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命运》(41)
“我去给她说一声,别再是回来找事了……”孟铁成说着,放下奶瓶就往外走,在门口迎住他母亲说,“妈!玉玲胳膊刚才碰住了,等会儿我把明明哄睡就下地……” 6 ^! v! x) Y" e% ^
婆婆没听完就冲着东屋骂开了:“你下地干啥?你吃的是商品粮,替我干活儿不吃亏么?日头那么毒,晒黑了谁还爱见哪!日他妈,天闲时候都没事,天一忙就该这儿疼那儿痒了。年青少壮的,一个不干,两个都不干,专门指望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养活,不要脸!”
) |7 H% X! P* c孟铁成没听完就反身又回了屋里,一脸的不可理喻和不屑于理喻。 $ V* Q6 F m) N# c1 ^. J4 ?
她捎带着骂我是家常便饭。但“不要脸”三个字,今天却特别刺耳,刚刚压下去的火,顿时又想往上冒。火归火,可人家是骂儿子,气也没话说。等她喊够一板离开门口,就想说孟铁成“祸作出来了,你安生了吧”,一看正给孩子喂奶的他手抖个不住正生气,便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免得火上浇油酿出难测的后果来。
" j" W* f3 E. g3 S% h& `然而,婆婆的叫骂却升级了,那粗俗而恶毒的言词,几次勾起我心里埋藏很深的反抗力,但伤口的疼痛却一次又一次抑制住我的冲动。终于还是决定“忍住,还随她便骂去吧”。等听到骂声往上房去的时候,我便又逃过了一劫似的抬起头来。往外一看,原来婆婆是去上房搬板凳去了。随着“呱噔”一响,板凳放在了正对着东屋窗户的地方,她一屁股墩上去,手扳住右膝,唾沫横飞,更加起劲地骂开了:
4 T" i/ I) I: i8 g$ `! p“只要一回来,动动就一年个走一个跟的,我长几十几了还没见过这是啥规矩,我活半辈子了也没见过这种人!谁家夫妻不好也不会生孩子,可照这种好法全中国都少找!我哪辈子作孽把人家孩子填井里了撂坑里了这辈子碰上这号种?不要脸……”
' `- b' [. C7 r* ]9 S我木呆呆的隔着窗纱看她骂,连孟铁成把水杯递到我手上都不知道是干啥了。 % i5 t8 _: P+ K3 _6 V9 |
“吃药?水凉了。”他小声提醒我。
% \5 d" q3 P# Q3 w我咕咚咕咚就喝完了,却不知道药还原样没动的在桌子上放着。孟铁成只好又拿过空杯去重倒。我则仍然望着婆婆听她骂。有了孩子后相对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翻腾起来:我怎么会碰上这样个婆婆呢,难道这就是生活吗? X5 a* m0 z+ ? c8 {$ U7 g* J! v
小芹也回来了。她好象没看见也没听见她母亲在骂在生气,不露声色的先将婆婆搀到树荫下,接着又倒了一碗开水放在她脚旁,这才回上房不见了。 / D# N4 y& w7 {" H& `, D
婆婆的劲头越发足了。拍着巴掌唱似的拉长声吆喝起来:“街坊邻居都听着——看谁家焦麦炸豆的不下地在家玩——享受惯了——剥削我惯了——我今儿忍不下去了——仗着生个男孩有能耐了——当过干部了不起了——把她抬举到天上还不满意——还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哩……”
: I7 R! J9 X" r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冲出屋去,置之一切于脑后的对婆婆说:“妈!今儿要是铁成错,你生他了养他了,把他拉出来随便打;如果要是我的错,你摆出来事实我听听。要是再这样骂下去,咱得找个地方去说说——你说想咋着吧?” 4 \& _6 j) S5 F8 S
婆婆唿一下就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歪着头先冷笑两声,才一手指着我的脸骂:“我就骂你姓李的了,你说你想咋着我吧?仗着你男人给你撑腰,想骑到我脖子拉屎是不是?你狗日的也太没见识了!胆子怪大,从我裤裆里爬我还想照屁股上踢你两脚哩。你算个啥东西呀?当过两天脚趾头瓣子大个官儿,来到我家就这也看不惯、那也不顺眼的拿不完的架子,不是我贤惠,早让我儿把你休了!”
* t8 k! F& d1 \( G1 F; a0 o面对着如此的污蔑与污辱,我气愤得禁不住浑身打颤。“我和你儿子是他休我还是我休他,这心不用你操。你要是真贤惠,这话也能说出口了?”
0 F; o; n$ g+ h3 z8 T q) Z“我这理是官的,到哪儿说都一样,别说在你跟前了。你话不小,想休我儿子,不就是脸长得白一点儿嘛,他那会儿要不喝迷魂汤,拴住日头也不会娶你!现在又是吃商品粮的国家人,你尿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我儿挣的钱不让给我,你花着都不嫌烧手?还有啥脸说休他,呸……” # V2 D5 k* ?* o3 d. k1 u4 P' V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能让我恨、让我悲、让我憎恶。但若和这种人认真理论,我仍然不屑于。最佳的选择还是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见这种人!“——那好!既然我不配,你现在就让孟让铁成跟我离婚——上午拿到离婚证我上午走;下午拿到离婚证我下午离开。你让你儿子说话吧——我等着。谁要是说话不算话,不算人生父母养的!” * W+ d0 y( E1 V
婆婆立即狮吼般的叫开了:“铁成——你耳朵塞驴毛了吗?没听见这是啥话吗?让个娘们儿喊着休你,你还要脸不要哪?你离了她中国就没女人了?我把你个狗日的……”她边骂边往东屋走,可刚走了两步却忽然坐到地上大哭起来,“唉呀……我亲娘啊……我成天累死累活的给她干还得受她的欺负,都品品这是啥理呀……”
4 o9 v+ z: r# @6 p我正奇怪她是不是想着冲进去也没法她儿子,衣服却被谁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孟铁成的二奶和小荣妈来劝架,后面还跟着几个都是不会干活儿没事干的小小孩子来看热闹了。
3 K3 l( K& O; U' r# v婆婆装出一副哭天无告的样子向她俩申诉:“嫂子、婶子你俩都看看啊……拿镰割麦时不下地,我回来问问啥原因,就跑出来想打我……这就是半条街有名的好媳妇干的事啊,要憋屈死我呀……”边哭还边啪啪的拍着地。 u% n% e4 r3 F" \, y N2 t2 S# e
这又是颠倒黑白!气得我即时就要分辩。小荣妈赶忙就使眼色阻止我,一边推着我往房子去,一边假意的安慰着婆婆。婆婆先污辱了我又诬赖了我,看着她反而哭得丧心至极的样子,我的厌恶与痛恨再也无法忍耐,转身就字字千钧的朝屋里喊着说: 3 b& \5 t/ h! ]. ]
“孟铁成!你赶快当着你妈的面说给我离婚去,我一天都不能再给你过!听见没有?” 5 b) ~ s/ R1 R: J! a6 s1 f
孟铁成从屋里撞了出来,对仍在嚎叫的婆婆咬牙切齿地吼道:“你闹够了没有?戏演完了没有?本事使全了没有?分家!我没你这号娘。投住你,亏八辈子良心丢十辈子人!我算倒霉透了……” p* z) d7 t( s3 E/ T0 u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偷眼看看儿子愤怒的脸,刚才两个劝架的拉都拉不起来,自己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很快,又被及时出来的小芹扶进上房去了。小荣的母亲捂住嘴偷笑着走了。二奶奶却给婆婆拉进上房听摆理去了。我余怒未熄,回房拿了收拾好的包包就要回娘家去。孟铁成进门看见,“噫唏”着抓住我肩膀又拽到床边坐下了。 ) q+ a7 h( t% \
“哪儿都不去!这场气是我惹的,我一个人挡!你只管静下心养伤好不好?”
+ V; }+ k7 p3 H# F& z我气迷糊了,把脸扭过一边不理他。 3 g# I7 a2 u% \ Y2 \1 Z2 P
孟铁成又找出我的另一条纱巾,结了个扣挂在我脖里,让我把左臂吊起来,然后让我看他抱着的儿子、正看看我看看他、想哭又哭不出来两眼泪水不停地撇嘴的可怜样儿。
9 E+ M# f1 p9 n4 t6 n( V0 i“你只管气,只管说,孩子咋办哪?”
7 O- [& U5 z5 B! A& a( C6 P4 l“你要就撇这儿,不要我带走!”我实在是想离婚——只为了能离开这个家。
% F' {1 \! _+ {+ i& u! g* D/ j孟铁成刚挪了椅子坐下想给我认真说,二奶奶进来了。让她坐不坐,将瘦小干巴的身子往桌子上一靠就低声告诉说:
! R* u) M( ^( B3 w4 D) ~/ W0 [“我正在家洗衣服,你德民大娘(小荣妈)叫我去了。人都忙,下地的下地,不下地的叫谁来劝谁不来,唉——铁成啊,看看你这个家?听听象话不象话……”
: F; @2 f8 { I “我这回非给她分家不可!”孟铁成发着狠说。 * L) L! R4 o& X2 h9 w( z: }- ]
“就是!不是我人老了多嘴,玉玲再能忍日子也不是这个过法。她满了月孩子他妗妈刚把娘俩接走,小荣她嫂子在平房晒被子,看见小芹卖的鸡蛋都是红鸡蛋……贵成说,你走了十天不到,你妈跟小芹就把油条麻花给她偷吃光了;玉玲满月那天,你二爷让我过来抱孩子往西院他看看,我过来玉玲已经上李王庄走过了,你妈正忙着用香油炸油条吃——人家娘家送的东西,吃时候还得背着人家,像话不像话?现在咱这半条街的人都知道,打玉玲送的米面一吃完——她娘们也吃谗了,你又一不在家,你妈做饭都是两样馍,要是来个人见了,她说是贴补你爹,那回你三叔问贵成真不真,贵成说‘老真’。你爹生气不吃,你妈跟小芹是当着玉玲的面趁热吃一顿,瞒着玉玲的眼,都吃的白面馍。玉玲住娘家时候,晚上老是成筐子端着麦去换烧饼。贵成见她俩吃,也跟着吃,小珍上学带的是细粮,粗粮都让玉玲和你爹吃了,这能是人干的事嘛?你二爷一想起来就恼你爷——好占小便宜。那年的柿子收成好。你姥爷家有个小果园。人家都卖一个钱(过去的铜钱)俩,你姥爷卖给你爷是一个钱仨,柿子还比人家的又大又光。把你爷高兴得送一回柿子留他吃一回饭。你姥爷一回都没吃。一季子下来算帐时候,又少要了五十个钱不说,还承许你爷,往后年年柿子下来都按这个价包给你爷让他卖。你爷一听,喜得啥都不说了,跑集上又是灌酒又是割肉的,非给你姥爷认干弟兄不可。你姥爷那回没强走。等到都喝个差不多时候,你爷要点香给他结拜时,你姥爷这才说话了,说,咱俩亲不如儿女亲,干脆我把闺女许给大侄吧……后来,咱家人都猜,是你姥爷早就打好的主意。要不是娶来你妈的当年就有了你,你两个姑奶和你二爷都眼气人家大门大户好,非休你妈没二门儿!你爹一辈子心里没回转(注:回转——河南方言。意思是问题考虑不开),让你妈搅和得弟兄妯娌都反贴门神不对脸。你有学问,还有玉玲一圈亲戚帮衬,争住气,别再象你妈年轻时候让一村子的人瞅咱家的笑话……”
. R8 y4 `& W$ ]# f8 [# C2 X, U“你放心二奶,只要我有钱!”孟铁成慷慨激昂地插话道。 1 V; T; L( e7 m$ K# H& ^
老人很有城府的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半天才微微点了个头,“铁成,我当奶奶的,眼看快七十的人了,说句不当说的话,孝顺是孝顺,该分家还得分家。常言说,‘两好搁一好,一好好不了’,你妈这个样,没法再搁。再说世道也变了,如今一兴‘单干’,人也没管教了。关住门各过各的,下地各干各的。玉玲不是走娘家,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妈再不好,她是长、圆、好、歹都不提。人家知道的,也都是左邻右舍看见的、听见的,贵成小珍说出去的。慢慢儿的,把你妈惯得还不如大集体时候哩!再一说,玉玲身体可不如没孩子时候。整天孩子不离身,还得做家务,这样不是长法,你早该分了……白天都忙,你赶晚上去请爷儿们也一样。我回去先给你二爷说一声,让他给你大爷、叔们先招呼一声挤个空。分吧!” J o- m1 H" _3 s( b! v& \3 j! j
二奶奶说完,很干脆的抬起她的一双小脚要走了。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却被她果断地按坐在床上,在好着的胳膊上拍了两下,就出门了。 , ]7 d9 l7 d, ~( n0 D8 k0 y, ^
孟铁成对老人的话没有特别的反应。默默的跟着送到门外,返回后把儿子放在床上,给他个饼干啃着,又一手端水,一手拿药让到我脸上,低声、但很坚定地对我说:“吵了就吵了,啥事我顶着!吃药?”
* D5 ~' Q) p4 ^我忽然心里一热就流下泪来。是感激?是感动?我也说不清! 8 K' G, T9 q% H7 Z T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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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生气,我又两顿没吃饭,肚子里却胀得满满的,加上伤口疼,躺下坐着都不舒服。孩子除了睡觉时,又变成了长在孟铁成身上。晚饭后,他又抱着出去了——是叫几个本家来分家。我吃了药便打算睡觉。身子一挨床,白天的一幕又在脑子里展现开来。接着就是担心:孟铁成又不跟我离婚,我惹了婆婆,后果会是什么呢?虽然孟铁成劝了我几遍“你别想那么多,啥事有我顶着”,可他会不会真的替我顶住呢……眯眯糊糊中,孟铁成进来了,他先把睡熟了的孩子放好,才又把我拉起来说: ( J" j: N" L* Y
“走!过去听听。你不想发表意见可以,但我要她当着你和爷儿们的面保证,我不在家时候,她不能难为你!” + l9 \4 y0 J/ W6 H
别看我平时老想着分家、分家的,但那是在计划好的基础上才想的。如今突然就要分了,我的忧虑也跟着来了——因为我知道婆婆爱嫉妒人,分家还在一个院里住,她要是看见我比她伙食好,光这一条她心里就不会平衡。于是我人没下床就先给他说:“咱先说好啊——分了家可得盖房子出去。要不,还不如不分呢!”
$ ~/ v( b. O# J. E6 S4 i( o“我知道。人都来了,先分了再说!”孟铁成不容我多说,把鞋子给我套脚上就往外拉。 ; q% H/ g- F9 r5 }5 D, b
分家的议程已经在进行中。一个老太爷的四家近本家主事的都到场了。二爷已经在说着:
% G$ D) X8 Y9 q“……按说嘛,给媳妇分家,样样都得买齐全。不过,既然铁成说啥都不要了,你们也得识抬举。为人在世,不管辈上辈下,远的近的,都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院里那些蜂窝煤,铁成说是有明明时玉玲钱买的,他走了也没得烧,那就还连炉子一块儿给她吧;你们人口大,还有上个月铁成买的一吨煤,去年的苞米杆子还没烧完,两方便;吃菜,咱有菜园,玉玲该咋摘咱都不能见外;地嘛,铁成那份明明顶了,明儿个让德才捎着尺子,跟天成把那一大块近地量出来二亩半算玉玲的。春种秋收,铁成赶上铁成干,铁成赶不上有才你就捎带着干。玉玲身体不好,还要带孩子,当爷爷奶奶的光为孙子也不能让人家看笑话,对不对?过日子嘛,谁家的灶火不冒烟,可争强斗气得分个里外亲疏,不管谁吵架再拿手,骂的多鲜奇,材料有多高,万宗归一——能比别人过得好才是真本事……光是啥都不讲能行?”
* e% m- \8 X, B: a# ~几个被请来的人纷纷附和着点头。 ) R! s8 w7 H" [/ T/ H4 h
婆婆当然听出这番话是何指。就拿腔捏调地表白说:“二叔,我今儿可没说别的,那是她多心……” 0 Z' r |* {2 G% b* ?8 A. y
“打盆说盆,打罐说罐。分家就说分家,为啥吵大家都知道,再说还会变了?”二叔聚才显然是对婆婆太了解了,张嘴就带着不耐烦。 ) I: P8 ~, v) s" a
婆婆听众人又附和,果然没敢往下说,但又看着二爷商量:“西地那一小块也可平展,把那块给她娘俩吧?大忙天,省得再麻烦他俩量一遍。” + b+ [. ?6 v7 ^$ t' u3 y. x/ `
“这话也能张开口?”
- P$ Q ?6 T& q+ [$ r% E“西地一没有井,二没有进机器的路,三还不到二亩,就不怕人家笑话?”
- j5 D, A7 x5 p; r3 j+ \4 p% z- m婆婆听三大爷和大哥天成话说得太凿,又赶忙给自己辩护道:“我是想着铁成也不在家,她娘俩能吃多少……” 1 y. \. b& L; e7 R" J* l4 k. t
“二爷!咱家的人都在这儿,我想这样——”孟铁成不等他妈说完就给打断了。“地,就把西南地那五亩打开。这季麦,玉玲的胳膊十天八天好不了,我下地,她又没法带孩子,干脆让我爹一块收了算了。公粮他代交,剩下的三百斤二百斤随他心意给。秋季他还种,不要了。爹你说行不行?” - f- F, M6 @# d# c
一时间,听的人都楞住了。但看几个来分家的都你看我,我看你的样子,我明白他们那是惋惜。连公公婆婆也是满脸的意外。孟铁成看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就问我同不同意。我还是无所谓。因为我已经打算好了:真分了家她们再找我事,我就锁住门住娘家去,啥时候给我盖房子啥时候回来!当即就满不在乎地回答说,“不要就不要”。
2 B! j- a9 W! U2 m! O爷儿们又七嘴八舌的夸我跟孟铁成办事排场,看得开,足足对住公婆了。婆婆顿时喜得笑逐颜开地朝孟铁成说: # @ w+ ~% V. [: ?* o9 c% E1 P
“放心吧儿,你再气妈,也得叫你们三口有吃的。我为我孙儿干,应该。甘心情愿!”
2 X$ ?: `" b0 O% ` G“那好!我还有话说——咱可是分家了啊——以后车走车路,马走马路,各吃各的,各住各的,谁要是再无事生非,指桑骂槐的欺负玉玲,我回来听说可不依了啊!”
% S& u% H3 [ E! }, d0 R+ V“你看,你看……看铁成像快三十的人了不像?”婆婆局外人似的笑着向众人嗔他儿子。“谁不知道人老说话没材料,那她要是好多心也怨我嘛?一个院里住着,这屋放个屁,东屋就听见了,你干脆抓把泥把你妈嘴糊住得了——给、给!”
. S6 |# i. m# r几个人当即就烦得这个也咳那个也吭的。二爷就又带着教训的说: ( L! o" i* v' l. `% |; I
“当奶奶了,该改的就得改改!”
O; {4 r& N6 x( ?6 L6 P, o大哥天成提醒孟铁成:“今儿个有爷儿们为证,人家分家,打个头破血出的不在少数,你跟玉玲啥都没要,该说的话可不能省了。还有啥还往下说?” % d# v2 \$ K3 d2 S; l! A9 X9 s4 o
“还有——”孟铁成又看了一眼他母亲,另外也捎带上了他父亲。“玉玲自从坐月子到现在,贫血一直都没好,孩子也是三天好两天歹的不断害个病。妈!爹!你们俩听着啊——要是夜头早晚有个急病啥的,可不能装不知道?!”
; I& H' W9 P9 C几个主持人又附和着让公婆表态,谁都来得很认真。 ) r+ f2 _) ]6 a& l6 ?7 I
婆婆首先发言说:“铁成!我还是那句话——我才这一个媳妇,一个孙子了,我不亲谁亲?我不管谁管?那她要是端着架子锁住嘴等着我问,谁都想那么周到——大家说对不对?” , B+ Y- b/ f- o. ]! }3 ~/ r
孟铁成听完又去看他父亲。公公则看了婆婆一眼没说话,那意思表明:“你妈说啥就是啥。”
* I3 J/ S7 a( T# {' K7 ?( o& i孟铁成又给他父亲恨其不争的一眼,转而向我下指示说:“玉玲!你听着——以后凡是遇上应付不了的事,先给妈说!听见没有?”
- F2 G( B: g6 a6 s1 m$ Q我虽然对婆婆不信任,但今晚的议题主要是分家,要解决的问题是我跟婆婆的矛盾。尽管白天的气还在肚子里窝着,然而在思想深处,我还是不愿在外人面前亮家丑的——哪怕他们都百分之百地向着我。因此,就装作无条件服从地回答说: % O1 H2 I" r: C, `+ y
“听见了。”
" e! Y/ z/ P( M0 y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 T8 m0 S8 {: B8 E# I$ M, C a2 Q4 i孟铁成拿起小桌上的烟盒又准备给大伙让烟时,猛然想起什么就停住手又冲他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上班不给你钱给玉玲扯不上。我订婚你没出彩礼,我结婚没花你的钱,有明明待客是玉玲的压箱钱,她来到现在,里里外外没少干,不光没穿过你一根线,还倒贴给家里不少钱。房子还没盖,孩子你不管,我凭啥给你钱?不是她说,别说一吨媒,一两煤我都不给家里买!你不用整天啥事都往她身上赖……”
* t9 ]5 X3 E' [& [1 ]: `- a' [“我不就是气头上说说嘛铁成……” $ ?3 r: ^6 E( f' `* N$ z7 I
“行啦!”“行啦!”“行啦……”
; N& U( c# N; E' o3 l众人明显都不愿让婆婆说话,她刚一张嘴,就七嘴八舌的把她压下去了。接过孟铁成散的烟都点上后,一直说话不多的三大爷慢条斯理的开腔了:
$ F6 E5 P6 ?; I0 w5 Q“按说,现在给孩儿们分家,赖好都盖几间房子,可赶到这一步了,先凑合住也行。那间偏房就算铁成的。他啥时候盖了搬走,咋处理随他便。三年五年搬不了,有才呀,你可不能先排场后不排场,把孩们往外撵?” & K m; S! G& H) K7 D, B0 f( K7 @, j
众人又跟着附和。直到公公婆婆都说“随他便住,保证不撵”才算完。 / {! E* }$ R" s7 I8 N$ b
我觉着这些人真是管事多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正听得乏味想走,婆婆忽然大叫道: ! {. C, y- K+ A: P' c K% \
“哎!我也想起来个事——” 1 O2 n) w' T$ r
大家不约而同地被这声叫吸引住了。 / A% T+ ~/ O* }4 h1 Z
婆婆脸上掩饰不住报复的先斜了孟铁成一眼,才用口气是征求意见实际上是下通牒的方式告诉众人:“就铁成说的,以后各吃各住了,两家人用一个电表不大方便吧?”
8 h; t3 |# S) Z, @( N5 a8 Q孟铁成当即就气得唿哧唿哧的——“那好!既然你提出来了,咱先算笔帐,从玉玲来说起——两年多了,家里外边的重活儿都我们两口子干的。没穿一,没花一,今年地你种,粮食你随便给,还省不下个电费?这屋、厨房、带院里五个灯泡;东屋一个;听见录音机响你就找事,不敢开——也算一个!满打满算一个月电费还不到六块钱,就算平半分,摊到我们头上该几个?”孟铁成说着说着简直像吆喝,“两年的粮食卖几千块,贷款还完了,新床单新被子你们全都添齐了,前年借玉玲二百块钱买化肥,为啥不还?拿来我明儿买电表去……” j) j6 X$ ^0 Z% `- j' ?
“你看你,你看你……”面对着孟铁成像发怒的牛犊子似的吼叫,婆婆马上换上一副被曲解了原意的委屈表情把他打断了,“我也没说不让你用啊?” 3 w2 X% }: l. R9 Q
“那你说‘不方便’啥用意?”孟铁成不依不饶的指着他母亲的脸质问道。 ( Y; O' x' x( I" u% E" b
过去,我曾经是那么希望他能主宰这个家里的事情,但却不是这种方式的。看婆婆收敛了笑容在想对策的样子,我真害怕她困兽犹斗,万一再闹起来,众人拔腿一走,弄个分不开也没法再往一块儿搁合,那可就大麻烦了。于是就打摆孟铁成说:
1 V! \5 r, A4 D- k8 J; j+ }6 u* z3 q“算了。二百块钱算咱们今后两年的电费吧?” # g3 g1 A( G+ e/ A0 Q9 [: j
我之所以说“两年”。完全是在孟铁成早就应许我的“再迁就一年”的前提之下提出的,既然是大不了“再迁就一年”就搬走了,又何必为这种小事去较真呢? % \+ Y; [5 _# H- c9 d+ A2 U
众人听我如此说,纷纷朝我看过来。孟铁成则又想气又想笑,使劲的绷住脸瞪我。反应最快的是婆婆——
7 M; T) K7 N) m0 T5 U* m* I“铁成!往后说话,跟玉玲学着点,听见没?” \* s4 b! l+ }, s2 L
我没有理会。给众人打个招呼就提前退场了。
w/ C& b' t& d' n家,就这样如此琐碎、又如此简单的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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