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命运（40）》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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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G! v% S. a: L也许是孟铁成离家一久慢慢习惯了，也许是儿子老望着我欲说欲诉的嗯啊声解了寂寞，加上我一月至少有二十天不在家，将就着、将就着倒也把孩子熬到快半岁了。当然，在内心里，或多或少也被孟铁成那个“只管往好处想”的目标在鼓励着——“迁就到明年”就可盖房子出去了。尽管这样，我还是盼望孟铁成能够多在家，因为，怀里的儿子，时刻都在提醒着我和他的关系。所以，在他跟我约定回来的时间里，我一次都没让他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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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忙起来，我不敢再住娘家了——母亲也不让，说公婆他们要浇菜要造场什么的，小满一过就让嫂子把我们送回孟寨了，教我“干不了大活儿干小活儿”，省得落人家话把儿“怕做活”。婆婆似乎已经猜到我回来是干什么的了，从当天的晚饭起，她和小芹娘俩就不再进厨房了，接下来，除了早晨我醒孩子也醒没法做饭之外，一天三顿两顿做三遍刷又成了我责无旁贷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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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i8 s6 E5 m! e  ?+ D$ M9 X开镰割麦的头一天，我做好晚饭洗过脸，把儿子从母亲给买的童车里抱出来，去上房交待贵成说：“贵成，你在家看会儿家，等会儿把鸡喂喂，我还接你哥去，看他今儿个回来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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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成正头枕被子仰躺在床上，高翘着腿，摇晃着脚，嗑着蒜瓣在吃馍，听我给他说话，赶快坐起来爽爽利利答应道：“好！不用管了。你天天带着明明还得做饭刷锅，可累吧嫂子？” ) p3 \* ^0 {* t4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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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真半假地笑着说：“你知道我累，放假了，多帮我看会儿明明不就得了？你也不会割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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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成抱歉地笑着解释：“我不敢。妈跟我大姐看见光偷打我，说这个夸你好，那个夸你贤惠，要试试你的本事有多大……” - Y2 |8 Y$ l+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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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你玩儿呢，别当真。我走了啊！”我不想知道这些无聊事，装着着急的样子打断他的话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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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西头，离住得最肯外的保山家不远的大路北边，有一棵一搂多粗的毛白杨树，据说上面住有精怪什么的，因此，实行联产责任制后，凡属集体的财产，啥都分光分净了，唯独这棵大杨树，二队人谁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一直还茁茁壮壮的生长着。 3 @5 n; `) ~" s, u  ?" l% ?" A& P' f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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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半月麦忙假的孟保山，就在大杨树南边的地头上赶着牛造场，见我抱着孩子走近，便笑着大声打趣说：“嫂子！铁成哥要是今儿个不回来，你敢不敢在树底下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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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A5 o, u' v% ?: R- u3 t我也玩笑着回答说：“你说那是小意思，我敢连轴转站到明儿晚上！”   J' [, g( I1 q9 z*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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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哈哈哈，现在学脸皮厚了，有进步！”保山撩了牛一鞭，往西给我指了指，“马上人就来，他在河堤上我就看见了。” 4 E7 t0 R+ N5 d; I)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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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孟铁成果然出现的落日的余辉里。那发育得虎背熊腰的身子，步子迈得傻大傻大，老远就朝我扬起了手。到了跟前，他又是先把手里的小提包给我（里面是给儿子买的奶粉），赶快接过儿子亲一下，举高高的，放下，再亲一下。并且悄声对我说： , ^6 n. z* ?# J& {

4 @6 D( r* f4 m* ~9 e“哎——我转正了——成商品粮了！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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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0 e/ j6 e0 ?2 @: U7 g7 C我斜了他一眼没吭声，觉得他有点得意忘形的。 ) b/ z+ Z8 K6 @  q* z+ S

. x7 G/ E) |( k7 q6 |儿子好象对他很熟似的，一点也不怯生的在他怀里跃上跃下，可着嗓子乱“啊”一气，还将脸在他脖子里使劲地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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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又打趣说：“铁成哥，咱俩要是换换，只要不饿肚子，谁套住脖子拉我也不出去！” ! D! K! W2 d9 o) U( E: J% I6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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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笑着批评他：“你这个胸无大志的家伙！过来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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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T2 Y) u% }. I4 z保山喝住牛，跳过沟来接住了。点着后要笑不笑地又说道：“可能我就是‘胸无大志’。不过，你志再大，我再说就多了——全村人都眼气你命好，你也清楚你家跟人家不一样，千万争气争到底，别出去三天忘了自己姓啥了？” " x1 d3 M" Q0 S  j! c

/ ~- o( O; S8 g1 Y& j8 N5 S孟铁成有点扫兴地往旁边扭了扭了脸——完全是怪保山多此一举的意思。“这话还用你说？” ' S/ i1 J+ |+ J9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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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看出来了，也不介意，接着他的话尾巴又跟了句：“不管用不用，我想说！不是那个人请我说我还不说哩！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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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z: n# ~# [& u+ i/ t7 `, J) E两个男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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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3 m# a6 `, d走到院墙西边那个巷子口时，由于孟铁成给人让烟落后了两步，我刚好和从巷子里出来的小芹走了个碰头。她下意识的就翻了我个白眼——假如有外人在场则例外——猛不防又看见了他哥哥，马上又换上笑脸说： ) |6 {1 I  D+ y3 Q/ ?3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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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哥你回来了？明明，叫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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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正歪在孟铁成肩上恹恹欲睡，听见叫，头都没抬。 ; G; U  `5 c"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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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芹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我叫你架子大！哈哈哈哈。”一溜烟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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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7 i# x% A7 O" ^孟铁成哄着被打哭的孩子，有气没处撒地跟我说：“这种人，将来到谁家当媳妇都是祸害！二十五六了还没人说媒都不想想。她再给你办难看，不用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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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吧。一回说一个样儿，别自己不忿调唆我，当我会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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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自己憋不住笑了。“我大料你不干才这样说的。其实你真跟她斗，吃亏占便宜咱嫂子肯定来不依她，我是没有办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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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D$ ]" `- t“我好鞋不踏臭屎。真心疼你老婆给我盖房子搬走！一眼不见两方便。”说了，等着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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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笑着斜瞪着眼嗔我：“我看了啦，你就这点儿本事——不是离婚就是要房子！” ( ^$ g" r0 I2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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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地犟道：“那当然！一个你惹不下，一个你没办法，再不想点子躲远点，你说我有啥法？” : U6 n7 {# A" m  b* p1 k

7 a& e, i! A  |; y& U9 d" e孟铁成敷衍地点着头说：“明明要睡了，不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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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M. p. h) {. e+ |) @我只好作罢。 % c9 O4 f4 U1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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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进屋把孩子放下，孟铁成先拽过我在脸上吻一下才去洗脸，边洗边说：“这个月领了一百块钱，本来想给你交五十的，碰上表姐夫去平城出差，大表哥打电话让我过去玩，我想老沾人家的光不是意思，这回不能还光对个嘴，得表示表示，就三十块钱买了条烟。没想到他们把我好一顿训，要不是我不会吸烟，保险还得揣回来。唉——给你们家人打交道，事事处处都让人觉得亲！实在！” - X  _* d6 e8 [" p. O& q# N- d!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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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啥还怕我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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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就是怕！”孟铁成挂好毛巾，拉住我坐到床边才又往下说，“上个月回来没敢对你说，是这么回事——二表哥回省城时候拐过去看她，大表哥说我还没见过她就叫上我一块儿过去说说话。二表哥说这回回来没见你，问我你们娘俩的情况，我说家里条件不好，玉玲跟上我免不了受委屈。你猜小姨说啥——‘条件好不好都在其次，只要追求小妞的动机纯’，说得我好半天都不敢抬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家的人是真亲你！对咱俩这桩婚事是说不出来的不赞成！大表哥就是懂事，三言两语可把场子圆了，小姨小姨夫也都可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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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我舅舅早就说了，将来他老了，就让大表哥替他管我们一圈老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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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感慨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家的人咋会过不好哩？！哎，还有一件事——大表哥在平城公检法上战友可不少！上上个星期我们保卫科科长因为一起车祸和人打官司，人在医院住着，贷款都借一万多了，快半年了还没说出个名堂。他托我找找大表哥试试，总共五天——结案了。现在厂里人都可卖我面子，嘿……” 0 g# w, X3 n# s- s2 z$ F7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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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口问他：“你跑这儿跑那儿，不上你大姨家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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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立时收了笑摇摇头。“除了刚上班时去给她打了个招呼，只要不上厂里去找我，从来不去。我刚才话还没说到头呢——我在大表哥面前啥话都敢吹，有一回我跟他说，等我弄个万元户当当，年年老表聚会我请客。把大表哥高兴得哈哈笑，跟我打手击掌说‘一言为定啊’……” * t7 f, b* I5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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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跑着卖狗皮膏药，不嫌丢人！” 7 A9 p/ ?- c. y;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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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走着瞧！”孟铁成忽的坐直身子把胸脯拍得绷绷响，“我说到就能办到，不怕你给我打泄气炮。真的，我可喜欢你们家的人……去年咱大姨六十大寿你也没对我说，过几年等妈六十大寿时，咱出钱，也好好乐一乐，你说行不行？” - e* Z$ W& G. [9 _; c$ k- ]/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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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回答，婆婆在院里说话了，我赶忙起身就往外跑——她们都干活儿有功，饭上得晚了会找我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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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 R1 e6 P" {# r' o* |第二天。 # R. z2 H0 W' r# D5 g

$ ]5 x) E& v. W/ {$ l) M早饭后，我刷了锅喂完猪，一边洗手一边跟坐在榆树下梳头的婆婆商量： " r& Q/ h: P3 S3 P

7 V  M7 V! f, u9 q& s# B1 Y“妈！咱这边割麦也没机器，从今儿个起，你在家看明明，我下地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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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翻了我一眼回答：“噫——我可不敢！你们那都是心尖子、金豆子，我这粗皮老肉的摸坏了咋办？还是你自己看吧。生成的受罪命，享不起这个福——我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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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正抱着孩子在窗前站，闻听转身回东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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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f% ^5 X' _7 J: i看看人都走完，我对靠在被垛上让儿子骑在肚子上玩的孟铁成说：“你要在家，我去割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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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f& e0 N' ?" H4 Z“你本事大！贫血没好不说，夜里翻个身都腰疼得哼呀咳的，万一累出大病，孩子谁管？你娘家饶我不饶我？”他坐起来，朝我光火道。 " ^$ h7 p4 O  ~4 o7 ^, h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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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我还在家。”我给他要过儿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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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x; o( D/ t孟铁成转过脸，粗声粗气地吼：“我不去！每次回来都这样，我早烦死了……不是为了你娘俩，这个家我看都不想看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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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气劝道：“你不说要迁就到明年嘛？比这过分的气都忍了，今儿不就几句话吗？天忙时候，你是老大，无论如何先把地里活儿干了再说，别赌气了，去吧？” 8 \4 l; w5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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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不理我，鞋一脱，四仰八叉地就往床上躺下了。我去拉他，死活不动窝，只好把孩子放在他身边找镰下地去。孟铁成噌就起来指着我吼道：“你只要敢下地，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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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1 p* E7 U& x- D, b6 l0 i我也生气地给他吼：“你不下地，我不下地，回来不还生大气？”掀起竹帘只管走。可还没等我拐过房角，孟铁成真的拎着衣服掂着包抢到我前头去了。我气坏了，顾不上孩子在床上哭，扔下镰刀就赶上拖住了他，“你不能走！大忙天这不找气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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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p/ I5 h' x孟铁成牛一样呼呼喘着气，转身就把我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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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R$ u1 a9 k- W5 R6 |1 r% ]3 W我仿佛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击了一下，身子轻飘飘的就向后跌出去了。着地的一刹那，才发现左臂正向锋利的镰刀上落去——没有躲开的时间，也没有巨痛的感觉，一个三指长的斜口子就冒出血来。我完全是下意思的赶忙坐起身就去用手捂。但因切口太深，血迅速钻过指缝滴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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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H) i' {7 g. ^$ m孟铁成一看，赶紧又跑了回来，抓住我的肩膀就往外拖——“快，上医院包一下！” : K3 t4 n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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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顶脑门瞪着他骂：“滚！别挨我！别让我看见你！有地方去了想上哪儿上哪儿去吧！” 7 b& E& G4 J. c

& J/ i  q' X' d! q* L% M3 T- E孟铁成不放，并且把包和衣服都撂在靠东屋南山码着的蜂窝煤堆上，强行要挎我走。正在这时，东屋传来“咕咚”一声，接着就是儿子的猛哭。我知道他早就学会翻身了，还会躺在床上挪来挪去——肯定是掉床了。出于母性的本能，我恨不得一步跨回屋里去，可孟铁成使劲抓着我就是不松手。我恼透了！不管不顾地照他腿上就踢开了。孟铁成躲不开又受不了，这才松了手。 & M& V! t. x: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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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回屋里，孩子果然在地上没命的哭，就不管到处是血去抱他，却被孟铁成伸手抢去了。他连哄都顾不得哄，又来拽我的胳膊让去卫生所。我还是不让他挨我，想找个东西自己包一包就回娘家去——反正手也不能干活儿了，管他们谁割谁不割去，哪怕头打掉我都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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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又挤到我脸上来，说：“你手上都是血，起来我找？” 4 r, N; @5 K% E; i1 b  ]

$ Z6 `6 g! j0 f- B& n" Y& J# _我又恨着骂：“滚吧！你不是要走嘛，赶紧走去呀？” ( h( K( A' S) c0 j.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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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没办法，只好拍着孩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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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立柜里找出我的一条长纱巾在口子上缠了几道，准备洗手换衣服。可手还没伸进水盆里，血已经又渗出纱巾湿了鸡蛋大一片了。我这才觉着这个口子非同一般，正要上医院，孟铁成领着村里医生平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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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U  X' \平志先给我包好伤又给打了止血的针，才留下药走了。慢慢的，我觉得伤口痛得简直受不了，真想一头扎在床上睡它个天昏地黑。可是，我能预料到那样做将会产生什么后续效应。就咬牙坚持着收拾了娘俩的衣服准备回娘家去——干不了活儿还要等着吃她们做的饭更有受的气。孟铁成看见，低声下气地又来阻劝： + I% o# m% q% Y+ j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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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在部队学过战场外伤处理，你越激动，血流的越快。贫血还没好，再生气伤口更不好愈合……别回娘家去，她们一见你这个样，嫂子要来不依我我咋说哩？我能是故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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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p0 H* H! U# q( g7 e- L我听他说的也是个理，就强迫自己尽量压下火向他解释说：“我现在一只手能干啥？大忙天在家吃闲饭不明摆着让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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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成夺住我背上肩的包恳求说：“你先把药吃了，等会儿我下地割麦去？” 1 g* B& I&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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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胳膊越来越疼，马上走有困难，就由他取下包放回衣柜，不顾头上跌出一个大疙瘩的儿子要我抱，往椅子上一坐就头抵桌子闭上了眼。 ; r6 m: T" c# z: Z1 y7 M: `;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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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也可能是头上的疙瘩疼，任孟铁成又是拍又是晃的就是不住声的哭，他只好一边抱着摇一边给他去冲奶，然后又拍拍我让把药吃了。正在这时，屋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婆婆的，我不由就看了孟铁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