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

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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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07-6-16 13:31 只看该作者

女房东

农历九月。秋高气爽。
黄黄的野菊花开放得热热烈烈，好像是粗心大意的女人不小心，失落在大路两边的两条金色的彩带  3 h$ v/ A& e& {
一年一度的汉江整险加固工程又开始了。  + N9 F8 [& a+ ]( r
荷花镇水利站派工程师齐成当先头兵，去汉江堤防处接受任务、找住房。
路边的野菊花站在路边。  # v9 W7 u3 F/ G8 c
齐成走在路上。  6 R, v/ b" u3 C
路边的野菊花，把她们历经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精心制作出来的小黄花，热情地举过头顶，频频地挥舞着，向走在路上的齐成致意。 ! D4 i  @& u2 i+ {, j
齐成看着那些妩媚、多姿而多情的野菊花，像在看那些酒店、宾馆站在门前迎接客人的礼仪小姐。
汉江边的农舍都很小。    d: |, k% \, Q" Z
远远看去，那些农舍中只有一栋小楼，像一只立在鸡群之中的白鹤。它伸着颀长的脖颈，让人们好辨别它的与众不同。  1 q6 N; c. P+ n9 U: ~5 w
齐成打老远就看到了它。  / U6 ]. M3 [" a8 n7 ^* T7 A. q
这时的鬼天气，像一个女人发现丈夫有了外遇一样地赌着气、噘着嘴巴、阴沉着脸。让人见了就觉得它好忧伤、好可怜。空气像喝饱了水的毛巾，湿漉漉的，拧得下水来。一丝风秧子也没有了，路边还有几根枯黄了的茅草像站岗的纹丝不动。看样子，可能有雨下。  9 V* Y1 [7 C7 w. X8 i% |
小楼前的禾场上，有一个女人在收稻谷。她撅着屁股，弯着腰，在用锨一锨挨一锨地把摊在稻场上的稻谷往稻场中心掀。  7 L( X, }4 {6 T' }
收稻谷至少要两个人，一个人扶住叶板，一个人拉。
收稻谷的“叶板”像一个“西”字。那上面的一横，是供人扶的扶手。那两竖，是两根支架。底下的一个方框，是一块大木板。那方块中间的两只脚，各系着一根绳子的一端，绳子和叶板，环绕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叶板”是三角形的底边。绳子就是三角形的那两条等边。两根绳子连着的一个角，一般被一个有力气的男人牵引着，把后面的女人和稻谷一起拉到一个预定的地方堆起来。
女人只有一个人收场，不能用叶板，只好用锨掀。  ; p1 A- v, l  P7 J
齐成走上前，叫了一声，大姐。接着说，您在收场！我想在您这家里借宿一段时间。  3 G: L( S' c) _4 K& C) L' F
收稻谷的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齐成。她像见到了仇人一样，马上把脸沉了下来，她的表情和这时头顶上的老天一个样，阴森森地，好像是齐成借了她的什么没还，现在又来向她要别的东西，心里二十四个不乐意的神情。她没有答理齐成，只顾继续收场上的稻谷。
齐成想，女人也许不乐意齐成住在她家里；也许是女人只顾忙，没有听见齐成说的什么；或许女人是哑巴，根本就听不见他说的话。    j4 R7 Q# [' W4 L
齐成过细地打量这女人时，发现女人长得和他死去的妻子很像相。齐成更想在这女人家里住了。这样，他就能天天看到这个女人，仿佛又和妻子天天在一起。
齐成觉得这女人像他的妻子，帮她的忙，就是在跟自己家里做事。齐成拣起扫帚就帮助女人扫场。  4 b1 c# o) l& I- o" W/ l/ P9 ]
女人不让他帮忙，忙丢下手中的锨，就来夺齐成手中的扫帚。这更像一对闹别扭的夫妻。女人吩咐男人去收场，男人不听，女人就只得赌气自己出马。后来，男人又来帮忙，女人就要强，不要他帮忙。  ' ~, Z) }( s5 N2 B
齐成见女人不要他帮忙，只好呆在一旁看女人收场。
女人围着禾场上摊晒的稻谷，仍然用锨一锨一锨地往里掀。掀了一圈，又捡起扫帚扫一圈。之后，再用锨掀。
齐成想，女人一定是不同意他们住在她的家里。他又看了一眼江边的房子，确实没有一栋像样的。他想再争取这个女人，就又乞求她，大姐，我们在你家设得是镇指挥部，住得都是干部，不会损坏你家里的东西的。
女人还是没有理齐成的。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瞟都没瞟他一眼。  & a& b; ^7 `7 k% |9 J
齐成还是认为女人是怕下雨，要赶紧收场，没时间答理他。他仍然怀疑女人是哑巴，没听见他说的话。齐成想等女人把谷收完后，想办法好好地跟她勾通。  : H, R/ H4 C; }8 ^3 ]9 ~3 S
女人收完场，走进屋里，抱出来一捆条花塑料布，盖住谷堆。然后，把锨、扫帚都压在塑料布上。女人丢下齐成不做声，不做气地走了。
齐成孤零零的站在小楼前，一动不动。像失火的房子烧得剩下来的一根柱头。  8 r6 v+ z3 e0 o, ?
天越来越阴沉，空气更显得湿淋淋的了。有了风，风吹在脸上，有凉爽的感觉，有雨的湿气。
齐成看着这堆谷，觉得只有扬了场，搬进屋里才好。齐成要在女人的屋里住，就想以情来打动这位像他妻子的女人，他决定帮女人把这堆谷扬净，搬进屋里。他不相信女人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又硬又凉。  / H8 [5 T# Z& w' x
齐成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什么农活都会。他妻子一直到去世时，都在农村里种着责任田。农忙的时候，他都要回家帮妻子的忙。家里打下的粮食，都是齐成扬的场。齐成走到谷堆前，扯开谷堆上的塑料布，拣起锨，撮起一锨谷子，举过头顶，把谷子慢慢地往下掺，试探着风向。  . h5 X% a0 c& \
齐成试好了风向，就定位站好，两腿摆开前弓后箭的架式扬起谷来。一锨一锨金灿灿的稻谷，齐成手起锨扬，形成抛弧状飞向谷堆前的空地。这些谷粒像一只只金色的小蜜蜂，边飞边在嗡嗡地叫。不一会儿，他面前的小山似的谷堆，就像开山采矿一样地挖走了半边。前面不远处，一座金色的小山丘又像喷发的火山，在那里慢慢地长大、长胖。借着风势，稻谷中的渣滓被横吹到一边去了。  8 p+ p% P# L# r
齐成把那堆稻谷扬完了，他怕被雨淋湿，仍然用塑料布把它盖好了。  6 ^! ^# l* B) Y! [" U& E# B% Q; W
齐成站在谷堆旁吸烟，再次打量女人的小楼。铝合金的窗内挂着浅绿色的窗帘，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齐成的家里挂的也是这种窗帘。他觉得住在这里，就像回到了家里。他要等女人回来，再向她借宿。
女人回来了，看到了那扬净的谷子，不仅没说一句感谢的话，而且仍然不理齐成，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齐成是她家里的人，没有什么好看的，这谷子是齐成应该扬的。女人径自走进屋里，抱出一大抱化纤袋来装谷。
装稻谷也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牵口袋，一个人扒谷。女人不让齐成帮忙，她一个人装。女人把化纤袋口向外卷上几圈，化纤袋的口，就有了一点支撑力，张开像这女人一样吞得下人的口。女人用撮箕扒满了谷子，将撮箕的后沿抵在她的小腹前，再用握着撮箕的两只手的食指分别勾起化纤袋口，把撮箕套了进去，然后把撮箕往前一倾，好让稻谷流进口袋去。  . X. W" g  O: _
用这种办法装口袋，速度又慢，人也吃亏。
齐成看不过眼，就再过去帮女人牵口袋。  * a' R8 [& ?( k3 ?) l
女人还是不要齐成帮忙，他放下手中的撮箕，又夺掉了齐成手中的口袋。  ' @5 H8 ?3 e4 z. c
天越来越低沉，有雷声传来。风也起的大了些，甚至有了呼啸的声音。又有雨滴洒下来，一滴雨落在地上有一元的硬币那么大的湿印子。雨滴虽然很稀疏，如果不赶紧把这些稻谷搬进屋里，时间长了，难免不被雨水淋湿。这时，齐成不管女人允不允许，他从禾场周围的稻草堆里，抠出较湿润的稻草来，就拧要子扎口袋。  1 F9 @8 q- v4 O/ o
雷声越来越紧，风越来越大。齐成扎好女人装满稻谷的口袋，接着就往屋里搬。齐成身材高大魁梧，力气也不小，他一只胳膊搂着一个谷袋子，往屋里搬，疾走如飞。
地上还有两三袋稻谷没有装进袋子里，雨下得有些稠密了。齐成再次走近女人，帮她牵起了口袋。这时，女人才抬起头来，望着齐成微笑了一下。她的脸上荡着羞愧的红晕，十分好看。
最后一袋谷是他们两人一起抬进屋里去的。他们面对面，脸上都带着笑，两人各握着口袋的一头。他们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地往屋里走。他们配合的很默契，抬口袋的姿式很美，很和谐。
雨还在下，天色不早了，齐成拿着他的小包，要走，要去找住房。
女人一把拉住了齐成，怒吼着，天都黑了，你还想去哪里？你又要去找那个骚女人？我不得准你走，我不得让你遂心。  $ B# B7 h+ y8 a9 A" k; x+ s* q
齐成听了，大惊失色。在心里想，她说我去找一个骚女人？她说得是什么意思？她莫非是个精神病人？难怪她先前不理我的。
齐成这么想，就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然而，暮色已经降临，雨又下得很大，没法走。他不得不住下来。
齐成想，女人是神精病人，她家里的人不会都是精神病人的。就等她家里的人回来再说吧。  % B; E6 s# y1 P3 Y! v
天已经很黑了，女人的家里还是没有人回来。
女人烧好了饭，端出来和齐成吃。  5 L; V8 ], t$ C. u, d0 p4 ]9 e8 v
他家里仍然没有人回来。
齐成问女人，你家里的人呢？
女人说，那个死东西是村长。
显然，女人说的她的那个死东西，指的是她的男人。齐成明白了，难怪她一个人收场，又赌着气的。原来他的男人是村长，在外面有事，没有时间帮她的忙，家里的事，都搁在女人的身上，她难免心里有气。 % n+ L# w/ _) s
女人继续对齐成说，去年，她当村长的男人和妇女主任说是去开会。一直开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6 a; P+ N: A- g/ E+ E/ R) ~5 h
女人又说，你长得太像他了，就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货。我非常恨他。你一来，我看了你一眼，以为是他回来了。不想理他，就不想再看你了。我又想他，希望他像你一样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帮我收场、帮我扬场，帮我做一些家务事。在我装稻谷时，发现你不是他时，我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让你受委曲了。你要走时，我还是把你当成了他，就不准你走。
齐成听了，什么都明白了。
女人是把齐成当成了她心里的男人。  * a3 B0 Z4 Z9 x, D0 k5 P. A& _&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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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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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女人想着睡在另一间房里像她男人的齐成，醒得很早。 ! N0 d+ d0 b+ I# e/ [
她张着耳朵听，没有听到往天早晨小鸟的啁啾声；她睁开眼睛看，窗外还是月色朦胧，什么也看不见。
女人今天要去掰玉米，她想约齐成跟她一块儿去。她不是要他帮忙，她是想和像她男人一样的齐成在一起。原先，女人的丈夫还不是村长的时候，他们就像那梁上的燕子，出出进进都是成双成对的。
吃早饭的时候，女人就问齐成，你今天有事吗？  , X$ W; x" a* C7 O: s% ^: @6 t8 \
齐成说，上午我要到堤防处接受任务，也许下午没事。
齐成走后，女人在家里做清洁。她把不该要的和与她的男人有关的东西都收集在一起，作为废品处理。她再把桌椅板凳调整得顺当了一些。屋里显得和她原先丈夫在家时一样的整洁、宽敞和明亮。  2 m9 T* A# D; G$ J
女人舒心地出了门。女人要到发廊里把早已无心梳理、已经很凌乱的头发去理一下。
女人惦记着齐成，怕他回来吃午餐，做发型的时候，一直催着理发师傅，说她有事，要师傅把时间抓紧一点。她一做完发型，到菜市场买了些菜，就匆匆忙忙地从街上赶了回来。
女人回到家里，齐成还没有回来。  * e! X( ~+ P: U2 J( O  B
女人就准备去玉米地里要用的东西。
女人找出四根一人来长的木棒，把一头削尖了，准备打进地里做柱子。她又找出一块两米见方的塑料布，一床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床单，一起装进一只竹篮里。她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了，就倚门槛而立，望齐成回来。她等了不多一会儿，好像时间过了半年那么长，有些焦躁不安，甚至心胸显得郁郁闷闷，呼吸也不那么顺畅，就在门里走进走出，东张西望。午餐也懒得做。
齐成终于回来了。他是在堤防处吃了饭回来的。  * U7 N# V$ u& o
女人随便凑合了一顿，就要与齐成去玉米地。
齐成跟在女人的后面，他看到女人的发型变了样。女人把烫得松散、染成绛红色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束在脑后，就像一绺真的玉米缨。齐成死去的女人，过去也是这种发型。  " |, ?& H) g' I3 n5 K; ?' C: i5 F
他两一前一后地走着，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一路好寂寞。齐成这时想和女人说些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他们是去掰玉米的，就编一则有关玉米的故事说给女人听。齐成对女人说，我给你讲一个《掰玉米》的故事吧。  / f" R7 I3 l$ B& z) U" l
女人就想齐成和他说话，见他开了口，心里好舒畅，就甜蜜地说，好咧！我就喜欢听故事。  , O- K( g' _; M
齐成说，你的后脑壳上就有一绺玉米缨呢，你是一穗嫩玉米呢，我好想啃玉米。  ' |( A$ w# W% n
女人说，你讲就讲故事，看什么人家脑壳上的玉米缨。我就是一穗玉米，现在还是生的，你也不能啃呀。  / c9 v; m3 t, g2 ^8 D7 P
齐成说，生玉米只不过是要煮一下。
女人说，你不说瞎话，快讲故事。
齐成讲。  ( b/ V6 c, k% o/ ~/ d' H
汉江边有一个小村庄，那年，村里很穷。早稻还没有上场，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了，社员们就都盯上了队里的玉米地。都想偷点玉米来充饥。  8 I# l( {: {) r* ?
社员们偷玉米的花样很多。有的是直截了当地偷，这种人带着口袋，捞一把是一把，往往都是在夜里进行。有的是顺手牵羊地偷，他们从玉米地边经过，见没人，趁此机会，就捎带几个棒子回家。还有一种是智偷，这种人，大多是有心计的女人。她们装着解溲的样子，边解裤子边往玉米地里钻，欲盖弥彰，就是有人看到了，她们也不怕。女人解溲，你一个男人过去，想做什么？不管是采用哪种偷法的人，他们都是贫下中农。就是捉住了，也是人民内部矛盾，不会上纲上线，挨斗挨批。守玉米是队长和会计轮换的，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了和没看见一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只是要大家有所收敛，不是明目张胆地。  ' D: {3 m. n4 H
有一户地主的家里已经是三天没有一粒粮食了，他们的女儿看到别人在吃玉米，欠得直流口水。她也想去偷玉米，她的爸爸妈妈不让。她饿得受不了，就一个人偷着去。她生怕别人看见了，一路上慌里慌张的，还没到玉米地，就一头蹿了进去，一直往玉米地中间跑。她跑到了藏在地里守玉米的队长跟前，才停下来。她看到队长，魂就吓掉了，马上就往回跑。四类份子的女儿来偷玉米被队长捉到了，这还有好受的么。不料年轻的队长却说，你不要跑，我知道你家里早就没有下锅的粮食了，你掰几穗玉米拿回家充饥吧。地主的女儿哪里敢动手，站在那里还直发抖。队长见她不动，他就动手掰了一些玉米，叫她拿回家去。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不敢接。队长说，你拿去吧。长了根的都要肥，长了嘴的都要吃。地主、富农也是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 D2 n) U: c; H6 }6 F
这个地主的女儿感动得落了泪。为了报达队长，她就遂心遂意地给队长做了一双花鞋垫。这个还没有媳妇的年轻队长就和这个地主的女儿好上了。后来，这个队长娶了她。当然，他丧失了阶级立场，队长是当不成了的。
女人说，你讲得是玉米的爱情。  : \9 S6 v. y5 p: x# H3 |9 E
齐成说，是的。  + E# B: g1 U2 ?# o5 c+ C: T: O
女人和齐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也到了玉米地。
她们顺着玉米地的厢沟往里走。
女人怕玉米叶像锯齿的边沿划破齐成的肌肤，她就一边用肩上的担子，一边用她的手臂支开垄沟两边的玉米叶，要齐成跟在她的身后面。齐成走的也小心，他的前胸几乎靠着女人的后背，玉米叶都被女人挡开了，碰都碰不到他。  2 k$ u: y0 M& ~; i6 N
他们在一块玉米梗比较稀疏的地方歇了下来。
齐成说，我们掰玉米吧。
女人说，你只想到了掰玉米，就没想到你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啊。女人说着，就动手拔玉米梗。很快玉米地里就出现了一块空地。女人用脚步丈量了一下空地的长宽，叫齐成把四根木桩打在空地的四角。接着，女人拿出塑料布支在四根木桩上，玉米地里就出现了一个塑料小屋子。女人又把挑来的稻草打散，放在这小屋子里，她双膝跪在稻草上，两手尽量摸索着把稻草铺均匀。这些稻草在女人的手里吱吱地响，好像一些人在私下里议论他们的私情。
齐成看着铺草的女人，就笑。
女人就问，你笑什么？
齐成说，我想起了人们在结婚时，铺床的歌诀：开铺不下跪，不挺腰，就挺背。    ?" c1 }% z1 [& [6 u
女人说，我不是怕挺你的腰，我是怕挺我的背。  2 c( B* X2 i2 C, r
女人是带着含情脉脉的笑容把那床单铺在稻草上面的。
齐成问女人，你来这里守贼的？  3 B' c; B2 e. [! ^2 F* f7 T
女人说，我来这里守你的。
女人说完，望着齐成，莞尔一笑。接着，她拉着齐成的手，就倒在了这温馨的小屋里。  ( }! _1 [: g% ~/ z$ L  a
女人说，以后，你们指挥部的人多，我和你说话不方便，就来这里掰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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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豆饼

女人和齐成躺在玉米地里的温馨小屋里，女人对齐成说，粮食进了仓，我也没事做了。你们的民工又多，我想每天早上做些早点，赚几个零花钱。
齐成说，你做什么呢？
女人说，我只会烤豆饼。    n7 A- @' ?* y, V3 D) Y" N# {
齐成说，行啊。
女人说，我还要你帮忙呢。  % F; W0 h9 z0 E" q3 s6 M. `
齐成说，行啊。  3 `3 F9 G6 n, Z
女人说，我给钱你，明天早上你到街上给我买一个旧油桶，焊一个烤豆饼的炉灶。  * D( Q" x3 S* H8 Q
齐成说，不要你的钱，我用我们的开班费充掉。我们来你家里住，就是吵你，这点开支也说得过去。  # t8 M: W* u) y6 x- [" s" i
女人说，你们男人就是有不得权，有不得钱。我自己的事怎么要你们公家出钱呢。女人硬是塞给了齐成一百块钱。  ; L$ ?% {$ b& J2 u( P- }
齐成上街去了，女人就在家里做准备。  - [9 b; p, u3 m
女人把烤豆饼的米和绿豆淘洗干净，用盆子泡上，搁在磨子边她早就并拢的两条板凳的一端。板凳的另一端是女人留着她等一会儿喂磨坐的。女人又找来浆盆，放在磨盘底下，连同磨子一起洗干净了。就等齐成回来。
齐成回来了，女人说，你帮我推磨吧。  4 y" f8 [+ q8 u/ k" t' b
齐成就走近磨子，取下挂在墙上的一颗钉子上的磨档子来。齐成把磨档子的老鸹嘴挂在磨手眼里，另一端呈丁字的横档中间绑在从屋梁上垂下来的磨绳上。齐成站成丁字步，两手握住磨档子横档的各一头，就推起磨来。齐成前推后搡，磨盘就一转接一转的转。女人坐在板凳的一端，用调羹隔一转往磨眼里喂一调羹豆饼料。大米和绿豆组成的豆饼料，在两扇磨盘温柔的亲热下，粉身碎骨变成了白白的像乳汁一样的豆饼浆。豆饼浆顺着磨齿流了出来，呈一条一条的线落在浆盆里，似一副珠帘围住磨盘。  ( ~8 t6 u! M( r! L$ @1 P4 m2 @: l* S
女人两眼盯住流淌如丝的豆饼浆，听着快乐的磨盘发出低婉缠绵地吟唱，她想起了一副对联。女人就对齐成说，我给你出副对联，看你对不对得出来。  6 r, K2 Z" z  J  P1 N5 r. I) T
齐成听了，不以为然。女人虽然读过高中，毕竟是家庭主妇，每天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相信她不会有苏小妹三难新郎“双手推开窗前月”的佳句绝对。齐成读的虽然是水利专业的大学，但是，他一直都在看书学习。他还看过《对联作法》的专业书籍。他家每年的春联都是他自撰的。齐成想，对付一个女人该不会有问题吧。齐成答应女人，你题吧。  . \# O; v# @$ {/ h8 m0 |0 Z8 y
女人说，我们在推磨，就以这磨子为题。  + M3 s$ F6 _) X1 V- k' j% b9 L
齐成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背着《笠翁对韵》，天对地；雨对风；大地对长空。等女人把话说完，他就说，好吧。
女人说，你听上联，“磨大眼小齿愣愣吞粗吐细”。  : a6 D8 b6 D4 l5 k
齐成想了一会，还真的想不出来下联呢。但是他又不愿甘在女人面前拜下风，他边想，边用眼睛在屋里搜索，看能不能发现与上联有关的物件来。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餐厅，屋里除了供吃饭用的桌椅板凳以外，就只有他们推的这座磨子和墙上挂着的一杆秤了。女人见齐成对不上下联，就用眼睛去瞟他，她看见齐成的眼睛在屋里一遍又一遍的搜索，又不止一次地看那杆秤。  ' Q4 C: c" c( o. l7 f
女人忍不住了，笑着说，下联在你的眼睛里，你都不知道。  & M2 Z( K+ j! l8 c6 M3 L6 ]
齐成又搜索了一遍屋里，还是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与下联有关，就问，那里有下联？  5 i) s  ]+ ~# e0 S3 J+ N  S# o
女人指着墙上的一杆秤说，那不是下联。    s% _/ X, S: c: P; H0 c1 j
齐成说，一杆秤怎么对磨子？
女人用喂磨的调羹指着齐成的额头说，你、是、一、个、大、笨、蛋。我告诉你了，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 \: ?, u: H; ]" \3 n
齐成一听，这就是他好想的事。就连连说，行，行，你告诉我了，我一定亲你。  7 p% {) h( t3 _6 }% D
女人就说，“秤长毫短星朗朗评重论轻”。这个下联好不好？  " t8 D( X) ]% j, _6 A, Y6 `1 C
齐成一想，说，是的呢。我认输，我亲你一口。齐成说着，就俯下身去。  $ z# l; ^+ A$ ]5 F
烤豆饼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工序却有些复杂。推好豆饼浆后，先要烙成薄饼，又要作馅。包上配好的馅后，还要放在锅里烤。  " n5 V1 m- W8 L- N6 M) G; k
齐成和女人把推好的豆饼浆抬进灶屋里去烙薄饼，女人在灶后烙，齐成在灶口喂柴。女人把油和水的混合物用洗锅刷子掸进烧热的锅里，冷与热的缠绵，迸发出咝——咝——地响声，接着，锅里冒起一阵青烟。女人用一只小葫芦瓢舀起一瓢豆饼浆往锅里倒，她灵巧的手在锅里绕了一周，恰好一瓢浆倒完。那浆迅速地顺着锅的斜面往锅底流淌，女人又拣起一片珍珠蚌壳，把尚未烙干的豆饼浆擀匀称。之后，才盖上锅盖，稍微歇息一会。烙好的薄饼周围离锅卷起，像荷叶一样。女人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揪住薄饼的边沿，把它拉出锅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反扣在放在水缸盖上的筲箕底上。  - v; ]/ l) B3 a/ J+ w& |7 X  S3 g
女人烙豆饼时，一伸手、一扭腰、一摆臀，像精彩的舞蹈表演一样好看。  / V' f' R/ Q! v  R* h
齐成看得眼花缭乱。
薄饼烙完了，女人就收锅烤豆饼和齐成宵夜。瘦肉、豆豉、蒜苗等混合的生馅料，一落到锅里，发出的异香扑鼻而来。惹得人胃口大开，好想吃。  3 B6 i' X" ~% I1 \
女人给齐成倒了一杯酒，递到齐成的手里说，喝了夜里想我。  ! b0 s2 V; c# z! s
齐成说，我来了好长的时间，就想了好长的时间呢。  & F/ o3 y5 G4 y, U1 J9 }# Q$ `
女人夹了一块豆饼，送进自己的嘴里后，说，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帮手。比方这烤豆饼，要不是你，我一个人真的还做不好呢。  & X( A3 @! m$ S# \% ]
齐成说，这工程完了，我就留下来，做你的帮手。
女人妩媚地望着齐成说，我留不住你的，你还要到别处去搞工程的，那里也有女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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