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命运（38）》

孟铁成阻止道：“你别管！来让我看看儿子？”放下手里的包就把孩子从被窝里托到了我怀里，左看右看的然后又去亲。  
) e4 u, w4 M6 ]* f  r+ h- E儿子睁开眼睛，先看了看我，就皱着眉打量起孟铁成来，表情像是在思索什么。  ) _% b$ D8 b# {' N, S( e
孟铁成高兴坏了，“哎哟！明明，三个月不见，你就长得有模有样了！快，叫爸爸？哈哈哈哈……”  
6 a$ g- i- d6 X8 f儿子看着他直“嗯”“啊”，瞌睡都跑光了。我也不由心情好了许多，觉得到底还是谁的孩子谁知道亲。就问孟铁成：“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去？”  
, g, X' F0 P8 f9 ?7 }“不要你管，我自己来。挂面还有吧？嫂子买了一百包，说明有我的。”  
9 U. w' I6 b+ A8 v我还想笑还想气的告诉他：“——从你一走，我夜里加餐都是胡乱吃点东西都算了，鸡蛋、挂面都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去住满月回来，啥都光光的。油条麻花我二十天时候想起来吃时，不知道啥时候都偷光了！”  1 h8 ~. S' r' N1 E
孟铁成听我说完，半天，才点了点头。“没有了就没有吧，不生气了？你看你瘦得，孩子不吃奶粉才怪哩！”他拿起桌上的奶瓶墩了墩，又指指那个新暖瓶问，“暖瓶怎么也换了一个？”  
4 I! o. Q) z5 F& a- l我不愿提那些伤心事，就敷衍地回答说：“我不小心打掉了，又重买的。你去看锅里给我剩的有饭没有？有就吃了，没有我重给你做。”  & p# Q+ Z* T6 z. b+ K0 }9 O* u) Z
孟铁成去了，很快又回屋来。“一碗稀饭。我喝完了。还有俩干饼子，我不想吃，一会儿上街买烧饼去。”  
3 ^# ?1 I4 N  t! b “要去你就去。不想去橱柜里有蛋糕，我妈来看我买的，想将就你就将就一顿。”  % v9 m, Y( k3 Z$ g. g2 c% l1 l6 u. Z
“那就吃旦糕吧。”孟铁成胡乱擦下手把袋子拿到了桌子上，然后先放一块蛋糕在我手里命令道：“吃！有孩子了，不能还像没孩子时候。”自己就鼓起腮帮子吃开了。  
  t4 T# w5 d7 |; {* U, N我本来没食欲的，但却对久违了的关怀产生了感激！便顺从的也把东西往嘴里送去。  
' M1 Q0 e$ g5 A8 s' w, ]儿子吭哧一声还没哭出来，孟铁成就救火似的赶忙放下蛋糕给我要过去哄：  
0 t9 K) Q/ u- }$ W" ?“不哭不哭，爸爸抱抱……”  1 o$ u7 ^3 V6 u2 \* U& J: E9 z* o
看着他充满慈爱和发自内心的真情关怀，我有些冲动地要求说：“铁成！我真不习惯你不在家。不如别要那个班了吧？”  
8 y6 e- N" K. t# W* F, l% v+ ^3 i! {孟铁成乐坏了，“都说久别胜新婚，看来是真的。好——不干了，专门在家陪老婆！”  
& [  X( ~4 Q+ k/ a# V& N" v' X三个月的分别又重逢，一下子使我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觉：什么上班的，种地的，唯有丈夫陪伴在身边的生活，才是最实惠的。听他话里有玩笑的成分，我又强调着问一句：“可真的啊？”  % I1 b1 c0 `: K! k8 a* \% h
孟铁成马上满脸都是抱歉，“我是给你开玩笑。时间一长，慢慢就习惯了，啊？”  $ c: y0 h- j2 Z3 F( e
我失望地翻了他一眼，把脸扭了。  , V! `* t3 L% Y) ?' ]$ C
儿子喝完奶粉，又睡了。孟铁成精心精意地把他放好，才洗了上床。身子还没放平，就把我搂进了他的被窝里。说：  
4 y2 {5 ^. N5 `  [- w5 r! ?& z& s“别看你成天不稀罕我，我出去还是可想你！这三个月，我天天算着日子过。担心你的身体，孩子好不好，你又受气了没有，饭吃得好不好，又病了没有……有时候心焦得真想半夜坐火车跑回来——你信不信？”  
/ |- J1 L5 ~2 ?; d我发现，他那原本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以往的小心与谨慎不知跑哪儿去了，此时代替它的是一种不知是自负还是得意的东西。于是就想哪说哪回答道：“我不信。真想，会一走仨月不见人，连个信都没有？”  , x$ s  a4 b/ q; |$ J3 b$ }
孟铁成皱起眉不相信的说：“我写了呀……两封你都没见？算了算了——我写的爹的名，还是说让妈好好照顾你娘俩的，肯定是小芹她们没给你。我还以为你又上李王庄落户去了呢！发愁有孩子了还不知道这儿是家，往后还有啥法子你？哪一封里我都专门给你写了两页，算了，不说了……对我说，你想我了没有？”  3 f2 P0 t- X( y7 d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回答：“也算是想过吧。”  9 K3 Q; u4 [" K' h% m
孟铁成高兴得嘿嘿笑：“都啥时候想的，给我说说？”  
, \+ `3 v  c' m, m1 b“明明有两次发烧一次拉肚子，饥一顿饱一顿的又老没奶吃，很哭，我抱着他没日没夜床上地下的摇来晃去，有时候累得站着站着就想睡着，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到天明了，我就想，要是你在家，肯定会替替我的。现在才回味出朝夕相处的日子就是幸福了。”  $ v, {) b. U% r; B( W# f, f
孟铁成乐得使劲就抱了我一下。然后又看着我的脸对我说：“因为是个新厂子，人手紧，省里又要求下半年一定得投产，出化肥，各车间就要求党员带头加班加点，我刚刚参加工作，本身又没啥技术，就想多掏点劲，好好表现一下给领导留个印象，半年以后好转正嘛。要不是大前天大表哥去，我这会儿还在厂里闷着头傻干哩！”  
/ C" \( E: h% Q5 O9 F) z; e4 ?0 g$ ?“我表哥上那儿干啥去？你咋会见他？”  4 G: t- e+ V- q( Y. v7 b8 c
“——原来我们厂党委书记是他战友！他半月前借调到地区公安处了。”  
" t7 `6 ]- Z3 }% S$ D“哦！是不是他说你你才回来了？”  
' D5 O# }8 l+ c0 `) |; k“嘿嘿，就是。我现在才真正知道啥叫‘朝里有人好做官’了，我成天累得一身土一头汗，都没人看见，连个小组长都不叫我当，表哥一句话，下午可把我调保卫科去了——这活还不出力还不少拿钱，美死我了知道不？我敢说，只要有转正指标，头一批肯定有我！”  
5 k( F0 R, x) j3 y) d  A! L我不接他的话，而是按自己所想的跟他报屈道：“你还说有儿子了怎么怎么的，我实话不瞒你，除了我，三个大人连看都不看，今儿个我泡了衣服床单，让妈抱妈不抱，小珍抱了一会儿，挨了打不说，家里还差点生大气……”  & O. t4 x9 A. O- D( W/ [. _
孟铁成赶忙摇摇我劝：“算了算了！过去了，不提她们。咱们的儿子咱们亲，将来长大亲咱们！来，气了就打我？”抓住我的手就往他脸上搧了一下。    z; Q% L6 J8 L  F4 ?+ e
这么一来，不管有多少委屈，我也不好意思再往外说了。由他紧紧的抱着，掀起了衣服……  * w# ~2 g, m# q; n
“啪啪啪！”窗户被拍响了。我蓦然一惊，不明白谁有啥事会用这种方式给一个带小小孩子的人打招呼？同时去推抱着我的孟铁成。  
* c/ ^7 S( b) q4 E& m' ]0 x“玉玲！玉玲！！”——是婆婆在窗外喝叫。  % c6 _# D; a% R7 \4 F
“唉。”我应了一声。不大，怕惊醒儿子，但足以让外面人听得清清楚楚。  3 n! Y+ l" j% R; n" H3 {
“啪啪啪！啪啪啪！”婆婆更响地拍着窗户，“睡过去了嘛，喊你没听见？”  
, _# S9 ?* Q: M- {8 R+ b随着孩子的哇一声哭叫，我也气冲脑门的大声又“唉！”了一句，接着就狠劲去推仍然抱住我不放的孟铁成。  
4 N& q+ s/ ]( q  d窗外，婆婆可嗓子喉我说：“我看你是不打电费不心疼钱，孩子大了，睡觉把灯拉了！”  
" Q" ]( h; S, k! S9 |. f: s9 r# ?我觉得流动的血液好象突然被堵塞了——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每一次都让我难受得浑身如被绞索捆绑，勒得人只想撕碎什么，打烂什么，当然，发泄的对象只能是孟铁成——不是他，就没有这种难过！我边哭边骂边捶他：“起来呀！滚！快放开我！”  4 W4 h# g. ~) S+ P7 f( y; y
孟铁成不放。“我想你！孩子不哭了，别动？”  
( m6 Z4 ]8 {5 B  A) o; A  W$ j! u“滚！滚！滚哪……”我气得左一把右一把的在孟铁成身上连抓带拧起来。等他一松手，拉好衣服就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 {, M1 z" w: [/ I9 U: V* I
孟铁成愣愣地看着我问：“你还说你想我，难道她那两句话比我还重要嘛？”  & D  w4 w% m1 |$ M3 l$ N/ I
我听出了他话里有责备之意，就发着脾气嘟囔道：“既然把我们娘俩外出来，我生的孩子我自己管，你给我盖房子咱出去？你说过的有了工作就分家，兑现吧！哪怕给我搭一间小茅草庵，放下我们娘俩一张床就行，也比整天在这儿挨骂受气强。这样的日子是人过的吗？”  
* F, E  r5 ?! w- h孟铁成看孩子又闭上了眼，便又把我扒进了他的被窝里，仿佛很理解的柔声又劝：“玉玲！刚出去就分家，人家不笑话吗？你是个懂事人，有肚量，迁就到明年吧？”  
/ l" Z' T8 F+ @; r, z. q7 I“我不怕！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只想着分家，别的啥都听不进。  1 i" i9 `, i) a  x; t
“不是给你戴高帽子，你不怕我怕。我比你大两岁多，来到这儿没让你享一天福，不能再让你跟着我落不是。无论如何也得给她迁就到明年，再听我一回？”  
8 U6 Z2 W5 {5 J% }4 U( K" ?1 b我知道再说也是白搭，干脆闭上嘴还回自己被窝去。  5 p! s' ], Z* C( E% O8 O, I$ A
孟铁成笑着不放。“都快半年了，还得让我给你说好话？”  
3 @* d5 g( M! q) K4 G$ ]“说也没用！我身上难受！心里烦！不想！”  & d, H5 G' O) ]* H9 u( m
“让我搂一会儿就‘想’了，行吧？我在厂里没少看这方面的书，分析出来你老‘不想’其实是一种心理障碍，可能是第一次时候我太粗暴了，让你一想起来就恐惧。咱得慢慢纠正一下，你也学《少女的心》上曼娜跟她表哥那样……”  
. ~, b7 i( ^" R“滚！啥东西你。”  
( i8 z- o9 c0 L“啥‘东西’呀，咱俩是两口子，干这事是天经地义的！真的，你试着在清醒时候——就像刚才——放松精神去体会我的抚摸，别老是我一碰你就像身上长疥了似的，吓得我每次都怕把你瞌睡惊跑了惹你生气不敢来真的……”  0 _1 r; [" M8 z& ]
“你胡说！孩子哪儿来的？”  0 @& O4 U9 r$ f
孟铁成再次笑起来，连床都被他带得乱晃荡。“她俩去平城时候，那天晚上我给你商量让脱衣服睡你不干，第二天我跑街里包了几片安眠药，晚上让保山缠住你东拉葫芦西扯瓢狠劲熬你说话，玩到一点他走后，我非说你身上发热，非让你吃几片感冒药不可——看都没让你看就让你塞嘴里了。一个小时没过去，别说喊，晃都晃不醒……”  
& Z$ C0 y9 |, d, U“流氓！”我恨着，使劲在他胸前挖了一把又要一边儿去。  7 ~( ~8 u3 C- z' M* O
“就算是，”孟铁成不顾疼痛抱住我商量，“两口子过日子，夫妻生活确实是很重要，就按我说的试一晚行不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求求你？”  " l5 \' u% _6 O' K: F
当我第二次在他的温存中好不容易进入情绪后，窗户再次被拍响了——  6 @( X: E& @8 R5 _4 Z- Y
“玉玲！灯咋还不关，你故意给我作对是吧？”——原来婆婆还没睡！在这之前，她从来没说过灯不灯的。  - r( g. {; m. I& c
孟铁成应声把台灯关了。我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推翻孟铁成坐了起来，身体的不适，使我用双臂按紧肚子伏在膝盖上，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来。