就又伸开了双臂,做出要搂抱杏花的样子。这时,杏花看到了醒着的贺显章有意地要搂抱她的动作,这就是她刚才心里的希望,杏花闭上眼睛,一个翻身,滚进了贺显章的怀里,两人真正意义地搂在了一起。  
% k6 Q' A# Y- }) N! _( p$ S. a- R秧苗与贺显章和杏花的爱情一同在温室里孕育、成长。  
( _) m& _" L+ I  k* D半个月后,秧苗和贺显章他们一道离开了这孕育他们成长的温室,去经受大自然和人间风雨的沐浴和考验。  
- u* `/ G/ a% \/ r入冬的时候,杏花生了一个白胖胖的儿子。  
" _. v' J  f7 Y+ O1 H+ j看到这孩子的人们都夸耀说:“哟!像温室里育出来的呢!”  : k4 i5 ?( e* X*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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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场  3 G: d4 E6 @$ f+ Z
女人对当财经队长的丈夫贺显章说:“大伯家里已经是三天没一粒米了,你看是不是把下一个月的口粮提前两天分了。”  4 v2 u. n; [. D2 N
女人的大伯就是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他的身份是“四类分子”——地、富、反、坏中的反革命分子。大革命时期,他是湘鄂西苏维埃政府的秘书长,第四次反围剿时,革命失败,他潜回家中,家里的人怕他被抓住了杀头,就请了当地的士绅们两桌酒席。土改时,划阶级成份,他家里是下中农,而他则是“反革命”。  
7 h+ s! r8 V. _, u6 y1 C- N: N女人跟丈夫贺显章说这话的时候是9月23日。离按月发粮的日子还有两天。  1 T. C3 I0 l0 N3 h! Z% E% U9 O
提前分粮是不可能的,发粮的日期是大队定的。那天,大队要派人来监督,看是不是按指标发的。  
( G8 D  x  x$ Y, ~1 Z这是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贺显章把队里包括他的叔岳父在内的几个四类分子叫在一起训话:“今天夜里你们给队里干一次立功劳动(立功劳动就是干活不记工分):打夜场。”  
" g/ b5 V$ O$ C, w一般队里打夜场,都要的禾场的周围挂几盏夜壶灯照明的,这次是立功劳动,贺显章不准挂夜壶灯。他说:“挂夜壶灯,是贫下中农享受的条件。你们这些牛鬼蛇神不能浪费队里柴油,不能新享受光明。”还好,这天是八月十五,月光似水洒在禾场上,夜里如同白昼。  ' L; [( B. a! n8 P  s) r' i
几个四类分子夜里打得这场稻谷是队长的试验田里的。  , O# L( P5 g3 M, s+ p! o
几个四类分子格外地小心,场铺得很均匀。被牵来碾场的老水牛,一走近稻场,就迫不急待地张开它那如笆斗的大口,伸出长长的舌头,撩起那一绺一绺的稻谷往胃肠里送。上了年纪的四类分子看到年在吃稻谷,就羡慕这牛,在心里叹道:“我们连这牛都不如,这牛可以随便的吃。我们就不行,长了嘴,不能随便说话,更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们心里在这么想,手里却在不停地校碾场的石磙。石磙校好了,人赶着牛,牛拉着石磙。石磙顺着磙架木轴的牵引,摩擦着石磙两头的海窝而滚动,“咯吱咯吱”叫着,像这几个四类分子在心里呻吟。在这夜空中显得有此凄凉。  
/ U0 M3 ?0 {% V- B4 \) W6 U& i" W5 r  i按照碾场的规矩,一般要碾三遍滚后才能翻场。可是,今天两遍滚还没碾完,财经队长就命令场上的四类分子翻场。翻场后,还只赶了一遍滚,财经队长就又催着起场。显然,这场稻谷没有打干净。几个四类分子在捆稻草时,发现一绺一绺的稻谷还是原封原的没动,就把这一绺一绺的谷握在手里在扬叉上抽打,想让它们脱落。他们干任何事情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出一点麻烦来。不料财经队长却喝令他们:“谁叫你们这么干的,这是分做牛草的,我们吃得粮食都是牛种出来的,难道它们吃几颗谷都不行?”  
' r; q/ f0 d- _' u1 C) G在场的四类分子听到了,都觉得这个财经队长还有些良心。  8 A+ M, j: J3 w+ z( s
月到中天的时候,场上的稻谷被收拢来了。队长四亩试验田里的稻谷像一泡牛屎堆在禾场中央,不足2000斤。  
  m6 h1 p5 i8 P! W试验田大队是估了产的。要是让大队的人一看,就会露馅,就会追查责任。  
$ l4 w" P" N6 C! l7 g财经队长围着这泡“牛屎”转了两转,就转出了一个补救的办法。他吩咐打场的四类分子:“你们给我把原来扬场扬出去的瘪壳给我扒来,掺进去。”不一会儿,队长试验田里的谷堆就长胖成了一个小山丘,足有五、六千斤的堆头。财经队长这才放了心。  
* R3 L1 q4 h7 T. k7 s- O) i第二天,天还没亮,财经队长就拿着铁皮话筒站在村子西头的窑顶上喊:“各家各户都迅速地来禾场上分稻草。”  
. C3 I- `" d: F: e7 f* C0 _那时,人们只说是分一根拨灯棒子都会积极得很。社员们听说分稻草,都争先恐后地赶到了禾场。天还没亮,社员们就把稻草分回了家。  3 u2 ?/ z) v- I3 X
大队的干部来核产,看了队长试验田里的谷堆,都赞不绝口,说超过了书记试验田的产量。  
. t, m; f! D" @4 ^& @队长受到赞扬,就有些飘飘然。他要亲自扬场,亲自过磅。  
4 V, ?7 N5 r" V. Y队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扬净的稻谷又还原成一泡牛屎堆。  - ^; Y$ ^; f1 R& e) ?/ h& Q6 g
财经队长说:“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你们搞试验田,总是把秧栽得密密的,结出来的谷穗像桑枣子;肥又施得多,秧苗长莩了,青头瘪壳就多。产量怎么会高呢。”这是财经队长昨天夜里叫几个四类分子往谷堆里掺瘪壳时就想好的话述。  
& Z6 h/ \6 O. J/ U队长和在场的人听了,都点着头,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  
( m1 w* l; k% H6 N6 _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见分到的是他们夜里打场的稻草,心里好高兴。他心里有数,这草上还有三分之一的稻谷没有打下来。于是,他就关上了大门,要把这些稻草重新打一遍。  
4 T' E8 r0 p* X7 Q- M0 n4 i5 d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从稻草上打下了百来斤稻谷。他心里好高兴,这抵得上他家十天的口粮。  / Z5 ^! l" [7 i3 S2 M
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看着这些稻谷,悟出了昨天夜里,他的侄女婿为什么不让他们点灯打场、不准他们把稻谷打干净道理。他认为这是他的侄女婿想出来的一种私分的办法。  
1 z+ h! [& y8 y; l  K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这时又想到了,他曾经向他的侄女儿说过:他家里已向别人借了两天的粮食了,看显章能不能提前把下个月的粮食分了。  $ e+ }9 M7 P, X' @& m
贺显章的这种作法的确是私分。  
+ u" H2 u9 q' E( m贺显章产生私分的念头,并不是他的妻子跟他说了他的叔伯岳父“已经是三天家里没有一粒米了”。他才不会怜爱他呢!就是因为这个叔伯岳父历史,他几次申请“纳新”(入党)都没有被批准。使他下私分决心的是另一个女人告诉他:她的家里没有粮食了。另一个女人是贺显章的相好。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原先在公社供销社当营业员,一天早上他来上班,柜台上有一则打倒××ד五字反标”。他有口难辩,被关进了班房。一个女人在农村带四个小孩,生活过得十分艰难。女人想找一个支撑点,就和掌握生产队里的财经大权的贺显章好上了。  / `! t7 ]6 E8 u& Z3 N. m
财经队长贺显章知道:就是私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分粮食,只有想一个变通的办法。他几乎是想了一夜才想出来这个办法的——分稻草。  
% L7 s  T, S3 K+ }( L/ o5 A0 E. a这种私分的办法,确实是独辟蹊径、别出心裁、创意颇新。  7 c) P3 l5 b+ G; T
财经队长的叔伯岳父知道:脓胞的时间长了就会穿头。到时候他的侄女婿倒霉,他们这些四类分子更是逃不脱批斗的厄运。不如他把这个责任承担下来,让他的侄女婿好人不受冤屈。  
% m) w$ G. b! g8 |; N于是,贺显章的叔伯岳父就自投罗网地到大队说:“我们队长试验田里的产量那么低,是我们在打场时,少赶了两遍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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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  夜  
0 S& \/ R9 Q9 f& u* j稻谷被打下来后,为了不受损失,就要人守夜。  
( Y4 `7 u7 w2 C& U! ~9 l# @其它日子守夜都是大人或老人的事,可是在双抢(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的时候,大人和老人都不能闲着,守夜的事就只有落在一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的头上。当然,喊守夜的人也是财经队长贺显章的事。这天晚上,贺显章喊来守夜的两个小孩是淀深和显生。  
6 [/ i# B7 p, `( Z2 n+ S( D队里的瓜地和禾场连在一起,守夜的人也要两头兼顾。这样就可以节省两个半大的劳力。即使是两个半大的劳力,在双抢的时候也是很关键的。  ; H& B" g$ l# E4 i! g7 y& g" W
种瓜的是一位老人,老人对待那些瓜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平常不准外人轻易到他的瓜地里去,生怕别人踩疼了他的瓜藤子、踩伤了他的瓜。老人每天晚上都摘一篮子瓜送到守夜的棚子里,交待守夜的小伙子:“你们说少了,我就去再给你们摘一些来。你们不要轻易进我的瓜地,瓜藤踩断了,再结出来的瓜就是苦瓜;踩破了或者摘了未成熟的瓜都是浪费。要是摘了我留着的种瓜,那明年就没有瓜吃了。”老人虽然有些哆嗦,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细心。  
7 b3 H  f; W) [* m$ S淀深和显生听了,都点点头答应了。  
' Z. y/ X6 {1 `( V: C! X) n6 L财经队长也交待淀深他们:“禾场上的粮食你们要好生看护,严防阶级敌人的破坏和捣乱。”  : \4 g! @: \; @1 v9 f/ W
财经队长说完,又把淀深和显生引到谷堆前转着看:谷堆浑身上下都盖着“红三”两个字的石灰印。“红三”是红光三队的缩写。当时,水月大队“横蛮无理战斗兵团”的红卫兵说:“‘水月’两个字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要改。”水月大队就改成了红光大队。看后,财经队长贺显章又对他们说:“这谷堆只要稍微一动,上面的印就会弄掉。只要上面的印没有了,就说明稻谷被盗了,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千万不要碰这谷堆。”  ! @3 x  f7 V0 J3 v
种瓜的老伯和财经队长走了。留下来的就是守夜的淀深和显生,再就是那些不怕牺牲是夜蚊子。  
" ?* x  B0 L* X3 t0 s$ M) ]3 Q旷野里的蚊子,不用烟子熏,它就缠着人嗡嗡地叫,就叫人难得睡觉。  
+ N( h& c2 V; y7 X- b# P% K: N( {淀深和显生为了不让蚊子袭击、好点休息,就开始用稻草编烟把。  1 M) ^8 A; }- {# Y7 c
烟把就像文静的小女孩头上的辫子,像好多个“人”字站成的一个纵队。稻草编得过紧,不容易燃烧,只能循序渐进地燃放着永不熄灭的暗火,产生浓浓的烟雾。这是祖先智慧的凝聚。  6 l. [' V2 s! [- P
淀深和显生没有蚊子的袭击了,就坐在守夜的小木床上吃西瓜。他们两个硬是把一篮子西瓜吃得一个不剩才罢休。当然,他们在吃西瓜的时候也没放松革命的警惕。他们分了工,一个人看着瓜地,一个人看着禾场的稻谷。即使他们的警惕性很高,但是,经不起瞌睡的诱惑。他们两个都睡得很熟、很香。  
) Z! c9 P9 O" d8 X大概是西瓜的作用,尿把他们胀醒了,淀深就起来洒尿。  
5 H  M0 N6 C9 _6 F起来洒尿的淀深看到谷堆边有一个人影。开始他不相信是偷稻谷的,他怀疑是鬼。他听说过,这块禾场地,原来是一片坟地平整而成的。村子里的人在细雨蒙蒙的夜里都看到过这里飘飞着绿莹莹的鬼火。淀深虽然有些胆怯,但他又想到可能是贼来偷稻谷的。财经队长说过:“稻谷被人偷了,就是他们是责任。”革命群众都很听干部的话,更何况淀深他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就更是把干部的话当着圣旨一样。淀深不管他是人还是鬼,就怯懦着问:“谁?”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1 p; J8 T9 k, h谷堆边的人影没有做声。  ' a4 M: g' O% r' N, i1 Y
淀深更加怀疑是鬼,就在地下摸索着什么。其实,禾场上什么也没有。他胡乱摸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着,只好对着那影子胡说:“你不做声,我就一砖头扳死你。”  - e  `7 ~$ H% [1 m8 [: Z/ @. B) O
那黑影听说淀深要用砖头扳他,就说话了:“扳不得,扳不得。”  
: y9 a: ]* U8 l( J这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淀深还是听出来了。这在财经队长的声音。  1 ?7 q& O1 Z5 a) b% Q8 ^* p
财经队长在用一条口袋装稻谷。见淀深走了拢去,就对他说:“我是来试探你们的革命的警惕性高不高的。看你们是在守夜,还是在睡觉。你们还是真得在守夜,我以后要开大会表扬你们。”财经队长说着,还在用口袋继续装稻谷。  
8 |( h: y" U$ C  |( f2 |淀深说:“显章叔,你就是试探我们,我们把你抓着了,你还是算贼。”  
) r) |( G. \# Q& E8 e) h财经队长贺显章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就不懂了。部队的首长装着敌人摸哨,他就是敌人了?”  
9 T0 J+ V9 ^* q$ h# |7 }) J! O淀深说:“显章叔,你把这谷堆上面的石灰印弄得没有了,我们明天怎么向队里交待?”  
6 q* w; p9 W! |. o( h贺显章笑着说:“你们向谁交待?我不说,什么事都没有。”他说着,扛起谷袋就要走。  & v/ X* L& x; E5 B+ B
淀深说:“显章叔,你就是试探我们,这稻谷你也不能扛走?”  
- k& s' Z4 a" @$ t  {) l财经队长说:“这稻谷是给五保户徐奶奶送去的。我白天没有时间,只有这夜里来弄了。”  6 n" a6 R9 K1 Z- o  c
淀深送走了财经队长,再也睡不着了。  7 e% q2 H: Y+ k& l: T4 t
第二天,的确没有人说偷稻谷的事。倒是种瓜的大伯说瓜地里的瓜被人偷了,并且还是他留着做种的种瓜。队里卷起了一阵风波,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没过多久,徐奶奶就来报告:她门前的篱笆边藏有一篮子瓜。  8 a$ X! P* C+ m( ]" V  s
有人认得这个篮子,是地主柳士文家里的。  
+ G: Y$ z& X* s. s) {6 Y% G3 r! o地主柳士文说,篮子是他的,瓜不是他偷的。  - a8 h1 _+ {" w  ?5 H3 I
队里也停止了生产开批斗大会。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  
: ?  K7 G4 n7 k' J$ ~有的人斗争说:“瓜是双抢的降温品,柳士文偷瓜就是破坏双抢。”  
+ ~; q- ^6 k) r: M; O) g: _) o9 @有的人接着说:“他把瓜藏在徐奶奶的篱笆边,就是栽赃陷害贫下中农。”  2 A2 x0 J: ~) S" h7 g1 w
有的还说:“他偷种瓜,就是破坏农业学大寨。”  1 e- e( o0 j6 O" p
大家无限上纲,斗争真是如火如荼。  
/ |3 X2 |3 J, g2 `7 x& i0 g4 {财经队长走到淀深的面前,仿佛语重心长地说:“你是革命小将,昨天是你守夜,你的革命警惕性也很高,一定要站在阶级斗争的最前列,大胆地揭发批判阶级敌人。”  4 d- h* [6 u/ B
在财经队长贺显章的动员下,淀深终于走上了批斗地主的政治舞台。  
( @; L, E& w, ?1 t1 i1 s淀深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地主柳士文低着头,就觉得他有些冤枉。  
$ |6 e* h- y' L0 k% v9 D淀深说:“昨天夜里,是我和显生守夜。显章叔扒了一袋谷,说是给徐奶奶送去的。我想帮助五保户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柳士文爷爷的门前有一只篮子,我就拿去摘了一篮瓜,藏在了徐奶奶的的篱笆下。”  # s9 ^& `) L3 }! {5 b! y! ]. q
没等淀深的话说完,财经队长贺显章就冲上去,打了柳士文两嘴巴。愤慨地说:“阶级敌人在同我们争夺青少年阵地了。我们贫下中农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接着财经队长贺显章又转向淀深说:“你千万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你要好好地揭发地主分子的滔天罪行。”  
5 v8 |3 M* Q7 h# }斗争还在继续,看得出来,人们的精力有些分散。  
$ j4 z4 g# P" X7 F- r3 S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娃儿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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