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三
魏家庄头是津保公路边上的一个小疙瘩村。既然它理直气壮的座在那,公共汽车也就无可奈何的划个弧,在村头的那棵老柳树下顿一下,然后急驰而去天津=保定。天天如此。
$ C0 C, X9 T- A来魏家庄头或魏家庄头村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村头那棵老柳树上钉着块不起眼的铁牌牌,是站牌。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棵老柳树是谁栽的,更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放羊的汉子总也不愿远离那棵老柳树。+ c+ m% y& }( p5 z
树是放羊的汉子栽的。放羊的汉子叫傻三。傻三有名有姓,叫王根柱。根柱天生寡言少语,只顾着干活。从小,因排行老三,爹昵叫他傻三。村里人也就跟着叫顺了嘴。傻三的准确岁数说不好,小四十了吧。那年,傻三和小伙伴们光着屁股到村外去找野桃树,然后移回家来种上,等长大了好吃桃。有人找到这么一棵。傻三看清了,说那不是桃树是柳树,还说桃树根上有俩瓣儿。他们合着伙起誓骂街硬说是桃树。傻三说不信种上看过年儿长大了要不是柳树见了面就叫我兔崽子。要是柳树我一人喊你们一句王八羔子。见傻三成竹在胸的劲头,谁也不愿弄一棵怀疑种回家。就把它种在了村头的道边上。结果,第二年小树长起来了,是柳树。有人要拔,傻三说长着吧好歹是棵苗。没拔。傻三却把喊他们王八羔子的事忘到了没天云儿里去了。树长粗了。傻三长大了。一场风刮来了一顶特大号的帽子扣在了,傻三爹的头上。傻三爹是小学教师。只因为写了一首小诗。题为《队长的草帽》。其中有两句:下雨遮雨点;下雪托雪花。就为这爹被开除了。就为这,娘连吓带气,死了。就为这,傻三定了婚的亲事成了西北风。傻三被刮懵了。爹说小子一个人活着要有志气。爹说换句话说你要是爹做的骨头就把腰挺起来,别跟死了爹似的!傻三答应了一声唉。从此,就没有说媒的敢上门了。从此,傻三的话少的回家只叫一声爹。那腰,却象旗杆。傻三眼巴巴的瞅着当年一块光屁股的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成家,立业,生娃。一晃悠那娃儿们都长大了。而傻三却是光棍一条。傻三才苦呢!除了傻三就只有他的羊群和老柳树知道。多少次,傻三抚摸着老柳树,眼泪砸在黄土地上,惊的吃草的羊们抬起头来愣愣的瞅,咩咩的叫。它们在替傻三难过吧?它们在悲叹生活的不公,日子的不正。然而,傻三呀傻三,傻三才自觉呢。他知道爹也替他着急。怕爹难过,傻三拼着命的干,堂堂正正的活。村里只有仓奶奶是小脚老太太。仓奶奶家只有仓奶奶一个人,是村里的老寿星。不论男女老少都敬古董似的敬着她,统称她仓奶奶。因为连仓奶奶都说不清她到底多大岁数了。问她。只说德宗皇帝的时候我两岁。所以,一省事商量好了似的喊她:奶奶。仓奶奶结实的生活还能自理。仓奶奶眼花,耳不聋。一听,准知道是傻三来了,是傻三担着水来了。傻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准时的放羊归来先给仓奶奶把缸挑满。仓奶奶就妈似的的喊一声:三儿-!傻三儿似的答一声:“唉,”然后,说句:“奶奶,缸满了。”然后甩开大脚片子咚咚着走了。羊,一拨接一拨的长大了,卖了一拨又一拨的钱。钱一分不留的交给爹。傻三不知道到底存了多少钱,他只知道爹也和他一样多一分也舍不得花;他还知道那钱早晚会有用;他更知道:善有善报。 M* }% D, Y* r4 I$ q, t, d. L! F
党的政策象一股又一股三月风吹到了魏家庄头村。爹平反了。爹还办了退休手续。爹也更老了。农民富的直流油。就有人给傻三提亲,说媒的踢破了门槛踢出了一个结论:人家说他傻。傻三呀傻三,偷捏了一把泪安慰自己:不是不报是时辰还没到!傻三仍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去放羊,傻三仍然是光棍一条。傻三总也不忍心离那棵老柳树太远,他知道那老柳树和他一样孤苦!他愿和它做个伴儿。他心里总在默祷着:柳树哇柳树你慢点长吧,我比你大呦!他还爱看,看人们的喜相逢;看人们愁相送;也看人们的早出与晚归,日出和日落。却从不看那五颜六色的花衣裳。他明白一个道理:看女人就是不怀好心,不怀好心就是缺德。所以他才离开那站牌一段距离但又不愿离的看不见。他希望着。他觉的迟早会有一天有属于他的什么从公共汽车上掉下来。
7 h5 n* z* k& _5 D5 O/ \ ~2 Q/ O+ T一年三百六十五个盼。
. Z5 d7 j$ k) S o: O终于有那么一天,老聪来了。和爹说给傻三找了个媳妇是没出过飞儿的大闺女,就是得多花几个子儿。一张嘴和傻三爹要三千五。傻三爹是有文化的人,明知这件事有点蹊跷,为了补偿欠儿的债,心想:无论如何也得让儿这辈子见见女人是啥样。一含糊,把事应了下来。接着就操持着买东西,老聪见了说你家傻三都一大把岁数了,瞎操持个**。我把人给你领来往被窝里一塞,成了。傻三爹说忒好呗!喜信儿象笼罩在村上的炊烟,缓缓的飘:傻三哥快有伴儿啦!傻三哥……。村里人除了年纪比傻三大的都喊傻三哥。谷嫂也喊傻三哥。谷嫂比傻三大。而且拍着小儿子的屁股说叫傻三哥不许叫伯。儿子问。谷嫂说:叫伯显老!也许家家如此吧;也许这才是最真诚的祝福;也许这就是傻三的傻人缘儿吧!
4 m( R) `- v8 v$ @+ O傻三变了。傻三真乐了。瞧,他也穿上西服了,还戴着一顶崭新的绿军帽。他走路的姿势就像新兵学走步。那胳膊一前一后很正规的悠。1 p; S8 l0 t, C0 M
见傻三那傻喜的样儿,谷嫂偷捏了两把泪,心里说:该着!谷嫂忘不了,那年在棒子地里镑地时,傻三赶着羊群从土道上过。谷嫂盯着傻三碌毒似结实的身躯,浪劲一下子就上来了。谷嫂的男人在外地做工,许是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吧!谷嫂瞅准了四外没人,喊:“三儿过来帮嫂子个忙。”傻三就过去。谷嫂说帮嫂子把腰上的扣解开。就撩起外衣,露出了猪肉似的肉。傻三的脸腾的红似火烧云,说:“嫂,我不会。”然后甩开大脚片子追上羊群疯了似的的蹽。谷嫂咕咚咽下了那股斜火,暗骂了一声傻骨头。一直骂到了今天化成了两把心疼的泪!
( f" V6 B9 _2 Y) Z大闺女小伙子们都说:傻三哥有后福。是啊,家家的老子教子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是:看看人家傻三。: ]6 y0 L+ j0 y" [: |1 y$ z, j
仓奶奶就更不用细说了。仓奶奶用槐木拐杖蹲着地,提起傻三来就絮叨:善有善报善有善报哇,老天爷有眼呦……3 X. k* l- S Z; ^4 I: ^+ n
傍黑,老聪挤鼓着俩贼眼又来了。扒在傻三爹的耳朵边呲咕了一阵。傻三只听见爹一连串的嗯呢。傻三爹脸上的褶子里添了几道笑纹。傻三想:八成有谱。可不是,爹送走了老从后汪汪着两洼泪说:小子,爹这会死了也合的上眼了。傻三傻喝喝的乐。爹凑到乐儿子耳朵边上小声嘱咐了一遍。傻三心里咯噔一下子就问:“人家要是不干呢?”爹说:“你个傻骨头,这叫缘分,咱这算明媒正娶,有爹和你老聪叔顶着呢。记住喽到时候照爹说的干,我给你领人去。”爹出去了。傻三傻吧叽的伸出铁叉般的双手,手心手背地看。蓦然想到得把手洗干净洗得肉肉乎乎。于是就把手上打上香皂,搓呀搓,搓的生疼。然后就从前胸一直看到脚下,就觉得有股子劲想往外冒且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心慌。意乱。激动着。颤栗着。四肢无力。渴,渴的厉害。他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心里踏实了点。坐在炕沿上。眼泪把新衣服打湿了一大片。一个声音问:傻三呀傻三,你还是你吗?一个声音回答:是,是。这就是无数个三百六十五盼。来了。听见了,听的再清楚不过了。踢哩趿拉的足音肯定是爹。而那嚓儿嚓儿的怪生的脚步声不就是他的那个盼吗?是。傻三迎了出去,恰好和爹打个照面,恰好就看见了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稚嫩的脸以及那晶亮的眸子,一晃。晃的傻三心慌意乱,他象通了电晃的他一个劲的吱唔。爹把她领进屋。傻三紧跟这也不知道是走还是飘进屋的。只听爹说傻三照爹说的干。然后咔嚓一声将屋门反锁上,走了。傻三盯着她,嘴角就有湿乎乎的东西滴了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抹,张开铁叉似的手,一步又一步的朝前挪,体内那熔岩般的渴望挤的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一步又一步。蓦然,姑娘咕咚跪在地上;蓦然,傻三眼前就有当年的小树苗一晃;蓦然,傻三听到了怯怯的一声:大叔!听到了,傻三听的异常清楚,就觉得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大叔;侄女。伤天;害理。你不跟畜类一样了吗。傻三象一头狂怒的牛,吼道:不行,你是我花三千五百块买来的,你说你愿意不愿意?她哭泣着一直跪着:不是,好大叔,我不是来干这个的,他们说是叫我来做工的。她战战兢兢的掏出一叠钱说:没,没那么多,他们就给了我五百。傻三暴跳如雷了,抄起门后的铁锨就往外冲。门锁着。傻三咧着嗓子骂:“老聪,我X你八辈祖姥姥。”继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声里伴随着姑娘的啜泣。许久许久。那姑娘恍然明白这个大叔也是一个被骗的好大叔,她站起来:大叔,这钱我一分也不要,我想走。傻三站起来傻看着她的那双玉米饼子似的的脚,就想假如脱了鞋和袜里面的东西肯定跟刚长粒的玉米那样白那样嫩那样鲜,只要他一伸手就什么都知道了,然而一个声音轰然响起:大叔。侄女。伤天害理。傻三狂怒了,他得发泄,他猛的冲过去用膀子撞开了那窗旧风门就像撞老聪!傻三趴在了地上。那姑娘一闪就没影了。傻三坐起来看到了炕沿上的那叠钱。一股狠劲冲上来,傻三豁出去不想过了!他抓起钱冲出去,喊:“等会。”他追过去:“我告诉你你在哪上车,拿着这钱没钱你回不去。”姑娘接过钱留了一半另一半还给了他。他把剩下的钱紧攥在手心里,只听咕咚一声:“好大叔,我记你一辈子。”傻三说:“快起来吧,村头有棵老柳树,就在那等车。记住喽,道上是人别理是话别说。打听道找大姐大嫂大妈。上了车挨着女的坐。要有人缠你,你就说是去看你叔就说你叔是公安局的,记住喽哇。”姑娘的眼泪簌簌的流!夜幕下,她一步一回头的走向那棵老柳树。紧紧的依靠着那好叔似的树身。直到公鸡打鸣儿,直到白了半拉天,直到血一样红血一样热的日头冉冉升起。她看清了,好大叔依然在那,脸上分明有闪光的珠一颗紧接一颗的掉。她的眼被水帘遮住了,她狠狠的抹了一把再仔细看一眼那位好大叔!车来了。傻三才跑过去叮咛道:“记着,天底下没有找上门来的好事,凭力气吃饭!”车走了。傻三望着远去的汽车,心想我这不是傻吗?
! y3 p( g: p- P傻三朝家走,脚象坠上了磨盘。他觉得把心丢了,漫野里看四下里找,除了被风吹拂的野草就只有那棵孤苦伶仃的老柳树随风摇哇摇。
/ j; t4 X$ s" Q" x" B3 `2 ^ n傻三爹早急红了眼。刚瞄着傻三的影就咧着嗓子喊:“人呢?”傻三低着头来到爹跟前蔫的像霜打了的烟。“人呢?”爹又问。“走了。”傻三说完那眼泪刷就下来了。跑进屋一头攮①在了炕上。爹追进来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斜劲把傻三拽起来:“你没照爹说的干?”傻三点头。爹又问:“你没有干喽她?”傻三点点头。爹抡起巴掌很脆的抽在傻三脸上骂道:“你个死窝囊废!”傻三捂着脸他的火更旺:“爹,凭这,当年给你戴的那个帽一点也不冤。”爹重新扬起了巴掌扬的很高却很重的抽在了自己的老脸上,抽出了一句话:“爹不是人。”2 N6 H% u" ` S5 ~% a- v
傻三要成亲的信儿传的缓是人们津津乐道,愿多说上一句或者两句;傻三的媳妇跑了的信儿却象光,刷一下子传遍了全村。全村人都关心着。0 M9 c# |! m9 j6 H4 r
仓奶奶来了。3 e8 J* ]" r N$ g
谷嫂来了。' |5 k9 d: q& c
傻三爹说:“咱让老聪给赚②了。”细说。
/ G& ]) k+ g* i谷嫂说:“老聪老聪是人就坑,咱光顾高兴了,把他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给忘了呢?啧啧啧啧。”
" l/ K; U6 k3 E( s3 a/ E仓奶奶说:“这个王八羔子X的,我非得上县衙门告他去不行。非去不行。”
! C% r3 U% u0 I傻三爹的脑瓜一转说:“仓奶奶,咱不告他,咱要的是人。真逮了他咱傻三的媳妇朝谁要去呀?”
1 k; `7 [5 X) j/ L8 A5 C谷嫂一拍巴掌道:“高。”
2 N! D" k+ O& k仓奶奶也说:“可呗可呗可呗。”
* J x6 [& a& C' k/ G傻三爹说:“我这就找他去。”
9 F" _% `" B l5 p仓奶奶和谷嫂都说:“我也去。”5 D! \6 N. {" m* }. G; H! ]
傻三爹和谷嫂搀着这仓奶奶去找老聪。来到老聪家门口,仓奶奶用拐棍捅着大铁门,“咚咚,老聪,咚咚,老聪,给你奶奶开门来,咚咚咚咚。”仓奶奶直喘。傻三爹和谷嫂直劝。门开了一道缝,缝里夹着老聪的头,老聪挤着俩贼眼堆了一脸假,笑道:“我仓奶奶呀。”这才从门缝里挤出来,朝另外两人一点头一哈腰。仓奶奶眼花。仓奶奶抡起拐杖朝黑乎乎的人影打了过去,骂道:“叫你没人味。”仓奶奶没打着老聪。仓奶奶闹了个趔趄说:“你给我离近点。”老聪心里早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买来的人跑了不是一个俩了,所以答应了一声唉就赶紧往前凑。仓奶奶先捅捅觉得够的着了,抡起拐棍落在老聪身上:“你个没良心渣儿的东西,你也不看看你赚的那是谁?你谁都赚呢?啊,告诉你吧,要不是傻三他爹拦着我就得上县衙门告你去,不绳③起你个东西来算我白说。傻三他爹,朝他要人朝他要。”
# X* l+ n& p. l1 S谷嫂说:“你缺了几辈儿德了?给弄来那么点个人儿。”
% l& g* `; h3 A. Z: I+ @2 D. ~! [老聪才不吃眼前亏呢。他点头哈腰的说:“大伙别急,有话慢慢说,也容我说两句呀,人跑了是吗?按理说是聪傻三家跑的与我无关。既然仓奶奶出面儿又是咱傻三的事,我再专门跑一趟,再找一个合适的来行了吧?我的仓奶奶。”这算是当着别人的面和仓奶奶打了保票。仓奶奶憋了一肚子的气才泄了。老聪盯着三个人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妈那个X的。”( e& j+ p; G+ r6 b1 r/ Q
傻三本来打算一铁锨劈了老聪。细一想犯不上,他是畜类我是人。况且爹说老聪不给弄回人来跟他没完。傻三劝:“有法院接着呢。”
* s- G6 f. Y. T6 c/ c傻三的日子还是那么过。他照常去放羊,仍然离那棵老柳树不远不近的看,盼。放羊归来照常给仓奶奶把缸里担满水,听仓奶奶妈似的喊一声然后儿似的答一声唉,说奶奶缸满了。然后甩着大脚片子咚咚着走了。
/ I" C6 [: b3 Q# i0 I冷不丁的有一天,有人从公共汽车上跳下来朝他喊:“傻三-。”是老聪。傻三那心咕咕咚咚跳欢了,傻三抬头仔细的看。看清了,老聪的身后边还跟着一个人,女人。傻三没有答应,他被赚怕了。直到老聪领着那个女人来到跟前;直到老聪说:三儿,这回再骗你,天打五雷轰,快赶着羊家走把。傻三没看那女人一眼,低着头,心咕咚着默默的跟在后面往回走。把羊圈好。咕咚着给仓奶奶把缸担满了水又咚咚着回来。爹说:“三儿,这会老聪没赚你,爹看你们俩挺般配,进屋吧,要行,人家就不走了。”爹的老眼里一闪一闪的亮。傻三就进屋就掀开柜盖找西服。老聪说:别瞎翻腾了我给你介绍介绍。傻三硬是把西服套在了外面。老聪做完了介绍就和傻三爹躲了。傻三支棱着耳朵听。门没锁,他上顶天下立地的傻立着。那女人咳嗽一声。傻三抬头看到了那女人围着的头巾是黑蓝相间的四方格,还看见那女人正用火热火热的眼光扫他,盯着他,看。傻三嘿嘿的乐。乐出了两行喜泪!傻三说:“你准饿了,我给你摊鸡蛋吃。”就抱柴点火。烙了两张大饼,摊了冒尖的一大碗鸡蛋。傻三把饭端到女人面前,“趁热,快吃吧,把它都吃喽。”女人扑哧一乐抹把泪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两瓶酒。一瓶端端正正的摆在柜上。拧开了另一瓶的盖,倒了少半碗,双手递给傻三:“喝吧,喝了再给你倒。”傻三捧着酒碗,泪珠掉进酒碗溅起一朵花儿,这辈子这是头一回呀!傻三正要喝下去要一口气喝下去,那女人说:“我是被人甩了的。”傻三问:“为啥?”女人答:“他又有了靠头,你要不嫌弃,我明天就回去。”“干啥?”女人答:“办户口。”傻三一气灌下了那半碗酒把嘴一抹说:“行。”头一回喝酒又喝了这么多,醉了。一觉睡到天亮那女人推醒了他。女人一直坐到天亮,守着这个一眼就相中了的汉子。她担心,他吐了好给他扫,万一要水喝好递给他。女人说:“送送我吧。”傻三把她送到老柳树下。
3 _+ @% D3 |3 y4 j$ \6 a$ T ^汽车来了。女人上了车。傻三的手死拤住汽车的门框,直到乘务员狼似的的嚎了一嗓子才吓得松开手。女人看出来了!女人摘下了围巾,从车窗探出头来,把围巾朝傻三扔过来。傻三搂着老柳树目送着汽车直到看不见。他把围巾贴在了脸上。头一回闻到了女人味,好浓!他把围巾仔细的叠好揣进怀,挨着肉。泪水涟涟的想起了老柳树,心说:“老柳树哇老柳树呆会我就赶着羊,还来……3 [* P/ i7 C$ {. N' d' G+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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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2 @0 X# o( Y8 N! T" F) l①攮:土语,很快地趴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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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绳:逮捕地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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